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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夫 998 23556 字 7个月前

第81章

郑北秋没想到自己会接到招回的军书,毕竟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可是被撵走的算是除了军籍。

如今边关将士吃紧,估摸把之前的人都招了一遍。

他赶紧叫来陈冰一起看,军书上写着招他回去任长刀营的百夫长。

平州军以前有四个先锋营,分别为:神机营、金枪营、长刀营和破军营,郑北秋作为长刀营的百夫长可谓是出生入死,立下了许多功劳。

要不是上头的官员不作为一直压着他的,凭他的军功早就爬到千户的职位。

陈冰看完招书激动道:“好啊,咱们兄弟俩又能并肩作战了!”

郑北秋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手上拿着封军书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回到军营可以官复原职,忧的是不知怎么跟阿秀说。

这回不想去都不行了,自己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一趟,家里留下他一个人如何是好?

罗秀也是难受的要命,可难受归难受上面下了命令,他们也没办法违抗只得赶紧给郑北秋收拾行李。

晚上,烛火摇曳,罗秀一针一针的缝棉衣。

听说平州那边九月份天气就冷了,冬天下的雪有几尺深,大风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秀只能把棉衣棉裤做的厚实一些,再厚实一些。

“歇会儿吧,仔细累坏了眼睛。”

罗秀摇头,“我不累,再缝几针把袖子缝完了。”

“我那旧棉衣够穿,不用做新的也没事。”

罗秀还是摇头,他帮不上相公什么忙,只能在衣裳上下点功夫让他穿暖和一些。

为了防止膝盖和手肘被磨破,罗秀还特地去买了皮子绷在里头,还有胸口心窝处也缝了两层牛皮。做好棉衣又开始纳鞋底,缝了三双厚实的棉靴。

郑北秋这几天也没闲着,往村子里跑了好几趟,把地托付给了堂哥一家,请他们帮忙秋收,到时候粮食分给他们一半。

郑安拉着他的手道:“不是都打完了吗,怎么又要走啊?”

“这次不是跟靖王打了,我们是回边关防着金人呢。”

郑安和柳花都不懂这些,只知道战场危险,去了那种地方可是要人命的。

柳花担忧道:“你走了秀怎么办?”

“小凤和刘彦都在,我也能放心些。”

柳花点点头道:“住在镇上还好一点,正好我经常去拿活织布,帮你照看着他们些。”

“那可太谢谢堂嫂了!”

“自家人说这话就外道了,什么时候走啊?”

“这一两天就得走了,军书上写着六月底必须抵达平州,去晚了会有军法处置。”

两人一听又是担忧不已,“家里的地你放心,我和你嫂子肯定帮你打理好。”

郑北秋点头,“来年开春若是我没回来,你们直接种上就成,到时候收了粮食按村子里租地的钱直接折成粮给秀他们送过去。”

郑安道:“成,大哥肯定给你安排妥当了!”

“还有一件事想求堂嫂一声。”

“啥事你说?”

“我这一走铺子里就剩秀自己,赶上大集的日子怕是忙不过来,堂嫂若是得空过去帮帮忙,工钱到时候再商量。”

“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正好地种完了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去镇上帮阿秀看一段时间铺子。”

“那可太好不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去了战场可得小心些,保重好身体!”

“哎,知道了。”

柳花和郑安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夫妻对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好的日子刚过没几年,这又要走了……”

“没法子啊,大秋是入了军户的,不去的话可是要受刑罚的。”

“好端端的怎么就入军户了呢?”柳花不解。

“别提了,这事说起来都怪二婶,当初平州军来镇上招兵,凡是满十四岁的都可以报名,只要通过了就能领五贯钱的安家费。二婶为了贪图五贯钱偷摸给大秋报了上去。”

柳花一听气的没话讲,哪有这么当娘亲,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不过大秋也争气,去了军营没几年就立功升了官,月月往家里寄银子,那会儿大伙都羡慕二婶呢。”

柳花啐了一口,“便是给我金山银山,我也舍不得喜田和喜年去上战场!”

郑安摆摆手,“人都没了,不提了。”

*

郑北秋回到镇上开始磨刀。

这把刀自打从益州回来他就没拿出来过,上头都生锈了,找了块磨刀石撒上水,侧着刃刷拉刷拉的磨起来。

孩子们还不知道爹爹要走了,蹲在旁边看热闹。

小虎道:“爹,你这把大刀真威风啊!”

郑北秋闻言笑起来,“这可是乌铁淬得刃,砍骨头都不会崩刃。”

“我能拿一下吗?”

郑北秋用皮套子把刀刃裹上递给小虎。

这刀重四十余斤,小虎还算有把子力气,但抱起来也费劲,抱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累出一脑门的汗。

“好小子劲还挺大,之前爹教你的招式还记得吗?”早先在益州的时候,他天天训练江海那群小子,小虎也跟着学了几招,打的有模有样。

小虎点头,“还记得呢!”说着就比划了起来。

郑北秋坐在旁边帮他指挥着,哪不对又教了一遍,“以后爹不在家,你要照顾好两个弟弟和你阿父。”

小虎愣住,“爹你要去哪?”

郑北秋笑笑没说话,“带着弟弟们去玩吧。”他打算快走的时候再告诉他。

刀刃磨利了,罗秀的棉衣棉鞋也做好了,压的整整齐齐绑进包袱里,里面还装着一袋银子,一个水囊,还有他去求的一张平安符。

镇上有个小庙,庙里供着观音像,虽然香火不算旺但有大事小情镇上的百姓都会去拜一拜。

昨天罗秀叫上小凤去了庙里,赶巧有卖平安符的,桃木刻的巴掌大小,开了光十文钱一个。罗秀直接花钱买了一个,甭管有没用都给相公带上。

这一路上罗秀心情低落,小凤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嫂子好,只能宽慰道:“别担心,我哥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到了边关肯定没事的。”

罗秀点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厉害他也不是铁打的,是人就会受伤,伤重了就要命他哪里放心的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秀也没胃口,只喝了半碗稀饭就吃不下去了。

郑北秋知道他心里难受,但当着孩子们的面也不知该如何劝说,等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才搂着罗秀道:“晚上见你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想吃什么相公给你做。”

“不饿。”

“别难受了,我这次回去是官复原职,每年都有探亲的假期,兴许我年底就回来了。”

罗秀难得有了几分精神,“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当年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是回来探亲参加小凤的亲事,等北方的战事平稳,你也可以去平州看我。”

罗秀惊讶的坐起来,“我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之前我们营里还有不少随军的家属呢,就住在平州府附近的镇上。”

罗秀想了想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咱们铺子一个月赚好几两银子呢,跟你搬去那边生意怎么办?”

