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郑北秋是个行动派,决定要盘铺子没过几天就带着罗秀又去了一趟镇上。
有小虎在家看着两个弟弟,夫夫俩利手利脚打听起来也方便。
到了镇上沿着正街溜达了一圈,曾经好多熟悉的铺面都关了门,有的是生意经营不下去倒闭的,也有家里顶梁柱没了,一个人难以支撑的。
郑北秋随便找了一家敲开门询问,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看着日子过得不太好,面如菜色身上的衣裳补了好几层。打听一下曾经五两银子一年的租金的房子,如今跌到二两银子一年都没人租。
住在镇上还不如村子里,好歹村里种点吃食就能活命,他们以前是全靠开铺子做营生。虽然攒下不少银钱,可前几年平州军征丁又征粮食,粮价贵的离谱有时甚至捧着钱都买不到粮食。
“两位想租这铺子啊?再给你便宜一些,一贯八百文一年,这可是最低价了,你随便问问这条街就没比我家铺面更便宜的了!”
罗秀道:“大娘误会了,我们是想盘一间铺子。”
老太太一听连连摇头,“铺子不能卖,我儿子还没回来呢,这是给他们攒的家业……”
战争停了这么久,能回来的早都回来了,回不来的基本上也够呛了。尽管大伙都知道,但谁也没点破,老人家有个盼头还能活下去,没了盼头心里这口气就散了。
郑北秋点点头,“那我们再去前头打听打听。”
沿着街边接连询问了几个铺子,大多都是只租不卖,不少人都是指着铺面过日子的,吃饭的家伙怎么敢卖。
唯有几户家里绝丁的才卖铺子,价格最低的是七十两银子,最高的二百两。
七十两银子的铺面位置不好,地方也比较狭窄,即便买下了也不好往外租。二百两那间铺面就是之前的赌坊,地方非常大,前头有四间房的门面,后面还有个大院子里面是六七间小屋子,之前张林子和杨二柱就是住在后面的小屋子里。
赌坊的老板娘年逾四十,之前郑北秋来找张林子的时候见过她一面,那会儿她保养得当,穿着一身缎面袄子,头发梳得光亮插着一根金簪,一看就是富贵养出来的阔太太。
时隔三年再看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头发花白草草的用根银簪束在脑后,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普通的细布,脸上不再涂脂抹粉,看着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铺面没得挑,地方宽敞位置也好,买下了不论是自己做个生意还是往外租都合适。”
郑北秋和罗秀商量的一些,两人皆摇了摇头,一是价格太贵买这间铺面他们手头的钱不够,不光得卖了骡车还得借一些。
其次这铺面太大了,就算他们自己开铺子也用不上这么大的,租更不好租,之前听旁边的邻居说,往外盘一年都没盘出去。
二人转身打算离开,这老板娘连忙叫住他们,“价格还可以商量,再给你们便宜二十两,一百八十两如何?这个价格过去连半间铺面都买不下来!”
郑北秋还是摇头,“我们再去别家打听打听。”
赌坊老板娘有些急了,她着急往外出手,自打相公死后几个堂兄弟就惦记起赌坊这几间铺面。
她本有四个孩子,怎么着都轮不到旁人继承,可惜大儿子跟相公一起没的,老二是个闺女已经嫁人了,老三和老四年纪太小,就怕那些人动了歹心害了孩子。
她一个妇道人家独木难支,之前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这间铺面,她没舍得卖还把人臭骂了一顿。结果放了一年多,如今连个问价的人都没了,她主动把价格从原本三百两降到二百两,依旧无人问津。
前些日子隔壁的两间铺面卖出去了,她过去打听了一下,才卖了六十多两银子。
眼见着郑北秋他们要走,老板娘急忙拉住他,“一百五十两!一百五十两我就卖了!”赶紧把铺子卖了,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不然早晚铺面都得被人占去!
郑北秋和罗秀停下脚步,一百五十两确实够便宜的,他们手里的钱也够用。郑北秋思索片刻又往下压了点,“一百两,咱们直接立契书去衙门过房契。”
“啥?一百两!早先旁人给我一百两我可都没卖!”老板娘张口就想骂人,脏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少一百二十两!少一分钱我都不卖!”
郑北秋摇头,“我们非是故意压价,而是手里就这么些银子,你要是能卖我们就买,不能卖就算了。”
老板娘见他们真要走了,“得得得,一百两银子加你们外头的骡车!”
骡车倒是可以给她,正好家里还有一辆,这辆拿去卖最多也就值个十二三两银子,算下来还是他们赚了。
郑北秋假装为难的点点头,“那行吧,咱们什么时候立契书?”
“明日一早,你们带上户籍随我去衙门过户,必须是现银结账,旁的我可不认!”
郑北秋点点头,带着罗秀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二人都有些不可思议,罗秀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就买下那么大的一间铺面!
“咱们买这么大的铺子做什么生意呀?”
郑北秋也没想好,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个价钱过去临近的一间小铺面都未必能买到,如今直接买了四间的大铺子实在便宜的紧,更别说后头还有个大院子。
“回去慢慢想,这样大的铺面就算租出去一年六七两银子也是能赚到的,等以后孩子们大的留给他们做家业!”
二人摇着鞭子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到家时小虎居然把饭都做好了,小鱼和闹闹也乖乖在院子里挖蚯蚓玩,回来这一个多月里,几个孩子都晒得黝黑发亮。
特别是小闹闹,他本来就不如小鱼白,在益州的时候太阳没这么壮勉强还算白嫩,回到冀州晒得同泥猴一般,只剩那一口小奶牙是白的。
听见骡车声几个孩子跑过来开门,“阿父,爹爹回来啦!”
罗秀从车上跳下来,拿出怀里揣的三个大肉包子,“去洗手吃包子,还温乎着呢。”
“哇!”小哥仨高兴的蹦蹦跳跳把手洗干净,一人捧着一个大包子啃了起来。
锅里煮着粟米粥还没熟,“小虎这是你煮的啊?”
