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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怪他错把妖鬼当成了小白兔,怪他中了她的计,怪他对一个骗子情根深种。

所有的天真烂漫和真心都是假的。

章见伀看着姜昀之那双无情而冷静的眼眸,心脏不断钝痛着。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三百多个日夜,从最初看着她死去时那焚心蚀骨的剧痛与不信,到后来从问邪中窥见她有生还可能时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狂喜与更深的愤怒,再到动用一切力量、踏遍风霜雨雪、历尽艰险焦灼的漫长追寻。

所有的情绪,所有积压的绝望、思念、恨意、与那不肯熄灭的、近乎偏执的念想,都在此刻,在他终于真真切切看到她坐在这里的瞬间,轰然汇聚,化作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如同最钝的刀子,又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地剐过她的脸。

章见伀的目光化为一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审视。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流连于她面容时,却蓦地凝滞了。

她的唇红得刺眼,并非自然的色泽,而是被人反复用力碾磨吮咬过的嫣红,肿着,甚至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光。还有她的耳垂,小巧玲珑,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腻的肌肤上,赫然是几点晶亮的湿痕。

有人来过了。

那两个疯子中的一个人。

碰了她。用唇齿,留下了如此独占般的印记。

仿若有一桶滚油浇在了章见伀的心中,轰的一声,阴沉的怒火瞬间烧起来,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起曾经,有一次他看到少女的嘴角被咬破了,却信了她无辜的说辞,以为她真是自己咬破了,想来,那一次,她也在骗他。

章见伀深深地呼吸着,盯着她的嘴唇和耳垂,眼中阴沉到能滴出墨,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襟,用力向旁边一扯。

“嘶啦”,细滑的布料发出轻响,豁开一道口子。她的肩膀、锁骨、手臂暴露在他的眼中。

目光急扫而下。

从她纤细的手指和腕骨开始,一路往上,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交错着清晰的红痕,有些是指印捏出来的,有些是凌乱的齿痕,深深浅浅,印在姜昀之上臂侧肌肤上,甚至在脖侧的皮肉有血印,显是咬得极重。

触目惊心。

每多看到一处,章见伀眼中的怒火就攀升一截。

他要杀了他,杀了那个疯子。

心脏像是被这些红痕反复鞭挞,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在他到来之前,另一个人是如何肆意地对待她。

这不是触碰,是宣示,是侵占。

怒火和冲破理智的痛楚交织,在章见伀到底心中疯狂冲撞。

他找了她一年,在绝望和希望中繁复煎熬,而她,却在此处,被另一个人如此对待?

章见伀心中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土崩瓦解,他攥紧她的双肩,将她拉近,迫使她平静的脸对着自己因盛怒而略微扭曲的面容。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姜昀之……”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她的真实姓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无辜而茫然的双眼:“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章见伀想起了曾经在祟市,少女曾调皮地说他是一只‘狗’。

他当时只以为是戏言,现如今想来,说不定在她心中,他真的只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她甚至不只有一条狗,还纵容那些疯犬在她身上留下罪不可数的痕迹。

这句质问,饱含了这一年来的所有不甘。

可姜昀之体会不到,她听到他的诘问,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起,少女的眼眸中有轻微的歉意:“抱歉,我丧失了记忆,我不知道我们间发生了什么。”

看着姜昀之脸上那疏淡的平静,章见伀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个记不住……难道所有的罪过就能抵消了?”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她从矮榻上扛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和颠倒让姜昀之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不过依旧没有惊呼或挣扎,只是更加困惑。

她是被抱起来了吗?

没有触觉让她无法分辨自己身体的状况。

章见伀扛着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与书斋相连的内室,他的步伐又重又急,带着一股近乎毁灭的气势。

内室一角,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里面盛着温热的水。

章见伀走到捅边,毫无缓冲地将姜昀之扔进了木桶中。

“哗啦——”少女整个人陷入水中。

巨大的水声灌入姜昀之适才恢复的听觉,她感受不到水的温热和拂动,只能从水声中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跌入了水中。

这是哪里?

身体无法支撑着站起来,像是被禁锢住了。

少女眨了眨眼,猜想这是一个浴桶。

猜对了并没有奖励,姜昀之被迫半蜷着身子,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丝丝缕缕。细密的水珠溅在她白皙的脸颊和纤长的睫毛上,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往下滑落。

水面在她脖颈处晃动,衬得那截露出的肌肤愈发雪白。

水珠滚落锁骨,姜昀之微微睁着眼,眸子里依旧是无情的平静,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境况而蒙上一层无辜和茫然,湿漉漉的。

章见伀站在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这一幕,呼吸不由一滞。

水中凌乱却美丽的景象,像带着钩子,猝不及防地拽住了他暴怒的心神,让他差些忘却初衷。

这样的姜昀之,他曾以为自己彻底拥有过。

下一瞬,章见伀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她颈侧的齿痕,那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他眼神阴鸷,再无半点怜惜,伸手探入水中,一把抓住了她漂浮在水面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半蜷的状态拽得坐起。

水再次哗啦作响,姜昀之湿透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要干什么?”就算身陷如此境界,少女的问话依旧平静,眸子黑白分明,就好像无论什么事都无法惊扰她。

章见伀没有回答她,他先是拉起她的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搓洗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一根一根地。

他的指腹粗粝,反复碾压过她柔嫩的指尖和指腹,直到那一片皮肤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而后是手臂,他顺着她的小臂内侧擦拭,那里有几处明显的红痕,他揉搓那些痕迹周围的皮肤,浴桶中的水随之晃动。

她的身上,只能有他的味道。

章见伀的手掌移向她的脖子,用手掬起水,泼在齿痕上,用指腹一遍遍摩擦,往上是耳垂,那个带着湿痕的地方,他捏住她小巧的耳垂,上下揉搓,仿佛要将那上面可能残留的所有触感,都彻底洗刷干净。

最后,他的动作停了停,目光落在姜昀之深红微肿的唇瓣上。

章见伀眼神发沉,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两颊,稍稍用力,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他用水混合着术法,给她仔细地漱口。

漱完口后,他将自己的食指,探入了她的口中。

“唔……”姜昀之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无法理解为什么嘴唇为什么无法阖上,也无法感知嘴唇间的动静。

章见伀盯着她,手指在她温热的口腔搅动,从齿龈到上颚,从舌侧到喉咙口,他的动作由慢到快,紧盯着她无意识的抵抗,又伸进去了一根手指。

你的身上……只能有我的气息才对。

听着她的闷哼,章见伀的双眼却有些发热。

在来之前,他明明想好一刀断恩仇的,他现在在干什么,自轻自贱吗,报复吗,自嘲吗?

