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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驯养指南 加薪面包 26655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风云起(三)

林间雾气沉沉, 风过无声,小葱手中止虚微颤,忽有一道淡淡的身影悄然浮现于识海之中。

是南栖醒了。

“……你这是在哪儿?”南栖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片刻后却倏地冷了下来, “不对, 这地方的气息……不正常。”

小葱:“怎么不正常?”

她的语气罕见地凝重:“灵力不是自然流动的, 像是被强行导向什么地方。”

小葱神情一震, 沉下心神仔细感知, 少顷,她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古怪感,灵气明明还在,却像被掏了个壳,一点一点从她周围剥离出去。

她心头警兆陡生, 正欲细查。

忽然, 一缕极淡的药香顺着风潜入鼻息之间。

清苦、凉意、微甜——那味道太过熟悉了,熟悉得叫她后颈一阵发麻。

她蓦地睁眼,心跳加速。

这个味道……她永远不会认错。

是璇玑露。

不是类似, 是一模一样的气息。

小葱站在原地,眼神深沉,脑海中却飞快掠过一段隐秘的记忆。那段痛苦的记忆,此刻就像猛然揭开的伤口, 一点点泛起隐痛。

她道:“幻境中, 居然出现了……璇玑露的气息。”

“璇玑露?”南栖听得一头雾水, “那是什么?”

小葱没有作答。

她只是转过头, 望向站在一旁的虞瑶,眸光沉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瑶瑶, 你有没有发现……那些被我们击败的人,一个都没被送出去。”

虞瑶怔住,旋即警觉,声音蓦然压低:“你的意思是……”

二人无声地对视,确认了一个猜测。

终试有古怪。

小葱眉心轻蹙,压低声音对虞瑶道:“我们要先找到同伴,再另作打算。如果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那以幕后之人地位和手段,只怕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虞瑶面色凝重,点头应下:“先找姜采薇他们。”

她们施展追踪术,灵息在雾林中折转游走,不多时,便循着气机找到了姜采薇的踪迹。

那处林中灵压未散,绞音铃犹在飘摇,地上横卧着两名气息全无的试炼者,而姜采薇正站在那两具尸体之间,长剑未收,衣袍猎猎,眼神戒备又冷冽。

身上所有的绞音铃开始震颤,她立刻警觉回身,目光一扫,见是小葱和虞瑶,眼神瞬间一沉,手再度落向剑柄。

“又是追踪术?”她轻笑了一声,“呵,原来你们也学会了那群小人的做派……怕我是个威胁,所以先下手为强?”

虞瑶皱眉:“采薇,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来找你……”

“我知道你们平日里不至于如此。”姜采薇声音却更冷了些,“可在终试里,谁敢信谁?”

她的剑已出鞘三分,灵力凝聚,杀意隐现,“不必再说了。我不会手软。”

“采薇!”虞瑶低喝一声,想上前一步,却被她逼退,“我知道你讨厌那些弯弯绕绕,可你难道不觉得,这试炼……不对劲吗?”

“虞瑶,都这时候了就收起你的那些小算计。”她抬高七星剑,神情冷峻,“我难道看起来很好骗?”

小葱没有多言,只是飞快掐诀,在那两名倒地试炼者身周布下一道小型追溯阵。

灵光浮现,阵纹交织,一点淡淡的白芒自尸首眉心浮出。

“这是——”瞧见小葱的动作,姜采薇蹙眉。

白芒飘忽不定,却没有随时间散去,而是在原地徘徊游荡片刻后,竟是被什么力量牵引,朝着林深处某个方向缓缓逸去,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姜采薇低声问。

“灵息。”小葱缓缓站起身,眼神阴沉,“他们的灵魂、魂力没有被送出幻境,也没有自行消散,而是被引走了。”

“引去哪儿?”

“我不知道。”小葱看着那灵息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场试炼不是考验,而是献祭。”

话音落下,姜采薇收敛杀气,身边散开的灵场乱了几分。

“你是说……”姜采薇眼神发冷,“他们是被抽了灵力?”

“何止是灵力。”小葱语气冷静至极,“若我没猜错,他们的魂魄与生息也会被一并炼去,只怕是成了某种阵法的祭品。”

“这不可能。”姜采薇喃喃,“试炼再怎么险峻,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小葱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见过用璇玑露做阵引的阵法吗?”

姜采薇猛地一顿。

她当然知道璇玑露。

她是姜家人,是仙族显门,姨母更是当今帝后,纵然并不身在司星阁,但也曾在家中长辈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三界星道的枢纽。

璇玑露乃是星辰落泪,千年一滴,汇聚星力本源。

不是凡物,而是司星阁最为机密、最为神圣的宝藏。它承载着星辰与下界万灵之间的牵引,是苍生心念所化的共鸣,是神仙造化天地、调和日月的底蕴之源。

司星阁掌星,是为掌天道的一部分。而璇玑露,正是那条天道与人心之间最微妙的一线……

夜有星辰,心有所愿,星力越盛。而星力聚合之处,便会化出一点灵辉,数百年方凝成一滴。

它们汇入星河,成为天界运转的燃料,也是司星阁仙子们耗尽岁月精力炼化、守护的东西。

可若没有证据,这样的猜测无疑是祸言!

“你疯了。”姜采薇声音发哑,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有人敢——”

“可这气味不会错。”小葱低声道,指尖微微颤着,“我曾……不小心喝过它。”

那段被无数次埋藏的记忆,此刻终于被她吐露出来。她垂着眼,声音低而冷静:“有人骗我说那是别的灵药,能修复废灵根。我信了。”

“可我喝下去以后……反而识海失控,差点走火入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璇玑露——是只有司星阁仙子能接触的东西,是被偷出来的。”

“他们将那件事归咎于我,说是我潜入司星阁偷盗,贬我出阁,永不录用。”

虞瑶猛地转过头来:“所以你是被栽赃的?”

小葱苦笑一下,没再回应。

她只看着姜采薇,目光平静:“而现在,这种东西的气味,竟然出现在了这幻境里,还伴随着灵息的牵引。”

“你说,是不是有人在借终试的名义,用这些天赋优秀的仙者,设下一场祭阵?”

