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小师妹睡着了?
世间有人难抑, 便有人畅快,今日,章见伀唇角的笑便没有放下过, 阴沉的负雪宗似乎都变得明朗了些。
高大的身影穿行于槐树林间。
这是祟市所指引的一处阴煞地, 他来此, 本来是为了杀人。
可那些人逃了,他不仅没有追, 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杀人, 似乎变得没什么意思。
自从他遇到姜昀之后,一切都变了许多。
初时, 他觉得她愚善, 后来,他心中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却不自禁地愈发留意起她,杀人取乐的手段变得束手束脚。
明明没有人给他眼色看,他却自顾自地只杀起‘恶人’来,只为了她口中的一句‘道义’。
现在, 他和她心意相通。
已经有多日,他没有感受到神魂中的灼热, 脸上也未曾浮现过可怖的密集血痕。
此时的章见伀并不知晓灵气的诅咒已然彻底远离了他, 还在思忖是不是最近自己太过如愿所偿, 以至于所有的倒霉事全都远离了他。
远处,那群亡命之徒跑得飞快,雪刀嗡鸣着从他的身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尖锐的风刃, 贯穿他们的身体, 将人砍得四分五散。
若是往日, 章见伀必定要留下来,细细品尝其间血腥的滋味,现如今,他站远了,想起姜昀之不喜欢他身上的血味,没让飞回来的雪刀近身,皱起俊朗的眉,‘啧’了一声。
雪刀委屈地于原地转了一圈,老实地当着主人的面,扎入溪水里洗清自己。
章见伀站在溪涧旁,脑袋里盘旋的却是成亲的事。
该置办些东西。
所有物什,必得精细。
兀地想起姜昀之那极容易留下痕迹的肌肤,章见伀耳侧一红,心想被褥必须要选最软的那一类置办,否则说不定会将她的身子硌出红印来。
还有……听人间习俗说,成亲前一个月,结亲的男女尽量不能见面,这似乎是一种有助于姻亲缘良的习俗。
章见伀正想着,眼前的溪水晃了一下。
他定眼看,发现晃动的并不是溪面,而是他的视野,他的眼前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一闪而过。
画面中,他站在溪水边,脸色苍白而决绝,正朝溪水中的鱼儿喂着什么。
画面一晃,他又看到他拉着一个女子的手腕,强硬地不让她走,但那女子甩开了他的手,冷淡地往后退,说着什么‘你我本就是殊途’‘我对你并无半分心意’。
他想拦住她,但她最后还是走了。
光影就那么两瞬,断断续续、如同光影折射般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章见伀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光影的中的人似乎是他,却不完全是他,他没有那么冷漠而无能,连自己爱的人都无法留住…所以,这些光影是什么?
他上前一步,往溪水中看,并没有看到任务祟气的存在-
“难道是滞留在溪边的他人记忆?”姜昀之反问道。
正是正午,姜昀之手中磨着墨,认真地听刚回来不久的章见伀说话。
青年一回负雪宗,便来了她的住处,轻车熟路地坐在她的案旁,仿若把她这里当成了他的家。
章见伀:“画面中的人是我。”
“那……难道是师兄从前惹的桃花债?”少女笑道。
一听这话,章见伀将姜昀之揽入怀中,用手臂轻轻夹住她的脖子:“当着面给我造谣?我这辈子,遇到的桃花债就你这么一个。”
“我开玩笑呢。”姜昀之轻轻拍他的胳膊,“师兄,放开我,我还得磨墨呢。”
“怎么日日都在修炼。”章见伀将她手中的墨盘放回案上,依旧不放开她,“你眼中除了修炼还有什么?”
“还有师兄。”姜昀之圆滑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章见伀耳根红了红,将身子往少女身旁压了压。
“沉。”少女抱怨道。
“别动。”章见伀把玩着少女的发丝,“我觉得那画面中的女子,很像你。”
“我?”姜昀之问,“师兄莫不是在说笑,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过那样的话?”
“所以蹊跷,”章见伀眯了眯眼,“好端端的,我看到了一个不是我的我,以及一个不是你的你。”
像是某种征兆。
“别乱想了师兄,你见多识广,肯定知晓修真界本来就怪象多,”姜昀之淡淡道,“说不定是哪位大能在那儿留下的阵法有所残留,人靠近了,便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幻境。”
“哦?你对幻境倒是颇有研究,”章见伀问,“你经历过幻境?”
神器:“当然经历过,和魏世誉。”
“没,”姜昀之道,“不过写幻境的书那么多,我见过许多案例。”
“成天看书,”章见伀的手指抵着她的眼尾,“小心把眼睛看坏了。”
“哪能。”姜昀之笑道。
“有关成亲之事……”
听到章见伀说这个,姜昀之变得有些紧张,她望向他:“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万事我来准备。”有些不太能直盯着少女的眼眸,章见伀把着她的脸半捂着,“民间有个习俗,说成亲前男女不能见面,不知,你怎么看?”
“既然是习俗,我觉得该遵守。”姜昀之道。
神器闻之大喜:“别见,别见,正好借机可以完成其他两个任务,赶紧离开。”
从刚才起,契主腰间的环佩就没有停止过响动,可惜对于神器而言,就算环佩响炸了,也没有半分作用。
早在好感过六十后,一切便失去了意义。
章见伀沉声道:“你不想见我?”
姜昀之:“……”
“师兄先提的习俗,”姜昀之道,“怎么怪罪起我来了?”
她道:“那我们抛却习俗,不再管它如何?”
