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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夫 998 23556 字 7个月前

郑北秋连忙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没事,你们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轮到咱们营去关外巡逻。”

“是!”

第86章

驻守边关每月都会更换一个营巡逻,眼下是特殊时期,金人蠢蠢欲动,边关的巡守比以前更是严格。

以前郑北秋没离开的时候,是一小队去巡逻,通常一个队伍十六七个人。

他杀的那个金国将军就是在最后一次巡逻遇上的,当时对方人数也不多,所以郑北秋没带着手下回去报信,直接跟对方拼了。

现在一个营几百人巡逻,这要是跟对方遇上就准备拼命的架势。

这个月轮到长刀营负责巡逻,营里的兄弟们早就收拾好东西,大伙操练了半年多,身上憋着一肚子火气,准备见了金人撒撒火呢。

收拾完东西就列队出发了,郑北秋因为这一封家书闹得心神不宁,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手下的两个总旗跟在他身后,瞧出他情绪不太对劲,碍于身份也不敢问,不知道郑百户这是怎么了。

他们是骑马去的望关,这里与金国只隔了一条河,周朝这边叫黑水河,金国那边叫墨度河。

这条河夏天的时候水流湍急,将两国分开算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可到冬季的时候结了冰就成了一条便利的通道。之前金国入侵都是选在秋冬季节河面结冰时过来偷袭。

急行军三日不到就抵达了了望关,郑北秋拿着令牌跟神机营换岗,陈冰搓了搓脸道:“这段时间小心一些,前几日有人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坡瞧见不少马蹄印,估摸是金人的斥候。”

“我省得,你带着手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及时传讯回去。”

“成,那我们先走了。”陈冰也没墨迹,清点了人数带着部下骑马回营。

巡逻住的地方比较苦寒,只有一排低矮的茅草屋。

伙食都得自己安排,郑北秋吩咐大家先去安置行李,待安置妥当吃了饭才带着手下的人出去认路。

郑北秋对这边太熟悉了,以前每年都要来这边巡逻几个月,但手底下的士兵大部分没怎么来过。郑北秋便指着路告诉他们怎么走。

走到尔来镇方向时郑北秋掉头道:“那边不用过去了,往西走吧。”

王端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城镇道:“那边不是还有个镇子吗,瞧着还挺大的,咱们不过去瞧瞧吗?”

郑北秋哼笑一声,“那地方去不得。”

“为何?”

郑北秋懒得跟他们解释,抬手叫了之前的手下,“老余,给他们讲讲尔来镇的事,别把这群新兵蛋子吓尿裤子。”

后头的老兵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叫老余的士兵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这些陈年老调郑北秋懒得听,他一个人去旁边放了水,心里不由的又想起了夫郎。早知道自己临走的时候就避讳些,哪成想一两次就能怀上……

早先怀闹闹的时候,两人成亲了好几个月才有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算算日子夫郎这会儿都七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听不听话,若是闹人的话自己不在身边,他一个人怎么抗。

越想越难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看一眼才好。

前几日郑北秋跟上头的千户打听过请假的事,之前百户每年是有一个月的假,若是攒在一起最多能回去两三个月。

但是现在不一样,眼下正是严禁的时期,上下抓得都紧,轻易不能离开边关,擅离职守是重罪可是要打军杖的。

郑北秋只能歇了心思,看看过了年天气暖和下来,能不能再找机会请假。

这边余长荣已经把尔来镇的故事讲的差不多了,那些新兵非但没被吓着,反而眼里泛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余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去试,之前也有人不相信这个传说,说来也邪门了那地方白天一片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到了晚上真的有人声和火光!有别的营士兵天黑过去,结果第二天大伙发现去的人都死了!死得非常凄惨,好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一样!”

“好家伙!真的假的啊?”

“甭管真假,上头不让咱们去,那就别过去呗。”

其实郑北秋对尔来镇也挺好奇的,但这地方太邪门,加上位置偏僻不在巡逻线上,所以大多时间都不用过去。

巡逻了一圈郑北秋便带着大伙回了驻地,让手下分队伍。一共分了八个组,每个组二三十人,天气寒冷加上夜间也要巡逻所以每组出去的时间不能太久。

分好组大家伙便回营房休息去了,驻扎的时候操练的没那么勤,每天只训练两个时辰就自由活动,以前郑北秋最喜欢来巡逻,有功夫上山打野猪。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也成熟不少,再干不出满山追着野猪跑的事。

他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手下已经帮他把被褥铺好,郑北秋靠在被子上又掏出那封信。

虽说是这信是代笔写的,但信上的口吻却是阿秀的,一字一句仿佛是他亲口说下的一般,心里不知不觉涌上一股暖意。

“夫长,是嫂子写信来了吧?”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郑北秋吓了一跳,“你他娘的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

余长荣笑呵呵道:“我刚才敲过门了,夫长没听见。”

“啥事啊?”郑北秋把信揣回怀里。

“有几个小兄弟想去附近山上溜达溜达,抓个鸟逮个兔子打打牙祭,不知能不能……”

郑北秋挥挥手,“叫他们不许走太远,到了换班的时辰谁都不能耽搁!”

“哎,晓得了!”老余笑着跑出去给他们报信,这群小子抓了兔子也能跟着分块肉吃。

谁都是从这年纪过来的,只要不影响正事,郑北秋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老余这边跟那些小兵一说,大伙都兴奋嗷嗷叫,除了准备去巡逻的士兵,其余人抄起家伙都准备去山上转一圈。

有老兵道:“要说打猎我谁都不服,就服咱们百户。”

王端愣了一下道:“以前郑百户也上山抓过兔子?”

“兔子?百户可不抓兔子,人家上山每次都是打野猪再不济也是狍子和小鹿。”

“这山上有野猪?”

“现在够呛有了,这边山上野猪都快被打绝种了,只能掏掏鸟窝打几只兔子。”

王端背上弓箭道:“走,去山上瞧瞧,万一遇上了呢。”自打那次比试过后,他就把郑北秋当成了自己目标,早晚有一天要超过他!