“如今竟有人以此为引,设下阵法……”虞瑶亦变了神色,“这已非是谋私利所为,而是动了天道的根。”

姜采薇只觉喉头发紧,彻底卸了灵场,手中的七星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指尖因力道骤失而微微发抖,“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找人。”小葱沉声道,“找到帝子和‘阵法天才’,走一步看一步。”

“还阵法天才?”姜采薇“切”了一声:“你也不是没见过,他就那点本事……”

小葱只能无奈点头,催促动身。

闻商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他还如他一贯风评那样,悠闲得好似不在生死试炼之中,施了隐踪术,在一处断崖边的石洞里搭了个灵障,躺着呼呼大睡。

绞音铃被他随手踹在一边,待感应到小葱等人前来,依旧开始嗡嗡作响。

他翻个身,不耐烦地抬脚将铃踢得更远:“这东西,真是扰清梦……也不知谁发明的。”

小葱掀开灵障,几个脑袋探进来齐刷刷看着他。

他倒不惊讶,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你们来了?不愧是你们,这儿都能找到。”

“终试你居然还睡的着?”虞瑶一脸不可思议。

闻商仰头看天:“杀来杀去有何意思,我又不图功绩。反正这铃我甩不掉,也懒得动了。藏得好,路过的人也只当这铃是哪位倒霉蛋遗落的。”

姜采薇一脸要打人的冲动,小葱却已转身:“走吧,还要去找洛无墨。”

……

找洛无墨并不费劲,他正单手拎着个绞音铃和几个想合围他的人对峙,见到小葱几人出现,轻哼一声便抽身退开。

“终于舍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困在哪个角落了。”

姜采薇挑眉:“你就不能一次不带嘴?”

洛无墨懒得搭理她,看向小葱:“你找我,不会只是叙旧吧?”

“让你看看一个阵。”

小葱垂眸,指尖微动,顺着那道几乎已被她牢牢记住的药香气息一路追踪而去,身影轻盈如燕,几人紧随其后。

林谷幽深,雾气如潮,愈往前灵息愈稀薄,仿佛天地在被缓慢抽空。

几人越过乱石斜坡,豁然开朗之处,是一座半塌古台。

残垣断柱之间,阵纹浮现,古老的金线在地面若隐若现,中心浮动着一圈浓郁的乳白色雾气,璇玑露的味道如游丝般渗出,清苦缠绕、摄人心神。

“这是……”洛无墨蹙眉,眸色一凛,“……献祭阵。”

他指尖一颤,语气低哑:“那些人的魂力,都在这里。”

那座阵台就像是幻境的心脏,缓慢鼓动着,贪婪地吞噬着整个幻境里“死亡者”的灵息与魂魄。

“布阵之人极其高明。”洛无墨冷笑一声,“借试炼之名,堂而皇之地抽空一众后生仙者……”

虞瑶咬牙,眼中怒火翻涌:“是谋杀。”

小葱看了眼闻商:“帝子都在这,那些尊者应当不会放任我们被阵法吞噬……不过现在首要之急,就是叫大家彼此别再内斗了。”

闻商望着阵台半晌,忽然低声笑了笑:“真巧啊……我爹,倒是最喜欢这样把人往死路上逼的局。”

姜采薇以为闻商还在父子赌气,于是瞪了闻商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希望这祖宗能严肃一些。

几人行动迅速,一边唤醒潜藏在幻境中的其他试炼者,一边将阵法异动的真相逐步传出。

可惜,听信者寥寥。

“你们关系本就亲近,说这话也不奇怪。”有仙者冷笑道,长枪横于身前,目光警惕,“我看你们怕我们威胁到你们的优势,才想了个幌子来诓骗我们。”

“你们都是榜上前几名吧。”另一人目光沉沉,“如今再拉人共破阵法,这种说辞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他们说着,眼中满是疑心、戒备,甚至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小葱等人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毕竟,在这幻境中,杀人已成“胜利”的唯一通行证,谁又能轻易相信敌人愿意停手。

直到,绞音铃响了。

不是一声,而是四面八方,铃音潮水般轰然炸响!

那声音如针似刃,直刺灵台,震得所有试炼者脑海嗡鸣,眉心刺痛。原本藏在意识最深处的杀意、执念、恐惧,纷纷被牵引上浮,一些人当场脸色骤变。

“杀了他们!”

“别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们不过是怕我们挡他们的路。”

第72章 风云起(四)

绞音铃声此刻再非预警之用, 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迫其厮杀的尖刀。

杀意四起,符光交错。

“小葱!”虞瑶一声低呼,琵琶横转, 音浪震退两人, 自己却被震得气血翻涌。

“你们疯了!”洛无墨怒斥, “你们杀得越多, 阵法吸力越强!”

可无人听他说。

绞音铃声如洪涛拍岸, 刹那又一波。

更急促、更凶猛, 像千军万马撞入灵台。

嗡嗡作响间,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无形之手碾碎挤压,空间震颤,石壁龟裂,灵气倒卷成漩涡。

小葱忽而后悔将众人聚在一处, 这样无益于提前推进终局, 更多的杀念被聚在一处,死战在所难免。

可他们已然无路可退了。

有人燃烧了半身灵识,有人失去理智, 狂笑着一剑劈开昔日同伴的脖颈,血花溅了半空。

血腥的味道滚滚而来,刀剑相撞就差叫整座幻境颤栗。

小葱耳中亦嗡鸣不断,眼前是晃动不清的剑影与刀光。

她听见虞瑶在喊, 洛无墨在咒骂, 闻商在低笑。

在这种时候, 闻商竟然还能笑。

洛无墨冷着脸, 手中判官笔飞快划动,灵力勾勒出一道细微的阵纹,将几人牢牢护在中央。

金色光幕微颤, 勉力隔绝了大部分狂暴灵息。

外头,是人潮汹涌,杀意滔天;

而护罩之内,小葱、虞瑶、闻商、姜采薇、洛无墨几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闻商歪着头,表情慵懒,看着罩外的厮杀,像看一场无关己身的戏。

姜采薇紧握剑柄,面色冷静,眸光清明。

洛无墨则稳如磐石,指尖阵诀流转,护阵无一丝破绽。

三人神识分毫未乱,那狂暴的绞音与他们无关。

他们是格格不入的清醒。

小葱胸口剧烈起伏,勉强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杀意,眼角余光掠过洛无墨等人那异常安定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震。

不对。

哪里不对!