一刀怎么够,她在他心间留下的无数刀伤痕,就该自食其果。

她怎么能轻易地死去,她得长久地活着,长久地看着他如何报复回去。

水声、摩擦声、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她偶尔发出的被堵住的细微闷哼,交织在这昏暗的内室里,弥漫着一种扭曲的恨意。

他将两根滴着津液的手指伸出来,探入了自己的嘴里,就算是擦拭过了。

还不够,她身上还不算充斥着他的气息。

章见伀像是发了一场高烧,满心满眼都在想如何让姜昀之的周身只剩下他的气息,他的目光投向欲桶,像是想清楚了什么。

他抬腿,跨入了浴桶。

木桶本就不大,仅供一人舒适沐浴,章见伀高大的身躯一进去,空间立刻显得异常逼仄。

他的长腿首先没入水中,挤占了大部分空间,桶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章见伀尝试着屈膝坐下,但桶底狭窄,他的膝盖几乎立刻顶到了桶壁,也将水中的姜昀之挤得向另一侧歪去。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章见伀调整着姿势,宽阔的肩膀和胸膛进一步挤入水中,不可避免地与姜昀之湿透的身体发生紧密的摩擦和碰撞,水因为他的侵入而大量溢出桶沿,“哗哗”地流到地面上。

他强硬地将自己塞了进去,浴桶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修长有力的双腿将她纤细的腿困在中间,两人的身体在水下以压迫的姿势相贴。

姜昀之虽没有触觉,但她能感受四周一下变得‘紧’了,连呼吸都变得逼仄。

她被他困在怀中,困在温热的水与他的躯体之间,动弹不得。

她略微偏了偏头,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下巴滴落。

她朝着身后那紧贴着自己的呼吸声,带着纯粹的困惑,轻声道:“你不挤么?”

没有回答,只有更大的呼吸声。

少女抬眼:“我可以出去么?”

没有回答,四周变得更‘紧’。

姜昀之问了好几声,身后任何回应都没有,只有越来越靠近的呼吸声,她后知后觉地愣住,试探地问道:“你……是生气了吗?”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这个特权,被另一个疯子给抢走了。

姜昀之本能地觉得, 身后的人就是她所欠下情债的人。

在没有恢复听觉之前,她并不知晓他是什么状态,只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符纸朱砂的气息, 现在听到了他的声音, 才知道他在生气。

因何而生气?

因为她么?

姜昀之在心中认真地想着, 她为数不多的两条记忆告诉她,只有还了这个情债, 她才能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哪里?

她也并不知晓。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少女垂眼, 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章见伀一动不动地盯着身前少女的所有神情变化,看着她那仿若她才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 章见伀心中更觉得愤怒, 他想要惩罚她,他想要狠狠地咬在她的脖颈, 让她知晓他的愤怒。

可他看到脖颈那儿未消的干净的齿痕,神色愈发阴郁,明明他最喜欢咬脖子,明明姜昀之的这个地方原该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他低下头, 对准她的肩头,用力咬了下去。

下颌绷得紧, 章见伀用齿关反复咬着她的肩头, 感受她的皮肤在他的口里变形, 感受血丝往外蔓延。

她的味道,她的触觉,如此熟悉,又如此残忍。

他咬舐着, 一股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 直抵眼眶。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就喜欢舔舐着、轻轻咬着她, 尤其在床笫之间,在情浓之时,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咬着她,像珍视最易碎的宝物。

他会用唇舌细细舔舐过她每一寸肌肤,然后再极轻地用牙齿轻轻衔住她,不会真的用力,只是留下一个浅浅的,很快就会消退的牙印。

那时,章见伀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属的猛兽。

他喜欢她的身上染满他的气息,布满他留下的痕迹,喜欢将她拥在怀里时,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气息。他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心意相通,是独一无二的天作之合。

可现在……这个特权,被另一个疯子给抢走了。

“我恨你。”三个字落下的同时,滚烫的液体冲破眼眶的禁锢,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她肩头的血丝与浴桶的热气,顺着章见伀的脸颊滑落,滴入水中,消失不见。

痛到难以呼吸,恨到不能自已。

章见伀环在姜昀之腰间的手,狠狠地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一种几乎要折断她腰肢的可怕力道,将她纤细而湿透的身体,更紧地勒向他。

在逼仄的空间内,这用力的拥抱几乎变成了禁锢与挤压,她的后背完全贴合他的胸膛,不留一丝缝隙,柔软的曲线被挤压变形,骨骼似乎都发出了轻响。

章见伀的手臂死死锁住她,仿若想用尽全部力量,将她整个人,从皮肉到骨骼,都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又像是要以这种方式折磨她,将她勒到没有呼吸。

水气温热,却融化不了这场单方面的恨意,也无法唤醒他怀中少女茫然无知的身体。

高大的男人禁锢着姜昀之,不知拥抱了多久,水温都快凉了,章见伀依旧抱着她,手臂如同铁铸,没有半分松动。

直到日光开始斜倚,他才松开些许力道,并未放开她,而是再次细致地给她清洗身体。

在水的浸润和章见伀指腹的灵力下,魏世誉所留下的痕迹逐渐淡去,他洗得很慢,不知是在折磨姜昀之还是在折磨自己。

章见伀的眼神有些失焦,他还没理清楚该怎么报复眼前的少女。

杀死?活剐?囚禁?