“嗯,我见都晌午了,你和阿父还没回来怕弟弟们饿,就煮了些粥。”
罗秀揉揉孩子头,“真懂事。”
小虎举着包子让罗秀咬,“阿父不饿,路上跟你爹都吃了。”
“阿父吃一口嘛。”孩子不依。
罗秀只得咬了一小口,“去跟弟弟们玩吧。”
小鱼和闹闹见状也举着包子让阿父吃,罗秀一人咬了一口才罢休。
孩子们又跑去找郑北秋给他吃包子,他倒是不客气,一人咬了一大口,闹闹一见包包没了一大块扁着嘴要哭。
罗秀气的锤了相公好几拳,赶紧哄着儿子道:“明个阿父和爹爹还去镇上,回来再给你们买大肉包子。”
小闹闹这才止住眼泪,高高兴兴跟哥哥们跑去屋里吃饭。
*
晚上夫妻俩把钱袋子拿出来,之前从家里出发时手头是一百三十两银子,并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路上买马车和食宿,一共花去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余下的一百七十多两银子到了益州安置下来,又给了小凤、张林子和二柱子一家十两,剩下一百四十两。
期间给小鱼和闹闹办周岁宴花了几贯,张林子成亲生子花了一贯,再就是人情往份和日常花销和回来路上的花用。
收入的话,早先那些匪徒的骡车卖了,一家分了八两银子,罗秀织布赚了二十多贯,临走时卖地又攒了一些。
如今手里加在一起还有一百七十两银子并两贯多的铜钱。
罗秀拿出一百两银子,余下的重新放回去,“明日咱们把铺面盘下来,手里还剩的钱当以后做生意的本钱。”
“好。”郑北秋从不管家里的开销,反正银钱放在夫郎手里他放心。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夫夫俩带上户籍册子再次去了赌坊。
赌坊的老板娘早就等在那了,见到两个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昨天看这俩人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还怕他们嫌贵不买了呢。
“快走吧,晚了衙门那边就不给办了。”
两人把车拴在赌坊院子里,跟着老板娘去了镇上的衙门,地契过户不算难事,老板娘认识这里的官差,多给了两吊钱的好处费当日就给办下来了。
罗秀拿出钱袋子,把银子递给她称重,确定银子没问题后两家按下手印,这赌坊就彻底更名改姓变成了郑家的产业了。
从衙门出来赌坊老板娘心有戚戚道:“你们可是捡着大便宜了,那铺子里头还有不少桌椅板凳都白给你们了。若不是我相公没了,这铺子是决计不会卖的,可怜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法子经营。”
她长叹一口气,眼下为了生活也没办法了,至少回了娘家有银子傍身,有娘家几个兄弟帮忙日子总不会太差。
交接完钥匙,老板娘雇人把院子里的骡车赶走了。
罗秀和郑北秋打开铺子门在里面来回转悠,“真宽敞!这铺面从中间截开做两个铺子都够了!”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郑北秋,妹妹一家也想在镇上开铺子,与其把铺子租给旁人不如隔开一半租给妹子,剩下的这边再想想做什么生意好。
前头转完了两人又去了后院,后院的七间屋子是茅草房,里面乱糟糟的看得出当初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收拾。
其中一间还存放了不少铁器和工具,还有一把闸刀看着怪吓人的,过去常听说有人在赌坊输了钱还不上,最后被剁手剁脚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旁边还堆着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这些东西不用扔以后拿去烧火用正好。这么大的院子放什么东西都方便,不得不说这间铺面盘的可值!
铺子一时半刻收拾不了,两人转了一圈就把房门都锁好,等过几日带着孩子一起来。
步行去街上买了几个肉包子,上次只买了三个,这次郑北秋多买了俩。
“昨天尝了尝味道还挺好,咱俩吃一个垫垫肚子,走路回去得下午才能到家。”
路上罗秀道:“昨晚睡觉的时候我琢磨了半晌,想了个生意不知能不能行。”
“你说我听听。”
罗秀有些羞赧的低下头道:“我没做过生意,相公听完莫要取笑我。咱们镇上之前不是有家布庄吗,上次去打听放不放活,结果那布庄已经关张了。我想着……要不然咱们也开间布庄如何?”
郑北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夫郎,眼里满是喜爱和欣赏,“你接着说。”
“咱们也不用卖什么高价的布料,就在附近村子里收麻布和细布,他们肯定有自家纺织的布留在手中卖不出去,收来后放在铺子里卖,一匹加上几十文钱。
等以后手里的余钱多了还能去县城找布商进货,细布和缎子都能卖上好价!”罗秀越说越激动,小脸红彤彤的看着喜人。
“相公你觉得怎么样?”
郑北秋见四下无人,搂过夫郎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妙极!”
*
转眼就到了八月末,小凤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她这一胎怀的费劲,早先刚怀上的时候因为路上颠簸怀相不好,小腹一直坠痛还滴了几次红,原以为保不住了没想到这孩子倒是个坚强的,愣是坚持住了。
如今月份大了倒是不像之前那般难熬,可身子骨总是不利爽,不如怀着妞妞的时候。那会儿八九个月还下地去干活呢,一点都不耽误。
地里快秋收了,三哥打算借他们的骡车用一用。
早先刘家有辆骡车,结果征丁的时候一并征走了,后来就没还回来。
如今这辆车本来是大哥家的,路上换马车后就借给他们使唤,到了益州那几年也都是刘彦喂养着,从益州回来的时候,刘彦要还给郑北秋,结果大哥没要,让他们赶回去先用着。
大哥不要不代表这骡车就是他们的了,就算要借也得提前跟大哥说一声。
刘瑞一听道:“这是应该的,用了人家的车也不能白用,收完地给郑家大哥送一石粟米去。”正常租骡车一日也得四五十文,用上几日不小的开销呢。
“行,那明日我去一趟大河村。”
第72章
晚上刘瑞把这件事跟大嫂说了一声,自打他回来后家里的田地又伙在一起种了。
大哥和二哥没了但地还留着,光指大嫂一个人没法种,刘瑞便主动承担起责任,带着两个妇人和侄儿把家里的几亩地都种上了。
如今到了秋收的时候,自然也得跟大嫂商量一下。
没想到刘昌媳妇一听不乐意了,“都是一家人,怎得用用骡车还得分出去一袋粮食去?”
“那车不是老四的,是小凤她大哥的,咱们哪能白用?”
“他说是郑家的你就信?平白无故人家能把骡车交给别人用?老三你就是实心眼,瞧瞧他们自打回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妞妞身上的衣裳没有一件不是细布做的,老四媳妇更是奢侈,今天吃肉明天吃蛋的,想来这几年在外头日子过得肯定不错!
他们都没想过接济咱们,我一个寡妇失业养活三张嘴,日子多艰难啊?不帮一把就算了,用用骡车还额外要粮食,真没见过这般冷血无情的人!”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嚎,一边骂刘昌短命鬼一边骂刘彦吝啬鬼,哭的刘瑞耳朵都起茧子了。
“得得得,你要是不愿意借就算了,不过提前说好了,你家的地我帮你收,但往回运你得自己想法子,毕竟我们雇车也得自己花钱!”