可神识翻涌得太厉害了,她几乎无法思考。

虞瑶也隐隐察觉到异样,想要开口,话语在唇边滚了一圈,最终化作低哑的喘息。

杀,杀了眼前的人。

只要喂饱阵法,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念头像一把锈刀,一点点剐着心神。

小葱眸光微沉,手中止虚笛悄然偏转,笛尾指向了最近的敌人。

甚至是同伴。

但耳边同伴的绞音却像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心底最深的黑暗。

他们的神魂足够强大,她要赢下终试……必须杀了他们。

活下去。

一刹那,小葱指尖冰凉。

那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杀意,像藤蔓般缠绕上心脏,叫她几乎要失控。

身旁的虞瑶亦然。

她的手已经紧紧扣住琵琶,骨节发白,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她们正在被侵蚀。

“既然他们不信,”小葱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就不该留。”

“杀了他们……”她微微侧首,眉眼平静得近乎冷漠,“喂饱阵法,自然能结束一切。”

闻商斜倚着判官笔支起的小阵,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可就在小葱眼中杀意浮现的那一瞬,他忽而直起了身。

懒散尽收,眸光锐利得几乎能穿透幻境的血色天幕。

闻商缓缓走到小葱身前,挡住了她止虚笛指向的方向。

“小葱啊。”他笑了笑,眉眼疏朗,却带着一种几乎悲凉的温柔,“你,才不会说出那种话。”

他垂眸,指尖一挑,拍上了小葱腰间的那枚绞音铃。

灵力细密地探入,穿过灵台封印,一寸寸撬开了那道无形的联结。

小葱微微一震,神台刺痛得仿佛要裂开。

铃音震荡而来,血与杀意几乎要将她吞没。

可在那一片混乱中,有一道温暖而倔强的清光,逆着风暴朝她伸来。

小葱指尖一松,止虚笛跌落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蓦地后退半步,胸口起伏剧烈。

她看着姬闻商,神识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他

抛弃了懒散的外壳,扯下了风流的假面,

只剩下最真最赤裸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半座倾塌的幻境。

是啊,她才不会说那种话。

她怎么会屈服于杀意?

若是这样得来的登高不要也罢。

她一直都是如此想的。

又怎会,顺着这扭曲的幻境,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他们?

小葱胸腔翻滚,泪水几乎涌到眼眶,却又倔强地逼了回去。

她垂眸,指尖重新拂过止虚笛,清啸破空而起。

天地间第一道清越的音波,自血海中穿出。

水镜之上,血色幻境如狂涛翻滚。

就在所有人以为局势已然不可逆转时。

忽有一道清越的笛音,自幻境深处破空而起,直刺天霄!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厚重的杀气与绞音,犹如利刃破开迷雾,携着凛冽锋芒与倔强生机,劈开了幻境最深处那团死寂的血光。

观测台上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参商落在镜面上,神色一瞬间晦暗不明。

他当然看到了。

自己为少女准备的护身符,用不到了。

止虚在小葱手中微微震动,每当绞音涌来,那柄笛子便绽出极淡极清的青金光辉,将那些企图侵蚀神识的音浪悉数击碎。

止虚,毕竟是归元剑分化,天生克制乱魂之法。

它如何不算乐器之首,区区绞音铃如何能控制的了它?

不仅如此。

他又细看了那些还能保持清明的试炼者。

姜采薇、洛无墨、闻商……以及其他寥寥几个。

他们没有特别的护身符箓。

不过是他们佩戴的绞音铃,与其他飞升仙者的不同。

灵息细微,声波频率错落,几乎难以察觉。

普通飞升仙者佩戴的绞音铃,主控杀念;

而他们手中的绞音铃,则是缓和神识,防止彻底疯魔。

明面上皆为统一装备,实际上,却早已在细微之处,做下了区别。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一切不动声色地,将没有背景的飞升后辈推向死亡。

参商缓缓收回目光,胸腔一片冰凉。他瞥了眼贺雨霖,见对方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贺雨霖垂下睫毛,轻轻一笑。

她有私心,让小葱走上这场试炼的意图本就为此。

参商就算在意她,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出手。

这观测台上,又全是道貌岸然之人。

若不是因为这个少女的存在,她其实原会出手。

神是庇护万物的存在,而她的体内又有神的血脉,她就是要为了护世而生的。

可她也有藏了万年的私心。

三成道行算什么,若她的全部道行都献进去,能得那人一回顾的话,都是值当的。

可他偏偏啥都不在意。

她心底某个角落冷冷想道。

让这场献祭彻底吞没小葱吧。

让那个连神明都为之动容的少女,永远消失在这里。

几人心思各异,可忽而。

一阵细不可察的风动破开了死寂。

姬云谏站起了身。

她广袖一振,直直走向阵枢,灵力在掌心流转成璀璨金印。

所有仙者齐齐变色。

贺雨霖猛然抬头,心头一震。

苍溟天尊拧眉,低声开口:“云谏!此阵若破,道行折损三成!”

姬云谏却像未闻一般,立于阵台中央,风声猎猎,广袖猎猎。

她眸光清冷:“我乃帝姬,承天命而生。”

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守星择天,护三界万灵。”

她指尖一点,灵印轰然落入阵基!

霎时间,血色幻境猛然一颤,灵脉震荡,献祭阵心撕裂出第一道细小的裂口!

灵光炸裂,风云突变。

姬云谏立于灵息狂潮之中,背影挺拔如剑。

背后,姬鹤霓微微侧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眸底一丝不屑一顾悄然浮现。

幻境之中,血色天幕剧烈震颤。

一道雷鸣般的轰响之后,四面绞音骤然停歇。

整个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它们被爆发的止虚压制了。

只剩下狂风吹拂着断裂的符纹,猎猎作响。

众人一怔。

耳膜中刺痛未散,神识仍在嗡嗡作响。

那种扭曲杀意的压迫,消散了许多。

小葱缓缓抬头,指尖微微发颤。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苍白。清明,终于短暂降临。

可放眼望去。

血海未退,尸骸遍地。

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同道,那些本该携手飞升的后辈仙者,此刻横尸遍野,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痛苦。

是他们自己动手杀的。

是幻境诱导下,他们亲手屠戮了彼此。

一时间,无声的震撼与悔恨在众人心头蔓延。

有人颤抖着跪倒在地,忍不住干呕。

有人攥着破碎的法器,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滴血。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眼底一片茫然。

狂风卷动着断裂的灵脉碎片,天空撕裂成交错的黑白裂缝。

远处的山峦崩塌,灵气狂潮汹涌而来,将还残存于幻境中的众人逼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小葱心中一凛,死死咬紧牙关,止虚横在胸前,拦下飞石碎刃。

身旁,闻商一手按住止虚笛尾,另一手支撑着身周快要碎裂的护阵,他抬头,眯着眼望向天空撕裂的方向,苍白却带着一点倔强笑意:“是阿姐。”

声音不大,却在众人心头重重一震。

是仙族的大帝姬。

是她,在血色天幕之外,以三成道行为代价,在为他们撬开生路!