*

话说两头,入了冬镇上接连下了好几次雪,院子里白皑皑的堆积了一层。

天气一冷铺子里的棉花的生意就好,罗秀上次进了一百斤棉花已经快卖完了,正好今天又来送货,罗秀打算多留一些棉花,缎布也再留几匹。

一直等到晌午也没见送货的过来,原以为路上耽搁今天不来了,结果快到傍晚拉货的才过来。

“罗掌柜,卸货吗?”

“卸货,成叔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别提了,路上遇上一大队士兵运粮草北上,在旁边让路让了一个多时辰。”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运粮草?”

“是啊,成车的粮草往边关运,看这架势只怕又要打仗了,布料还是三十匹?”

“啊,嗯……还是三十匹,棉花再留一百斤吧,缎布枣红和藏青色各留一匹,上次我给您说过。”

“都带着呢。”几个跟车的伙计麻利的往下卸货搬到后面库房,

罗秀去从箱笼里拿出银子,数好后结了账。

老成叔道:“罗掌柜若是手里富裕就再多留点布料,万一真打起来这布料肯定要涨价,我们也未必有时间来送货。”

罗秀一听又多留了五十匹细布,棉花也多留了一百斤。

送走他们罗秀和蔡夫郎把货摆好,时辰不早了罗秀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关了铺子门坐在屋子里发起呆来。

以前虽然担忧但相公,但边关一直没消息,心里还盼着没准打不起来,兴许相公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如今听着送货的一说,几万石的粮草运送到边关,就知道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心像是被人拿针尖扎一般,细细密密疼的他喘不过气,如果不是怀着身子,他恨不得跑一趟边关看看相公是否安好。

一个人坐到天黑,小凤见他一直没过来吃饭,才来铺子里寻人。

“嫂子怎么一个人在这,也没点着灯?”

罗秀扶着腰起身道:“没事,回去吧。”

郑小凤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郎中来瞧瞧?”

罗秀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躺一会儿就好了。”打仗的事跟妹子说也没用,平白害得她担惊受怕。

“那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晚上躺在炕上,罗秀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先是梦见许多年未见的罗珍。

她还是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杏色的小袄,竖着两个发髻,头上还插着一对浅粉色的布花。那是娘亲做的,他和罗珍都有,不过那会儿罗秀不爱戴就都给了妹妹。

“哥,咱爹说明天带咱们去镇上赶集!”

“真的啊?”

“嗯!爹还说要扯新布给咱们做袄呢!”

罗秀在梦里禁不住开心的笑起来,画面一转他们一家几口人坐在骡车上晃晃悠悠的朝镇上走去。途径罗珍葬身的那片地时,罗秀不自觉的朝那边瞄了一眼。

突然发现罗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已经变成最后见面时瘦骨嶙峋的模样。

罗秀吓了一跳,转头再看车上,哪还有爹娘和罗壮,前头赶车的变成了郑北秋,车上坐着的是小虎、小鱼和闹闹。

“刚刚好像做梦了。”罗秀喃喃道。

郑北秋回头笑道:“做什么梦了?”

“梦见小时候的事,爹娘要带我们兄妹几个去镇上赶集。”

“以后相公带你去赶集。”

罗秀笑着点头,坐在车上两旁的画面又变成了陌生的景色,他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打仗了,带你们去益州避嫌。”

“怎么又去益州,咱们铺子怎么办?”罗秀话还没说完,郑北秋突然转过头,嘴里往外大口大口的吐血,“阿秀……照顾好孩子……”

罗秀惊恐的叫起来。

“阿父醒醒,阿父……”小鱼推着罗秀的胳膊,叫了半天才把人喊醒。

罗秀睁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不知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过了好半天听见孩子们声音才回过神。

连忙把两娃搂在怀里,浑身颤抖道:“别怕,阿父做噩梦了。”

*

大概是心有灵犀,远在边关的郑北秋也从噩梦中惊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才他梦见自己去了尔来镇,在镇中迷了路怎么都走不出来,眼前鬼影绰绰,耳边是男女的嬉笑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郑北秋猛地一回头发现一大群死去的士兵,各个烧得焦黑把他骇的不轻。

坐起身搓了把脸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户,百户不好了!”

郑北秋眉头一皱,披上棉衣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王端他们白日出去打猎到现在还没回来!”

郑北秋骂了句脏话,进屋穿好衣裳,不多时走出来问:“他们走多久了,几个人去的?”

老余跟在身边道:“走了大概四个多时辰了,下午出去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出去的时候是几十个人一起走的,不过大部分人早早就回来了,只有他和几个不错的六人没回来。”

“他娘了个蛋的,一天天净给我没事找事!”

“去招人过来,出去找找。”

这么冷的天,身上也没带着御寒的东西,若是一宿回不来指不定就得冻死在山上。

还没跟金人打起来,他们长刀营要是先折了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可没处搁了!

第87章

很快老余就叫来了几十个熟悉这边地形的老兵过来,又把下午跟王端一起出去的人叫来了几个,询问他们走的方向。

王端他们是朝西边走的,刚巧那个方向通往尔来镇。郑北秋想起刚才做的梦,心头莫名的有些发毛。大半夜的,这些新兵蛋子可别好奇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转一圈。

列好队郑北秋亲自带着手下开始寻人。

此时已经差不多子时了,路上白茫茫的雪被月光一照倒是亮通通的,不用点灯四下都能看得清。

郑北秋指着一队人道:“老余,你带着他们去西山头找,孙斌你带着十个人去南沟找,其余人跟我走。”

“是!”

人马分开郑北秋这一队不到二十人,郑北秋带着他们朝尔来镇的方向走去,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那几个小子怕是真来这边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旗张彪道:“百户,这方向不对劲吧,前头不是……”

郑北秋指了指地上的脚印,一排脚印齐刷刷的朝前头走去。

张彪语塞,想起以前军中的传言,挠了挠头发脸上泛起难色,“这他娘的半夜三更跑尔来镇干啥去了?”

“别说了,先过去找找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同行的士兵心都提了起来,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灯,那地方亮着灯!”

大家伙打入军营开始就听过尔来镇的传说,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尔来镇早就成了空城废墟,半夜哪来的灯啊?!

郑北秋后颈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过去瞧瞧!”