刘瑞甩着袖子出了门,他是真不愿意跟大嫂子说话,半点理都不讲,稍微说几句就搬出死去的大哥哭。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她这般磨,干脆不搭理她了。
不过刘彦还是去了一趟郑家,跟大哥提起骡车的事,“我们今年也不种地,这车放在家里没什么用,想着给你们送回来。”
郑北秋道:“你先留下当个脚力,我这边不缺骡车使唤,再说小凤就快生了,若有急事去镇上也方便。”
刘彦一听也是这么个理,便点头道:“成,那我先用着,这几日秋收我三哥想借车使唤使唤,说等收完粮食匀出一石当用车的补偿。”
郑北秋笑道:“自家人哪那么多讲究,让刘瑞安心用着,若是忙不过来就叫我,帮你们收几天粮食。”
“不用不用,忙得过来。”刘彦想起几年前大舅哥来家里帮忙,自家大哥二哥的所作所为便觉得脸颊烧的厉害,哪好意思再求人家来帮忙。
待了一会儿刘彦就要回去了,罗秀赶紧从仓房里拿了一包红糖和攒的二十多个鸡子装进篮子里让他带走。
“嫂子这是做什么,不能要你们的东西了。”
“给小凤拿去,留着坐月子的时候吃,前几日买的没倒出空送过去,正好你来了一并捎回去省的我们再跑一趟。”
刘彦推拒不掉只得收了下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照顾好小凤和妞妞。”
“哎。”
这几日郑北秋和罗秀一直在忙活收拾铺子,赌坊已经三年多没开张了,里面不少东西都坏了,临街的铺面是砖石结构还算结实,后头的几间泥土房子有的塌了房顶,有的墙面的黄泥脱落。不管是往外租还是自己家用都得好好收拾一遍。
门窗也得从新修整,屋里的东西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都被郑北秋拆了冬天当柴火烧。
夫夫俩买铺子的事还没跟外人说,财不外露,村子里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说不定就被哪个记恨上了惹了麻烦。
经过小半个月的忙活,如今铺面已经收拾的有了模样,等小凤那边坐完月子就跟他们说一声,叫他们搬到镇上住。
*
另一边刘彦回到家,把借车的事告诉三哥。
刘瑞道:“郑家兄弟虽然说不要粮,但咱们不能差事,这粮食到时候你一定得给他送去。”
“哎。”刘彦笑着点头,三哥办事还是比较有章法的,最起码比死去的两个哥哥强。
刘瑞又提起大嫂来,“那天我寻思跟她商量一下借车的事,这地今年是合在一起种的,结果大嫂一听我要拿出一石粮给郑家大哥就不乐意了,非闹着说什么车是你们的找借口骗她。”
“怎么可能?我和小凤出去这几年全靠着大哥接济,哪有能力买车啊?”
刘瑞摆手,“就算是你自己的车,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早都分了家,你的车也不能白用啊!我跟她说了几句,她又开始哭嚎着念叨起大哥,给我腻歪的够呛。”
“算了,大嫂那个情况……咱们别跟她一样的。”
从三房屋里出来,刘彦见大房的几个孩子围着骡车,一看到自己嗖的跑了。
刘彦皱眉走到车边一看,好家伙嫂子给拿的二十多个鸡子剩下一半,红糖也被人挖了一大块去。
就算他再窝囊,遇上这种事也气的够呛,当即走追到大房屋里敲门,“得宝,开门!”
屋里几个孩子不吱声。
“那红糖喝鸡蛋是给你婶子坐月子吃的东西,你们赶紧还回来!”
刘得宝让小妹把鸡蛋藏起来,红糖几个人三口两口的吃进肚子里,半晌擦了擦嘴打开门,“四叔说什么呢?我们可没见着什么红糖鸡蛋的。”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刘彦不信他的话,冲进去就翻找起来,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正巧大房媳妇回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你儿子把我拿回来的红糖和鸡子偷了,赶紧还回来!”
“你说偷了就偷了?那鸡子写了你家名还是刻了你家的姓?”
刘彦被气的倒仰,“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们围着骡车的,车上的东西不是他们拿的是谁拿的?”
刘昌媳妇就认准了他好欺负,嗤笑一声道:“别说你没抓住,就算抓着了你亲侄儿吃你两个鸡蛋又能怎么样?你瞧瞧你家日子多好过,你大哥走了我一个人带着他们仨,吃不上穿不上。孩子定是饿极了才拿来吃的,你这个当亲叔的不知道心疼心疼,反倒是打上门来要回去?”
刘彦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这东西要是他自己买的也就算了,可这是人家小凤的哥嫂拿来的,算哪门子都是事啊!
他愤愤的走出去,刘昌媳妇伸着脖子见他走远才把门关上,拍了儿子后背一下面露喜色道:“拿了几个鸡子啊?”
“七个还是八个,都在被褥底下了。”
“快拿出来别压坏了!”
几个孩子跑去把鸡子掏出来放到旁边的簸箕里,“红糖呢?”
刘得宝道:“我跟弟弟妹妹们分着吃了。”
刘昌媳妇掐了他一把,“全都吃了?”
“那东西往哪藏啊,一碰就碎。”
“放碗里啊,晚上给你烙几张糖饼吃多好,真是没脑子的蠢豕!”
刘得宝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糖吃进肚子里他就高兴。
刘彦把车上剩下的半袋红糖拿进屋,几个鸡子也放在桌子上。外头的声音小凤都听见了,她月份大了不愿意出去吵架,况且大房那德行就算吵也拿不回来。
“嫂子给拿了一斤红糖,二十个个鸡子……被大房孩子掏去了一半。”
“放那吧,饿死鬼托生的,吃就吃了还能怎么办?”为这三瓜俩枣的打一架,万一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后悔都来不及。
“下次我一定把东西先藏好,省的再被他们翻去!”
“别说那些了,只有日日当贼的没有日日防贼的。我想着咱们不如先去镇上找铺子先搬过去住。大房那几个孩子总欺负妞妞,你瞧瞧上午你出去这么一趟,他们又把妞妞推了个跟头,膝盖都摔破了。”
妞妞举着小腿告状:“是刘得财推的!他还说要摔死我呢!”
刘彦心疼的把闺女抱起来,吹了吹摔破的地方,“行,等三哥用完骡车我就去镇上找铺面,咱们搬出去住!”