章见伀:“你不重视我们成亲的习俗?”
姜昀之:“……”
正着说也不行,反着说也不行。少女转过头,朝章见伀瞪了一眼。
章见伀眼中有不明显的笑意,一看就是在逗她玩儿,见她转过来,捏了捏她的脸:“撅着个嘴干什么,我这儿可没有油壶让你挂。”
“那习俗的事,”姜昀之抬眼,“师兄,你说该怎么定。”
“既然是习俗,总该遵守的。”章见伀道,“今日离开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便不与你见面。”
神器保有怀疑态度:“真的?”
就天道之子现在这种眼睛珠都快黏在契主身上的模样,它才不信。
“那师兄什么时候离开?”姜昀之问。
“你赶我走?”章见伀的眼神沉了沉。
“不是,”少女道,“师兄不是说自己还有事务吗,谁赶你走了,师兄别总给我戴一些子虚乌有的帽子。”
“这就走了。”章见伀嘴上这么说,手把着姜昀之的手腕,一直没松开。
姜昀之本想磨个墨,被章见伀这么一耽搁,墨没有磨成,被章见伀抱着磨了一整个下午,她从未想到章见伀如此能谈话,在她耳畔说些琐碎的事,她觉得很有意思,就是有些耽误正事。
天都快暗了,章见伀站起了身。
“终于要走了。”神器道。
“师兄,我送你。”少女走到门前,踮起脚,装乖地替章见伀理了理本来就不乱的衣襟,“这一个月,我一定会一直念着师兄的。”
“你最好是。”
听着少女的油嘴滑舌,章见伀却由衷地觉得可爱,沉沉地一笑后,顺着她踮起脚的高度,轻轻在她嘴畔亲了一口。
很轻的一口,亲完后两个人都害羞,各自背过身。
章见伀匆匆离开,留下一句话:“别总坐在案前修炼,注意休息。”
“嗯。”少女应下,倚在门旁目送他离开。
随着章见伀消失在视野中,少女嘴角的笑逐渐散去,恢复成原有的冷淡。
终于可以磨墨了。
她走回屋子,站到案前,刚想坐下,看到窗前投向案上的影子,突然愣了愣。
章见伀这么快又回来了?姜昀之抬起眼,对上岑无朿淡淡的眼神。
他站在窗旁,也不知已然站了多久。
姜昀之猛然站直:“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很好奇,”岑无朿的语气平静到好似早就预料到这一日,“你怎么会在负雪宗。”
岑无朿冰冷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抽离,转身离开。
不好!姜昀之立即跟了出去。
“师兄,你听我解释。”少女提着裙摆跟出去。
“解释什么?”岑无朿冷笑道,“你的谎话太多,我已然不想再听,你既然如此厌恶明烛宗,便不要再留。”
“师兄……我没有。”她追了过去,岑无朿却在阵法中离开了。
不行。
留给她完成任务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跟上去。
她无法冷处理,冷处理意味着好感值降低的风险。
姜昀之调用傀儡术,下一刻,她出现在络阳的边境,看了看四周的迷雾和眼前的槐树,她顿了顿,继续往帐篷方向追:“师兄……”
傀儡调换,姜昀之出现在络阳,便意味着傀儡被调换到负雪宗。
傀儡被岑无朿斩杀过,保持头身分离的状态,瘫在内室中,无法装出常人的模样。
傀儡:“……”
济舟正好修炼完归家,从院子前路过,视线越过矮墙,远远地瞧见姜昀之的门开着,想来打个招呼:“小师妹?”
傀儡很激动,想逃离,可惜它不能动。
济舟刚想推开院门走进来,发现门内躺着傀儡,停下了脚步。
小师妹睡着了?
远远地看着,并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滩东西大刺刺地躺在地上。
毕竟男女有别,他就不打扰了。
“这该是多累啊……”济舟不禁感慨道,“直接开着门睡倒在地了,看来我也该好好修炼了,子应山不能只有小师妹一人如此苦修。”
傀儡:“……”
“师兄。”姜昀之掀开帐篷,快步走了进去,“你听我解释。”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双眼中甚至有几分怜悯。
“不必。”岑无朿端坐于案前, 翻开了折子,“你自有你的理由,而我只不过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不是么?”
天色暗了, 风从窗外吹来, 寒风吹得竹叶翕动,边境的风再寒, 也没岑无朿的语气寒冷。
姜昀之向前走几步, 不再说些歪歪绕绕的好话,直接切题:“隐瞒了还有一位天道之子, 是担心你生气, 我错了。”
“你错了?”岑无朿道,“你何错之有?如此说来, 你并未撒谎,不过隐藏了一个人罢了,对了,是只隐瞒了一个人么?”