郑北秋笑着刮了他鼻子一下,“财迷,那你留在家里经营铺子,我去边关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我不要什么诰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郑北秋抱紧夫郎,“我晓得,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罗秀鼻子酸酸的又要掉眼泪,想到相公明天就要走了,自己主动解开衣衫抱着他索吻,亲了半晌直接翻身坐在郑北秋的身上。

难得他这般主动,把郑北秋刺激得热血沸腾,掐着他的腰,肌肉绷得紧紧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忍不住了。

赶紧按住罗秀缓了半天,翻身把人压在底下,甩着腰胯把人弄得呜咽着求饶。

两人闹了一身汗,郑北秋起床去打水擦洗,待擦洗干净罗秀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又花了不少体力,这会有些饿了。

郑北秋忍不住笑道:“等着,我去给你做饭。”

“别忙活了,晚上剩的馒头给我掰半个就成。”

“冰凉的哪里吃的好,我给你摊个鸡子吃。”郑北秋手脚麻利的生了火,从仓房吊着的筐里摸出几个鸡蛋,打在碗里撒上一点盐巴和葱花,锅里润了油鸡蛋往里一倒,“呲啦”一声,就飘出鸡蛋的香味了。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炒鸡蛋进了屋,“快趁热吃吧。”

罗秀夹了一块先凑到他嘴边,郑北秋侧头吃下去,“煎的火大了些,挺香你赶紧吃,我晚上吃得多不饿。”

罗秀一边吃一边道:“家里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他们仨照顾好,你要走的事跟儿子们说了吗?”

“还没说,明天走的时候再说。”

“他们肯定要大哭一场。”

郑北秋心里有些酸涩,孩子们都太小了……

“我走后铺子里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前天回村里的时候跟堂嫂提了一嘴,请她过来帮忙。”

罗秀道:“小姑怎么说的?”

“自然愿意,她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成亲了,喜田年纪也大了不用她照顾,家里有堂哥照看着她出来赚点钱正合适。”

“那感情好,小姑要是来帮忙,我跟孩子们睡一屋,她住旁边的屋子正合适。”

郑北秋道:“到时候你安排就好,工钱也没订下,你们再商量。”

罗秀吃完蛋,郑北秋把碗筷拿下去,两人钻进被窝没忍住又弄了一次。

*

翌日一早,罗秀把包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缺东西才系紧递给郑北秋。

“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包银子出去仔细装好了,别被人摸去。”

郑北秋把钱袋子掏出来,里面足足装了五十两银子,“我去打仗又不是进货,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你留在家里用。”只留下两块碎银子当路上的盘缠。

罗秀怕他不够花,又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塞回去,“万一用上钱怎么办,拿着吧有备无患。”

吃完早饭,郑北秋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

“爹要去边关打仗了,以后你们要听你阿父的话。”

“边关是哪里?”小鱼好奇的问。

“很远的地方。”

“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郑北秋摸着小鱼的头发道:“要很久才能回来。”

几个孩子一听神情都不舍起来,小闹闹直接抱住郑北秋的腿,“爹爹不走,爹爹不走。”

郑北秋伸手抱起闹闹,“听话,你都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再闹人了。”

闹闹扁着嘴,眼泪挂在眼圈。

只有小虎依稀明白边关是干什么的地方,拉着郑北秋的衣角道:“爹,你能不能不要去啊……”

他亲爹已经没了,不想大伯也离开自己……

郑北秋揉了揉小虎的头发道:“不行,这是上头的命令,爹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大哥,是男子汉。”

小虎哽咽着点头,“我省得,我会保护好弟弟们和阿父的!”

“乖孩子。”

小凤和刘彦也都过来了,刘彦给准备了些吃食,都是耐存放的有腊肉和腊肠,还有自家腌的小咸菜。

“大哥,你到了边关一定要保重身体,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和刘彦在,嫂子受不了委屈。”

郑北秋点点头,“阿秀和孩子们就托付给你们了。”

陈冰已经赶过来了,牵着马正在门口等着他。

郑北秋最后抱了抱罗秀,帮他把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轻声说:“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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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第三个副本啦,战争不会写很长,主要还是日常生活,罗秀会快速成长起来。

第82章

郑北秋这一走,罗秀心里跟挖了个窟窿似的,每每想起来就难受的想掉泪。

两人自打成亲后就没分开过,他本就不是个多坚强的人,这些年又被郑北秋护在羽翼下。如今挡在身前的大树离开,他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为孩子们遮挡风雨。

郑北秋走的第三天,柳花就拎着包袱来了。

“大秋真走了?”

“嗯,前天就走了。”

柳花叹了口气,“本以为安定下来了,谁承想又要去打仗,也不知道这一次打多久。”她见罗秀眼里闪着泪光,连忙岔开话题,“老二夫郎怀上了,原本打算在家照顾他,结果小两口都不要我帮忙,我便过来了。”

罗秀擦了下眼泪道:“刘玉怀孕了?这是好事啊,小姑要当奶奶了。”

柳花笑的合不拢嘴,“还得大半年呢。”

两人进了屋,罗秀把东边的小屋收拾出来,以前郑北秋没走的时候,他们俩睡大屋,仨孩子睡小屋。

如今郑北秋不在,孩子们就都跟罗秀睡一间屋子,小屋给柳花住。

“这屋子还挺宽敞。”柳花环视一圈道:“这边你们也买下来了?”

“买铺子的时候都带着了。”

“真好,你们俩也是有主意的,这铺子买下来就攒下了,做个生意比种地赚钱多了。”

罗秀道:“小姑别说,早先我还觉得买这铺子太贵了,买完家底都掏空了,结果这两年镇上的铺子又开始涨价了,旁边几间铺面听说都涨到两百多贯,地方还没我们这大呢!”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夫夫俩有眼光又有主意!”

说了会话罗秀的心情才舒畅,“小姑你先收拾着,我去前头看铺子,等收拾完再过来我教你怎么卖。”

“哎。”柳花麻利的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她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反正离着家近缺什么回去一趟也不费功夫。

收拾完来到前头铺子,这个时辰没什么客人,罗秀便带着她认布料和价格,“细布都是六百一匹,零卖是六十五文一尺,粗布零卖三十五文一尺,三百文一匹。还有这边的几匹缎布价格比较高,寻常很少有人买,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三贯一匹不零卖。”缎布太贵,整匹卖值钱,剪开就卖不出去了。

柳花一一记下价格。

“棉花这个季节卖的少,等入了秋买的人就多了,八十文一斤,卖十斤多给半斤。”眼下刚四月中旬,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天气不冷不热,晴天多雨天少。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进来了两个妇人,看其穿着打扮应当是富贵人家的,罗秀便主动上前招呼二人看布料。

“要我说还是县城的布料讲究,这镇上的布颜色一般,摸着也粗糙。”身形略胖的妇人道。

旁边另一人神色淡淡,“先瞧瞧吧。”

罗秀有点摸不清两人的身份,镇上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他认了七八成,这二人还是头一次见,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柳花嘴皮子利索,立马走上前道:“瞧着二位夫人不像我们镇上人,是从县城那边来的吧?”