小凤露出笑容,从箱笼里拿出这几年攒的银钱,零零散散攒了三十多两银子,其中一部分是织布赚的,还走时卖地的钱。路上的花销小凤都还给了大哥,总不能吃喝都花他们的。
这些银钱不知道够不够盘下一间铺面的,不够就先租几年,总比天天守着大房受窝囊气强。
*
秋收这几日刘彦帮着三哥三嫂去地里忙活,因为提前跟大房说好了,她家的地只管收不管拉回来。
结果刘昌媳妇不乐意了,觉得刘彦都帮三房拉粮食了,顺手把自家的也拉回来也不费什么事。
结果刘彦一直没主动帮你,她自己也抹不开面子过来求,就这么一直拖了四五天,实在没法子她才来四房屋里。
“小凤在呢?”
郑小凤正在屋里缝厚衣裳,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妞妞的衣裳裤子都短了,能穿的接一下,不能穿的拆开给肚子里的娃做小衣裳。
看见大嫂进屋郑小凤眼皮都没抬,“啥事?”
“咳,是这么回事,我看三房使唤你家骡车收地,我想着左右都忙完了也去帮我拉拉呗?”
“这骡车不是俺家的,是我大哥借给我们使唤的,把骡子累坏了我们可赔不起,再说三哥也不是白用我们,答应收完粮食给一石的粟米呢。”
“瞧弟妹说的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分这么清楚,等收了粮你们如果不够吃,嫂子还能饿着你们不成?”
她这话说的好听,打回来就没见过她家一粒米,小凤不应继续低头缝衣服。
刘昌媳妇坐在旁边等了半天小凤也不搭理她,气的她跺了跺脚,起身走到门口嘴里小声念叨:“要那么多粮也不怕撑死!”
郑小凤可不是软柿子,把手里的针线一扔,扯着嗓子道:“总比饿死鬼强,什么东西都偷也不怕噎死!”
两人虽没点名道姓但都知道是骂的对方,气的刘昌媳妇啐了口唾沫就出了院子。
她走到村子里妇人哥儿常待的地方,添油加醋的把四房欺负寡嫂的事说出去。
刘昌媳妇抹着眼泪道:“不过是孩子间打打闹闹,小凤就不愿意了,总拿这件事说嘴,还骂大郎是没爹管教的孩子。”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没改嫁给刘昌守着还抚养三个娃娃,这老刘家就该敬着你才对!”
“没法子啊,我那弟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是个脾气大的,她还有个哥哥当过兵不好惹,我哪敢去招惹他们?”
“那也不行这般行事,刘彦就不管管她?”
“刘彦那脾性婶子们还不清楚吗,老实巴交事事都听他的,秋收只帮三房收了田里的庄稼,我们家的还搁在地头呢不知道怎么运回来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早知这般辛苦,我就该跟刘昌一起去了,省的留下来受气……”
旁边人连忙劝她别想不开,好歹为了孩子们,没了爹不能再没娘了。
“这郑小凤太过分了,只可惜你公爹和婆母都没了,不然高低得叫老人训她一顿,哪有这么办事的!”
“是啊,再不济也是亲嫂子,不能帮一把也别欺负人啊!”
刘昌媳妇见目的达到了,拿袖子遮脸忍不住翘起嘴角,她就是要败坏郑小凤的名声,让她再村子里待不下去!
殊不知人家小凤和刘彦早就商量好要搬走了。
*
九月初,郑北秋和罗秀正收拾铺子的时候,突然看见刘彦赶着骡车正在沿街询问打听铺面。
罗秀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喊住他,“刘彦!”
“哎,嫂子,你们怎么在这?”刘彦牵着骡车走过来。
“我跟你大哥把这间铺面盘下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去?”
“盘,盘下来了?”
“是啊,进来坐会儿。”
刘彦走进来满脸震惊的打量着偌大的铺面,“我,我和小凤也想盘间铺子搬镇上来住,她快生产了守着医馆方便些。”
罗秀道:“那是好事啊,找到了吗?”
“还没……”大概因为秋收的缘故,常胜镇的铺面普遍长了一波价格,虽然不多但对刘彦和小凤来说,手里这点钱却是完全不够买铺面了,租的话还得好好挑选,顺便跟小凤商量一下租多少年头。
不多时郑北秋从后头过来,听罗秀说起他要租铺子的事,“别租旁人的了,我们新盘的大铺面分给你们两间先用着,租金一年二两银子。”
刘彦一听连忙摇头,“不妥不妥,这么大的铺面二两银子太少了,至少也得五两起步。”
郑北秋拍了他肩膀一下,“自家妹子妹夫,我还能赚你们的钱啊?后头还有不少空屋子呢,到时候你跟小凤带着妞妞直接住过来也方便。”
刘彦跟着大哥去了后院,看着宽敞的院子以及后面六七间的土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成,我回去跟小凤说一声,明日就搬过来!”
第73章
刘彦回到家,赶紧跟小凤说了这件事。
“真的啊?大哥他们居然在镇上买了间铺面!”
“哪里是一间啊,他们盘下的是之前的老赌坊,前头四间门面房后面还有七间土房,院子里四五辆骡车都放得下!”
“这得花多少钱啊?”小凤一边替大哥和嫂子高兴,一边怕他们搬过去付不起租金。
“大哥说让咱们先搬过去住着,租金要的也不高一年才两贯钱,比咱们之前租的食肆还便宜呢!”
小凤知道这是又沾了大哥的光了,之前他们租的铺子地方十分狭窄,住的地方跟干活的地方挨在一起,每日蒸笼冒着蒸汽,熏得屋里潮乎乎的。而且炕也小,夫妻俩带着妞妞挤在一起,晚上睡觉都翻不开身。
“那咱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跟大哥说明日就搬过去,今晚先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妞妞一听马上就要见到大舅和舅父,高兴的直跳,“太好啦,太好啦~”
小凤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她早就想搬走了,大嫂子一天天跟魔怔了似的,到处败坏他们家的名声,说是不在乎可被人戳着脊梁骨心里能得劲吗?如今搬走正好,离他们远远的省得以后沾上!
夫妻俩连夜收拾东西,被褥衣裳不必说全都要带走的,箱笼和农具也拿上,几乎能搬的都搬走了。
翌日一早刘彦把东西搬到骡车上,恰好刘瑞出门看见,惊讶道:“四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和小凤商量了一下,打算搬到镇上去。”
“她还大着肚子呢,怎么不等孩子生完再走?”
刘彦苦笑一声道:“我倒是想让小凤生完孩子再搬走,可你瞧瞧大嫂办的那叫什么事?如今村里人都骂我们两口子没良心,我们哪里还住的下?”