他似乎没想清楚。

洗完了,他脑海中带着恨意的思绪没停下,更没抱着她离开浴桶,只是维持紧贴的姿势思考着接下来他该如何处理她。

章见伀抬起只未环住她的手,指节分明,还带着水珠,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入她的嘴。

“唔……”姜昀之虽没有知觉,但本能发出了一声闷哼。

章见伀的手指抵开她的齿关,侵入柔软湿热的口腔,他开始搅动,像某种惩罚的仪式。

不是温柔的探索,而是带着一种烦躁的力道,指尖刮过上颚敏感的内壁,扫过整齐的齿列,甚至刻意去拨弄她僵硬的舌根。动作又快又乱,毫无章法,只想扰乱她口腔内的一切,他一边这么做,一边在思考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姜昀之想要说话,却说不了,便知晓自己的嘴里应该被放了什么东西,她轻声道:“唔……阁下……”

她很难连续说话,也无法擦测自己口舌中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试图将手摸向嘴唇的方向,挪开嘴中的东西,却被章见伀另一只手牢牢拽住手,她又试图用舌头将口中的东西抵出去,反而被章见伀顺势夹住舌尖,捏着。

姜昀之开口道:“阁下……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声音因为嘴里的异物而变得含糊不清。

“谈?”章见伀喉咙中发出一声冷笑,“谈什么?”

他冷笑着,搅动她口腔的手指动作更快,更用力,打乱她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语句。

章见伀冷着眼:“谈你当初怎么欺骗我吗?”烦躁随着这句话达到极点,他猛地抽出手指,带出一丝银亮的涎液。不等她喘口气或再次开口,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用力一转,迫使她的脸完全朝向自己,然后,他狠狠地吻了下去。

是直接撞上去的。

章见伀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她的下唇,带来一点尖锐的痛感。

嘴唇紧贴着嘴唇,用力地挤压碾磨,章见伀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唇,长驱直入,不再是手指的搅动,而是更直接的入侵。

他的舌在她口腔里横扫,翻搅,吮吸,用力地缠住她试图躲避的舌尖,近乎凶狠地吮吸,他的牙齿不时会磕碰到她的唇舌。

两人的鼻息急促地交缠,唇齿间发出湿濡而响亮的声音,在狭小的浴桶空间里回荡。

章见伀沉浸在这近乎撕咬的亲吻中,感受到一种难受的窒息感,心脏揪紧,眼眶发热。这不是他记忆中温柔缱绻的吻。

他明明难受得想停止,想推开她,想质问她为什么,可唇舌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反而吻得更深更重,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极致的亲密与痛苦,才能稍稍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被她生生挖空的洞。

姜昀之的话和呼吸都被章见伀给吞走了,长时间的深吻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一侧歪斜,眼看就要滑出浴桶边缘,栽倒出去。

章见伀立刻察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一捞,将她即将滑脱的身体牢牢按回自己怀里,胸膛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她身体这短暂的失控和回归,似乎更加刺激了他,他扶着她的后颈和腰背,将她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上,然后,加深窒息的吻意。

唇舌交缠的力道大得出奇,远远看去,仿若一个高大的男子在生啃着女子。

浴桶里的凉水随着他们激烈的动作不断荡漾。

就算章见伀啃噬得如此用力,心中的痛意依旧没办法松解半分,他想不到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报复回去。

他不要她死,死了太简单了,他得侮辱她,让她尝到他的痛苦才对。

他该怎么侮辱她?她现如今五感中只有听觉是正常的,他对着这么个暂时忘记前尘的人,该如何做?

章见伀盯着她,缓缓松开了姜昀之被啃咬得通红的嘴唇。

姜昀之的舌头终于属于自己,她尝试说话,嘴红得不像话,神情却又冷淡而平静:“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地底爬起来的恶鬼。”阴沉的声音贴着少女的耳畔响起,章见伀将手指再次探入姜昀之的嘴中,搅拌她的口腔。

这回他顺气了些,她的身上终于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尤其是唇舌之间。

他伸出手,沾着水的手指轻轻抵在她的下嘴唇,似乎想把自己的气息持续地留在她的身上,手指再次探入她的嘴唇。

比起之前清洗的力道,他的动作轻缓了很多,指腹掠过她光滑的齿列,刮过上颚敏感的部位,最后,轻轻勾住了她温热的舌尖,极其缓慢地拨弄。

“嗯……这才对了。”章见伀近乎呢喃地低语,眸色幽暗地盯着姜昀之被迫微张的唇。

姜昀之再次感到自己无法说出话来:“……”

她含糊地发出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阁下……能不能不要……再往我的嘴里放东西。”

章见伀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依旧在她口中流连,甚至变本加厉。

少女深吸一口气,口中无法说出话的感觉愈发清晰,她试图挪动舌头去推拒他的手指,反而被更灵活地缠动,又一次徒劳的尝试后,她趁着喘息间隙,努力地说出话来:“我从前,是不是对你……做过特别不好的事?”