一行人加快脚步,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尔来镇外围,这个镇子白天看着荒芜残破,到了晚上被夜色掩映倒丝毫看不出是座死城。

“小六,你留在门口守着,听我的消息,半个时辰后如果我们没出来,立马回去召集营里的兄弟们过来!”

“是!”被唤做小六的小兵咽了口口水,握紧腰间的长刀藏在路边。

郑北秋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其他人分散在他身后,他们没从镇子正门进去,而是从小镇后头的一个偏僻的入口走进来。

这地方说起来,郑北秋刚入营不久后跟几个小子们找到的,那会儿他跟这些新兵一样,对尔来镇充满好奇。

不过他们没敢晚上来,而是白天巡逻的时候进镇子转了一圈。

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曾经热闹的街道上长满了荒草,屋子也是空空荡荡,里面的东西有的被金人搜刮走,有的被当地放牧的牧民捡回家。

看过一次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之后再也没进来过。

如今为了找人郑北秋只能再次犯险,他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带着手下偷偷潜入尔来镇,刚刚在远处他们看见镇上有火光。不知道是王端他们点的火还是……鬼火。

往里走了一段时间突然听见说话的声音,大伙身体一震,头皮都麻了起来。

莫非这镇上真有鬼魂?是当初被金人残忍杀死的那些人,这么多年还在这里?

“百,百户……咱们还,还要进去吗?”

郑北秋咽了口唾沫道:“你们先在这别动,也别出声我过去探探虚实。”

“百户小心!”

郑北秋点了点头,握紧长刀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穿过一条小巷,翻过墙头来到一座废弃的房子里,透过空旷的窗口终于看清前头的景象。

郑北秋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了一句,眼前哪里是鬼魂,分明是一大群金兵!

王端他们六个人被绑住了手脚,旁边金兵正在架柴火,看样子打算烧死他们!

郑北秋想起之前惨死的士兵,这哪里是什么冤魂讨债,分明就是金人残杀他们同袍手足!顿时一股怒火窜起来,激得他差点拔刀冲出去。

不过他很快缓住心神,环视一周目测广场上至少有四十几个金人,暗处还不知藏着多少金人。

自己若是贸然冲出去没准会被逮住一起炼了,得想个法子!

郑北秋转头原路返回,这边大伙还在焦急的等待着,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去:“百户怎么样了,找到他们了吗?”

“嘘,找到了,里面没有什么鬼魂,是金人搞得鬼,王端被他们抓住了可能要出事!”

大伙一听不是鬼怪就不怕了,各个摩拳擦掌要跟金人碰一碰。

“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未必是对手,张彪你回去找六子报信,叫所有人过来把这伙金人一锅端了,其余人跟我行动。”

“得令!”张彪腿脚麻利的往回跑。

其他人也打起精神跟着郑北秋悄悄的往前摸。

此时王端一行人已经急得不行了,可惜手脚被绑的结实,嘴也被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地上蠕动着。

其实他们并非是故意来尔来镇的,今天下午出来打猎,本来想着猎点大货回去打牙祭,谁承想在山上转了一圈一只活物都没找到。

其他人觉得累了就先回去了,只有王端不愿意走,他这一路上听那些老兵提起郑北秋以前在山上猎了多少头野猪,心里就刺痒,总想着跟他比试一番。

一直快天黑了,同行的几个人道:“端哥要不咱们先回吧,反正得在这待挺长时间呢,明天再出来找也一样。”

王端看着远处皑皑的白雪,突然皱起眉头道:“等会儿,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影?”

“哪呢?”大伙眨着眼睛张望。

不多时还真发现远处有一队人影,人数不多大概十几二十多个人,这么晚了不可能是附近的老百姓,那个方向也不可能是营里的兄弟,排除下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金人!

几个人瞪大眼睛满脸激动,“端哥,咱们赶紧回去送信吧,这要是把这伙金人拦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王端摆手,“先别急,咱们暗中跟着他们,看看这伙人要去哪里。”

六个人就这么一路跟着跟到了尔来镇,直到快进镇子的时候几个人才反应过来,这他娘的不是白天老兵讲的那个地方吗!

大伙心里发毛,不知道那伙金兵到底是活人还是鬼魂,不过既然都追到这里了肯定是要进去瞧瞧的,甭管是人是鬼都得见识一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进镇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暗中埋伏的金人盯上了。

进了镇子没多久他们就找不到那伙金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惊的几人起了一身冷汗。

“现在该怎么办啊?”江长明小声问。

“走,先回去!”这地方太邪性,王端也有点害怕了。

几个人掉头打算离开,结果刚走不远突然杀出一队金人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对方人太多,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活捉卸了兵刃,束缚了手脚绑在一旁由几个金兵看管。

这群人也不知要干什么,看着忙忙碌碌的,直到刚才王端才发现端倪,他们好像在架柴……

架柴干什么不言而喻,想起老兵口中那些在尔来镇化成焦炭的士兵,一股凉意顺着四肢上涌,这伙金兵要烧死他们!

王端奋力的挣扎起来,他不想死,就算死也要堂堂正正的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里!这他娘的也太窝囊了!

然而身上的绳子绑的太紧了,根本挣扎不开,眼见着这群金人把柴火点燃,王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想他六岁开始习武,一直都在长辈的夸赞中长大,想着有朝一日能像赵老将军一样,能成为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可惜天意弄人,如今死在这里他不甘心啊!

正当他悲痛欲绝时,不远处突然传出一阵鸟哨声,金人们闻声猛地抬起头握着武器四下戒备起来。

“装神弄鬼,老子在这呢,跟我打一仗啊!”不远处郑北秋拎着长刀,神不知鬼不觉的凭空出现在巷子口。

原本绝望的几个人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人,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百户啊!百户来救他们了!