“甭搭理她,本来就是个四六不着的人,大哥死后更是装疯卖傻的,要不看着几个侄儿我都不愿意理她。”
“哎,大侄子也坏了性子,三番五次的偷我们东西,若是真缺吃少穿我这个当叔的能不管吗?可你瞧瞧他还要拿头撞小凤的肚子……”刘彦性格虽窝囊了点,但知道好赖也以自家人为重,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刘瑞也叹了口气,“那你们找好房子了吗?”
“找到了,小凤他大哥在镇上盘了间铺面,地方宽敞匀一半租给我们使唤。”
刘瑞在心里感叹,弟弟这是沾上他娘子的光了,以前只知道郑家老大是个混人不好说话,如今看来人家才是有大本事的呢!
“行,那等大集的时候我去镇上看你们。”
刘彦把最后一个箱笼装好叫小凤和妞妞出来上车走了。
郑小凤快临盆了,肚子比胸口高出三寸,像个大盆倒扣在身上走起路十分笨重。刘彦扶着她上了骡车,把妞妞抱上去,跟三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刘昌媳妇是晌午才知道他们搬走的,不相信的跑到四房门口张望,刚巧被刘瑞撞见。
“东西都搬走了,大嫂别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昌媳妇转头瞪了刘瑞一眼。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以为把老四一家逼走了心里就痛快了?”
“我何时说要逼他们走了?”
“你不想逼走他们为何在村里说那些诋毁他们的话?骡车的事我提前问没问过你?你自己说不用难不成老四还得上赶着求着你帮忙?
再有你家大郎这孩子,早先就喜欢偷东西,上次偷我匣子里那三十多文钱被我抓着说了一顿丝毫不知悔改,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管教,这是偷了自家人跟你们好说好商量,等以后偷了外人的,非得打断他的腿!”
“你咋说话的!不就是拿了你们三十多文钱,后来都还你了还一直念叨起来没完没了,哪有你这样当叔的,孩子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他要是张口要我能不给吗?!这般偷拿我说几句不应该?你这么爱在外头说三道到四,不如出去叫村里人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说着刘瑞拉着大嫂就往外走。
刘昌媳妇自知理亏甩着胳膊大喊大叫,“你这是做什么呀,非得逼死我才高兴啊!唉哟我可没活路了……”
见她又耍起这套,刘瑞心里厌恶至极,甩手把人推了个趔趄,“我可不是刘彦,我们也不可能搬走,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撵出去!”
“你,你凭啥撵我?”
“大嫂子没了相公,空虚寂寞在外头偷汉子,这种事传出去你想留也留不下!”
刘昌媳妇一听气的脸色涨红,“你胡说八道!”
“许你出去胡说八道就不许别人说了?你要想安生过日子就老老实实的看好几个孩子,我当兄弟自然会帮扶你们,你要不想安生过日子咱们有都是法子!”
刘昌媳妇是真害怕了,寡妇最重视的就是名节,她要是改嫁也就算了,不改嫁留在刘家就得给刘昌守节。若是跟别人有了首尾,几个孩子都得被人笑话。
恶人还需恶人磨,被刘瑞一吓大房媳妇算是老实下来。
且说另一边,小凤和刘彦一路颠簸到镇上,罗秀和郑北秋早把屋子给他们收拾好了,铺子从中间用木板隔断,正好能开两个门口。
东边两间罗秀和郑北秋留下以后开布坊,西边两间租给妹妹和妹夫,让他们继续开食肆。
后院的屋子也分开了,因为屋子多住起来也方便,依旧是东边三间是罗秀他们住存放东西,西边三间让给妹妹妹夫安置东西,还有一间空下来。
小凤从车上下来时,仰头看着这宽敞的铺面道:“天爷啊,大哥和大嫂怎么盘了这么大一间铺子……”
“小凤来啦!”罗秀脚步匆匆的从后面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肚子都顶出尖了怕是要生了吧?”
小凤点头,“就这几天的日子,肚子总往下坠估计是快了。”
“进屋,后面炕都给你烧好了。”
妞妞跟在后面一蹦一跳,“小虎哥和小鱼弟弟闹闹弟弟呢?”
“他们还在村子里呢,一两日我们把家里东西搬过来,他们就都来了。”
刘彦从侧门把骡车赶进院子,后面的房子都收拾利索了,屋顶坏的重新修补好,窗户烂的换了新门窗。
罗秀把小凤领到西屋,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炕上还给铺了新席子,“以后你们夫妻带着妞妞睡这间铺子,旁边就是厨房,你大哥给垒了灶台,做饭时烧一把火炕就热乎了。”
“哎!”小凤放下肩膀的细软,坐在炕上歇了歇脚,大概快要生产的缘故她腿肿的厉害,两脚胖了一圈,鞋子都蹬不进去只能踩着穿上。
“去炕上躺一会,待会儿做好饭了一起吃。”
“嫂子,你比我娘对我都好。”
罗秀笑着拍了她一下,“我和你大哥就这么一个亲妹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郑北秋帮刘彦把东西都搬下来,破家值万贯虽说瞧着没多少东西,一收拾也装了满满一大车,正好这次来把刘瑞之前给的一石粟米也拿来了。
“这是我三哥给的,大哥一定得收下。”
郑北秋道:“我跟你嫂子不缺粮食,你和小凤先拿去吃。”前几日孙家收完地给送来了三石豆子一石粟米算是折了赁地的钱。
豆子孩子吃不惯,只留了一袋喂牲口,其余的都拿去换成粟米了,如今日子好过总不能亏了嘴。
唯一遗憾就是冀州不产稻米,从益州拿的粮也早吃完了,小鱼不止一次提起想吃稻饭可惜都没处买去。
安置好后罗秀也把午饭做好了,简单吃了一口赶车回家了,把几个孩子放在家里总是不太放心。
没想到当天夜里小凤就发动了。
她这一胎生的凶险,先见的红然后流了羊水,虽然小凤生过一胎但心里还是紧张的够呛。
生妞妞的时候婆母在,还叫了几个同村的接生婆子帮忙,生的十分顺畅。结果到了老二肚子疼的扭了筋似的,怎么都生不出来。
刘彦在旁边急的满头大汗,“小凤你等着,我去叫郎中,你别着急啊!”
幸好两人搬到镇上来,去叫郎中也方便,不到一刻钟刘彦就将郎中请了回来。
“娘子,娘子莫怕我把郎中叫来了!”
老郎中倒是个有经验的,摸了摸肚子就知道是难产了,孩子横在里头下不来。
“小后生去烧水,我给你娘子转胎,若是转过来母子平安,转不过来只怕……”后面的话郎中没说明,但小凤和刘彦都听明白了。
刘彦吓得直掉眼泪,他本就是个没出息的,要不是有娘子这些年的帮扶,日子哪能过的这般顺遂,一听说娘子有了危险,一下慌了手脚。
还是小凤强忍着疼痛道:“听郎中的去烧水旁的不用想,若我真死了好好把妞妞养大,给她找户好人家!”