胖妇人挑眉道:“还有几分眼色。”

“大城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周身的气度哪是我们乡野村妇能比的!虽说咱们铺上的布料不如县城,但也算是附近几个镇上独一份了,二位夫人若是瞧不上眼这边还有几匹缎布,就是价格有点高……”

她这几句话把两个妇人恭维的心情愉悦,也不管什么价格高不高的,直接让她拿来瞧瞧。

柳花赶紧给罗秀使了个眼色,罗秀乐颠颠的跑去抱来那几匹缎布,该说不说他进的颜色不错,都是适合妇人夫郎们做衣裳的重色,既不会显得轻浮又有质感。

柳花扯着一匹鸦琥珀色的布搭在妇人手臂上道:“这个色真是太配您了,瞧着就贵气,还提气色显着白净!”

妇人犹豫的询问旁边好友道:“好看吗?”

“好看,这颜色确实不错,我也试试。”另一个妇人把布料也搭在手上试了试,有些相中了。

“这缎布多少钱一匹?”

罗秀刚要开口,柳花抢他前头道:“三贯五百文一匹,二位夫人头一次来,咱们相逢即是缘分,给给你们算个成本价便宜二百文!”

二人一听都觉得有些贵,不过架不住柳花口才好,夸的二人喜笑颜开,最后一人买了一匹。

送走客人罗秀给小姑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

柳花忍不住拍着腿笑,“我也没成想她们真能买,怕她们还价故意多要了些,没想到一分都没还。”

罗秀道:“可不是嘛!果真是有钱人的钱好赚,咱们普通老百姓即便夸成花也舍不得买这样贵的料子。”

两匹布卖了六两六钱,罗秀只收了原本的钱数,把额外多出来的六百文钱给了柳花。

“这是做什么呀?”

“布是你卖出去的,多出来的钱就归你。”

“那哪能成?”柳花推拒不要,再说六百文也太多了,她织一个月的布才赚二百多文,如今费两句口舌就赚这么多,心里有些不安。

罗秀道:“之前大秋没跟你提月钱吧,我想着一个月给你三百文钱,超过布料之外的钱就都算你的,晚上空闲时间还能缝衣裳,外头缝一件衣裳是十五文的手工费,小姑缝我不额外扣钱,就按收的费用算,一件三十文。”

柳花长吁短叹,“这哪好意思啊,这不是占你的便宜嘛……”

罗秀握着她的手道:“缎布不是天天能卖出去的,寻常日子一日能卖三五匹粗布都是好生意,这钱就收着吧,留着将来给你孙儿。”

“那成,小姑记着你的情。”

有柳花帮忙,铺子的生意比之前还好,罗秀也轻快了许多,渐渐习惯了郑北秋不在的日子。

但是孩子们不行,特别是小鱼和闹闹,天天夜里要找爹爹。罗秀以为三五日他们就能习惯,结果这都快一旬了孩子晚上还哭。

今天晚上吃完饭,罗秀烧了一锅水给仨孩子洗澡。

小虎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好意思让阿父洗,自己端着盆在灶房里洗,闹闹和小鱼则坐在大盆里,罗秀给他们搓洗身上。

往常这活是郑北秋来干,如今他不在家就罗秀来干。

洗着洗着俩孩子就想起郑北秋来,小鱼扁着嘴道:“阿父,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你爹要等天气冷了才能回来。”

“那是多冷啊?”

“下雪的时候。”

小鱼一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我想爹,我要爹快回来。”

闹闹见哥哥哭,也跟着凑热闹,扯着脖子一起哭,兄弟俩二重奏震的罗秀脑仁疼。

哄了半天也不见好,罗秀气的自己都要掉眼泪了,干脆一人打了一巴掌。

这俩孩子哭的更厉害了,洗完了也不出来,罗秀又怕他们冻着急的够呛。

屋里柳花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拿布巾帮他把俩孩子擦干净抱回屋里,哄着他们道:“你阿父一个人照顾你们多不容易,你们乖乖听他的话,莫要再惹阿父生气了。”

俩孩子渐渐止住哭声,晚上睡觉的时候小鱼靠在罗秀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阿父,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再也不哭闹了。”

罗秀叹了口气心软不已,把孩子搂在怀里摸了摸小脸,“阿父打的疼吗?”

“刚才疼,现在不疼了。”

长这么大罗秀还是第一次打他们,打完就后悔了,亲了亲小鱼的脸颊道:“快睡吧,你和弟弟乖乖听话,阿父再也不打你们了。”

*

另一边郑北秋也在思念着夫郎和孩子。

驿站里,陈冰的呼噜震天响,脚臭熏得人眼睛疼,郑北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以前在军营里,几十个汉子住在一屋,晚上睡觉跟打雷也差不多,那会儿他丝毫没觉得难受。如今跟罗秀睡习惯了,竟然有些忍不了这臭烘烘的老爷们。

郑北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躺了半晌,还是睡不着,身边没有罗秀的气味仿佛少点什么似的。

没办法只得打开包袱,从里面找出罗秀给自己做的棉衣,上头还沾着夫郎身上清新的皂角味儿,郑北秋把头埋进去深吸一口气,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来了,简单的吃了个饼子继续赶路。

郑北秋这次出行骑的是自家的骡子,虽是马骡但个头看起来跟陈冰的马儿差不多大。跑起来就不成了,陈冰的马要是撒开蹄子一会儿就能把他甩开老远,不过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走就成。

五月中旬他们行驶到幽州台,如今从南方调来的人马,有一半都停在这里。

这些大部分都是当初的平州军,战败后被朝廷收编改头换面,重新调到平州继续守边疆。

进城的时候因二人都是百户的身份,还特地被上头的将领招过去说了几句话。

召见他们的将军名叫卫琛,年纪比郑北秋还小但来头可不小,他的曾祖父乃是周朝的开国将军卫临,其祖父是镇边将军,其父虽未从武但也是有官位在身,到了他这辈早早就进了军营,三十岁不到就升到了将军。

官场上哪些话郑北秋左耳进右耳出,说实话他们这些大老粗听也听不懂,卫小将军也懒得跟他们说太多,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就让二人离开了。

倒是在军营里碰上不少从前的同袍,居然还遇见了老董和亮子。

当初他们二人是跟着陈冰一起跑的说是回徽州老家,没想到又被征兵带回来了。几个人见面忍不住抱作一团,“陈百户、郑百户咱们又见面了!”