为首的金人嘴里嘟囔了几句话,金兵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朝郑北秋靠拢。

三十多个人看起来有点压迫,郑北秋倒是不害怕,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这镇上到底埋伏了多少金人,自己跟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暗中偷袭。

另一边张彪带着其他兄弟去解救地上的人,郑北秋的目的主要就是引开大部分人,其余的得靠张彪他们对付。

幸好对方防守的并不严,张彪他们悄悄摸过来,放倒了几个看守的金人,趁乱拿刀挑开王端他们的手脚。

这群小子们蹦高的爬起来,抓起被缴去的兵器扭头就跟旁边的金人打了起来。年轻气盛,功夫也不差一时间居然占了上风。

为首的金兵神色有些慌乱,大喊一声金语,那些追郑北秋的人纷纷后退。

郑北秋打的正来劲,根本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转眼间就砍死了两个金人,其余人面露惧色但还是保持着队形缓缓后退,最后退守到广场附近。

王端他们怕被前后夹击,也退了出来跟郑北秋汇合,十六七个人靠在一起。

王端激动道:“百户,谢谢您来救我们……”

“少说废话,待会儿找机会带着大伙逃出去,我来殿后。”

“百户……”

郑北秋烦躁的打断他们的话,“等你能打过我再说别的!”

大伙不再言语,紧跟着郑北秋的步伐缓缓后退,郑北秋不信这伙金人就这么点本事,尔来镇的事传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们不惜费劲的把人烧死,编造出恶鬼索命的传说。

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当年最开始带着鬼怪传说回去的士兵究竟带着什么目的?

心里隐约已经摸到一丝不寻常,只等着大军过来把他们一窝端了,把尔来镇彻底翻个遍才能弄清楚。

双方对质了大概半刻钟左右,不知从哪突然涌出了许多金兵,看着数量足足几百人!他们身穿铠甲手持兵刃,仿佛幽魂一般凭空从暗处出来。

这么多金兵突然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军中有金人的细作?!

郑北秋喉结滑动,声音有些发颤,“准备跑。”

“是!”后面的几个人也吓得不轻,对上之前那些人他们有还胜算。若是上这些金兵那是毫无胜算,对方这么多人,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郑北秋只盼着回去报信的人跑得快一些,早点把援兵带来。

第88章

灯烛下罗秀正在缝衣裳,不知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

往常这个时辰他早就睡了,今天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来把没做完了衣裳缝好。

缝了一会儿眼睛不舒服,罗秀挑了灯芯把烛火拨亮,肚子里的娃大概感觉到光线,小脚踢了他两下。

“乖乖阿父给你吵醒了吧,缝完这几针就吹灯了。”

肚子里的娃又轻轻踢了两下没了动静。罗秀摸摸肚子颜与,也不知道相公有没有收到自己寄去的信。

还记得相公离开前说自己可以请假,过年的时候兴许能回来,罗秀心里还期盼着,如今一晃郑北秋已经走了七个月,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边关一点音讯都没有,只怕是今年回不来了。

走神的功夫针尖一下扎在手指上,罗秀疼的嘶了一声,血珠从手指滚落在衣服上,幸好这是件深色的衣服看不出血污。

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上来,罗秀赶紧放下针线靠在枕头上缓了缓神。

半晌这阵心慌才过去,罗秀又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噩梦,莫不是相公出了什么事?忧虑的他一宿没睡着。

*

远在平州的郑北秋还在跟金人对质,他们十几个人围成半圆向后方的巷子靠拢。

打斗一瞬间就开始,大家伙握着兵刃疯似的跟金人对砍起来,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谁都不敢含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对方一刀带走。

郑北秋和王端顶在前头,该说不说这小子功夫底子确实好,加上在大营里被郑北秋苦训了几个月,耐力比之前强了不少。

一刻钟后,对方倒了六七个金人,他们这边也有人受了伤都没伤及性命,但有人已经快没力气了。

跟着王端一起出来的几个小子,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加上走了这么远的路,刚又被金人绑了半天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郑北秋也发现他们的异常,手上的刀挥舞的更快了,拼了命似的护着身后的几个人,“王端,别打了带着你的几个小兄弟想办法退到巷子里去!”

王端咬着牙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他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听从百户的安排。

他带着江长明几人往后走,缓缓的打开后路退到一条一米多宽的巷道里。

郑北秋也且战且退,进了巷子就好了,最起码不用担心腹背受敌,左右有墙挡着只要把前面的敌人挡住就好。

再撑一会,撑到援兵过来……

高强度的打斗让郑北秋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手中的刀也用到了极致,那些金人打的已经烦躁起来,怎么眼前这个中原人这么能打?好像无论使出什么招式都能被他化解再反击回来!

这么拖下去不行,尔来镇的秘密不能被这些中原士兵发现,今天这些人都得死在这,不然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为首的金人将领大喊一声,所有人金人齐齐退后。

郑北秋刚想缓口气,前头突然涌出来十多个士兵,朝巷子单膝跪地搭弓射箭。

“快躲开!”郑北秋目眦欲裂。

挥舞着长刀格挡在身前,匀出时间让他们逃跑,可射过来的箭太多了加上天色黑暗,一根箭噗嗤一声扎在了胸口。

郑北秋向后趔趄了几步,依旧咬着牙抗在前面,“快翻墙藏起来!”

后面的几个人腿脚都软了,根本爬不上去,王端和其他几个人扶着他们往上爬。

又一箭射在郑北秋的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是他不能走,他走了后面的人都得被射死,郑北秋砍断胸口上碍事的箭身继续拼打,给其他人留下逃生的时间。

打到后面手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湿滑的快握不住刀了,这些金人怎么像马蜂一样杀不完,怎么杀不完呢?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金人们手中的动作齐齐停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仓惶的往外跑去。

郑北秋没敢追,握着刀还守着巷口,是援兵到了吗?应该差不多到了吧,这群孙子就算爬也该爬来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郑北秋想,自己不行死,他若死了阿秀和孩子们怎么办?他得活着回去……

“咣当!”身上力竭再也撑不住,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摔去。

“百户!郑百户!”

营里的兄弟们来了,大家伙听到尔来镇里有金人就立马穿上衣服带上兵刃急匆匆的朝这边跑来,路上没敢耽搁一点。

进镇时废了些时间,门口堵着五十来个金兵,缠斗了一会儿。

幸好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将对方压制住,杀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进了镇子循声追过来,那些金兵跑得到快瞬间没了踪影。

老余他们来不及追那些金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郑北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血冻成冰衣裳都冻硬了。

有人探了探郑北秋的鼻息,“还活着,先把百户送回去!”