章见伀搅动的手指一顿,随即,暗色爬上他的眼底,他慢慢抽出的湿漉漉的手指,垂首盯着她:“是。”

“你利用了我,”他道,“又抛弃了我。”

他紧接着在她耳畔沉声道:“你把我当成一条畜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话语中的羞辱,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章见伀没等少女张口说话,面孔扭曲了一下,他弯下身,压着她的肩膀。

“姜昀之,你知道吗,”章见伀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她的唇上,“畜生,是会咬人的。”

话语落下,他伸手,拇指和食指精准而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两腮,迫使她的嘴巴大大张开。

不是吻,章见伀低下头,凑过去,用嘴将少女的舌头咬了出来,塞入自己的口中,似是要将她彻底咬碎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章见伀咬着她的舌头, 不让她将舌头抽回去,维持着这个动作,抱着姜昀之走出了浴桶, 将少女扔回了矮榻。

姜昀之重重跌落在锦被间, 她迷茫地摸索着四周, 湿透的衣衫凌乱地贴在身上。

章见伀站在矮榻旁,看着她唇舌红肿到无法阖上嘴的模样, 心中掠过一丝报复感, 可这一丝快意很快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空洞。

可惜她没有触觉, 不知道她到底承受了些什么。

高大的身影沉甸甸地坐在了榻边沿, 榻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姜昀之还是无法摸索出周围事物的触觉,不过身体横躺着的状态让她猜到她应该回到了榻上, 她能听到自己略微喘息的呼吸声,以及榻边那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眼前……似乎不再是一片片黑漆漆,逐渐地,竟然有了模糊的光影, 能大致看到颜色是在灰白的模糊中有所变化的。

姜昀之愣了愣,她能看到身旁坐着一个异常高大、深色的轮廓, 就坐在咫尺之间的地方, 散发着强烈的冰冷存在感。

这个人, 就是她所欠下情债的人吗?

少女现如今明明浑身湿透着,嘴红肿得无法阖紧,五感才逐渐恢复了两感,她也能冷静地思忖着, 并不慌乱。

姜昀之抬起眼, 朝模糊轮廓的方向看去:“你到底, 是谁?”

章见伀见姜昀之就算狼狈至此,脸上还是那该死的冷淡和平静,甚至还在试探他,就好像就算她沦落至此,却依旧居高临下地,像从前一样将他视为一条狗。

“你觉得我是谁?”章见伀的声音嘶哑而压抑,带着十足的阴沉。

姜昀之沉默片刻,模糊的光影中,她能感受到高大轮廓散发的恨意与压迫,几乎能凝成实质。

她感到有些意外,这种对她的厌恶比她之前所想象的要严重很多。

他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伴侣?夫妻?情人?

她到底是如何欠下他的情债?何时欠的?又该如何了结这些?

姜昀之斟酌着话语,轻声地尝试问道:“我们……成过婚么?”

章见伀冷笑一声。

成婚?

一年前,在她‘死’之前,他得了她能嫁给他的许诺,满心欢喜地置办聘礼,规划府邸,连烛台都是自己锻的,像个愚蠢的痴人,畅想着镜花水月的未来。

而她呢?为了逃离他,不惜借万鬼阵来死遁。万鬼阵那样的地方,稍微有所不慎假死就能变成真正的魂飞魄散。

她为了逃离他,连命都不可以不要。

那些他所珍视的过去,成了天大的笑话。

姜昀之虽看不清章见伀的神情,但能感觉到当她问出成婚二字后,那高大身影散发的痛楚和冷漠,正骤然攀升着。

她忖度着,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妥协的安抚姿态。

“我大抵,从前对你做了很多错事,”少女望着他,“我该如何补偿你?”

为了让对方相信她的诚意,她紧接着道:“我会尽我所能。”

补偿?章见伀盯着她。

那就拿命来补偿。

这句话到了嘴边,始终没能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了,像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因为她而痛苦到精神崩溃,章见伀自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早就淡忘了过往,只想来报复。

“你想如何补偿?”他冷漠地盯着她,眉头忽而轻轻地皱了起来。

幻境在试图将他拽出去,看来他的阵法要失效了。

是有其他人要进来了?那两个疯子中的哪个?

章见伀的面色变得扭曲而阴沉到极点,杀意更是凛冽。

他死死地盯着榻上狼狈却柔美镇定的少女,看着她红肿的唇舌,湿漉漉的衣裳,肩头的牙印,以及那双试图看清他的眸子,仿若要将这些细节都刻进脑海中。

时间不多了,趁着离开前,他不想再做些无意义的事。

“听着,”章见伀的手抚摸在她的脸侧,用力地摩挲着,“记住我的模样。”

姜昀之睁大眼,试图看清他的所有轮廓,可惜还是模糊的,还没等她开口,章见伀紧接着道:“我是你的夫君。”

姜昀之随之愣住。

果然,他们的关系是夫妻。

章见伀的下一句话让姜昀之更为愣住:“不过成亲之前,你抛下我和别人在一起了,所以,如果你想弥补我,就永远不要再找那些人。”

那些人?

姜昀之像是被冲击到了,脸庞变得有些苍白。

她原来是这样的人么?

怪不得眼前的人如此痛恨她。

“如果他们来找你,”章见伀凑近她,“就让他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章见伀的身体变得有些虚浮,显然是阵法的影响,他扯着姜昀之的手愈发用力:“你想好如何弥补我了吗?你欺骗走了我的一颗真心,就该拿你的来还给我。”

少女在茫然中轻微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听到她的承诺,章见伀先是一僵,而后又因自己轻而易举因她的话有所波动而感到愤怒,他道:“记住你说的话,记住你许下的承诺。”

说罢,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化为虚影。

姜昀之却是后知后觉,她的视力太模糊了,虚虚实实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高大的身影消失了。

“你走了吗?”

无人回答。

“夫君?”