他抬眼:“若是还有其他第四个转世、第五个转世, 不如一齐说了,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没了…”姜昀之语气有些慌乱, 声音愈发低, “没有旁的了。”
月光从门外缓缓地招进来, 岑无朿越是冷静,越让人心惊。
姜昀之:“我错了,无论师兄如何罚我,都是应该的。”
“罚你?你明知我……”话说到一半, 岑无朿握紧了手中的折子, 抑制住情绪, “罢了,天色晚了,你周旋于三个宗门,看来比我还要事忙,早些歇下吧,至于歇在哪里,是络阳还是易国,亦或是负雪宗,你随意。”
姜昀之看着岑无朿低垂而平淡的眉目,愣了愣,轻声道:“好。”
说着,少女又看了岑无朿几眼,这才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岑无朿手中的折子被扔在了案上。
平静的眼神中,双眼已然细细地起了红血丝,他冷淡地望着自己映在案上的身影,索然一身。
他到底……在干什么。
心脏在钝钝作痛,他难道真的在意她了么……他不是早该知道,她就是个没有心的人么。
从未对他展露真心,也从未将他的真心当回事。
他的真心……他又有着什么样的真心。
案上的折子和烛火全然被扫至地上,他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从未如此渴望妖祟的出现,能让他彻底投入至厮杀中,不至于满脑都是她。
岑无朿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曾经修过无情道的他,心间的无情,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她是来克他的。
他笃定如此。
当初为何要中她的计,现如今为何又要为她思忖这么多…可笑的是,正是因为她对他无心,这才让他更挂念着他,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有那么不堪,让她能如此冷心冷情。
一时不察,原本擦拭起长剑的他,手心被剑刃给割破了,血汩汩往下流。
岑无朿冷笑几声,他望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心,半分包扎的心思都没有。
“对不起,师兄。”少女的声音试探地响起,她去而复返,从身后抱住了他,握住他的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有所隐瞒,不该惹师兄生气,师兄,你的手受伤了……我替你疗伤。”
岑无朿侧目想要推开她,少女的劲儿比想象中的大,一边柔情似水地道歉,一边死死地把着他的手,认真地给他包扎。
岑无朿手中的劲儿再大些,必然能将她推开,他也想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冷声道:“不是让你回去了么?”
“我不想回去。”姜昀之继续替他包扎着伤口,那专注的神情,仿若身前的人是她此生最重要的存在。
盯着她包扎完毕,岑无朿叹了声气:“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少女用力地抱着他,大有绝不从他身旁离开的模样。
岑无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沉默片刻,将她一拽,拽入自己的怀中:“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昀之被拽着踉跄,跌坐在他的怀中,岑无朿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他,她仰着头:“我想要师兄别生气了。”
“以什么身份?”岑无朿冷冷地看着她。
“以师妹的身份,以……”姜昀之的声音低了些,“以伴侣的身份。”
“伴侣?你我?”岑无朿冷笑着。
“我心中有师兄。”她握住岑无朿的手,“师兄,你明明知道,我有我的难言之隐,有些事,我不得不做…而我对师兄你的真情,并无半分作假。”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若绢画镀上了一层碎光,被她那双眼专注地盯着,让人分不清真假。
就算是假的,借由她那张嘴说出来后,仿若也成了真的,她的眼中有几分愧疚,亦有几分真诚,其余的,是一种骨子里带着的脆弱。
仿若受伤的、被辜负、被欺骗的人是她一般。
“你要我如何信你?”岑无朿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恼怒于少女的言行,也恼怒于无法将她推开的自己。
“师兄,”姜昀之握着骨节分明的手掌,将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胸膛,“你听我的心跳,我这会儿说的没有半分虚言,我知道我的言行让师兄生气了,换作是我,师兄若是做出这样的事,我定然会发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为之,师兄,我背负任务,在完成之前,我都得如此行事。”
见岑无朿望着她的眼少了一丝冰冷,姜昀之乘胜追击,将胸口的手贴紧了:“一个月,最多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必然已经完成任务,和他们断得干干净净。”
她紧接着道:“天地为鉴,师兄若不信我,我便发誓。”
少女竖起了手指,朝窗外道:“我若违背此言,必教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岑无朿捂住了她的嘴:“从哪儿学来的毒誓?”
姜昀之被捂住了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她把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侧脸放在他的手心摩挲。
他委屈。她知晓。
是她的错。
瞧着她这副模样,就算再心硬的人也难免软了心肠,岑无朿盯着她,心中升上一股沉闷的无奈。
他抬起她的下巴:“我还没罚你,你自己怎么哭了。”
“我没哭。”姜昀之嘴硬道。
她是没哭,只不过,她那双眼中,泪意快要流淌了出来,岑无朿的手指在她的眼角轻轻一蹭,一滴泪水落于他的指尖:“还说没哭。”
姜昀之缓缓扑在他的怀中:“师兄罚我吧,罚了我,我心里才好过些。”
“你要我罚你什么?”岑无朿的手环绕在她的后背,月光落于她的后背,也落在他青络毕现的手背。
“无论什么都可以……”姜昀之迟疑地停顿了下。
她似乎感觉自己的座下,变得有些硬,且越来越硬,她脸色一红,不可置信地望向岑无朿:“师兄……”
岑无朿也没料想到只是一些谈话的功夫,他竟然有如此的变化,移开了眼神:“还不是你的妖术。”
“妖术……”姜昀之连忙解释道,“不是,是祟热,我不小心落水,才中招了。”
“这么说,你传染给了我?”岑无朿道,“这也是你那神器的功效?”
姜昀之缓缓地低下头,脖子后侧都红了,因着座下又硬了几分,她想离开,却被死死地钉在了他的怀中:“师兄,对不起,是我不察……”
岑无朿见自己有些失控的迹象,手在姜昀之的后背摩挲了几下,眼中终究是有几分清明:“你先出去。”
现在是在真的规劝她出去,如若再不出去,就真要出事儿了。
出乎意料的是,姜昀之得了此话,并没有离开。
她依旧蜷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贝齿轻轻地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依旧将脑袋埋在他的怀中,声音若蚊般道:“我不走,是我犯下的错,我就该替师兄解决。”
岑无朿猛然一抬眼,惊觉自己是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是我的错,”姜昀之的声音大了些,“就该我来承担。”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兀然一抬脸,轻轻朝岑无朿的嘴角亲了过去,岑无朿惊愣地一侧脸,她还追过来吻,无规律地、小心翼翼地亲着他的唇角。
岑无朿眼神有些发直,不由愣着想回吻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抱着姜昀之站起身:“我说你是妖女,你还真把自己当妖女了,我送你离开。”
姜昀之抱着岑无朿:“师兄还在怪我么?”