之后的事郑北秋就不知道了,手下把他送回军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胸口的箭再有半寸就扎在心脏上,亏得前头有几层牛皮挡住冲力。

腿上的箭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只能先削掉箭身等军医帮忙取出来。

除了箭伤,胳膊和腿上的刀伤数不清,最重的一刀砍在臂膀上深可见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长刀营折了三个士兵,这三人里就有那个跟随在王端身边的江长明。

王端也受了伤但是不致命,因为自己的一个判断失误,间接害死了身边的朋友让他追悔莫及,若是当时他没有执意要进去,而是回营通知大伙……说这些都晚了。

因为遇上了这么大的事,长刀营的巡守提前结束。

尔来镇的事却没有结束,金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边,简直把上面的人惊出一身冷汗。赵老将军直接下令派了五千人马将尔来镇翻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了一大跳!

尔来镇的底下居然有一条暗道直通金国!

这条暗道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挖掘,因为太过隐蔽加上尔来镇的传说一直没被人发现,三年前地道已经挖通了,恰逢那时金国内乱夺嫡,这条暗道就没用上。

后来金国局势平稳,新上任的君主又打起大周的主意才命人用这条暗道运送物资。

他们将尔来镇几乎挖空,当成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粮草和兵器。一旦物资运送完大军很快就会打过来,这条暗道可以源源不断的给他们传送物资。

谁承想阴差阳错被郑北秋他们发现了!

尔来镇地道被破可以说影响了整个战局,金国原本可以借着这条暗道打大周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功亏一篑,地道里负责看守物资的金人全部被杀,里面的粮草兵器被收刮一空,最后将地道彻底炸毁。

*

十二月初两国正式开战。

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大周宣的战,卫琛将军带领着先锋营和两万精锐直接打到了金国境内,占领了金国边境的三座城池,可谓是一战成名。

这些事都是半个月后郑北秋从手下那听来的。

他重伤后被送回了平州大营,这次伤的十分凶险,接连高烧了昏迷,好几次军医都以为他活不了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清醒后赵老将军亲自来看了他一次,郑北秋受宠若惊,他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小百户,哪里值得老将军亲自探望。

“卑职拜见赵将军……”郑北秋慌乱的从榻上起来想要跪地磕头,被赵铎伸手扶住。

“你伤还没好,切勿乱动。”

“尔来镇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的不错!”

郑北秋紧张的磕磕巴巴,“不,不不敢,卑职只是尽了力。”

赵铎拍了拍他的肩膀,“早日把身体养好,随本将建功立业。”

“卑职遵命!”

王端也过来看过郑北秋好几次,这小子之前不服气,尔来镇过后彻底心服口服。当时换做是他肯定做不到郑北秋这份上,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郑百户救了他一命,他心里记着这个恩情。

*

养了两个月,郑北秋伤才养好,不过他腿上那一箭伤的太重,几乎把腿筋射断。

眼下骑马打仗肯定是不行了,不得已从先锋营退了下来,却因祸得福升为负责后勤的内需的六品校尉。

这是个肥差,一般只有上头将领的亲信或是有背景关系的人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郑北秋能升到这个官位也有王端的功劳,他这人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耳濡目染对官场上的事十分了解。

他将尔来镇的功劳全都推到郑北秋身上,还特地给家里写了封信,有范阳节度使的举荐加上赵老将军的提拔,郑北秋才坐上这个位置。

除了升官朝廷也封赏了五十两金子。

这五十两黄金折成银子就是五百两,对于大官来说不够看的,但在郑北秋眼里已经足够多了,基本上能让他后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伤养好后郑北秋辞别了先锋营的兄弟们,高高兴兴的去赴任。

临走那天,大家伙走出营房为他送行,那些老兵更是红了眼眶,他们舍不得百户,如果当时不是百户拼命守着他们,早就死在了尔来镇里。

郑北秋拍了拍两个总旗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好兄弟们,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遵命!”

郑北秋叫来王端,以这小子的能耐,自己离开后应当很快就能接任长刀营的百户了,“升迁的事谢了。”

王端红着脸挠挠头,“百户说笑了,是您凭本事立的功劳,小的没帮什么忙。”

郑北秋没再说什么,坐上马车挥了挥手,再次告别了军营。只是没想到这次离开的这么快,原以为至少得在边关奋战三四年才能立功升官。

不过现在的结果也一样,他这次是真害怕了,以前他在战场上不怕死,因为心里没有挂念死了就死了。

可现在不一样,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浑浑噩噩做了许多梦,梦见自己死在边关,罗秀拖儿带女的来寻他,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人,最后找到一个坟堆。

罗秀跪在坟前哭骂他,用手去挖坟上的土,手指都挖出了血还不停下。

郑北秋心疼得要命,想伸手抱抱他但是没办法触碰到人,只能在风中哀嚎。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他还活着,他能活着回去陪阿秀一起生活!

一月中旬,郑北秋抵达了幽州,在这里领了官服和官印,因为他是负责军需运输的后勤官员,所以不用再去前线。

不光有了自己单独的住所,还给配了四个随从。

郑北秋朝上头的官员请了个假,阿秀马上就要生了,自己现在往回赶的话应当能赶上,他得回去陪着阿秀!

第89章

罗秀这几日肚子总往下坠,偶尔还有一丝痛意。生过两胎的他知道自己是又要生了。

相公那边还是没消息,第二封信已经寄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边关。

估摸着生孩子前是没办法回来了,算了,早就知道他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过完年柳花就回来了,蔡家嫂子也没辞退,罗秀生完孩子得休息一段时间,怕小姑一个人忙不过来。

铺子里的生意依旧,但是边关打仗的消息却已经传到了镇上,成为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隔壁就是食肆,有些经历过战争的汉子来吃饭的时候,免不了提起边关的事说几句,小凤每每听见都觉得心惊胆颤,也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时间一晃到了一月二十六,上午罗秀还收拾东西,下午肚子突然就猛烈的阵痛起来。

短暂的慌张过后,罗秀撑着身子把提前准备好的稻草和旧铺子铺上,让孩子去叫来小凤和柳花过来帮忙。

生过两个孩子,这一胎骨盆开的很快,都没怎么折腾孩子就露头了。

也没去叫接生婆,半个时辰不到孩子就生出来了,又是个俊俏的哥儿。

大概是遗传,哥儿很少能生出女孩,大多只能生出男孩和哥儿,女子也是一样,大多数只能生出男孩和女孩。

小凤把孩子擦洗干净递给罗秀,“这娃真听话,就生出来时哭了一声,再就没哭过。”

罗秀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小娃心里软成一团,这是他第三个孩子了,依旧喜爱的无法言说。

待屋子收拾干净,小鱼和闹闹跑进来,满脸担忧的含着阿父。

“阿父没事,快看看你们的弟弟。”

俩孩子脱了鞋爬上炕,好奇的看着襁褓里的小人,“阿父,他怎么这么小啊?”