内室里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的声音。

一片长久的平静后,一连串脚步声急急地推门而入,姜府侍从的声音响起:“小姐,你怎么浑身都湿着。”

“快给小姐沐浴更衣,小姐身子本来就弱,可不能中了寒凉。”

“药煮着么,赶紧给小姐端上来。”

她们似乎对自家小姐五感不正常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还找匠人打了一支竹杖,方便小姐走路的时候用。

日子在幻境中流淌,姜昀之日日都会被人嘱咐着喝药,她在侍从的口中知晓自己名字叫姜昀之,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两个兄长。

父家是当官的,母家是从商的,只不过她小时候先天不足,吊命需要日日服用昂贵的药材,父亲辞了六品的虚职,和母亲一起经商。

大哥在宫中当武官,二哥随父母一起学商,已能自己料理铺子。

“爹娘和兄长呢?”姜昀之问。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虽没有记忆,心中莫名钝痛。

侍从们沉默片刻,回答道:“他们出了远门。”

幻境是姜昀之内心的投射,就算在幻境中,她回到了最熟悉的姜府,过着曾经她过着的生活,也无法再找回自己的亲人。

潜意识里,她已然彻底接受了亲人的离去。

姜昀之用手捂着胸口,慢慢地站直身,“哒哒哒”的竹杖声响起,她缓慢地往前走。

她能走动,代表她的五感有所恢复,视线虽是模糊的,起码能看到事物的大概轮廓,听觉虽不清晰,但凑近能听到旁人的话,味觉和嗅觉已和常人无异,触觉尚且浅薄,走一会儿她得停一下,用手指摩挲手中的竹杖,确保竹杖的存在。

午后,庭院静极。

日光穿过疏疏的竹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姜昀之敲着细长的青竹杖,缓缓地往前走,遇到石阶,竹杖先轻轻点在阶沿,随即抬足,裙摆拂过石面,再迈上去。

行走间,裙裾并未随风扬起多大的弧度,只随着她极稳的步伐,在脚踝处漾开细微的涟漪,乌发白肤的少女踏下了台阶。

姜昀之发现自己的身体很灵敏,她就算几次快要磕绊到快要摔倒,也能很快再次站稳。

日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身上,发丝柔软如瀑,几缕未束紧的发丝逃逸出来,贴在她白皙的颈侧,被光照得近乎透明。

少女的面容沐浴在日光中,泛着久不见天光的瓷白,眉眼干净到惊人。

她从廊下走了出来,有若画中人从水墨中走了出来,像雪后初霁时,天地间那一片无垠的洁净,让人盯向她时,再难注意到其余的光景。

姜昀之在花墙前停下脚步,手中青竹杖的尾端,抵住一块裸露的墙砖,她没有再往别处走,于墙下感知着四周的一切,思考起如今的处境。

她已然知晓自己是谁。

她能确定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现实,她需要了结自己欠下的债,才能走出这片虚幻的世间。

那个她欠下债的人,在那日留下话之后,已然许久没出现了。

她该如何还债?

眼前的光景是一片模糊有轮廓的灰白,她努力听着风声叶响,闻着花香,心中十分平静,平静到她不知晓自己该找寻些什么。

记忆是一片虚无,她并不心急去寻找,听着四周的变化。

似乎有人来了,她能听到脚步声。

一道高大冰冷的身影,从廊下大步走来。

岑无朿的衣摆与靴面上沾着未干的泥泞与血污,仿佛刚从某个遥远而险恶的绝地日夜兼程赶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布料连着皮肉被划开一道长口,边缘焦黑翻卷,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极深,带着修罗印的阴毒,不断流血,不断溃烂。

他和章见伀厮杀了一场,他受伤了,但对方也没好到哪去,他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伤口,只想早些见到她。

再见不到她,这个向来镇定肃冷的剑尊,可能真的要疯了。

他的步伐很稳,却快得惊人,几步便已穿过庭院,停在了花墙前,停在了姜昀之面前。

姜昀之抬眼,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光影被遮盖住了。

灰白的视线中,她能感受到站在她身前的人很高,肩背很宽阔,这感觉让她陌生而熟悉。

她觉得,是她欠下情债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岑无朿低头,深深地望向身前的少女,看着她仰起脸,努力地想要看清他。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岑无朿的声音低沉而喑哑,“眼睛还没有恢复么?”

他的视线由上而下地注视着她。

他突然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略显颤抖,放在了她的头顶,在少女的发丝间抚摸了几下:“瘦了。”

姜昀之感受到他的动作,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声音有些不一样,气味有些不一样,但身影却很像……是因为她五感未曾彻底恢复的缘故么?

更不一样是他的态度,他看起来并不像几日前那般阴沉而怒气冲冲。

少女试探地问:“是你回来么?”

“嗯,”岑无朿低声道,“我回来了。”

他回答着,肩头的血缓慢往下流淌,掉落在少女的裙摆上。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不,有十分之三是属于他的就好了。

姜昀之没看清他身上的伤口, 用手轻轻地攥着竹杖,看起来有些紧张。

怎么会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看起来,要温柔一些, 但这温柔中, 又带着许多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岑无朿明明摸着她的脑袋, 而她虽然没有记忆存留,心中却自然而然升上一种羞愧来。

他似乎不应该如此对待她, 姜昀之本能地如是想。

直到她感受到他身上的不自在和僵硬, 还有那掩藏的很好但还是透露出来的怨恨后,她才缓缓放心了。

就好像她知晓, 他本就应该怨恨她。

岑无朿注意到少女对他的打量, 手上的动作僵了僵,依旧轻柔地摸着她的发丝, 她的侧脸。

真的瘦了。

她离开的这一年,估计在这封印地中无所顾忌地修炼,没有人盯着,恐怕是连吃饭和睡觉都顾不上, 一门心思都扑在术法上。

他太嫉妒她对修炼的心思了,如若这浓烈的心思中, 有十分之五……不, 有十分之三是属于他的就好了。

那么她就不会逃离他了。

其实, 刚找到她身处何处的岑无朿,和其他两个疯子一样,心中充满恨意,心中盘旋的都是如何报复她的想法。

可现在, 真的见了她, 却觉得那些报复的念头成了浪费时间的杂念。

他很想她。

岑无朿反复地摩挲着姜昀之的侧脸。

他真的很想……很想她。

过去的一年里, 他有无数次臆想她还活着,哪怕活着继续骗他都好。

比起对她的怨恨,岑无朿更恨自己。

恨得辗转反侧,恨得在寻她魂魄的阵法里涕泪横流,恨得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道剑痕。

恨来恨去,不过是恨自己没能留住他,恨她从来不爱自己。

是他的错。

如果当初他不把她逼得那么紧,她是不是不会离开他了?