第73章 风息处(一)

广场之上, 一众观者被这戏剧的转折惊讶到,人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叹姬云谏无谓牺牲,有人称苍溟失职, 更有人忧心幻境破裂的余波是否会波及整个灵脉主枢。

少顷, 天际之处有灵压袭来, 众人有所感应, 喧闹声很快淡了下来。

就在众人尚在惶惑之时, 姬鹤霓缓缓抬眸, 目光穿越层层乱流,看向九天尽头的云海。

大家心知肚明,今日这出戏不会轻易落幕。

姬鹤霓看了眼身前正襟危坐的苍溟,俯身交代:“师尊,是父帝来了。”

还不等他回应, 不远处的云霄天尊便率先有感天压已至, 声音骤然扬起:“恭迎帝君。”

他是刻意提醒,这句“恭迎帝君”刹那间响彻广场。

除了观测台上的几人,广场上众仙齐齐惊觉, 纷纷跪地,山呼万拜:“恭迎帝君——”

天光裂开一道细缝,白金灵光自天极垂落,瞬息间笼罩整个九重天顶。随之而来的, 是那九重天至尊的存在。

观者皆是大松一口气, 就连帝君都亲临, 有他在, 这场试炼一定不会崩坏。

帝君身着白金星纹长袍,步伐从容自云海缓缓而下,身形未至, 灵息已如沉山覆海,将整个观测台压得死寂无声。

他落于高台之上,环顾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观者。

他眉眼温和,语气亲切的好似自家族中长辈:“此次试炼可是有变?”

灵压稍松,众仙这才缓缓起身。

云霄天尊上前半步,拱手低声禀告:“回禀帝君,试炼终试幻境出现异动,阵基突变,部分试炼者神魂脱离,疑似遭遇强行献祭之局。”

“我等不敢妄动,只能暂做观测,以防误伤试炼者魂魄。大帝姬见状,于是请下强行破阵,试图救人。此举虽出于义念,但灵息撞击幻域,引发阵力回涌……至今已有多人魂灯熄灭。”

帝君闻言,静默半息,看向不远处仍在试图破阵的姬云谏。

他眉头微皱,语调也更显沉缓:“如此说来……仍有试炼者未出?”

云霄点头:“尚有数十人魂灯未灭,情况未明。”

而后,帝君缓缓叹息一声,惋惜道:“此事原该及时应对,如今已迟数刻,阵势反噬。追查责任虽有必要,但眼下……”

他语气一顿,扫过一众上位者,目光沉静:“止损为先!阵势已启,已有魂魄被夺,再追根究底,于事无补。如今若再迟疑,未献者亦将不保。”

话落之后,广场上低语骤起。

他们纷纷猜测,帝君仁德善感,定会护短,只怕苍溟要倒霉了。

帝君继续道:“强破阵者,非但救不出人,反将整个献祭阵基搅乱。届时,不仅试炼废毁,连九重天主脉都将受损。”

他将目光投向阵枢之前的姬云谏,“我儿年幼,此举虽涉越矩,然心念同道,天规可谅。只是阵法主脉有定,强破有失,理当慎行。”

此言一出,既护了姬云谏,又不让她“无错可责”,舆论被轻巧压下。

帝君话锋一转,看向苍溟天尊。

众人看在眼中,心中皆道果不其然。

帝君慈父的形象,又往众仙心中深入一分。

帝君语气仍温缓,字句却意味深长:“此试炼由苍溟道友主持,脉络走势,唯你最熟。眼下尚有数十仙者困阵,若再迟疑,只怕为时难救。”

“……你意下如何?”

在场众人听得分明,这是强迫,而非商量。

但若不应,便是不仁。

苍溟抬眸,与帝君对视片刻,沉声答道:“既此难是本尊的失察,善后之责,在所不辞。本尊可出手破阵,护残魂。”

帝君颔首致意,拱手微礼:“有苍溟道友出面,本君自当安心。”言罢,他立于高阶之上,广袖微张,眼中仍是不动声色的淡然。

苍溟轻叹一息,认命般地走向阵枢。

……

幻境内。

小葱眯着眼,看了看天幕裂开的地方,那有微光透入。

四周原本已经碎裂的幻境彻底溃散,露出真正的囚笼真貌,四面八方,皆是粗砺森冷的石壁。

那些曾以为是山川、湖泊、森林的幻象,全都化作碎片,崩塌成四方禁锢的石牢。

每一寸空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缩、塌陷。

洛无墨低声咒骂,判官笔在掌中飞速画阵。

“外界强行破阵,幻境支撑不住,开始回收力量了!”洛无墨厉声道。

闻商轻笑一声:“刚开始献祭的那些人,给九重天的灵脉给吃开胃了,它饿久了,不把我们全吃了,只怕很难停下……”

虞瑶抽抽嘴角,如今情形还被他解说的挺直白的。

小葱和姜采薇对视一眼,心跳地飞快,胸腔起伏不止。

姜采薇提剑而立,喘息微重,眸色冷厉如刃。她眸光扫过四周,望着那一张张狼狈茫然的面孔,忽而厉声一喝:“所有还能动的,都到我这里来!”

那一声厉喝,把众人从绝望中拉回。

“结阵自护,撑住灵息!”姜采薇咬紧牙关,声嘶力竭,“不然,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绝望中的试炼者们猛地惊醒,如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最后一根稻草,踉跄着朝她聚拢。

两侧的石壁开始疯狂收拢,空气仿佛被挤成了实质,众人喘息困难,灵台震荡。

“撑住!”姜采薇使出浑身解数,将七星剑狠狠刺入地面。

一圈金光自剑尖荡开,微弱却坚定,勉力稳定了四周即将塌陷的灵息。

众人像在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他们咬牙抬起双臂,拢聚身上仅存的灵力,齐齐向左右扩展,硬生生抵住了两侧塌陷而来的石壁!

洛无墨单膝跪地,以判官笔刻下阵文,脚下灵光流转,强行稳固地面断裂的阵基。

闻商一手撑着身周护阵,另一手懒懒撑着腰,嘴角咬着一根不知哪来的草药,他眯着眼笑道:“真是活得艰难啊……不过也还没死成。”

没有一个人后退。

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之上。

小葱仍死死撑着,指尖早已没了知觉,只觉天旋地转。

耳边只有心跳,重重地,一下一下敲打着灵台像在为她最后的生命读秒。

要死了。

她想。

所有人都这么想。

眼前最后一点光,被迅速逼压成一点细小的针尖大小,连希望也像被碾碎的尘埃,消失在漫天飞散的灵光之中。

就在此时……天,居然碎了。

一声极轻极远的脚步声传来,如踏在冰面上,清晰可闻地贯穿了整个幻境。

众人不由得一阵心悸。

一只手抬起,骨节分明,玉白好看。

食指指尖淡淡灵光浮动,轻轻在虚空中一勾,咔哒一声极轻的碎响。

四周正在收拢碾压的石壁,那股几乎要将众人碾成齑粉的阵法之力,不过叫来人信手一捻,竟如同破碎的匣盖一般,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石屑如雨而落,天地灵息轰然退散。