“因为他刚出生呀,你们刚生出来的时候跟他一样小呢。”

小鱼忍不住笑起来,“真好玩,像个小布娃娃。”

“阿父,我能摸摸吗?”闹闹伸着小手跃跃欲试。

“轻轻的摸,弟弟皮肉太嫩,重了会把他刮疼。”

“嗯!”闹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孩子的小脸,娃娃似乎有所感应的睁开眼睛,可惜太小了还看不清东西,迷迷糊糊的又闭上睡了过去。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就被小凤领了出去,罗秀刚生完孩子得静养,月子里的孩子也得睡足了觉才行,这几日小鱼和闹闹就跟着他们睡。

罗秀确实累了,搂着孩子喂了几口奶,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相公的声音,在耳畔便低声说话,然后俯身亲了他一下,胡子扎在脸上的触感真实的可怕。

即便是在梦里罗秀也高兴不已,蹭着相公的脸颊稀里糊涂的说了声“好扎”。疲惫让他睁不开眼睛,一觉又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半夜,罗秀起床想要上茅厕。

刚起身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要小解吗?恭桶我给你拿进来了,外头冷别出去。”

罗秀整个人都懵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心想自己得赶紧清醒过来,不然尿褥子上就麻烦了。

可是半天了还是醒不过来相公还在,罗秀伸手掐了胳膊一下,疼痛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冷颤。

“相公?”

“哎。”

“郑北秋?!”

“我在这呢。”

罗秀猛地扑到他身上,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郑北秋揉着他的后背安抚,“天黑了才到家,没赶上你生产。”

罗秀还是觉得不真实,毕竟他之前做过许多梦,梦里相公都是这般回来的。

“把灯点着。”

郑北秋起身拿火折子点着油灯。

借着烛光,罗秀伸手仔仔细细的摸着郑北秋的脸颊端详,温热的触感让他模糊了视线,没错这次是真的不是在做梦,相公回来了!他抱紧郑北秋呜咽的哭了起来。

郑北秋心疼不已,他知道这近一年里阿秀肯定担惊受怕,日日思念自己,他又何尝不是。

哭了半晌罗秀推开他,红着脸下地方便。

回到炕上见相公还在看着自己,罗秀羞臊的抱住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在边关立了功升了官,被调到幽州任校尉,负责粮草调度。”

罗秀惊喜不已,“那是不是就不用去前线打仗了?”

“不用去了,不过还得去幽州赴任,以后每年都能空出时间回来看你们。”郑北秋没提自己受伤的事,怕夫郎担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罗秀搂着他的脖子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郑北秋笑的眉眼弯弯,揽住夫郎回吻了上去,没有情欲只是亲昵的贴在一起,心里的幸福感都快溢出来了。

两人腻乎了一会儿,郑北秋抱起小不点仔细端详。

这小子挑了两人的优点长,眉眼随了自己,鼻子和嘴随罗秀,皮肤发红以后肯定跟小鱼一样也是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哥儿。

小家伙还不如他手臂长,郑北秋稀罕的不行,亲了好几次差点把孩子弄醒才放下。

“孩子是申时左右生下来的,小姑帮着称了称,六斤三两。”

“我听小凤说了,是个听话的孩子没闹你。”

罗秀点头,“比起小鱼和闹闹都没怎么疼就生下来了。”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郑北秋问。

“没有,既然你回来了,你给起吧。”

郑北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这是听话又心疼人的娃娃,小名就叫小乖吧。”

“小乖,小乖,怪好听的。”罗秀摸了摸儿子的脸颊道:“你回来小鱼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俩孩子都睡着了,我没去叫醒他们。”

“孩子们可想你了,你刚走那些日子,这俩孩子想你想的掉眼泪。”

郑北秋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想念他们。

两人依偎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了话,直到后面郑北秋熬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罗秀才停下,“快躺下睡觉,这一路累坏了吧?”

“还成,就是急着见你和孩子们。”郑北秋脑袋贴上枕头就打起鼾来,一进了四通县内他就急的不得了,为了能早点看见夫郎和孩子们,急行了一天一夜没睡了。

罗秀坐在旁边,看着相公和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抱起孩子在额头亲了一口,“乖乖,你爹爹回来了。”

*

翌日一早,罗秀睁开眼睛就开始寻找相公的身影,生怕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个梦。

结果环视一周果然没见到郑北秋,正当他失落时门外郑北秋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相公!”

“醒了,洗洗脸,饭菜都熟了待会儿给你端来。”

罗秀笑着点头,抱着孩子先给小乖喂奶。

不多时院子里突然传来闹闹的嚎啕大哭声,罗秀惊了一下想要披上衣服出去瞧瞧,不多时郑北秋一手一个把闹闹和小鱼都抱进了屋子。

俩孩子泪眼汪汪的搂着郑北秋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喊着,“爹爹,爹爹!”

昨晚两人没看见郑北秋,今早一起来刚穿好衣裳想来看阿父,就撞见院子里的郑北秋,俩孩子都懵了,半晌小鱼率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爹爹,小闹也哇哇大哭的跑过来抱住他。

哄了半天俩孩子才平复下心情,抱着他还一抽一抽的。

小鱼道:“爹爹,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弟弟都快想死你了!”