她将人抱紧了:“情动的又不止师兄一个,师兄当真不想同我双修么?”
她一张清冷的脸,径直说出这两个字,岑无朿站在门前的脚步停下,紧紧地盯住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她低声道。
姜昀之其实也被祟热烧得有些糊涂了,心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想得赶紧完成任务,另一半渴望着祟热的熄灭,无论是哪一半,都让她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袂,不想松开。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岑无朿站在门前,少女被他横抱着,“你现在出去,今日的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要怎么算?”姜昀之盯着他,“师兄,你真能将我放下么……”
轻声一响,姜昀之双脚落了地,岑无朿将她抱到地上。
姜昀之:“……”
她望着师兄肃冷而躲避的眼神,羞赧地垂下眼……果然,还是她太过于急于求成了么。
双颊烫得吓人,姜昀之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朝帘子外走去。
帘子外的风很凉,吹得姜昀之清醒了几分,正当她想着有没有什么无情道的口诀能压制下祟热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她惊呼一声,被岑无朿抱入怀中,颠簸着,天旋地转,陷入了床榻中。
内室昏暗,她看不清岑无朿的神情,她摸索着抬起手,放在岑无朿的脸侧:“师兄,你的脸好烫,和我一样……”
“你真的不离开么?”她该离开的,但凡她施法离开,而不是慢慢地走在帐篷前,他不至于一下就能将她抱回来。
“我怎么走啊。”姜昀之道。她的腰身被岑无朿用力地禁锢着,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好,那就不走。”岑无朿的声音变得平静而柔和,昏暗的光影下,他那俊朗到过分的眉目依旧保持着素日的光风霁月,若渡世的菩萨,双眼中甚至有几分怜悯。
姜昀之的后背却突然绷紧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想要坐起来,但已然晚了,纱帘散下,姜昀之想要说些什么,嘴已然被堵住。
“呜……”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不会哄,也不会停。
已是正午。
姜昀之慌神地坐起身, 绸被缓缓地从她的身上掉落,露出斑斑点点的红痕来,密密麻麻到几乎有些触目惊心了。
岑无朿……
姜昀之心中念着他的名字, 难得有些咬牙切齿, 向来淡然的眉目升起一丝薄怒。
算了……是她惹下的债。
他给过她机会走, 是她想要尽快完成任务,想要走捷径加分, 这才造就了现在的情况。
疼倒是不疼, 不过确实恼人的很。
也许越是禁欲的人,离开了禁锢, 愈发无所禁忌。
“怎么了, ”身后响起喑哑的声音,高大的身影撑起上半身, 将姜昀之包裹着,“怎么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这儿,想着什么?”
岑无朿的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宠溺,他抬起手, 刮了刮姜昀之的鼻子:“撅着个嘴,生气了?”
岑无朿喜欢看她有情绪。
因为他而有情绪。
“你……”少女转过身, 盯向他, 沉默片刻, 才憋出几个字,“毫无节制。”
“我替你说,”岑无朿揽着她,“人面兽心, 道貌岸然, 不知节制, 表里不一。”
就算说着这样的话,岑无朿依旧那副冷淡的君子模样,好似昨夜发了狂停不下来的人不是他。
不会哄,也不会停。
也许是哄过的,但床榻吱吱呀呀的声音太大,姜昀之忍着不让自己出声,没听见他在她耳侧都说了些什么,估计都不是什么好话。
现在醒过来,他又好说话的模样,耐心地哄起人来:“昨夜不舒服么?”
姜昀之的脸红了些。
他为何能如此无所顾忌地直接说出来……复盘么?
“哪里不舒服?”岑无朿一直盯着她,“什么时候感到不舒服的,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少女的脸更红了几分,不过依旧不服输地撑着淡然模样:“哪里都不舒服。”
“不可能。”岑无朿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说的话大相径庭,“你昨夜叫的声音明明是……”
姜昀之立即捂住他的嘴:“师兄,你是不是不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
岑无朿轻轻地攥住她的手:“此话听着耳熟,我从前经常对你说,也没见你听进去。”
大冰块一开窍,若直接投入了沸锅,不知温度,不知路数。
“而且,”岑无朿替她挽着耳边的鬓发,“你昨夜没喊过停,不是么?”
“我……”姜昀之顿了顿。
“嗯?”
姜昀之顿了顿,终究无法有任何借口。
那是因为昨夜有一段时间,好感一直卡在了五十九,就差一分就能六十。
就算现在已经满值了,可昨夜,岑无朿的好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筹谋地停在一个临界值,不上不下,让人难抑,让人无法轻易喊停。
姜昀之望向岑无朿:“师兄,白日了。”
快停下这些羞人的口舌吧,她想去修炼了。
“是啊,白日了。”岑无朿突然弯下身,将脑袋贴到她的胸膛,听起她平稳的心跳,让自己过于猛烈的欲望慢慢平息下来。
姜昀之不敢枉动,不知自家这师兄要做些什么,她有些无奈地往后仰了仰,因为她现在……没穿衣服。
岑无朿只是抱着她,没有下一步举动。
姜昀之总感觉自己抱着一个硕大的冰块,又觉得,这向来端正、从不说出心声的师兄,似乎在无声地……撒娇?