郑北秋拍了拍他们肩膀道:“得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回算是聚齐了。”

大伙哈哈大笑。

老董道:“你们这是招到哪去了?”

“还是老地方,陈冰是神机营,我是长刀营,就是不知道我以前的兵还剩下多少……”

长刀营先锋军,打起仗来每次都有伤亡。大伙都忍不住唏嘘,本来不该打的一场战争,因为上位者的贪婪害了无数士兵和百姓的命。

晌午他们留在军营里吃了顿饭,今晚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晚上是在军营里住的,大通铺,三十个人住一屋,好家伙那呼噜震天响,吵的郑北秋半宿都没睡好,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翌日一早继续赶路。

风餐露宿,直到六月十九二人终于抵达了平州大营,距离郑北秋上次离开已经整整过了五年。

看着熟悉的校场和营房,郑北秋心潮澎湃忍不住喊了声:“老子回来了!”

第83章

转眼郑北秋离开两个月了。

这几日罗秀总觉得浑身没劲儿,加上天气炎热,有时候靠在柜台就睡着了。

“秀,阿秀。”

“哎?”罗秀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小姑。”

“你要是困就去后面躺着睡一觉,我帮你看铺子。”

罗秀揉了揉眉心道:“这几天不知怎么了,晚上睡得挺早白日里还总是困得慌。”

“是不是太累了,你快去歇会儿。”

罗秀没逞强,起身回到后屋,孩子们趴在炕上玩丢沙包,见他过来围上前,“阿父,阿父。”

“去小屋玩,阿父躺会儿。”

“哎。”小虎领着弟弟妹妹们去了小凤屋里。

罗秀躺下又没了困意,心里泛起嘀咕,怎么这个乏困的感觉跟怀小闹和小鱼的时候这么像,莫不是又有了吧?

如果有就是临走前的那几日,那几天两人没避讳着,难不成这么巧?

罗秀心里没底,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柳花和小凤说了一嘴。

两人一听倒是挺惊喜,“明日去医馆瞧瞧!”

翌日上午,小凤陪着罗秀去了附近的医馆,老郎中一探脉便点头道:“是喜脉,已有两个多月。”

罗秀又惊又喜,这是他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他和郑北秋的第二个孩子,若是相公在家肯定很高兴!

想起相公不禁又有些难过,摸着小腹心道:小鱼和闹闹都是在郑北秋身边长大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肚里的娃娃出生多久能见到爹爹……

回到家,小凤便不让他干重活了,自打郑北秋走后俩家都在一起吃饭。

刘彦负责做饭,罗秀就把米面粮油的钱都掏了,小凤说了几次不用买罗秀也没应,自家妹子妹夫就更不能占他们便宜。

傍晚关了铺子门,罗秀要给孩子们洗衣服,小凤也抢着帮忙。

“没事,洗几件衣服又不费力气,我怀着小鱼八九个月的时候还洗衣做饭呢。”

“之前那是没人帮忙,现在我在身边哪能让你干,再说大哥走的时候可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们。”

罗秀忍不住笑道:“那你帮我搓洗几个孩子的,这小子们太淘气,衣服穿两日就跟泥猴似的,还是妞妞听话越来越有大姑娘的模样了。”

妞妞今年已经七岁了,个头窜高了不少,性子也不像前几年那般跳脱,变得文静起来。

这阵子小凤抽空就教她女红,这是以后过日子的手艺活,都是从小开始学起来的。

“说起来小虎也十岁了,是不是该让他学门手艺了?”村子里十岁的孩子都能当半个劳力使唤了,也就是罗秀和郑北秋心疼孩子,一直让他在家看着弟弟妹妹们,偶尔帮忙看看铺子。

罗秀也认真考虑起这件事,“不知道他爱好什么,抽空我问问他。”

小凤道:“咱们回来两年了,也没见杨氏过来看看他。”

“来过一次,那会儿咱们刚回来,她就带着牛娃过来找小虎,想要把他带走,不过孩子不愿意离开她也就没勉强。”

“幸好当初没跟她走,我可听说她后嫁的人家不行,那汉子总打人!”

“真的啊?”

“我有个邻居家的闺女就嫁到杨庄,那汉子在他们村里出名的窝里横,前一个媳妇就是打死的。”

罗秀露出一丝不忍,“那样的人家,杨氏怎么愿意嫁过去?”

“那谁知道,兴许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呗。”小凤对那个二嫂没什么好印象,当初她生完妞妞回娘家的时候,没少给她甩脸子,后来撺掇娘亲把她撵出去的。

如今她日子过得不好,小凤虽不至于幸灾乐祸,但心里觉得解气。

晚上吃完饭,罗秀便询问起小虎有没有想学的,孩子有门手艺以后安身立命养家糊口,他们也能放心。

小虎想了片刻道:“我……我也想跟爹爹那般去战场。”

罗秀一愣,立马摆手道:“且不说你现在年纪还小,打仗不是儿戏轻者受伤重者要命,再想想别的吧。”

小虎也知道自己现在太小了,没办法去当兵,“那,那我想学些拳脚功夫。”

这倒是没问题,学些拳脚功夫既能强身健体也能保护自己,“改日我托人打听一下,镇上有没有武行或者教拳脚功夫的地方,让你去学一学。”

没过几天罗秀就托人打听到了,镇上有一家武行招人,不过人家是专门教孩子往镖局里送的不收外人。

罗秀花钱找关系才把小虎送进去,武行管理的很严,吃住必须都要在那,每旬有两日的休沐日才能回来。

刚开始罗秀怕他不适应,毕竟这孩子自打跟在他们身边就没单独出去过,生怕他在里面挨欺负受委屈。

没想到小虎很快就适应下来,跟里面同龄的孩子们相处的不错,还结交了新朋友。

休沐这日,罗秀早早就带着小鱼和闹闹去接他回家,一旬没见到哥哥,俩孩子也想得慌。

路上罗秀询问他这段时间在里面待的怎么样?

“刚开始不太适应,不过我师父待我很好,几天就都熟悉了。”

罗秀担忧道:“有没有大孩子欺负你?”