闹闹点头也跟着附和,“可想可想了。”

一年不见,俩孩子都长高了不少,郑北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又把人揽在怀里。

“爹爹,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爹只请了两个月的假,等过阵子还得走。”

父子三人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过想起昨晚相公说的不用去前线,罗秀心情勉强好一些,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好,省得我们成日担惊受怕的。

门外小凤叫孩子们去吃饭,俩孩子缠着郑北秋不愿离开,郑北秋只得把饭菜都端到屋里,一家四口人吃起来。

罗秀道:“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

“去年十一月份就收到了,原本想着给你回封信,但是那会儿太忙就耽搁了。我见信上说小虎去了武行,不知学的怎么样了?”

“学的可像样了,待会儿去把他接回来,这么久没见着你,让他请假在家休息几天。”

“成,吃完饭我就去接他。”

小鱼和闹闹也要跟着,郑北秋笑着点头应下来。吃完饭他带着俩孩子出去,罗秀突然察觉相公走起路左腿有一点跛脚,他之前可从未有过,心里不由的颤了一下,联想起他说立了功却没说立得什么功?

莫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

当着孩子的面罗秀没敢声张,只等没人的时候再问清楚。

郑北秋套上骡车,带着俩孩子去接小虎,来到武行的时候正好赶上孩子们练功,一个个挥舞着拳脚打的有模有样。一眼就看见前头的小虎,照比离开家的时候孩子个子窜了半头,瞧着身体也结实了不少。

“小虎!”郑北秋喊了一声。

郑小虎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爹!”

大家伙都回头看过去,只见小虎脚下生风,急匆匆的朝郑北秋跑过去,像孩童时似的窜到他怀里。

半大小子把郑北秋撞了个趔趄,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勉强站住脚拍了拍他后背,“快下来吧,多大的孩子了,旁人都看着呢。”

郑小虎擦了擦眼泪,过完年他都十一岁了,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爹,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你阿父也生了,叫我过来接你回家。”

小虎高兴的点点头,跑去跟武行的师父说了一声,他师父还特地过来打了声招呼,早先就听小虎说他爹是当兵的很厉害,一直想要见识见识。

小虎的师父年纪跟郑北秋差不多,见了面对方还想试一试手,郑北秋笑着拒绝了,“孩子夸张了,我那点功夫不够看的,莫要惹人笑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算好了也不可能跟人家比试,万一真把人打个好歹的,以后再找小虎麻烦就坏了。

武行师父没有难为他,不过看着郑北秋的身形就知道对方是练家子,“小虎这孩子有天分,还是个能吃得了苦的,好好学上几年,兴许以后能有大作为。”

郑北秋揉了揉小虎的头发,“成,那就让他在这好好学几年!”

父子四人回到家,小虎迫不及待的跑进屋里去看新弟弟。

小乖太小了,睡得时间多醒的时间少,几个孩子们围着他不敢大声说话,待了一会儿就都跑出去玩了,屋子里只剩下罗秀和郑北秋。

罗秀悄悄打量着他的腿半晌开口,“相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90章

郑北秋愣了一下,“什么事?”

罗秀拉着他坐下来,伸手要去扯他的裤子。

“咳,你刚生完孩子……”

罗秀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见你早上出去的时候腿有些跛,是不是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事。”郑北秋打算蒙混过关,可罗秀根本糊弄不过去。

“不行,让我看看。”

“真是一点小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罗秀眼眶发红,一脸委屈的看着他,郑北秋一见他这幅表情心就软了,赶紧凑过去把裤子掀上去露出腿上狰狞的疤痕。

两个多月的时间伤没好利索,上面还有大块的血痂没脱落,看起来十分骇人。

罗秀倒吸一口凉气,摸着伤疤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小伤?”

“唉,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才更担心!还有哪受了伤?”

郑北秋没法子,把衣裳解开露出胸口的箭伤,“亏得你缝棉衣的时候添了几层牛皮,不然……”

罗秀摸着他胸口上的伤疤,呜咽的哭起来,差点……差点他就没了相公。

郑北秋搂住他晃了晃,“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现在这个位置不用去前线打仗,没有什么危险俸禄还高,等着我干几年多攒点银子,就带你们去府城住。”

“我不要去什么府城,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小乖还这么小,都不会叫爹爹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父儿几个怎么活啊?”

郑北秋叹了口气,紧紧的抱住夫郎。

过了半晌他想起来自己包袱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赶紧从箱笼里拿出来。

“阿秀,这个你收好了。”郑北秋递给他一兜沉甸甸的小兜子。

“什么呀?”罗秀好奇的打开一看瞬间瞪大眼睛,“这,这是金子?”

郑北秋笑着点头,“里面一共是五十两黄金。”

“哪来的啊?”

“我不是立了功吗,不光升了官朝廷还给赏了金子。”

这些金子换成银子足足五百两,够他们在这小镇上吃香喝辣过一辈子了。

罗秀激动不已,激动过后更多是害怕,再多的银子也不及相公的性命重要。

*

郑北秋一回来,孩子们高兴的不得了,黑天白天缠着他。

罗秀也高兴,每天哄着小乖一副万事不用愁的模样

刘彦还特地准了一桌好饭给大舅哥接风,原本昨天晚上就想做的,天色太晚郑北秋也累就没麻烦。

今天特地卤了肉,煮了一锅汤饼,炒了四盘拿手的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郑北秋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不能喝酒,便大口的吃肉,一边吃一边感慨,“还是妹夫的手艺好,军营里的伙夫做饭没滋没味的,大伙也就是凑合吃得饱。”

刘彦挠着头憨笑,“大哥乐意吃我做的菜,这阵子多吃一些,反正开着食铺天天都得做。”

小凤有些好奇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边关不打仗了?”

“打着呢,不过我立了个功调了官职,现在不去前头打仗了,负责掌管后勤物资运输。”

小凤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那这是升了还是贬了?”

郑北秋笑道:“算是升了一级吧。”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脸上露出笑容,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大伙好奇边关的事,郑北秋就捡着没那么吓人的跟他们说了一些,还是把他们惊的一愣一愣的。

提到尔来镇的时候,罗秀突然想起以前在益州的时候,相公给自己讲的那个鬼怪故事,“这尔来镇不是闹鬼吗?”