那曾牢牢吞噬魂魄的四方牢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击破了……

小葱踉跄后退,喘着粗气,遥遥的瞥着那若隐若现的影子。

“是谁……?”小葱喃喃。

旁侧已有试炼者沉声断言:“是苍溟天尊罢。他素来最怜后辈,此时若有人救我们,肯定是他。”

“对,对!多半是他布下余阵、暗中接引……苍溟大人仁心啊……”

低语此起彼伏,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惶敬意。

小葱微微偏头,只在天幕破碎之际,捕捉到一抹玄青衣角随风猎猎,转瞬湮没在湍急的光潮中。

紧接着,一股古怪而温柔的力量袭来,卷走了四散的灵力残渣,刹那间,一片极静极白的灵光,如潮水般席卷而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极尽轻柔地,将他们从破碎洪流之中一一拾起。

仿佛漂泊了千万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再睁眼时,已是观测台。

天地灵息震荡未止,云霄深处,有低沉的嗡鸣响起。那撕裂交错的天幕之上,一道极细极狭的天光缓缓破开乌云,渗透而下。

天光之中,首先踏出一只靴履,玄黑绣纹,镶着暗金,落地之时,天地微颤。

旋即,一袭玄青衣袍自天隙垂落,罡风骤起,衣袂猎猎翻飞,而后罡风又瞬间止息……万籁俱寂。

就连风,都在向他臣服。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天幕中缓步而来,步伐沉稳,似从混沌彼岸而至,每一步,碎光在足下退散。

小葱仰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暗银覆面遮住了半张面孔,眉眼隐没在阴影之下,只露出鼻梁以下,冷冽精致的轮廓,每一笔勾勒,都像风雪中雕出的孤碑。

忽然,有人大叫。

声音带着发狂般的敬畏,在寂静广场上炸开:“不是苍溟天尊!!!”

“是神啊!!是神!!救他们的,是神尊!!!”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叫众人本能对其俯首。

众人一怔,旋即如被无形的威压狠狠镇住!

那种气息,既非帝君,亦非苍溟,更不是任何一位尊者所能持有的力量。

那是远在常理之上,超越规则与生死的存在。

是九天神明。

试炼者们脸色瞬间苍白,更深地伏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玉石,不敢抬头半分。

观测台上,高座列席的仙者们也纷纷低头,连帝君、云霄、贺雨霖这等位高权重之人,也在这一刻默默敛去目光,双手压实于膝侧。

灵息轰然下坠,魂海微颤,连天地之间的微光也被生生压暗。

无人敢出声。

无人有资格直视那立于碎光之下的孤影。

唯有一人。

小葱。

那个方才尚半跪喘息、身上血迹斑斑的少女,

此刻却颤抖着站了起来。

她一手扶着破碎玉阶,胸膛剧烈起伏,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仍在抬头仰望。

像一株在风暴中断裂,却又顽强生长的小草。

只为,看清那自九天而来的身影。

通感之中,赢颉静静感受着这一切。

他没有施压。他与她共振,若压她,便等于压迫自己。

玄青长袍之下,赢颉指尖微微收紧,覆面之下,唇角轻轻弯起,那抹笑意极轻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静静感知着,那炽烈浮动的情绪,那穿越了血海与断壁的心跳。

是她的心。

这一次。

是真的为他而跳。

第74章 风息处(二)

少女的身板甚至微微颤抖, 像是随时会跌倒。却仍旧倔强的站着。

他一时间有些疑惑,众人皆低首卑怯,换作他人就哪怕没受到神压, 听闻旁人明示神明的身份, 也会从众为之吧。

可她却偏不会随波逐流。

不过转念一想。

她与旁人, 本就不同。

他神情不变, 只是微不可察地侧目片刻, 随后又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 在他未到之前,场中已有数道视线,曾悄悄落在小葱身上。

那种目光里满是试探与警觉。

他知道,那是因止虚这几局中爆发来了不同凡物的力量。

神器本不应在人前久现,可她在阵中失控, 就算止虚再怎么不认可小葱, 也要顺从契约规则去护主……

哪怕只是短短片刻,落入有心人眼中,也足以埋下疑窦。

再加上她现在又不愿俯首, 实在惹眼的很。

于是,赢颉不再迟疑。

他轻抬一指,神压无声扩散,从九重天之巅倒灌而下, 一重、一重, 层层叠压。

并非雷霆大作, 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所有仙者魂台猛地一颤, 就像被某种无形伟力重锤敲击,神魂晃动、血气倒涌。

嗡鸣之中,普通仙者尚未反应, 便已如稻草般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玉石之上。

连喘息都变得艰难,耳中只余轰然回响。

这毕竟是第二重天,他给观测台上的几位留了几分尊严,没有把他们往死里逼,这几位久居高位的仙族尊者拼死对抗,也仍被直直压弯了腰并封了感观。

他们看不到她,那她便安全了。

小葱则因所有人的反应而更加愕然。

只因那神威似洪流涌动,压得众生伏地,可独独绕开了她。

她站在风中,立于众人拜伏之间,她像是被整个天地孤立,又不知被什么悄然扶住。

腰间的止虚动了动,帝子尾部坠着的穗子摇曳不止。

忽而察觉到识海深处的南栖微微躁动,似乎在挣扎着想要探出神识、窥探外界。

可这一次,南栖还未探出半分,那股自外而来的神力又悄然袭来,像是一掌无形重落,毫不费力地将她重新摁了回去。

小葱不知晓南栖为什么又静了下来。

不过她并没有奇怪,只因近日南栖一直都像喝醉了似的,似是在梨花镇元气大伤,总是在识海里醒一阵睡一阵。

就在众人魂海震颤、匍匐不起时,小葱忽然感到腕间的银镯微微一震。

那一瞬,有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贴着她的神识缓缓落下,像是落入水面的一粒沙:“你此时若还不跪,只怕别人要怀疑你了。”

是苍术……

他语调竟然是温淡的,像在调侃她似的。

小葱微怔,随即低下头,唇角掀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她心念一动,灵识贴着银镯悄然传音:“我听劝,只是……”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以前我其实有点迷信,日子过得不好时,总爱拜拜月亮求神明保佑……可这次见到神明本尊,也不知怎么的,心口发烫,竟觉得莫名熟悉。不是我厚颜无耻,是真觉得……像在哪儿见过。”

她撇撇嘴:“可我又实在嫌恶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愚不可及,居然会求这种人!”

赢颉:?

好端端咋又嫌恶上了……

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些实诚又不敢发狠的嘀咕:“你看下界这么乱,妖族被打压,人族又多纷争,就连仙族内部也针锋相对,眼中只有信仰与供奉,不会为下界做实事。众生皆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地间那么多的乞求,他不会听不见吧,可这神明却高坐九天,坐视不理……”

“我真的不想拜他。”旋即她愤愤一声:“只因这人,实在可恶!”