好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姜昀之想不明白。
岑无朿总是这样,话最少,就算说些什么,向来围绕在她身上,从不说出自己心底在想什么。
听说,他从年少起就这样,冷冷淡淡,心中只有修炼,什么事都要让人猜。
他和她,从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
不过……想起昨夜的光景,姜昀之轻轻摇了摇头。
不像,不像。
她才不会如此毫无节制地将人禁锢在怀中,不顾着往后的修炼,不知疲倦地啃咬对方的神魂。
脖间一烫,姜昀之一惊,以为岑无朿要做些昨晚的事了,但岑无朿只是轻轻地亲了她一口,而后将她抱着坐了起来。
开始给她……穿衣。
姜昀之:“……”
她道:“师兄,我自己能行。”
“你从前衣裳要不就是皱着,要不就是衣襟不对整,”岑无朿已经将她的上衣穿好了一层,“我看你根本不会。”
“那是……”姜昀之顿了顿,“那是故意的。”
毕竟在明烛宗这里的人设,就是那种不羁,故意惹古板剑尊生气的模样。
“故意的?”岑无朿板着声音道,“那你成功了。”
他从前总想亲手替她理一理衣裳,现在确实这么做了,以几乎肌肤相贴的距离。
还没注意,姜昀之被他抱着坐在她腿上,里裤都套上了。
姜昀之:“……”
岑无朿是懂羞辱人的。
肯定是在‘罚’她,总之,肯定是带着几分报复的心思的。
姜昀之淡淡地抿了抿嘴,终究没说什么,任由岑无朿亲力亲为地替她更衣,等她双脚落地,她也看开了,张开了手臂,等着他替她裹上外衣。
岑无朿瞥了她一眼,嘴角不明显地翘了翘。
他从身后替她披上衣裳,手又绕到身前来,一层一层替她系上衣带,动作要有多慢就有多慢,这动静,还不如直接用戒尺拍打她的手心来得痛快。
最后一层一道系上,岑无朿将她板正,对朝自己,欣赏着自己的佳作。
少女抬眼,嗔了他一眼。
岑无朿走近,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近:“还在为着什么生气?”
姜昀之被拉入他的怀中,有些愣了愣。
是啊,她为何要有诸多情绪,明明已然成功了不是么?
岑无朿有一种天然的气质,他成熟、稳重、若有若无地喜欢照顾、牵引人,由是在他面前,她不自觉地就多了几分依赖的惯性,反正无论什么模样,他都会以他的方式纵容着。
“走,”岑无朿拥着她,“吃早膳。”
向来辟谷的剑尊口中,竟然说出如此有烟火气的三个字,令人惊叹不已。
早膳是在国公府用的。
清粥、榨菜,薄皮的蟹黄包子,岑无朿吃得不多,盯着姜昀之慢慢地用食,又多用了一碗粥。
神器感叹道:“还以为他永远都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呢,原来也能有些人气儿啊。”
用完早膳后,姜昀之想去修炼,岑无朿没放走她,握着她的手带她去散食。
两人走到桥旁,几尾锦鲤游了过来。
姜昀之弯下身,把馒头细细地掰开,往水里投掷,远处的锦鲤也跟着游了过来,嘴巴咕噜噜地张开,在水上如同一个个气泡,一张一合。
手中的馒头都没了,她向岑无朿手上摸索,差些没站稳,岑无朿扶住她,就着她的手往下洒馒头碎。
喂鱼这种事,在剑尊的索然的生涯中,第一次发生。
这种琐碎而无聊的事,竟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岑无朿眼前闪过了一瞬的画面,画面中,他亦在喂鱼,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孑然站在溪边。
一瞬间的画面,转瞬即过,甚至没能看清就消失了,见姜昀之望着他,他便没能留意那异动,他将姜昀之手上的馒头屑拍了拍,将她拉上了岸。
“有关禁地的事……”
岑无朿开了个话头,姜昀之立即望向他,“禁地要开了么?”
岑无朿:“十五日后开。”
姜昀之:“这次怎么这么早开?”
岑无朿:“禁地中有异象,此次掌门也会携长老去察看,届时,你随我进去。”
“好。”如了愿,姜昀之浅浅地笑起来,“还是师兄对我好。”
岑无朿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也就能用的上我的时候,才会说些好话。”
他将她拉近了:“十五日后,我带你去禁地,我们约好了,十五日后,你彻底回到明烛宗,不准再分心在旁处。”
话里有话,这是让她把所有的‘旁事’都了结在这十五日内。
昨夜她明明许诺的是‘一个月’内,岑无朿轻轻一句话,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
姜昀之沉默着,岑无朿便肃冷地盯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只剩下魏世誉那里还没能完成任务,十五日……倒也不是不行。
“好。”姜昀之抬眼,“我答应师兄。”
听她这么说,岑无朿眼中的厚冰有若逢春,缓慢地融化:“一言未定。”
他伸出手,姜昀之将手搭了上去:“一言为定。”-
从国公府离开后,姜昀之开口:“神器前辈,我有事和你商议。”
“来了来了。”神器立即出现。
这还是契主第一次主动找它商议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姜昀之于窗前落座:“十五日后,从禁地离开后,我们就该离开这里了。”
神器:“如若任务全都完成的话,确实该如此。”
姜昀之:“是否有一个彻底能隐藏我去处的地方?”