如果当初他在禁地的时候能看住她,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万鬼阵的凶险了?

如果……

姜昀之垂眼认真地听着岑无朿想要说什么,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句话都没有,沉默太久,她不禁抬眼,试探道:“夫…君?”

岑无朿猛地望向她:“你叫我什么?”

“夫…君?”姜昀之再次迟疑道,“你若不喜欢,我换一个称呼。”

“喜欢,”岑无朿盯着她,重复了一声,“喜欢。”

不用思考多久,岑无朿便明白过来姜昀之为何要唤他夫君,应该是那两个疯子其中之一的手笔。

岑无朿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站在姜昀之面前的是他,而她唤着夫君的人,是他。

往后她身旁的,也只能是他。

他等她,选他。

他痛恨的那两个人,终究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岑无朿抚摸着少女的侧脸,姜昀之懵懂地感应着脸上的触觉。

好轻,好痒。

她突然摸向了岑无朿的手:“你是受伤了吗?”

她弯下腰,仔细看岑无朿手上的湿意,好像是红色的,是血么?

岑无朿想要抽回手,不过没用力,于是便能看到姜昀之按住他的手,簇起眉头道:“你伤得很重。”

“跟我来,”她道,“我帮你包扎伤口。”

岑无朿如此高大的一个人,就那么轻易地被少女一路牵走了,姜昀之牵着他便没有再拿竹杖,岑无朿主动请缨成了她的竹杖,原本是少女走在前面,见她磕绊了一下,岑无朿站到她身前,牵着她的手撑着她的身子,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回了少女的内室。

不短不长的一段路,走得少女额角出了细汗。

岑无朿看着觉得可爱,从姜昀之的袖间抽出帕子替她擦拭,姜昀之抵住他的手,要给他上药。

岑无朿见她关心他,又看她如此鲜活地置身于自己身前,眼眶有些发热。

他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久,从小一直在与术法相伴,与邪祟搏斗,活得像个空心人,现如今才知晓自己到底在意些什么。

“小空心人。”岑无朿轻轻刮着她的鼻梁。她的心,该是比从前的他还要空些。

姜昀之无缘无故被人刮了鼻子,好脾气道:“你别动,我得给你上药。”

她看不清,眼睛几乎要凑到岑无朿肩上,给他上药的时候有几次差些直接踉跄栽入他的怀抱,岑无朿耐心地等着,看她艰难地替他上药。

一年前,他根本无法想象到还有再见到她的这一天,更无法想象她见着他能不躲着他,还会细细地替他上药。

他甚至有些感激这个无情道幻境。

感激他的昀之如此上进,为了修道造了个幻境还债,让他能趁机而入。

姜昀之发现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明明如此高大,年龄也比她大,却如此怕疼。

她问他疼不疼,他立刻便说疼,说要她吹着上药才行。

姜昀之:“……”

少女俯身,一手按着他的臂膀借力,另一只手细致地替他的肩头抹药,手下的动作很轻,停下动作后,在伤口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像在哄孩子,姜昀之心想。

被‘哄’的岑无朿脸上的肃正一扫而空,脖颈处慢慢地爬上一抹红,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感受她温热的呼吸。

真好。

真想把她带回去,让她日日只能看到他,和他厮守,和他耳鬓厮磨,他们二人将永远不再分离。

一些极端的念头在岑无朿心间盘旋着,最终在姜昀之为他上药的力道中阴涩地褪去。

他不舍如此对她,也知道如此做,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昀之。”岑无朿突然开口。

“嗯?”少女抬眼,“是还疼么?”

岑无朿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遍一遍地喊:“昀之……”

昀之,昀之,你何时才能爱上我……他像是通过这一声声‘昀之’给她下蛊。

姜昀之疑惑地望着他,看不清他眼底的情意,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替他上药。

她的夫君好像怪怪的。

不过伤口总算处理好了,姜昀之熟稔地替他包裹好肩膀,好似这件事她已经做了无数遍。

岑无朿的神色却黯下来了,他抓住她的手:“这一年里,你受了很多伤么?”

姜昀之茫然地望着他:“受伤,我为什么会受伤?我不应该一直待在姜府么?”

少女向来聪慧,从岑无朿的话语中品出了许多意味:“我是不是并不是什么府中的大小姐,你知道我从前是做什么的吗?”

她浅笑着,好奇地望着他:“你能跟我说说,我从前的事么?”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岑无朿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摸着她的脸:“娘子从前,和我一样,是个修道人。”

“修道人?”少女提起唇角,“我这么厉害吗?”

“那么……”她突然有些忧愁,“我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该不会曾经用术法伤过你……”

她猜测着。

“没有,”岑无朿问,“你是想知道更多有关情债的细节?”

姜昀之点头道:“我可以知道吗?”

除了成亲前的背叛,她一无所知。

她道:“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在等他自己说出来,这代表她的夫君可能没那么生气了。

“岑无朿。”岑无朿给她念了三遍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给刻进她的神识里,“这是你夫君的名字。”

“我记住了,”姜昀之点头,“不会再忘了。”

她看着岑无朿握住她的手,接着问:“那情债……你能和我讲讲我们如何认识的?”

“你是我的师妹,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情投意合…”岑无朿顿了顿,“可后来,我发现你靠近我,是有其他的打算,你是一个修无情道的道士,你告诉我的名字是假的,你靠近我的目的是假的,你对我的情意更是假的。”

他盯着她道:“你让我爱上你,却又告诉我这是一场骗局,而后用极端的方式离开了,这一年,我一直在找你。”

姜昀之怔住了。

她……真么坏吗?