“不会有事的,娘子不会有事的……”
“快去!”
刘彦抹着眼泪跑去隔壁烧火,妞妞跟着他帮忙,也是不停的掉眼泪,小孩子不懂什么生离死别,只知道娘亲疼的厉害,她也心疼的厉害。
屋子里郎中隔着衣裳推小凤的肚子,这手艺寻常人可不会,他还是早些年间跟村里的接生婆子学的,这些年救过好几个妇人。
小凤疼的两眼发黑,冷汗像洗澡似的把头发和衣裳湿透了,被子都咬破牙龈上全是血。
郎中也着急,耽搁一份肚子里的孩子就危险一分,“快了,马上就转过来了,先别用力不然孩子卡在下头更难办!”
小凤催促郎中快一些,她就要扛不住了。
时间慢慢流逝屋子里的叫声也从之前的高昂慢慢变得虚弱,刘彦急的直跺脚,妞妞也不停的哭,万一小凤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办啊呐!
突然,一声孩子的啼哭响起,刘彦瞬间冲进了屋子。
郎中正在剪脐带,小凤拿着布巾给孩子擦拭身体。
“母子平安,剩下的你们自己收拾吧。”老郎中累的够呛,起身的时候晃了晃好悬摔倒。
刘彦赶紧扶住他,结了出诊的银钱,把人送出门后赶紧帮小凤擦洗身体。
妞妞靠在小凤身边已经睡着了,小丫头眼角还挂着泪痕,睡梦中时不时抽噎几声,刚刚可把她吓坏了。
收拾完都后半夜了,小凤也困得不行,奶水还没下来刘彦给孩子煮了点面糊汤,晾温了给老二喂下去。他带孩子这一块比小凤还细心,小凤便没管太多,喝了一碗红糖鸡蛋搂着妞妞就睡着了。
老二是个男孩,长得跟妞妞小时候一模一样,不得不说郑家的血统稳定发挥,生出的孩子都随他们家人。
翌日一早郑北秋赶着骡车带着罗秀和仨孩子来的时候才知道小凤昨晚生了。
罗秀吓了一跳,“你们两个人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哪能啊,小凤胎位不正,我去叫的郎中过来,幸好在镇上住着,郎中医术高明才救了她们母子,这要是在村子里住,多半就完了……”
罗秀赶紧下车进屋看妹子去。
屋里小凤已经醒了,正在奶孩子,看见罗秀进来朝他招手,“嫂子快来,你瞧瞧老二多能吃!”
罗秀还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旁边等她奶完孩子才把老二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唉哟,这不跟妞妞长得一模一样?”
小凤忍不住笑,“可说不是呢,这鼻子眼睛哪哪都一样,俩孩子一看就是一个娘生的。”
“我刚听刘彦说昨晚生的凶险?”
“别提了,我都快吓死了!胎位不正这孩子在肚子里横过来了,幸好找的郎中会转胎才生出来。”
“早知道昨天我就留下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和你大哥都得后悔死……”
小凤连忙安抚道:“不说那些了,这不是都没事吗,这几日可要麻烦嫂子帮我照看妞妞了。”
“放心吧,我把小虎、小鱼和闹闹都带来了,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了。”
罗秀两个月子都是小凤照顾的,投桃报李他自然愿意让小凤也能做个好月子。
三天后刘家小老二也起了小名,叫二毛。这孩子头发多,毛茸茸的十分喜人,两家人都不是读书人,名字起得自然随意一些,叫着顺口就行。
第74章
日子一天比一天凉爽,眨眼就到了十月份。
这几日李家汉子过来送柴,来了好几趟郑家大门都锁着的,今个又过来转了一圈,可算是看见郑北秋了。
“大秋在家呢?”
“哎,李大哥来了,快进来。”郑北秋打开大门招呼人进院。
“之前你们不在家,我夫郎拿了你家的柴用,秋收完就去打了些赶紧给你们还回来。”
“一点柴用就用了。”
“那哪行,不问自取便是偷,那会儿你们不在家没法子,如今回来肯定是要还上的。”李家汉子回去抗了几担柴过来,木头都劈完了虽然不及郑北秋弄的整齐,但也看得出没糊弄人。
“你们这几日去哪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找见你们人。”
郑北秋道:“嗨,在镇上跟我妹子家和租了间铺面,想着做点小生意。”
他没直说自己买了铺子,毕竟租和买不一样,租铺面大伙最多念叨几句有钱烧的,不在家里种地跑镇上折腾。这要是说花钱买下来的,村里人指不定怎么猜疑他们呢。
李家汉子一听果然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大秋,做生意可不是儿戏,这银子砸进去若是赚不到钱可就打水漂了。”
“我省得,不过光指地里这点出息虽然饿不死人,但也富不起来,趁着年轻折腾两年若是不行再回来老实种地。”
“哈哈哈,大秋是个有能耐的,以后生意做起来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送走李家汉子,郑北秋把柴火堆到板车上,他今个回来也是打柴的,正好李家还回来他省得打了。
赶着车晃晃悠悠的朝村外走去,刚巧碰上江海一个人朝镇上走。
“吁~小海,来上车。”
“郑大叔!”江海看见他高兴的打了声招呼,脚步欢快的走过来坐上马车。
“你这是做什么去?”郑北秋赶着马车询问。
“去镇上看有没有什么活计。”自打回来后他就天天打零工,有时一日赚十文二十文,有时一整天都找不到活。不过这孩子心里有成算,赚了钱也不乱花,所以大多时间都能吃饱饭。
郑北秋心思一动,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招个伙计帮忙,让妹夫早点把食铺干起来。
“我妹子在镇上开了家食铺招伙计,一个月三百文钱,晌午还管顿饭你去干不?”
江海一听眼睛亮起来,“干!只要小凤婶子不嫌弃我就行。”之前他在镇上想找个长期的活,但一直找不到,而且价钱给的也低,出力的活一个月才两百文。
郑北秋笑道:“不嫌弃,去了就是和面蒸包子,你不会跟着学几日就会了。”
到了镇上郑北秋直接带着江海来到铺子,看着这宽敞的大铺面江海忍不住惊叹出声,心道这得开间多大的食肆啊?