可银镯那头静了片刻,竟不再回应。

一片沉默。

小葱咬了咬唇,神色微变。

又装上了?

爱理不理吧……

她本就因参商对苍术身份的提点心存着芥蒂,再怎么不甚在意的模样也都是装的,如今仍是别扭着,遂不再追问。

正要收回念头,识海深处,又有一道灵息轻轻波动了一下。

这回是南栖。

南栖“苍术”两人一向掩藏在她身边神出鬼没,常常让小葱忘了这两人的存在。

而方才南栖忽而的焦躁,顿时叫小葱误会了,以为这两位神神叨叨的人是目的一致想提点她“识相些”了。

“得得得……我跪就是了。”她在心里小声嘀咕,眉眼低垂,膝盖已缓缓下沉,正准备遵从神意俯首。

谁知,就在她膝头微弯的那一刻,天地灵息一震。

神威,刚好撤了。

那压在众人神魂之上的九重天压,忽然如潮水褪去,散的一干二净。

周围传来细微的低喘和动静,有人惊愕地抬起头,还有人双腿一松,踉跄站起。

不过他们不像小葱和观测台上的几位尊者一样,能把那云霄之上的人的身形用目光描摹真切。

小葱动作一滞。

嗯?

那她还跪吗?

她索性悻悻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装作成和大家一起起身的样子。

观测台上有一中年模样的仙者缓步而出,玄袍金边,面容庄重。

他目光落在仍立于天光之下的神明身上,面容不改,拱手一礼,声音沉稳:“神君降临,扰乱清秩,乃我仙庭失守之责。今日之事,若有我辈疏漏之处,还望神君明断。”

语声不高,却带着从容与分寸。

他既未刻意卑下,也未有慌乱,礼数分毫不差,气度温和不失尊重。

小葱见那人的模样打扮,眉目间还有几分闻商的影子。

她猜出这人的身份是帝君。

模样生得不错,到有几分英俊的叔感,怪不得闻商能生出那么一张妖孽的脸。

她眨眨眼,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天能见到三界这么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

小葱心里腹诽,这帝君有容乃大,难怪能镇九天。也不知为何闻商偏偏要忤逆他。

见九重天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镇场。

一时之间,连先前因幻境之变而心生动摇的试炼幸存者,也略微定了心神。

哪怕众人对试炼有怨言,此刻面对帝君这般温和得体的姿态,一时间竟无从挑刺。

云霄之上语声缓缓传来,字句不重,却像钟鼓撞魂:“若非我今日路过,今阵未止,后果如何?一局错阵,竟要以后生仙魂润泽天路?这是何时立的新规?”

赢颉:“何况璇玑露源自我的力量,事关天地序列,逆用严重可断星辰流转,有人窃取,你们以为我当真不察?”

他眼神淡淡,甚至不屑给他们眼神,却让所有高位者都神魂发寒。

这当然不是普通诘问,是比神怒还要严重。

天道被撼,规则被破。

天际一阵电闪雷鸣,众仙心神一震,场间顿时沉寂。

神明的力量不是他们任何一个族类能匹敌的,他们并非不知。

但自万年前神族沉睡后,神权必须中立,更不能有所偏颇,现在留下的这位更无法直接干预他们仙族内政,若非规则之下“藏污纳垢”,他又怎会轻易降临?

他虽并未明说,只一语道出“我若不来,便会大祸临头”,原本还抱有一线侥幸的几位尊者皆神色微敛。

只有帝君唇角仍含一丝温意,想必早想好说辞与对策了。

他以神识微动,传音至云霄之上,此间话语只有观测台上少数几位尊者能听懂:“百年前尊者议会,在场诸位皆知如今天界之困,时至今日仙者骤增,九重天灵脉亏损严重,已然容不下更多仙族了……而几位天尊又也都说自己的三十六福地也收容不下那些后辈,生怕自己的辖地也步九重天的后尘。”

几位尊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场会议他们皆在场。

是啊,九重天灵气再怎么养人,但随着飞升者的增加,有终有耗尽的一日。

这成了天族目前所视最大的困境,于是他们在天枢殿召开了尊者议会。

要知道四大天尊分治九重天之外的三十六洞天,是和帝君可以同桌议事的存在。

苍溟虽行事端方却与云霄素来不合,前者是后升仙族的代表。

后升的散仙若资质不佳没有背景,不拼一把则会被遗忘,他们没有香火供奉,更没有功德。因此苍溟对后升仙者的扶持给他的名声和势力增添了不少的助力。

云霄则主张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以后升仙中能力不济者,反哺九天灵脉。

当时在会议上,云霄甚至拍桌与苍溟叫板。

对于这事不同的立场,无疑加速了他们的矛盾。

思及此,他一顿后,又叹息正色道: “此事想必神尊也知,若将其公布于众,天界必乱——于是本君于会议之上请参商为我九重天推了一卦,卦象上称之后会有一天命者出,固设下此试炼,本就为解困之试,亦是为寻一人,寻那天命之人,能扶我九天续道者。”

帝君给出的交代简直天衣无缝:“璇玑露为星道之根,牵动三界轨序,可正常调动是滴水入海般,极为克制的少量不会有太大影响。以璇玑露引灵脉,助飞升仙稳固神台,用其参与布阵推选出的天命之人断然不会出错,此举无可代替。只是谁知下界仙者修炼之速远超预期,灵台浮躁,未稳之气牵动星火,方才引阵失控。”

云霄天尊看向帝君点头附和道:“这变故实是意外……”

观测台上众人皆叹惋,一时间无一人应声,几位尊者僵持不下,深知还是要给外界一个答复。

贺雨霖和参商更是高高挂起,摆出一副自己不过是和广场上看客一样的姿态,目光在二位天尊之间来回打量。

那目光无声揭示背锅之人将在他们中间诞生。

半晌,苍溟天尊出列。他衣袍微动,面色沉稳,朝赢颉微微躬身,放声让整个广场上的人听见:“终试由我所执,阵法未控,于理不容。若有疏漏,苍溟愿担。”

他言辞恭谨,字句清明,广场与观测台上一时寂静无声。

很快,便有低声议论传开:“他该啊!这一次,终究太过了。”

“是啊,多少后升仙者拼尽一生才飞升上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修炼何其艰难,如今却成了养脉的牺牲品。”

一想到那幻境之中血肉消磨、魂魄尽灭的画面,连不忌杀戮的人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痛与愤懑。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苍溟天尊……他可是昔日最仁厚的天尊啊……”——

作者有话说:这章铺一下世界观,再过一部分,就要到前世了!!!