如果她是岑无朿,她被人如此骗,肯定会很生气。

怪不得成了情债,成了孽缘。

姜昀之愈发羞愧,眼尾有些发红:“对不起……”

岑无朿看到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自己又心疼:“哭什么?你除了骗了我,其实对我不坏,还帮我解决了神魂的诅咒。”

少女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世间真心最难得,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岑无朿抬起手,抹着她眼尾的红:“那你往后对我好些。”

他没告诉她其他两个疯子的事,这是他的私心。

就算他往后会告诉她,但现在不行,他贪婪地祈求着他和昀之能有更多独处的时间,不想让那两个恶心的名字打破这一切。

“我会对你好的,”姜昀之伸出手,生涩地抱住岑无朿,“夫君。”

懵懂的少女心中,一半是理性的,一半是感性的。

理性告诉她,只有还完情债,一切才能结束。

感性告诉她,有人伤心了,是她的错。

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让她决定对‘夫君’好些。

久违的拥抱,还是她的主动的……岑无朿怔愣着,小心翼翼地回抱了回去,轻声道:“娘子,我拭目以待。”

他抱着头,将脑袋实实地压入她的脖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其实不是今日才知晓幻境的存在,不过他按捺住了心中的那份迫不及待想见到她的执念,先和那两个疯子厮杀了一番。

他受了重伤,但那两个人也讨不了好。

他早有准备,就是为了那两人重伤无法进入阵法时,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和姜昀之多相处些。

他只是……想和她多待会儿。

素来冰冷肃正的剑尊在少女循循善诱道:“昀之,你想好如何弥补你欠下的情债吗?”

少女的声音里有迷茫:“我不知道……除了对你好些,我并不知晓……”

岑无朿给她想办法:“你试试爱上我。”

“爱上你?”姜昀之问。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怎么才能走出这里。”

虽然欠下的情债是三人份,但毕竟神魂可以算作一个,所以只要昀之对他们其中的一个动了心,此局便可解。

一想到这里,岑无朿高大的身躯便有些战栗。

她会动心。

这个词太有诱惑力了。

他迫不及待,拼命渴求这个人,会是他。

如果不是他……岑无朿的双眼瞬间变得冰冷而阴沉。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如此无缘,她真对其他人动了心的话,他不会让那个人活下来,哪怕代价是他也会死去。

他无法在一个姜昀之对其他人动心的世界里苟活。

所以他说下了破局的办法,绝对不想让这句话成为他人的嫁衣裳,他凑近姜昀之:“昀之,你要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一切,也要记住,你要动心的人……是我。”

第90章 第九十章

“我怎么感觉上次看到的姑爷不是这个长相。”

姜昀之听着岑无朿如此严肃的话语, 随之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抚摸向他轮廓分明的脸。

她依旧看得有些不清晰。

不过她会用手记住他的每一个轮廓。

她想把‘夫君’看得更清晰些。

她将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先触到的是线条冷硬的下颌, 有些他风尘仆仆而来, 还未来得及修剪的短硬胡茬, 微微扎手。

指腹沿着下颌的轮廓往上,拂过他紧抿着显得格外冷峻的薄唇, 唇线如此清晰, 温度比她的手指要凉一些。

在往上,是高挺的鼻梁, 指腹能感受到那笔直而优越的线条。

而后是深邃的眼窝,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浓密而略显锋利的眉骨。

她摸得很慢,很仔细, 若盲人阅读盲文,将这些断断续续的轮廓拼凑在一起,试图记住这些细节。

冷硬的下颌,紧抿的唇, 高挺的鼻,深邃的眼窝, 锋利的眉骨……还有那透过衣物传来的高大轮廓。

一个肃正而冷漠的形象, 在她模糊的光影世界, 慢慢地成形。

他很沉静,她心想。

像高高的青山,蒙着薄雪。

岑无朿一动不动地定着,任由她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身上慢慢摸索, 他低垂着眼睫, 目光落在她专注而平静的脸上, 她手指的每一次的停留,都像带着细微的颤动,穿透他看似肃正的躯壳,激起深处无人能察的涟漪。

他好想她。

当她指尖拂过他唇畔,当他喉结因她触碰而不自觉滑动,当他感受到她指尖在他眉宇间流连……他好想她。

直到她说出“我记住你的样子了”,他才几不可查地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肩伤溃烂的痛楚,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复杂心绪。

“记住了就不准忘了。”他紧挨住她,“再忘了就得罚你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少女眼前模糊的视线突然一晃,陡然变得清晰,岑无朿清晰的模样倒映入她的眼中,姜昀之的眼略微睁大。

岑无朿盯着她,自然没放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紧握她的手:“你能看到我了?”

少女轻轻点头:“嗯。”

岑无朿低沉道:“那你觉得你夫君长得如何,可还合你的心意?”

姜昀之认真道:“好看。”

“比起你如何?”岑无朿存心逗她。

少女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走到铜镜前认真地端详起自己的脸,而后坐回他身旁:“不相上下。”

岑无朿眼底有不明显的笑意,轻轻地掐起她的脸颊肉:“呆呆的。”

呆呆的,他的小空心人。

其实除却风月之外,他的昀之也没那般冷淡,之所以看起来如此冷淡,估计是心中太过澄净而简单,便看起来愈发不近人情。

岑无朿又掐了下她的脸:“比起气质和容貌,还是你这个小呆子更胜一筹。”

姜昀之轻轻点头,在心中默默认同了他的话。

岑无朿瞧着她这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豁然起身,把人抱起来,少女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太阳都下山了,”他道,“带你去吃饭。”

吃饭?

姜昀之垂眼,思忖起最近几日自己从来没吃过饭,不吃也不饿。

不过当她看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到自己跟前,眼睛还是很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看起来有些开心。

侍从们上完菜后轻声退下,他们看到了一个自称姑爷的不速之客,却没觉得有任何异常,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姜府一般。

还有侍从呢喃道。

“他们看起来可真恩爱啊。”

“是啊,果然姑爷比小姐年龄大些,会疼人,亲自给小姐夹菜呢。”

“我怎么感觉上次看到的姑爷不是这个长相。”

“瞧瞧,还是姑爷有办法,小姐都好几日没吃饭了,姑爷一来就吃了。”

“这就是书中所说的伉俪情深吧?”