“阿父放心,武行里是严禁私下斗殴的,师父说每个月会举办一次打擂,有什么恩怨都擂台上见真章,打赢的不光有面子还有赏钱呢!”

罗秀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不累,在那能吃饱饭吗?”

“累,不过能撑得住,饭菜虽不如家里但吃饱不成问题。”

“那就好,这几天回来,我让你姑父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阿父,这次走你给我带些腊肉行吗?我们一起学武的朋友都没吃过这东西。”

“行,等后日走的时候给你带去。”

回到家刘彦早把饭菜做出来了,菜是昨天卖剩的卤肉,天气暖和肉放不住,一般当日卖不出去的东西就自家人吃了。

罗秀还给小虎额外煮了几个鸡子,赶巧今天七月十八是他的生辰。

拿着鸡蛋在孩子背上滚了滚,嘴里念叨着:“灾祸滚走,霉运滚走,我家小虎健康又长寿。”

小虎后背都是痒痒肉,忍不住笑着扭动起来,罗秀轻拍了他一下,“不许乱动,等阿父滚完了再动。”

其他孩子也学着罗秀,拿鸡子在小虎身边滚来滚去,孩子们闹成一团。

吃完饭小虎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练他新学的功夫,罗秀、柳花和小凤也坐在旁边捧场。

小虎一招一式耍的还挺像样,他个子高身子骨也结识,拳头舞的虎虎生风。

柳花抚掌道:“真像样!这要是学成了以后当个镖师,一个月可不少赚呢!”

小凤也点头:“早先我们从益州回来的时候,遇上一会富贵人家,请武行师父做护卫,一趟下来就得二百两银子!”她说的就是徐宝义一家。

“好家伙,跑一趟赚的钱赶上普通人一辈子了。”

小虎被夸的脸颊通红,其实他心里还是想去边关当兵,像爹爹那般当个大英雄!

吃完饭罗秀把他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洗干净,等晾干了缝补一下,孩子在武行里摸爬滚打十分费衣服。

不过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布料,罗秀捡着卖剩下的好布给几个孩子做了不少衣裳呢。

他这会儿怀胎已经三个月整,算是坐稳胎了,这一胎怀的轻松,吃东西也不恶心,要不是前段时间困倦恐怕都发现不了。

算算日子,这孩子明年二月份生产,也不知道那时候相公能不能回来,若是不能回来得托人写封信送过去才好。

*

远在千里之外的郑北秋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再为人父。

三个月的时间,他早已习惯了军营的生活,毕竟曾经在这里待了八年,可谓是得心应手。

每天早起操练士兵,把一群新兵蛋子们累的跟狗一样,晚上回来躺下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说起来,他刚被调任回来当百户的时候,长刀营里有不少兵不服他,大家伙对这个空降来的百户十分反感,以为是上头哪个大人家里的关系户。

当然郑北秋也没解释,只花了不到一旬的时间就让这些新兵心服口服。

第一天操练士兵,就有三十多个刺头来晚了,还有几个干脆装病不来。

这些东西都是郑北秋玩剩下的,他也不生气,招招手让那几个人归队跟着大伙一起跑,待跑完了十里地大家伙都准备休息时,那几个人被拎出来继续跑。

起初这些人还不服,郑北秋道:“怎么着?我陪着你们跑还不服吗?”

这些人不说话了,卯足了劲儿要跟郑北秋比个高下。

结果跑到十五里的时候,大伙就累的不行了,再看郑百户没事人一样汗都没有多少。

郑北秋甩着马鞭道:“别停,给我继续跑!今天我不停我看谁敢停?!”

跑到最后大伙累的腿都抬不起来了,跪在地上求饶,“百户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迟到了……”

郑北秋擦了把额角的汗道:“再有下次,我陪你们跑到天黑。”

“不敢了,不敢了。”

“回营!”

三十多号人恨不得爬回大营,那几个装病的郑北秋反而没搭理。

到了第二天没人再迟到,但是装病的几个刺头依旧没来,这里面有个叫王端的是范阳节度使王兆临的亲侄子,仗着大伯的官职想来军中镀层金。

以前这种事屡见不鲜,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平州军的大将是赵铎,赵老将军一生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没有军功想要镀金,那是门都没有的。

王端这小子也不是纯混,他从小在军中长大的,骑射都没得说,胆量也够用,就是脾气不好,小霸王似的见谁不顺眼就揍一顿。

来平州是他主动要求的,还特意去的四大先锋营的长刀营,早先听闻平州军的先锋营特别牛一直神往。

结果来了发现也就那样,比在幽州强一点有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牛。

待了几个月原以为能混个百户当当,结果不知从哪蹦出来一号人给他截了胡,他心里不服气,所以一直称病不去参加操练。

没想到一连好几日,对方不闻不问弄得他反而不太自在,也不知对方是怕他,还是觉得无所谓。

王端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会一会这个新上任的百户。

这段时间的相处,郑北秋已经把营里的几百个兄弟认了个面熟,其中有一半是原来带过的兵,还有一部分是从其他营调过来的,余下一小部分才是新来的。

老兵都知道郑北秋的脾气,所以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新兵被他折腾一次也长了记性,至少明面上不敢跟他对着来。

今天校场一集合,郑北秋就发现站在后头那几个装病的刺头。

郑北秋哼笑一声,“今天不跑了,所有人去拿家伙,去西边校场比武!”

王端一愣,狞笑着舔了舔后槽牙,正合他意!他倒要看看这姓郑的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来长刀营任百户!

第84章

郑北秋可不是愣头青,他这几日早就私底下打听到了王端的身份。

一听这小子是个官二代,把郑北秋膈应的够呛,早先他离开军营就是因为揍了一个抢他军功的二世祖,没想到时隔多年又遇上这种事。

不过现在跟以前情况不一样,上头的将军换了人,想要在军中作威作福也得看看赵老将军让不让。正好借着今天这次比试的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几个小子。

上百人来到校场西侧,这边有个宽敞的土台子,每次上头将领训话的时候都会来这里,这台子也成了军中比试默认的地方。

一看长刀营这边有动静,其他几个营都顾不上训练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谁跟谁打啊?”

“不晓得,不过可有一段时间没人比试了!”

那些老兵痞子眼珠子发亮,有的已经准备好开盘待会儿押注了!

不多时郑北秋走到台子上,他身材本就魁梧,穿上一身皮铠更显得壮硕,胡子留了起来遮挡住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还带着一条伤疤,冷眼盯着人的时候不禁让人浑身发毛。

“长刀营的郑百户?我滴娘,谁惹这尊瘟神了?”