前世会多写写谈恋爱滴,嘿嘿嘿嘿嘿哈!

前世是小妖女×仙门首徒,试试看写点钓系女主嘿嘿嘿嘿

第75章 风息处(三)

一直沉默的参商突然开口, 压下众人的议论。

“苍溟天尊坦荡,令人佩服。不过这萤火之试毕竟并非天尊一人所立。天尊不过是主持。此局既失,无人愿意如此, 苍溟天尊也莫要太过自责。”

此话听着并非是意有所指, 不过是寻常宽慰之词而已, 可落入广场上看客包括试炼者耳中, 却叫人忍不住思索。

这试炼之策若是共同商讨而定, 那真正敕定之人, 难道就全无干系?

可就在这念头浮现的瞬间,广场上忽然有人低声辩驳起来:“可闻商帝子亦在其中,若此局真为帝君设计设,又怎会将他置于阵中?”

“更何况,大帝姬……也为此事折去三成功德。人家一双亲子都涉及其中呢, 又怎可能有父亲会让子女涉险啊!”

有人惋惜:“可怜啊, 此难自始至终都非为人为啊。”

赢颉自始至终未动声色,直到场间议论愈演愈烈,才终于开口。

他语气极轻, 像是风吹入骨,清冷之极:“苍溟,执局失控,致试炼偏颇魂归无门——”

短短几字, 便叫下方众仙齐齐低头, 连帝君眉眼都收敛了些。

小葱却皱起了眉。

这人说话的口吻好熟悉啊……

赢颉继续道:“天规如此, 道不容之。自今日起, 剥苍溟参议之权,永不得再入九重天。收回灵脉调控权,禁足三千载, 于司灵洞思过——此后三界考选与灵道事务,不得再涉。”

此言一出,如雷贯耳。

苍溟天尊躬身拱手:“苍溟……无话可辩,谨遵神谕。”

观测台上的几位天尊脸色瞬间变了,尤其云霄甚至扬起眉梢,终于将这心头患打击一番,想必心中定是暗爽不已。

而广场上的众人则是一片骇然之后,陷入死寂。

帝君却在此刻缓缓叹息了一声,目光温和而无奈,他复而开口似乎带着几分为苍溟解围的意味:“苍溟道友一向仁德宽厚,惜才爱后。此次之事,实属阵法突变,天意难测,非他本心。然,规矩不可废,神尊既言,他也当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及时把握住众人震撼之余的空隙,顺势转开话锋,压下了灵脉议题可能带来的深究之意。

“至于阵中殒命的诸位后辈……”

他微微颔首,语声庄重起来:“此番他们以己身之力,阻天阵之崩乱,虽非本意,却也是以命济局。自当铭刻九天之册。”

帝君宣布:“从今日起,凡于此局中陨落者,皆追封为‘承宵者’,入昭文殿。每逢冬至,九重天当设礼祭祀,以彰其英烈之志。”

此话一出,广场上有低低的叹息声响起。

追封入昭文殿,便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无声消弭”,而是真正名列九重天之上。

这一举措,足以安抚人心,缓解此前因阵法失控而引发的怒意与哀凄。

帝君语声不歇,继续道:“而今试炼已过,虽经波折,终归要有个胜负。本次终试,前两局已定排名,而今幸存者持有绞音铃数量亦可为据。综计三局成数——凡拔萃者,可入‘天阶院’,由司天观亲自教导,赐三千年修习权。日后皆为九重天之栋梁,承吾等重托。”

“此乃对诸位之嘉奖,亦是对今日此劫的交代。”

如此,纵有悠悠众口,又有几人敢再追问此局因果?

此言既出,场间终于渐渐平息。

有试炼者已是眼圈微红,毕竟此前生死一线,如今不仅得以活着离开,甚至还被许诺了如此高位与厚赏。

“能入天阶院……那可是与真正仙官为伍啊……”

“九重天果然仁厚……即便出了事,也没有弃我们不顾……”

窃窃私语与感慨声逐渐响起,情绪在潜移默化中被重新引导。

哪怕此前还有人心中藏着疑虑与不安,此刻也渐渐被帝君一套“厚待死者、提携生者”的举措抚平。

毕竟,活下来就是幸运。而活下来还能获赏,自然不必再去追问那条险些将他们撕碎的命运之河,是用什么铺就而成的。

虞瑶与姜采薇站在小葱身侧,皆是眼含疲惫。

她们方才生死一线,实在不愿再生波澜。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划破了这份难得平息的波澜。

“我有疑议!”

那声音不高,却锋芒毕露,几乎在瞬间压住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众人一愣,齐刷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绿裙少女站在那里,衣袍沾血,面色苍白,唇角却带着一抹极淡的冷色。

“……你疯了!”

虞瑶脸色微变,立刻低声拉住她的袖角,眼神急切:“此时此刻还要翻旧账?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姜采薇也皱起眉,压低声音劝阻,几乎是用气音道:“小葱!闭嘴……别胡闹了!”

可小葱只是摇了摇头,执拗地甩开二人的手,继续面朝帝君与观测台上诸位高位者。

“我并非无理取闹。”

她的声音沉下来,眼底却无丝毫退让之意,反而愈发坚定。

“此次试炼所谓意外,真只是意外吗?”

她抬头,清亮的目光穿越了观测台上的仙光,几乎要直直对上帝君淡淡的视线。

“我虽出身司星阁,地位微末,素来与璇玑露无缘,连碰都碰不得。”

小葱吐字极清,每一个音节都像沉甸甸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但我每日与星影为伴,亲手擦拭星子,熟知星轨律动——”

“这一次,星陨的数量,绝非寻常。”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隐忍至极的冷意:“至少有数以千计的星辰,于我等不知的时刻,接连熄灭。”

“星辰之陨,非天灾便是人为。”

“而能在短时间内让如此多星辰归于寂灭的,只有一种可能——”她缓缓吐出那几个字,仿若一柄锋锐长针,猛然刺破了笼罩在场间的温情迷梦。“璇玑露失窃,且数量极大。”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刻,所有仙者的表情都变了。

哪怕是台上的执事、观测台上的高位者们,此刻也纷纷神色凝滞。

小葱继续抬头看向帝座,语气已然无所畏惧:“我曾在司星阁中,被冠以偷窃璇玑露之罪受刑几乎死去。可我知晓这世间每一颗星星的明灭,绝非无迹可寻。”

“如此多星陨,如此之大的消耗,却被说成只是‘意外失控’,司星阁之主参商星君在此,他可为小仙做证,若小仙所言有半分虚假,帝君大可处置小仙。”

“我不信!”她吐字极冷,最后一句几乎是在逼视帝君,“此事,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这话一出,连观测台上原本泰然处之的几位尊者也面色微变,低低嗡嗡议论起来。

而此刻,站在高座之上的帝君,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微微一滞。

帝君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且带着几分惋惜:“……原来竟有此事。”

他没有急着否定,反而先认了下来。

这一认,顿时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帝君竟如此宽容?被一卑弱的小仙逼问竟不怒?