“有。”神器道,“售后你放心,任务一完成,我的封印地会彻底解封,到时候会衍生出一个三界之内都无法寻找、被我神力庇护的地方,契主,你可以在那里安心居住,就算是天帝下凡,都很难找到你。”
姜昀之:“我最好是彻底离开,无所踪迹,让他们认为我已然不存在世间了。”
神器知晓契主这么说,是为了飡松宗。
天道之子到时候肯定会作怒,一不小心就会烧到无辜的人。
神器主动献计:“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姜昀之:“但说无妨。”
神器:“死遁。”
“死遁?”姜昀之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借机假死脱身,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到我?”
此法有些偏激,倒不是不能用。
“能骗过他们的假死,”姜昀之道,“似乎有些难。”
“我有办法,”神器道,“到时候我将一叶障目的神力发挥到极致,可以直接将契主你的神魂、气息都障进去,只要配合得当,魂飞魄散的假象完全是可行的。”
神器这么一说,姜昀之倒是有个念头了。
禁地,邪术……禁地里那么危险,她若是不小心碰了什么……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也别不理我。”
神器:“此计甚妙, 到时候契主你假装不小心中了邪法,我在旁边再用一叶障目的神力制造神魂俱灭的假象,到时候, 世间便再也没人能追踪到你的踪迹了。”
姜昀之点头。
神器左思右想地推算, 这似乎都是最好的办法。
说干就干, 死遁毕竟不算是一件小事,神器需要预演。
‘一叶障目’该以什么程度使用, 使用的时候昀之又该如何佯装昏迷, 魂魄该如何配合作出破灭的情形,需要术法和神力配合。
姜昀之待在世子府的内室中, 和神器每一日都演绎一遍。
一开始并不成功, 时机总是对不上,后来愈演愈真, 姜昀之往后退,失力地倒在床榻上,瞬间没了呼吸,脸色苍白, 仿若真的没了生机。
期间吓到外间的侍从好几次,还以为阿昀姑娘体弱、真出了事, 她刚走近, 便见姜昀之睁开了眼。
“无碍, ”姜昀之低声咳嗽几声,“我只是有些犯了风寒。”
关心则乱,门明明是关着的,没想到侍从听到她在屋内的动静, 竟然进来寻她。
侍女扶起她:“府中正好新来了一位神医, 我让他来看看姑娘。”
“不必, ”姜昀之摇头,“我这风寒都快好了。”
神器满头问号:“神医?世子府什么时候来了个神医?”
“是王爷府上的神医,受王爷王妃之命,前来探看世子。”侍从见姜昀之并无异状,不再劝其从医,轻声退下。
与此从时,从王爷府上前来的神医下了马车,因身负王爷之命,世子府的侍卫都很恭敬地迎他进门。
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一袭碧绿色身影,正是邹解经。
他看着世子府的侍卫一个个都在朝他行礼,很是得意:“龙神器前辈,你这次给我捏的身份真好。”
他依仗着龙神器的神力在王府讨好了王爷,谋划多月,获得王爷的信任,这次他来世子府,授命于王爷,身份截然不同,更能靠近天道之子。
说话间,另有五个清丽的姑娘从马车上下来,恭敬地朝邹解经行礼。
侍卫:“神医,这是……”
“这是王爷托我送来的姑娘们,”邹解经大手一挥,“王爷心系世子婚事,特派我领着她们前来相看。”
为首的侍卫眉尾跳了跳,心想,不好……
他是魏世誉的近侍,一向知道世子对阿昀姑娘的不一般,尤其是最近,几乎是日日都想着如何讨好阿昀姑娘,在她心间留下一丝不同于师兄的地位。
神医带来这些人,如若让阿昀姑娘看到了……
要的就是让她看见!邹解经表面一片宁静,心中不停地冷笑。
就算入不了世子的眼,也能给她添些堵,破坏她的谋划。
“哟,这不是阿昀姑娘么?”邹解经抬眼,“你怎么会在世子府上?”
姜昀之正要出府,一抬眼,便看到这么个场景,她往外看,一下明白了当下情形。
邹解经,果然还是来了。
姜昀之朝邹解经望来:“未曾见过阁下,不知你是……”
邹解经只是图个口头快活,此时揭露姜昀之身份无异于揭露自己身份,便开口道:“世子写回王府的书信中有提及过阿昀姑娘,姑娘如此出类拔萃,我猜你肯定是那位阿昀姑娘,没曾想,一下便猜对了。”
魏世誉确实曾传信回王府过。
书信被邹解经给拦了,因为书信中对姜昀之大加赞赏,还有提亲之意,由是王府夫妇并不知晓自家儿子已有了心仪的人。
站在门旁的侍卫一脸苍白,摇摇欲坠。
完了、完了,真是不想要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阿昀姑娘看到了!这该如何解释!阿昀姑娘会不会误会什么,从而误解世子的真心!
他上前三步:“阿昀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世子什么都不知道……”
话没能说完,姜昀之朝他浅笑着回道:“世子的家中事,不必对我解释什么,我出门采买,傍晚再回来。”
侍卫望着姜昀之离去的身影:“……”
邹解经冷笑一声。
这么淡定?看你能装多久?
他授着王爷的命令前来世子府,往后他想在世子府的哪里住下,就能在哪里住下。
半个时辰后。
邹解经连同他带来的所有人,全都扔进了柴房中。
扔进的还不是世子府内的柴房,是远离世子府的、偏僻巷子中的一处柴房。
地上遍布烂叶子,空气闷热,邹解经一脸不可置信:“我是授王爷之命来的,世子怎能连我的面都不见就将我打发到这里?”