“欸嘿嘿,这回可有好戏瞧了!”

早些年郑北秋刚当上百户的时候,不服他的人多了,他年纪轻又没什么资历和背景,大家伙都是死人堆里滚过得,谁服他啊?

那会儿郑北秋也是这么一个个打过去,打的他们心服口服。

也是从那次起,郑北秋的名头响彻整个先锋营,老兵提起他谁不得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牛逼!

郑北秋活动了一下筋骨,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一些人不服我,觉得我占了你们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长刀营的百户历来都是有能者居之,谁不服气可以上来比试比试,若是你赢了咱们就换个位置,你来当百户我听你调令!”

他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王端,生把人看的后背发凉。

还不等他开口,前头有个莽夫先站出来,“我来试试!”

这人叫张匡,是从兖州军调遣过来的,以前是个总旗结果来了长刀营连个小旗都没混上,心里一直觉得不舒坦。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想试试,万一把这姓郑的百户打败了,自己岂不是连升两级?

他摩拳擦掌的跳上台子,底下看热闹的开始有人叫好,神机营那边陈冰更是直接吹了个口哨,“老郑,手下留情啊~”

郑北秋啐了他一口,收回眼底的笑意转头冷冷的对上张匡,“自己挑个兵器。”

张匡善使长戈,虽然长刀营大多以长刀为兵器,但其他的兵器也都有,想用什么并没有固定的限制。

郑北秋使的依旧是自己那把刀,只不过刀上包着皮套,他下手都是杀招不包着容易把人伤着。

有人负责敲锣,半炷香的时间定输赢,下面高癞子开盘,一群兵痞子下注,绝大多数都是押郑北秋,只有一小部分抱着侥幸心理和新兵蛋子才押的张匡。

比试开始,张匡手里的长戈舞的虎虎生风,他力道不小个头也不矮,手上的功夫更是从童子练出来的,打起来有模有样。

然而也仅限这些,郑北秋的招式没什么章法,但是都是从实战中自己摸索出来的,怎么用最少的力气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郑北秋找试探性的跟他打了几下,摸清对方实力后便不再留情。

长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开戈刃,反手向下劈砍,这力道恍如千斤,逼的张匡不得不松开手,他抬脚想踹开郑北秋,却被侧身躲过刀子直接砍在手腕上。

尽管刀子包着刀刃,可刀身的重量还是重重的敲下来,他这刀几十斤重,剧烈的疼痛让于匡手里的长戈脱手掉在地上,郑北秋冷冷道:“刚才刀子开刃你这只手已经没了。”

张匡脸色发寒,咬着牙背过一只手继续跟郑北秋搏斗,他已经失去武器如今又“失去”一只手,根本不是郑北秋的对手,几招就被踹下台子。

看热闹的士兵们开始欢呼叫好,郑百户身手不减当年啊!

“下一个!”

“宋州赵大海,领教百户高招!”

“哎呦!”短短半刻不到,赵大海鼻青脸肿,大头朝下的飞出擂台。

“幽州江长明,请百户赐教!”

“饶,饶命啊,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装病了!”江长明是王端的小跟班之一,之前装病的就有他一个,被郑北秋这顿收拾,好悬把胳膊掰折了。

连续打下去六七个人,底下已经没有人敢在上来,之前不了解那些老兵为啥这么听郑北秋的话,这次可算明白过来,这人确实厉害啊!

郑北秋收拾完这些喽啰,手中长刀一指下面的王端,“别看了,上来比划比划!”

王端眼皮一跳,心里有些发怵,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姓郑的,可带兵打仗光有武力是不够的也得有脑子,此人功夫不错不过瞧着脑子一般,比试起来不一定谁输输赢呢!

他解开外套只穿里面的贴身短打,一个健步冲上台子,“幽州王端,请了!”

下面有不少人都认识王端,不光因为他的身份,这人善使双锏正好克制刀剑,而且他力气也不小之前曾跟其他营的人比试过射箭,六石的大弓能射到百米之外的树上。

就连底下押注的人都多了起来,二人居然五五持平。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百夫长也凑过来道:“老郑行不行啊?”

陈冰道:“行不行?你们瞧好吧。”

他跟郑北秋一起当了七八年的兵,太了解这人了,刚才出手连一半的实力都没使出来,这是藏着招专门对付那姓王的小子呢。

锣声响起,两人开战!

郑北秋一改之前的攻势,以守为攻,并不与王端正面对抗,明面上看王端好像占了优势,但懂行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溜人呢。

王端也不是吃素的,他猜到郑北秋想要耗他的体力,毕竟他这锏一个就三十斤重,两个六十斤,相当于包着袋粟米跟人打仗呢。

他想速战速决,可根本找不到机会,这人太油了,滑不溜丢生像条老泥鳅!

时间慢慢过去,郑北秋掐着时辰,见香还有一点快燃尽的时候,突然挥舞着长刀大开大合攻了过来,颇有种泰山压顶之势!

王端不敢硬接,只能闪身躲避找破绽反打。

结果越打越心惊,这郑北秋并非他外表那般粗犷,反而粗中有细根本找到不到破绽。这不是废话吗,若是战场上都让人找到破绽,哪能活到现在?

王端额头溢出汗水,手上的锏变得愈发沉重,锏这兵器打的就是正门对抗,碎了对方的兵刃他才能越战越勇,碎不了刃反而成了拖累,得速战速决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长刀再次挥上来,王端这次没躲,直接反手去接了一下。

兵刃相接火花四溅,巨大的震动把他虎口都崩裂开了,他顾不得疼痛握紧锏打算再格挡一下,结果第二次劈砍力道更大,手里的锏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王端惊的目瞪口呆,自打他六岁习武到如今二十四岁,还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我跟你拼了!”他怒吼一声握拳朝郑北秋打去。

郑北秋冷笑一声,也没占他的便宜,扔掉手里的刀赤手空拳的对打起来,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拳捣在王端的鼻梁上,打的他眼前发黑,鼻血汩汩的往下流,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打。

打到最后大伙心都揪了起来,生怕郑北秋把他打死……

郑北秋也挺佩服这小子,被自己打成这样愣是没叫过一声停,每次打倒了晃晃悠悠爬起来继续攻击。

是个好苗子,不过还得再练几年。

“行了,老郑,差不多得了。”不远处陈冰叫了停,他怕真把王端打个三长两短郑北秋跟着吃瓜落。

郑北秋松开手,王端晃晃悠悠都快站不住了,还抬手给了郑北秋一拳,终于打着了,眼皮一翻咣当一声晕倒在地上。

这回王端真可以请病假了,鼻梁骨折,眉骨骨折,肋骨被打断两根,一根胳膊脱臼,这还是郑北秋收着打的,若是放开打早就把人打死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养了一个多月才养好,他嘴上不说但心里确实被打服了。

郑北秋跟他之前见过的将领不同,有能力,有魄力,最重要的是脑子够用,不是光有蛮力的莽夫。

他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伤好后主动找到郑北秋道歉,“百户,之前是我做的不对,给您赔不是了。”

郑北秋也没为难他,“落下的操练自己补上,你锏使的不错,力气差了几分以后长跑负重五十斤。”

王端一哽好悬开口骂人,算了谁让他技不如人呢,懊恼的挠了挠头,“五十斤太多了,我怕……”

“你的锏多重?”