把车赶到后院,罗秀正在洗衣裳,院子里有口井雇人淘干净用水十分方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罗秀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过去帮他卸木头。
“我自己来就行,本来打算去山上捡点木头,结果刚回去就碰上隔壁李家大哥,他把之前用的柴都还了回来。”
“我还当李家嫂子随口说说呢。”
郑北秋把几捆木头搬到空闲的柴房道:“路上遇上江海了,这孩子没人管瞧着怪可怜的,之前一直在镇上打零工,我想着铺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刘彦先干起来,让江海跟着帮忙,工钱一个月三百文再管一顿饭。”
罗秀一听道:“这是好事啊,他人来了吗?”
“来了,就在前头呢,我去跟刘彦说一声。”
郑北秋过去跟刘彦一提,他也十分乐意,妞妞天天跟着哥哥弟弟玩不用他管,二毛太小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整日除了做饭就是收拾屋子,闲得心发慌,一听铺子重新开张立马点头应下。
食肆依旧延续之前的生意,主要卖包子,也卖热汤饼和馄饨,还有几道家常炒菜。
刘彦包包子的手艺好,皮薄馅大味道鲜美,之前买过的客人得知他家铺子又开门了,还特地过来买几个尝尝。
原本江海是每天过来帮忙,但卖包子得起早忙活,他半夜就得从村里往外走。
郑北秋怕他一个人来回走危险,加上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实在太遭罪,干脆在后头收拾出一间空屋子让他住下。
江海高兴的住下来,这小子手脚勤快又是个有眼色的,闲下来就帮着收拾铺子收拾院子,偶尔还带着几个孩子一起玩,大家都喜欢这个小伙子。
*
小凤做满了二十天的月子,罗秀才让她出屋子。
“再不出来透透气都快憋疯了。”小凤头上围的严实,身上穿着大袄一点都不冷,“我去前头看看铺子去。”
食铺开业生意就不错,基本上一天能卖四五屉包子,赚上两三百文不成问题。
偶尔赶上大集刘彦和江海两人都忙不过来,郑北秋也跟着去帮忙,一天就能赚七百文钱!
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小镇虽不复之前的繁华但也渐渐好起来一些。
特别是秋收过后,来了几个收粮的商队,价格给的很高,不少人家卖了些粮食,手里攒了些钱,镇上的经济才活泛起来。
前后又开了不少新铺面,罗秀也打算把布铺开起来,正好小凤出了月子,这几日就开始张罗了。
小凤来到前头,见刘彦和江海正在忙活着,门口几个客人排队等着买包子。
其中一人认出郑小凤,笑着打招呼,“掌柜娘子出来啦,我还说这几日买包子没见着你。”
小凤爽朗的笑道:“刚生完孩子,养好身子就出来忙活了。”
“添人进口是大喜事啊,恭喜掌柜娘子了!”
这人说话中听,小凤笑着应下,装包子的时候多给了个素馅的。
忙活了一会儿小凤惦记孩子就回后头去了,二毛还睡着呢,月子里的孩子好哄,每天除了吃就睡。
前头一直忙活到午时末才收摊子,下午就没什么活了,刘彦和江海两人把铺子收拾干净去后头休息。
晌午饭就是卖剩下的包子,今个剩了七八个,刘彦捡了几个给大哥那屋送去,孩子们都爱吃肉包子,这回家里卖天天都能吃到。
罗秀已经把饭做好了,正在跟相公商量布庄的事,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如今镇上还没有新布庄开业,他们如果开门就是独一份,生意肯定好干。
郑北秋道:“我明日去找林子和二柱子,跟他们俩人商量一下,让他们赶着车在附近村子挨着问问,谁家有卖麻布的,咱也不让他们白跑,收一匹麻布给提十文钱。”
罗秀想了想道:“行,之前布坊卖粗麻布是三百文一匹,从我们手里收麻布是二百文左右,如今咱们也按这个价收,二百文一匹从村里收,三百文从铺子往外卖,赚个中间的利润。”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第二天郑北秋就赶车去了十里铺。
自打上次分别已经三个多月没见面了,不知道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过来的时张林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郑北秋连忙打招呼,“大秋哥过来啦!”
郑北秋牵着骡子拴在门口的树上道:“忙着呢?”
“一天瞎忙活,快进屋坐。”
进了屋子发现只有李蓉带着孩子在家,没看见着杨二柱,不免有些疑惑道:“二柱子没在你这?”
张林子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道:“咱们去那屋说。”
郑北秋知道肯定有事,便跟着他去了隔壁的屋子。
“唉……说来忏悔,自打二柱子回来后就住在我这边,他这人性子如孩童,说话没个把门的。小蓉又是个心思细腻的,一来二去就闹了点矛盾,我总不能把媳妇孩子撵走,只能委屈二柱子先出去住……”
郑北秋能理解,以前两人没成家,凑合在一起怎么着都行,如今张林子有家有孩子就不能再跟杨二柱混了。
“二柱子现在在哪呢?”
“村里西头有个旧房子,家里绝了户没人住了,前阵子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花了五百文从这人家亲戚手里买下了了,如今二柱子一个人住在那边。”
兄弟能做到这份上也算不容易了,郑北秋拍怕他肩膀道:“我今个来是有桩生意找你们帮忙,不知有没有空?”
“大秋哥尽管开口,我这一天闲在家里哪有什么事干。”
“我跟你嫂子在镇上盘了间铺子,就是之前的老赌坊,打算开布庄,眼下生意刚做起来缺人下去收布,也不让你们白忙活,收一匹麻布给提十文钱的利。镇子附近十里八村应有不少人家攒了布料,一日收三五匹很轻松,比干别的营生来钱快。“
张林子一听连忙应下,“这是个好活啊,我就知道大秋哥有好事肯定想着我们!”
“你带着二柱一起干,粗麻布价格二百文一匹,你们若是能压下价去多赚的都算你们自己的,麻线也收,价格是三十文钱一斤。”
“好,下午我就去找二柱子出去转转!”
晌午张林子要留下他吃顿饭,“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大哥空着肚子离开,小蓉快去把鸡杀一只炖上!”
李蓉磨蹭着不愿意杀,这鸡是回来时买的小鸡仔,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还指望下蛋呢。
“不用不用,铺子里还有活没忙完,下次来一定留下吃饭!”郑北秋赶着车离开。
等人走后张林子沉着脸道:“别的我也就不说了,怎么大秋哥来了你还这副模样?!”
李蓉也甩脸子道:“什么大秋哥,柱子弟,你这些兄弟光吃你的喝你的,没见哪个帮帮你,如今日子不好过家里也没有地,手里这点银钱花完了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张林子气的够呛,“人大秋哥今个来就是给我找生计的!”