侍卫恶狠狠道:“旁的不知晓,我反正只听世子的令,世子现在心情不好,你们没死,已然是巨大的恩典了。”
邹解经依旧不敢相信:“你们、你们这是在打王爷的脸!”
侍卫瞧他不服,心中升起一口恶气,扬起鞭子打在邹解经背上,噼啪两下,直接甩出两道血痕:“就算是天子的脸,我们世子也能直接踩在脚底!”
世子本来就和王府的关系只能算一般,毕竟从小并不生长在王府中。
邹解经眼睛瞪得硕大,他一个双天灵根天才,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想要施咒将侍卫杀死,但他的这具身体是根据天道之子的禁忌打造而出的,是一个彻底的凡人,根本不会什么术法。
几道鞭子下来,邹解经直接被打趴下,脸上的傲气一散而尽,不停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官爷,别打了,龙前辈,快救救我。”
龙神器:“……”
它阴狠地闭了闭眼,决定假装听不见。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没想到这么好的身份也能被他作成这样,世子发了那么大的怒气,说明这个身份彻底作废了。
算了,就放弃这个易国的天道之子吧。
让他受受打也行,龙神器实在受不下他的蠢样,想看他吃吃教训了。
侍卫是被世子授过意的,手中的鞭子狠而用力,看得神医的下人们缩到墙角,不敢再动巴结世子府的心思。
外界都传世子心狠手辣,他们觉得不至于如此,谁曾想,教训人来不留余力。
再半个时辰后。
邹解经被搁在木架上,蒙着白布送了出去,血水流了一地。
邹解经安插在易国的身体,彻底报废了-
这厢邹解经经历一次逼真的死亡,那厢魏世誉一直在找姜昀之。
他派人去市集去寻找,自己也亲自去东市挨家挨户地寻人,气压沉得可怕,心急如焚,一个下午过去,日头快要落下山,侍卫在他跟前汇报了几句,他的身影瞬间闪回了府中。
姜昀之刚采买回来,正回了屋子。
府中怎么有些怪异……好像有些焦急,人来人往的。
发生了什么事?
邹解经和他那龙神器呢?
姜昀之不明所以地回到了自己的内室,还没摊开自己刚买的符纸和朱砂,一道身影急急地推门而入,如同疾风一般冲到她跟前,姜昀之还没看清是谁,便被魏世誉从背后抱住。
“那些人不是我的意思,是父王的意思,你不要生气,”魏世誉将人箍得紧,“也别不理我。”
“来的人我已经让人给收拾了,你若是不满,我现在就写信回去,和王府断亲。”
姜昀之:“……?”
世子到底在说什么?
远在万里之外的王府。
王爷打了个喷嚏:“……?”
不是夏日了么,怎么突然来了一阵寒意。
恶寒恶寒的。
姜昀之愣了愣,不明白魏世誉在说什么,她挣脱了几下,结果魏世誉将她抱得更紧了:“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姜昀之:“?”
少女向来聪慧,这还是第一次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魏世子又没做错事,何来的原谅?
情感的事她思忖不清,神器琢磨琢磨味就反应过来了,附在姜昀之耳畔说了几句,姜昀之反应过来。
魏世誉这是在……担心她有所误会?
魏世子哪里知晓,姜昀之甚至都没将事放在心上,更别提有所误解了。
其实真的只是个小事,但也可以成一个大事。
毕竟事关任务。
姜昀之低垂眼,眼中情绪百转,眼尾红了些:“你放开我,我根本没生气。”
魏世誉凑近她,瞧她眼尾都红了,心中又是煎熬,又诡异地升起一丝欣喜,她心中,是不是也有他?
不过更多的是心疼,他低声道:“我该如何解释你才能信我。”
“不是什么大事。”姜昀之轻轻推开了她,“师兄说的,我都信,不必因此小事而有所干戈。”
魏世誉仔细看了看,发现阿昀眼中确实没几分在意,她果然未曾有所怒气。
她不动怒,魏世誉心中却升起了一丝薄怒:“阿昀,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我么?”
“世子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恩人,我心中当然有师兄。”姜昀之淡淡道。
见她要坐下,魏世誉握着她的手让她站在原地:“你明明知晓,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师兄。”
姜昀之装作听不懂:“师兄永远只能是我的师兄。”
魏世子果然被她这话激得拦住了她:“清河埠幻境中,你我青梅竹马长大,你明明答应过,你会嫁给我。”
“那只是幻境。”姜昀之道。
“可你看我的眼神,明明是有情意的,”魏世誉道,“那眼神中,分明有我。”
魏世誉一步步将姜昀之推到了墙边,整个人禁锢住她,而姜昀之腰间的环佩也在不停震颤。
神器:“就是现在,拒的够多,可以开始收网了。”
随着的神器一句落下,姜昀之身形一顿,突然矮下身来,魏世誉连忙扶住她的身体:“阿昀,你怎么了?”