“璇玑露乃星轨重宝,本不应轻易动用。”帝君目光微垂,神色中带着几分沉思,“若真如你所言,星陨连绵,司星阁竟无人及时奏报,还错判仙婢,实乃重责。”

他话锋一转,看向观测台上另一侧,一直未曾开口的参商星君。“参商,你在司星阁坐镇多年,对星辰之事最是熟悉。”

“此事,可真如她所言?”

众仙闻言,皆屏息以待。

参商眸色淡淡,他从容而立,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帝君这般问法,语气淡然:“……的确如此。”

“星息混乱,星陨不断,不止一次。此前便有数次不对劲,我亦曾上呈,然执事者敷衍,未曾真正彻查。”

他没有渲染,但这一句“敷衍未查”,已足够坐实了小葱的指控。

帝君闻言,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怒意,反倒多了几分无奈与惋惜:“既如此,此乃本君之过,监司失察,责无旁贷。司星阁执掌星脉,本应慎之又慎。此番误事,决不可轻纵。”

他沉声而缓和地下令:“传谕下去,司星阁自今日起,长老一席尽数更迭,由星脉新贵与历劫清正之辈补之。”

“此举,以正视听,亦是给这位小仙子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已然不是简单的交代,而是帝君以九重天之主的身份,亲自为小葱正名、清洗旧弊!

帝君……竟亲口认错,并为了一个微末飞升仙者,彻底整顿了司星阁!

虞瑶和姜采薇一齐大松一口气。

姜采薇笑着安慰小葱:“还好帝君宽仁悲悯,没有计较你的冒失逾矩,还为你正名了,你小葱福大命大啊!”

诸般赞叹声此起彼伏,连小葱自己,也不由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高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对方负手而立,衣袂轻拂,神情温和,举止从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以这样近乎父辈般包容的态度,化解了她的质问与愤怒。

一瞬间,小葱心中竟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位帝君……与她以往听闻的那些高位者,好像不太一样。

他并未如那些自居高位的仙者一般嗤笑、敷衍与打压。反而在试炼者最愤怒与失落时,宽慰众生、正名拨乱。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九天之主?”

她下意识这样想。

胸中曾经那股对“权位秩序”的本能抗拒与反感,也在此刻,微微松动了一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松动与释然,并非完全出自理性。

而是因为太累了。

也因为……她太需要有人告诉她“你没有错”。你如今付诸的一切不忍与反抗,都是有意义的。

她微微咬唇,低下头,强行将自己那点恍惚与动摇压了下去。

一戏落幕。

高天之上,一直静默的神明,终于轻轻回首,视线自远天缓缓收回。

广场上,终归还是归于了一片沉寂与归顺。

第76章 风息处(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就已到了第五重天的天阶院。

小葱坐在那间敞亮洁净的新房里,半晌没能回过神。

手指摩挲着那件新换上的院服,衣料清爽, 纹饰素净却不失雅致, 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地方。

在司星阁时, 她住的是最偏远的杂院, 连窗都要靠自己修补。可现在, 她脚下是玉砖, 头顶是雕花轻纱,连床榻上的垫被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从幻境杀伐到神明降临,从献祭的血色试炼到如今众人争相入院……她都熬过来了。

小葱微微垂下眼,感知着体内日渐浑厚的灵息。

现在的她,觉得这样很痛快。

“……要变强。”她暗暗道。

“哈——终于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把她从神游中震了个激灵, 只见南栖已经蹲坐在她身边了。

小葱微诧:“你不总是随心所欲, 想出来便出来,现在怎么还搞出一副是别人不让你出来的样子。”

南栖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手托着腮懒洋洋道:“我早就想出来了好不好, 你可不知道,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我差点急疯了!”

她眨着眼睛,像是在诉说一桩天大的委屈, 语速飞快:“他们那时候不是都快被压趴下了吗?我本来可想凑过去瞅瞅那个天上的家伙……看气息, 肯定不好惹, 可也挺有趣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嘛!”

她已经脑补出南栖探头探脑、两眼发光盯着神明看的样子,她一时间无语。

“结果呢?”小葱忍不住问。

“结果刚探个头,就被啪的一下摁回去了!”她越说越来劲, 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气恼,“动都动不了。把我关得死死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硬是关了好久才放我出来,简直……简直过分!”

小葱听得一愣,心脏微微一跳。

“……谁摁的你?”她脱口而出。

南栖却撇了撇嘴,神色有点古怪:“还能是谁,应该是那个家伙吧。虽然我看不清他,可气息特别,还带点……嗯,怎么说呢……”

她顿了顿,似乎连自己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能皱着鼻子皱眉道:“反正就是……熟悉得过分。”

熟悉?

小葱愣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赢颉立于神光之下,覆面冷漠而孤傲的样子。

那分明是她见过最冷的存在,可奇怪的是……那一刻的她,竟也有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

这念头刚起,小葱便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它甩了出去。

“……不可能。”她咬牙低声道。

南栖没听见她的喃喃,仍在那自顾自气鼓鼓地发着牢骚。

她说着,忽然偏过头来,朝小葱笑得意味不明,“不过啊……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可不会乖乖让他把我关回去了。”

小葱听到这句话,抬头望着南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南栖好像都挺在意这些喜欢摆架子的冷冰冰的家伙。

譬如上次,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撩拨苍术

小葱想到这事就忍不住脸热。

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事,然后取下腕上的银镯,置于几案上并给其设了个屏障。而后,她神情严肃。

“……你不是说,有法子治好苍术脸上的伤吗?”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和踟蹰,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膝上的衣角,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教我吧。”

南栖正懒洋洋靠着床,闻言却顿住了动作,偏头看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你如今已至玄仙,方法我当然会教你,”南栖顿了顿,她猜到小葱如今心中所想,她话锋一转,忽然意味深长地问:“只是……你当真想和人家分道扬镳?”

小葱正色道:“我如今已是天阶院弟子,自当安稳修行,院内有长老指点,不必日日担忧生死之事。”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真与清明。

“他此前帮我许多,那些……我总不能假装没发生过,装聋作哑,理所当然地收了好处便不还。或者……他是因容貌所困,无法面对春神大人的心意,我若这样帮了他,他会高兴的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如初雪,“如此,对他,对我,皆好……”

有些东西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她之后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还要给南烛查妹妹的死因,给南栖找身体。

他若在,很多事情总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