“谁知道呢,谁让小姐吃饭,谁就是好姑爷。”

姜昀之不习惯有人喂饭吃,心想自己曾经肯定不曾怎么被人喂过,不过看到岑无朿夹来的菜,她张开嘴,依旧吃了。

他看起来挺开心的。

他开心就好。

喂着喂着,岑无朿得了趣,姜昀之也吃撑了。

最后喝了一口岑无朿喂来的醪糟汤圆,岑无朿凑近给她擦了擦嘴角:“饱了?”

姜昀之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

岑无朿的手掌跟着落在了她的小腹处:“撑了?”

“撑了怎么不说?”他觉得有些好笑,开始揉她的小腹,“果真是个小呆子。”

姜昀之:“……”

饭后,姜昀之被岑无朿拉去散食,明明她已然能目能视物,可岑无朿却非要当她的竹杖,让她撑着他的手走。

他比竹杖好用,撑着稳稳的,除了非要和她手指嵌着手、且嵌得太紧之外,都很好。

姜昀之望着檐角的月色,看得有些怔愣,往常这个时候,她心中肯定会默念一些应景的术法口诀,现如今想不起术法,便放空着。

“照镜子呢?”岑无朿发问。

“照镜子?”姜昀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知道岑无朿是将她比作了月光。

岑无朿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被这月光照着,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异常?”

少女闻言认感应了会儿:“……”

她低声道:“流氓。”

“你骂我。”岑无朿的声音轻轻地响在了她的耳畔,“明明此事是因你而起。”

姜昀之耐心地听着。

“当初你给我留下了祟热,现在好了,你的无情道能帮你摒除祟热……”岑无朿道,“独留我一人,一照到月光便想起你,却又无药可解。”

其实是借口。

已然化臻的道士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摒除祟热,但他不想除掉她留下的痕迹。

“什么是祟热?”

姜昀之听岑无朿解释,不知不觉,不知何时,她被岑无朿抱上了矮榻,两人面对面躺着。

他可真高,姜昀之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的腿都放不下,盘在她腿上,往榻下垂。

岑无朿:“无药可解。”

姜昀之问道,“那为什么我不再受困于祟热?”

对着她好奇的眉眼,岑无朿道:“因为你的无情道,修得太好。”

“那你为何不修无情道,”姜昀之望着他,“你跟着我一起修,不就能脱离祟热了?”

少女说得太过认真,好似劝人从红尘上岸的圣人,劝着人立地成佛,放下屠刀。

看着她那真诚的模样,岑无朿又轻轻刮了她的鼻子。

“世间情意不是油纸伞,你让它张开就能张开,阖上便轻易能收起来,我修不了无情道,”岑无朿道,“更放不下我对你的情意。”

“你的情意就这么重要吗?”姜昀之问。

看着岑无朿逐渐变得危险的神情,少女浅笑了一下,立马改嘴:“情意就那么重要吗?”

她重新问。

“重要。”岑无朿盯着她。

“这可能是一种执念,你得克服。”小夫子姜昀之谆谆教导着。

岑无朿快被她给气笑了:“是不是执念,我说了算,莫要再说些俏皮话。”

说着,他给她屁股来了轻轻一掌。

轻轻的一声“啪”,在内室里十分清晰。

姜昀之猛地抬眼,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

岑无朿:“我怎么了?”

“你……”少女向来不怎么会骂人,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为大不尊。”

本来想说为老不尊来着,看着他的脸,说不出老这个字。

她又道:“表里不一。”

明明看起来如此肃正。

像那种经常被当成榜样的君子。

“我还能更表里不一。”说着,君子的手伸入了薄薄的绸被下,一阵窸窣。

姜昀之的脸由红转白,又变得更红,她按住他的手:“这是我的屁股,不是面团。”

岑无朿声音依旧十分正经,明知故问:“不是面团么?我看着像面团呢……”

姜昀之轻轻地拍了他的手掌一下,试图将他的手拍开,岑无朿便也轻轻拍了面团一下,试图让面团放松。

姜昀之:“……”

明明被拍屁股的是她,但面色变得潮红的竟然是他,他靠近,在她耳畔发出让她面红耳热的闷哼。

“怎么……怎么了?”姜昀之感觉他好像生病了,有些不舒服。

这就是那个祟热吧。

“昀之……”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帮帮我……”

“难受吗?”少女望着他,语气由小夫子转为小大夫,“你现在什么感觉,我该怎么帮你?”

岑无朿故意不说分清了,想看少女要如何帮自己,只重复呢喃道:“昀之帮我……”

问不出个具体来,姜昀之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摸了几下。

好像有些烫。

脖子也烫,肩膀也烫。

少女撑起半个身子,朝他凑近,在他嘴唇上严严实实地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她问:“如何了?”

岑无朿绸被下的手用力地攥紧,面上不显,喑哑道:“还是很不舒服。”

“比刚才好些吗?”姜昀之问。

见他点头,姜昀之凑过去,再次用力地亲了他一口,这次她一凑近,半张嘴唇便被人撬了去,被岑无朿如意地搅动了一番。

好不容易姜昀之抽出身,发现自己舌头搅拌的功夫并不太过生疏,看来从前也和夫君常做这种事。

就是嘴巴湿湿的,有些酸。

“怎么样?”她问道,“好些了吗?”

高大的剑尊轻轻摇头:“还是不太行。”

姜昀之有些为难,轻声道:“看来亲嘴解决不了祟热。”

“可以缓解。”岑无朿肃正道。

果然,少女闻言后又亲了他一口,不过她舌头酸,不想和他搅拌舌头,将嘴抿紧了,温柔地亲了他几口,她从床榻上坐起身。

“去哪儿?”岑无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你上火太厉害了,”姜昀之安慰道,“我去给你去煮去火茶。”

少女扯开自己的手,推门而出,一阵凉风吹进来,吹不散屋内的闷热。

岑无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