“哪里是鬼啊,是金人搞的鬼,他们在尔来镇下头挖了暗道,凡是有人过去,被他们逮住就活活烧死,伪造出被冤魂索命的假象。”

“我就说这世上哪来的神鬼精怪。”早先罗秀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被吓得做了好几宿噩梦呢。

郑北秋又询问了两家的铺子的生意情况。

刘彦道:“食肆生意还行,每个月都稳定四五贯钱入账,赶上过年过节的时候订的桌多了能赚七八贯钱呢。”

“还真不错。”

“多亏了大哥和嫂子帮忙,不然光靠我俩肯定支不起这么大的生意。”

罗秀道:“也是你们夫妻能干,换做旁人把铺子送到手里也未必能赚到钱。”

刘彦和小凤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的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二人手里也攒了几十两银子了。

以前镇上铺面便宜,二两银子虽说不多但确实能租到门面,这几年开铺子的人越来越多,正街上一间门面都涨到二三百多两银子,就算租也是十多两银子一年。

过年的时候,两人商量着主动把租金涨到十两银子一年,没得白占大哥和嫂子的便宜。

一开始罗秀还不肯多收租金,小凤急的生气了他才收下,本来就是亲妹子,这铺面就算他们白用着都说不出什么,不过他们这么办事确实让人心里舒坦。

布坊这边的生意也不错,除去柳花和蔡夫郎的工钱,每个月能余三四贯钱,换季的时候赚的更多一点。平均下来一年攒五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手里有余钱了,生活水平也上来了,家里的几个孩子不说顿顿吃肉,基本上隔三差五的都能吃一顿。

穿的衣裳也都是细布做的,洗的干干净净,没有打补丁也没有接袖口,加上几个孩子模样整齐,领出去活像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小姐。

一家人吃到天黑才散了桌,罗秀抱着早已睡熟的小乖回房间休息。

郑北秋跟着妹夫收拾桌子,小虎和妞妞也跟着帮忙。孩子大了家里开始教着他们干活,没得养成好吃懒做的性子。

收拾完郑北秋烧了锅热水,打了盆热水端过来给罗秀泡脚。

记得刚生完小闹的时候阿秀亏了气血,手脚总是冰凉,天气一冷郑北秋就天天给他烧热水泡脚。

屋子里罗秀刚给娃娃喂了奶,他奶水足,这边孩子吃着那边就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得用帕子按着才不会把衣裳弄湿。

郑北秋闻着奶香味忍住不住喉结滑动,身上的血不由的向下涌去。

“阿秀,过来洗脚。”

罗秀扣上扣子,坐在炕边,褪去袜子露出雪白的脚掌,试探的往盆里放了下,水有点烫点了一下就抬起来,脚趾缩在一起。

郑北秋笑着握住他的脚,撩起水帮着轻轻擦拭,等他适应了水的温度才慢慢放进水盆里。

“不烫了吧?”

“嗯。”

罗秀的脚很白,常年不见阳光像玉一般,十个脚趾长的也漂亮,圆嘟嘟的透着一点粉。

粗糙的大掌摩挲着脚心和脚背,痒的罗秀想躲又被牢牢握住,不一会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郑北秋也胀的难受,在军营这一年他都没疏解过。

罗秀没想到用脚还可以这般,那活蹭的脚心发痒,粗重的喘息越磨越快,到最后罗秀都坐不住了,双手撑着炕眼前有些发晕。

随着郑北秋一声低吼,滚烫的白浊洒在脚面上仿佛把人烫伤了,缓了一会儿赶紧拿水给罗秀清洗干净。

等人去倒水的时候,罗秀红着脸赶紧换了一条裤子,红着脸啐了一口,相公也真是的……

郑北秋神清气爽的回到屋里,脱了衣裳躺在夫郎身边,伸出胳膊要搂着他,罗秀给小乖盖好被子转身靠在他的怀里。

夫夫俩聊起体己的话。

“如今手里的银钱加起来可不少了,咱们可不能再为钱财伤了身体。”

郑北秋嗯了一声,死过一次他看清楚,什么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命是自己的,就算为了刚生的小崽儿,他也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这些钱你先留好了,我计划着咱们可能过几年去冀州府城或者幽州府城定居。”

“干嘛非要去府城?”

郑北秋捏捏罗秀的耳朵道:“相公的官位在这呢,以后我得长期当值,难不成你想同我一直分开住吗?若是能找机会调任回冀州府,咱们一家就搬去冀州府住,调不回去就得去幽州安置了。”

其实本心里他还是想回冀州,毕竟幽州那边气候不好,十月份就入了冬,大雪封路的时候也比比皆是。

罗秀还没闹明白相公的官位有多高,以为跟从前差不多,打完仗就能回家呢。

郑北秋仔细跟他解释了一遍,“以前的百夫长是军职,虽说手底下带着几百个兵,但解甲后这职位就没了,最多补偿一笔遣散费,但是校尉不一样,这是一个可以升迁的官职,算是端上铁饭碗了。”

罗秀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

“你知道县太爷吗?”

罗秀点头,县老爷算是整个四通县最大的官职了,掌管了一县的大事小情。

“县太爷只是七品官职,为夫比他还高一品。”

罗秀这回听明白了,“你比县老爷还厉害?!”

“说不上厉害,各司其职,我管的是粮草调度,旁的不用我管。”

“那,那我现在是不是官家夫郎了?”

“是!正经的官家夫郎。”

罗秀激动的抱住他的脖子,在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家?”

“等小乖再大一点,我把公务安排妥当,倒时给你写信。”

“好!”

*

一晃郑北秋请的假期快结束了,这次离开时,几个孩子没有哭闹只有不舍。

小鱼和闹闹一人抱着他一直胳膊,“爹爹,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郑北秋揉揉两人的发顶,“暂时还不知道,不过爹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幽州照比边关寄信方便很多,加上他的职位没那么忙,郑北秋打算回去后一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信回去。

郑北秋嘱咐小虎道:“好好学功夫,真学出名堂了爹送你去考武状元。”

“嗯!”

郑北秋走到罗秀身边,从他怀里接过小乖抱了抱,亲了亲宝宝的脸颊,把孩子递还给罗秀,“阿秀等我。”

“好。”

郑北秋翻身上了马,回头看着一家人,这次离开心情没那么压抑,因为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在一起,很快他就能把夫郎孩子接到身边了。

甩了甩鞭子,马蹄哒哒的朝着幽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