“三十斤。”

“那就拎着锏跑。”

得,还不如负重,两根加起来六十斤呢!

摆平了长刀营里刺头,大伙的训练也渐渐提上日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据探子来报,金国已经纠集大军正在朝营州附近的望平关附近靠拢,早则年底晚则明年二月,这场仗势必要打。

*

今个是常胜镇的大集,大清早罗秀就打开铺子门,把布料都摆好准备开门营业。

柳花抱着一大捆棉花过来,“天气一天天转凉,估摸这次来买棉花的人肯定不少。”

“是啊,这次多进了一些,省的大伙跑空了。”罗秀已经怀孕快五个月了,肚子明显的隆起一个弧度,相公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罗秀打算这几日抽空写封信托人送去平州告诉相公一声。

辰时左右开始上客人了,今天买棉花的人果真不少,连续两年的风调雨顺让老百姓缓了一口气,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大伙包里鼓了自然也舍得花钱,粗布一上午卖出去六七匹,细布卖了三匹多,棉花卖了十六斤。

一直忙到晌午,小凤怕他们饿着,直接把饭菜端到屋里。

“快吃饭吧,嫂子别累坏了身体。”

“没事,你还专门送过来了。”

罗秀招呼柳花过来一起吃饭,三人聊着天,门外响起一阵吵嚷声。

小凤听这声音耳熟连忙跑了出去,罗秀和柳花也放下筷子跟着走出去。

食铺门口刘家大嫂子正坐在门口哭嚎,“四弟啊,你可得救救你侄儿,你要是不管他,他可活不了了!”

这会儿正值晌午,食肆里吃饭的人不少,大伙都起身张望着看热闹。

刘彦涨红着脸立在旁边,也不好意思拉她,只能劝道:“大嫂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等我把这边忙完了……”

大嫂子非但不起,反而跪在地上拉着刘彦的衣角,“等你忙完得宝的腿就保不住了,快同我回去救救他吧!”

郑小凤气的够呛,上前一把拉起王氏,“你要死啊!好端端的跪在我们铺子前,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第85章

仗着小凤力气大,连拉带拽把人拉到了后院,刘彦和江海赶紧招呼客人继续吃饭。

柳花认得王氏,儿子成亲的时候她还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连吃带拿的只随了十文钱的份子。

不过听说她相公前些年没了,她一个寡妇拉扯仨孩子确实不容易,所以柳花也没计较太多。

“她这是来闹的哪出啊?”

罗秀摇头,“不晓得,我过去瞧瞧,这俩人可别打起来。”

“哎,你快去吧。”

院子里小凤指着王氏的鼻子破口打骂,“你是烂了心肝见不得我们好,专挑晌午的时间过来砸我们生意?!”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从村子里过来,脚程慢走到镇上可不是都是晌午了……”

郑小凤不信她的鬼话,这王氏一肚子坏水,仗着自己没了相公到处装疯卖傻。自己之前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才带着孩子和相公早早离开。

如今一家都躲她远远的了,没想到她还敢缠上来!

罗秀走过来拉着小凤道:“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郑小凤这才平复下心情,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

王氏嗫喏道:“得宝……得宝腿打断了,如今在家动不了,老三家里没骡车,让刘彦赶车把得宝……送医馆去治病。”

罗秀吃了一惊,“怎么断的?”

王氏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只说是跟人打架被人打断的。

郑小凤不信,“既是打仗被人打断的为何不去报官?”

“孤儿寡母的哪敢去衙门,算了……”

“那不成,走我跟你们去报官,断没有白让人欺负的道理!”郑小凤说着就拉着她朝外走。

王氏吓得够呛,这才说了实话。“不能去,不能去啊,得宝是偷人家东西被抓住……才把腿打断的……”

果然如此,就说别人无缘无故不可能打断刘得宝的腿!

早先说了不止一次,刘得宝总偷拿人家东西早晚要出事,那会儿王氏根本听不进去,每次儿子偷了东西还沾沾自喜,觉得白得的东西没话说,自家占了便宜。

如今食得恶果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活该,他早就该有这么一遭了,不然哪里长记性?”

王氏一听,又跪在地上哭求起来,“小凤,过去是嫂子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几下骂我几句,可千万别怪得宝,他还是孩子呢。”

“过完年刘得宝都十三岁了,还是孩子呢?刘彦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都开始当大人使唤了!”

王氏捂着脸呜呜的哭,她也后悔了,早先儿子偷自家东西她总觉得偷了就偷了,反正几个兄弟也不会拿自家孩子怎么样。

没成想儿子偷顺了手开始在村子里偷东西,今天前院摸几个鸡子,明日邻居偷点米粮,东西虽不值多少钱但是这事膈应。

村里藏不住秘密,渐渐的大伙都不愿意跟她家走动了,还给刘得宝起了个外号叫瞎耗子。

这名声可不好听,眼瞅着刘得宝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是该成亲了,将来谁愿意把自家姑娘哥儿嫁给个偷儿?

私底下王氏也开始管教儿子,“你莫要再去偷拿别人家的东西,万一被人抓住怎么办?”

“娘你别管了,之前你不是也愿意让我出去偷东西吗?”

“那会儿你还小,偷了旁人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如今你都大了再拿人东西可是要挨打的!”

“放心吧,他们抓不住我的。”

王氏一哽,怒气冲冲的掐着他耳朵道:“不让你偷就是不能偷了,你别惹上麻烦!”