少女直接晕在了他的怀中,双颊通红,呼吸急促。
下人急匆匆被唤进来,低声道:“阿昀姑娘犯了风寒,估计是发烧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他却如同入定的呆头鹅。
如今时间紧迫, 神器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暴力通关。
有了前面的循序渐进的感情铺垫,魏世誉这里,完全也可以利用祟热来暴力通关。
其实, 如果时间再多些, 神器相信契主有更多的办法来将事情做得更周到, 可惜,时间从来都是等不及的。
现如今, 距离去禁地还剩下十日。
而魏世誉的好感还停在四十六, 剩下的十四分看起来不算什么,如若慢慢磨下去, 绝对不是十日能解决的。
府医从内室里走了出去, 行礼后告退。
屋内,其余人都退下了, 内室只剩下魏世誉和虚弱的姜昀之。
魏世子坐在床榻边,高大的身躯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神不定,他的怀中撑着姜昀之, 等着她醒来。
怎么会这样……魏世子想起适才府医的话。
“这位姑娘是中祟热了。”
“祟热这种症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不伤及身体, 但到底是难熬。”
“中了祟热的人, 无药可医,只有一个法子可以彻底褪去祟热,那就是……和心意相通的人双修。只有两人钟情彼此,才能解此祟热。”
当时的魏世子, 听到此话, 想起最近几日夜里的梦来比往日要强烈太多, 便开口问:“祟热可会传染?”
“有可能……但这种状况不多”府医道,“毕竟是直接印在神魂上的症状。”
怪不得,最近的梦,总是太过糊涂。
此时的魏世子并不知晓,他中祟热,是因为天道之子的神魂。
替自己连夜对阿昀的荒唐绮念找到了借口,魏世誉的脸色也没好看多少,他望向自己怀中的姜昀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说。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魏世誉的喉结轻轻地动了几下,本着君子气度,避开了眼。
姜昀之缓缓地睁开眼。
“师兄……”姜昀之的声音有些嘶哑,“渴……”
“我给你去倒些茶水。”魏世誉要走,却被姜昀之从背后抱住,呓语着不想放过怀中唯一能让她寻得凉意的存在。
“太热了。”姜昀之抱着魏世誉,“你身上好凉,师兄……”
魏世誉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处。
梦寐以求的事发生在眼前,他却如同入定的呆头鹅,一动也不能动,任由少女将在他怀中上下其手。
“阿昀……”魏世誉道。
姜昀之的手箍着她,情热之下,向来清明的双眼变得朦胧。混乱间,少女的胳膊探入了世子的衣襟。
红意一下从脖子烧到了脸,魏世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梦中的事发生到了现实,魏世誉的喉结不停滚动着,按压住姜昀之手的宽大手掌竟然在颤抖:“你现在魇住了,所作所为并非出自本意。”
姜昀之哪里还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手不让动,她的脸便蹭向了他的脖子,滚烫的小脸蹭着魏世誉的脖子,无声地撒着娇,嘴唇似乎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喉结。
魏世誉手中的折扇掉落于地,他紧紧地抱住姜昀之,不让她再动弹半分。
再动下去,就要出事儿了。
魏世誉当然想同心爱之人行心爱之事,但姜昀之先前对他的冷淡和推拒历历在目,他不想贪图一时之乐,永远将阿昀推远。
她不清醒时,他绝不会趁人之危。
神器:“……”
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此位天道之子到现在还能忍住,该不会是因为害怕契主会生气吧?按照他们这个欲拒还迎的钓人路径来说,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神器:“……”
魏世誉头一次觉得自己很适合出家,姜昀之在他怀中如此模样,他竟然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他深呼吸着,心中不停地默背静心咒。
“师兄,”姜昀之的声音又加了一把火,凑在他的耳畔说,“我渴……”
话没能说完,魏世誉将姜昀之轻轻一推,推到了被褥中,他整个人踉跄着跑了出去:“阿昀莫急,我给你去寻茶水来。”
被推至被褥中的姜昀之:“……”
神器:“……”
该不正经的时候如此正经!
神器看着满脸通红的契主,关心道:“契主,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姜昀之将双指合并,放置于额心,念了一句无情道的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下至上,浮于面色的情热逐渐褪去。
除了第一次祟热的冲击,往后所有的祟热,她完全可以用无情道压制,并非难事。
如此作态,不过是想顺水推舟。
神器感叹道:“没想到魏世誉这么能忍。”
它本来觉得岑无朿那样高冷的人或是章见伀那样不通情意的人最能有所克制,结果看似禁欲的人最是不禁欲,看似不通情意人愈发放纵。
倒是魏世誉……神器本来觉得他最随心所欲,结果三人中最能忍的竟然是这位。
魏世誉将脸埋入了门外的缸中,脸沉入水中,思绪逐渐归位。
脸出了水,呼吸却依旧不平稳,他看了眼姜昀之的窗户,心中燥热立马重燃,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立即走远了。
茶水不久后就送来了,但来送的人不是魏世誉,而是他的侍从。
侍从也很不知所措,他眼睁睁看着世子二话不说跳入了府中的冰涧中,拦都拦不住,只能老老实实来送茶水。
侍女接过冰凉的茶水,侍从满头雾水地走了。
姜昀之喝完茶水,下了榻,端坐于案前认真地默写起符篆。
如此沉静,好似刚才面红耳赤的人根本不是她。
神器满脑海都是:“好感,好感,好感,好感,好感……”
契主不急但是它急,魏世誉可别像是刚动心时那般突然躲起来,多日不见,好感增涨不上去,人又找不到,那就彻底完了。
说起好感,刚才一番相处,环佩响动了三下。
若是以往,神器定会欣喜,今非昔比,三分太少了,只要没越过六十分那个坎儿,再多的分都没用。
到了晚上,姜昀之已然睡下,神器还在不断念叨“好感好感好感好感……”。
等等……谁睡下了?
契主睡下了?!
神器睁大眼睛,一向失眠、就算睡着也不超过半个时辰的昀之,竟然睡下了。
睡了多久了?
看看天色,竟然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
神器围绕着昀之细细地观察,发现真的是沉睡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终于、终于能睡个长久的觉了。
看来,双修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以阳补阴,果然不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