刘得宝甩开她的手一脸不屑道:“我不偷东西,家里哪来的钱花?指着你我连媳妇都取不上。”说完就出了门,气的王氏胸口疼。

结果这一走真出了事。

昨天下午刘得宝跟村子里的几个小子一起在外头玩,临近傍晚的时候遇见同村的一户人家从镇上回来,买了布料和不少吃食。

他一下就盯上了,不过没直接动手,而是踩好点看清楚东西放在哪,就正常回家吃饭睡觉,到了午夜一个人悄悄爬起来,

要说刘得宝胆子也够大的,寻常人夜里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他非但不怕还激动的浑身打颤,这人从小偷东西偷习惯了,出门要是不拿回来点东西都不自在。

走到那户人家附近,确定这家人都睡熟了,他便翻过篱笆摸了进去。

白天他见这户人家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旁边的仓房里,上头虽然挂着锁但没锁实,拿手一拨就拨开了。

刘得宝心里这个激动,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一头扎进仓房就翻找起来。很快找到白天那匹新布料,还有一条猪肉和十几个鸡蛋。

他将东西草草收到一个篮子里,一只手拎着篮子,一只手夹着布匹刚要往外走。谁承想就这么巧,这家汉子半夜起来撒尿,借着月光两人几乎走了个对脸。

刘得宝吓得腿都软了,扔下东西就要跑,结果被那汉子一脚踹在腿弯上跪在地上,接着就是狠狠的两脚,直接把他一条腿给踹废了。

刘得宝疼的满地打滚,对方骂骂咧咧还不肯罢休,周围的邻居们闻声都醒了,大家伙过来劝着勉强是把人拉开。

有人来刘家敲门,叫刘瑞去帮忙把侄儿弄回来。

刘瑞睡梦中被吵醒,披上衣裳去了那户人家,方知侄儿是偷人家东西被抓住踹断了腿。他羞臊难当,把刘得宝背回家怎么都不愿管了。

王氏没了法子,一直等到天亮才朝镇上走来,想求刘彦夫妻帮忙把儿子送医馆治腿。

听她说完小凤没接话,若是孩子不小心出了意外摔断腿,他们当叔叔婶婶的肯定得帮忙。可这是偷东西被人打的,心里就不愿意管。

当初她怀孕的时候,大嫂子在外头那么编排她,要不然也不可能怀着身子来镇上。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自己难产找了郎中帮忙才平安生下老二。

等了一会儿刘彦脚步匆匆的从前头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郑小凤冷哼一声道:“刘得宝偷东西被人逮住踹断了腿。”

刘彦也是吓了一跳,但顾念着亲情道:“得宝现在怎么样了?”

“腿还坏着,疼的满炕打滚,嫂子实在没法子,求求你们救救得宝吧!”王氏跪在地上磕头。

郑小凤把人拽起来,“你别拿磕头吓唬人,过去在村子里大伙在乎这个,到了镇上可没人拿这当回事!”

刘彦安抚的拍了拍娘子,冷眼瞧着大嫂,他现在可是不会再同情这个妇人了。

王氏知道是过去自己造的孽,可除了他们没人能救儿子了,“我对天爷发誓,以后在有事就是死在外头也不劳烦你们,求你们帮得宝这一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郑小凤深吸一口气,转头道:“我跟刘彦商量商量,你在这等着。”

王氏不敢得罪她,走到院子旁边的小兀子上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郑小凤拉着刘彦进了屋,“咱们咋办?”

“听你的,你要管咱们就管,你说不管咱们就不管。”

郑小凤本心是真不想管,可谁让刘昌没了,家里公爹和婆母也没了,到底还是心软,不管不问只怕良心过不去。

“你去套车把大郎带到镇上治腿,治腿的钱让他们打欠条,等好了就去干活还账,一分都不能少!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她便是跪地磕头磕升天我也不会再管了!”

“哎,我省得了。”刘彦去换了身衣服,拿上钱袋子套了马车带着王氏回了下洼村。

等人走后罗秀安抚小凤道:“别跟她一般见识。”

“嫂子不知道她们一家过去多气人,想一想我都膈应,怎么摊上这样的人家。”

罗秀对这王氏也略有耳闻,“她现在肯定也后悔了,不过这次管了下次咱就不管了。”

“我也是这么跟刘彦说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肯定不会管了。”

刘彦把大郎接到镇上医馆接了骨头,又拿了医药费,一共花了不到两贯钱。

钱虽不多但也没白出,硬是逼着刘得宝写了欠条,保证把这钱还上。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刘得宝到底年纪还小,被狠打这一次后也算是长了记性,再不敢去偷人家东西。

这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两家的日子照旧。

十月份的时候刘玉要生了,柳花得回去照看儿婿,铺子里只剩罗秀自己有点忙不过来,便招了个附近的一个夫郎过来帮忙。

这夫郎姓蔡,干活手脚麻利,跟柳花一样一天十文钱工钱,帮他收拾布料招呼客人。唯一缺点就是有些木讷,嘴笨不会说,好在生意忙得过来,罗秀也就没挑太多。

罗秀托人给相公写了封信,这封信辗转了两个月才送到边关,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份。

*

大清早,郑北秋刚带着手下士兵从外头拉练回来。

还没来得及擦汗,就有小兵跑过来道:“郑百户,有您的家书!”

郑北秋一听眼睛都亮了,脚步匆匆的跑过来,接了信一瞧可不是从老家寄过来的嘛!

寄信不方便,价格也不便宜,没有熟人帮忙通过驿馆寄一封信得花好几贯钱,这也是罗秀为何这么久才寄一封信来。

旁边有人看着,郑北秋没把信打开,揣在怀里进了营房,趁着大伙去吃饭的功夫才悄悄把信拆开看了看。

信写的不算长只有两页,代写书信也是收费的,十个字一文钱,写一百个字就得十文钱。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铺子生意不错,每日都有收入,小虎想学功夫,他花钱托人找了个武行把小虎送过去。已经学了几个月,个头长高了不少,身子骨瞧着也变结实了。

郑北秋在心里感慨,侄儿确实像自己更多一些,跟老二一点都不沾边。

“小鱼和小闹也挺听话的,刚入秋的时候小鱼染了风寒,不过吃了药很快就好了,闹闹身子骨皮实,一点事都没有。”

“还有一件大事告诉你,你走后不久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如今已五个月了,明年二月份产期,不知那时你能不能回来。”

郑北秋高兴的手舞足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又要当爹了,他又要有孩子了!高兴之余不免有些担忧,生孩子是大事,自己不在家阿秀一个人能行吗?

想起罗秀生小鱼的时候难产差点出意外,心里愈发焦躁不安。

继续往下看,信的后面嘱咐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天气冷了多加衣服,在战场上不要受伤。

自己和孩子们在家等着你,盼君早归。

郑北秋看着这几行字眼泪都快掉下了来了,他想家了,想自己的孩子们,更想他的小夫郎。

刚巧士兵们吃完饭进屋,见郑北秋这幅模样好奇的打探,“百户,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