李蓉愣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我又不知晓……我以为他跟二柱子一个德行,整日游手好闲的。”
“你快闭嘴吧,不念别的也念着当初路上人家帮咱们那么多,若是没有大秋哥在,咱们能这么安然无恙的来去?”
李蓉扭过头道:“如今已经回来了,还提那些事做什么?”
“忘恩负义!早知你这搬性子,当初就不该跟你成亲!”
“你!张林子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生孩子,陪着你回来过苦日子,如今你倒是嫌弃起我了?
我这么小气还不是因为家里没钱!你要是家财万贯甭说杀鸡,就是杀猪杀驴我也给你张罗去!早知你是这样的家境,我当初就不该嫁过来!”
张林子气的够呛,甩上门就出去了。
留下李蓉抱着女儿坐在炕上呜呜的哭,贫贱夫妻百事哀,都不是心性坏的人,都是手里没钱闹得……
张林子出了门去寻二柱子,来到村西头这家的时候屋里有不少人,二柱子居然在村子里组了个牌局。
杨二柱笑着打招呼,“林子哥来了!”
“你这……”
“村里几个汉子想玩骰子,刚巧我这有地方就让他过来玩了,一天给我五文钱的牌局费。”两人在赌坊干了这么多年,除了这里面的行当别的他也不会。
张林子不知说什么好,你说二柱子傻吧他还会赚钱,说他不傻有时候净干小孩事。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二柱子下地跟他出了屋子,“啥事啊?”
“刚才大秋哥来了,给咱们找了个俏活,不知道你干不干?”
“大秋哥来了?怎么没到我这,好几个月不见都想他了!”
“他要开铺子,手头的活忙,待了还没有一刻钟就走了。”
“哦。”二柱子有些失落的挠挠头。
“你一打岔差点忘了,刚才跟你说那个活,大秋哥准是要开布坊,托咱们去村子里收布,一匹粗布给十文钱的提成。”
“行啊,你要干我就跟着你干。”
张林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跟你嫂子生气,她小性甭跟她一样的。”
“生啥气?”二柱子一脸茫然,反倒给张林子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那牌局就先别弄了,下午就跟我出去转转。”
“行,那我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收拾收拾咱们俩就走。”
第75章
张林子回到家的时候,见娘子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要作什么?”
李蓉不说话,把自己的衣裳和孩子的衣裳装进包裹,收拾完就要带着小丫离开。
张林子拉住她,“你要去哪?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李蓉甩开他道:“你不是后悔娶了我吗,我不如带着孩子回娘家去,省的在这碍眼!”
“那不是气话嘛。”
李蓉红着眼眶被他拉着坐回炕上,不停掉眼泪,“你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我又不知道大秋哥是干嘛的,不过多犹豫了片刻你就那般骂我……呜呜呜……”
张林子叹了口气把娘子揽在怀里,“怪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李蓉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去,爹爹和哥哥们肯定担心,不过是吓一吓相公罢了。
哭够了她问道:“大秋哥找你做什么?”
“他要开布庄了,想托我和二柱子在附近村子上收布料,一匹布给十文钱的好处费。”
“真的啊?”
“他既这么说肯定是真的。”
“那要是一日收个几十匹布料,岂不是能赚几百文!”
张林子见娘子开心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哪那么容易就收到,一天能收上三五匹都是好事。”
“那也不错,有三五十文钱的进项,总比入不敷出强的多!”自打回来,夫妻俩就没有个正经营生,以前李蓉在娘家的时候,爹爹和两个哥哥都是生意人,一天不赚钱就算亏钱,连带着她的思维也是这般,所以心里格外着急。
如今可算有了营生,心里也有了盼头,“等咱们赚了钱抽空叫上二柱子和大秋哥他们来家里好好吃一顿!”
“嗯!”
下午张林子便套了骡车,拿了两贯钱叫上二柱子开始在村子里收布料。
还真有往外卖的,这几年汉子们被征丁,妇人和夫郎留在家里没什么事做,纷纷晒麻织起了布,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收了七匹布料。
价格从一百六十文到两百文不等,有的布织的不太平整价格就压得低了些,除了这七匹布还收了三十斤的麻线。
二人趁着天黑前去了镇上把东西送了过去。
过来的时候郑北秋和罗秀正在挂招晃,这东西是提前几日托人家做的,靛青的料子上写了布庄两个字,边上罗秀还拿红线绣了一圈花边。
“这么快就收来了,我还以为得明后天才能送来。”
张林子道:“今天只在本村转了转就收来这么多,想着提早给你们送来别耽误开业。”
郑北秋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走,进屋说。”
屋子里已经大变样了,曾经的赌坊桌子凳子全都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木头订的台面,两人把布放在台面上环视一周道:“这么一收拾都认不出曾经赌坊的模样了。”
“是啊,看着真好!”
郑北秋笑道:“好就成,我跟你们嫂子心里就有底了。”
罗秀把几匹布料挨着展开瞧了瞧,确定没有破损、抽线、脏污的地方,麻利的给二人结了钱,按之前说的价格一匹二百文,额外一匹多给十文钱的利钱,一共是一贯四百七十文钱。
张林子摆手道:“不着急,等下次结钱也是一样的。”
罗秀道:“一次一算清楚,省的以后乱了账目闹得不愉快。”
张林子笑着挠挠头,“那成,咱们一次一算。”
罗秀去后院拿了钱过来,因为有的布料收来时价格压的低,所以核算下来二人一共赚了一百二十文钱,平分一人得了六十文。
张林子和二柱子揣上钱心里高兴,谁不希望有个正经的营生过日子?
罗秀和郑北秋把这七匹布放好,再攒攒等过几日大集正好开张!
*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也是镇上大集的日子。
大清早罗秀和郑北秋就起来把自家的铺子们打开,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打听布料,还没开业就先卖出去了几匹布。
今天大集长胜镇难得热闹起来,隔壁刘彦的包子铺前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出锅,大伙瞬间围上去,“给我来三个肉的!”
“我要一个肉的两个素的。”
“给我来四个……”
刘彦熟络的招呼着客人,江海则麻利的帮忙捡包子,不一会儿三屉包子都卖完了,第二锅也快蒸熟了。
有的客人买完包子顺便去隔壁瞧瞧,之前旁边的铺子一直没开门,今个倒是开了门,门口还挂上了新招晃。不过老百姓认识字的少,进去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新开的布坊。
“唉哟,可算开了布坊了,家里孩子的裤子磨的都快穿不了了,有粗麻布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拎着柳条筐走进来。
罗秀紧张的点头,“有,有这边都是,您瞧瞧喜欢哪匹?”
“多少钱一匹啊?”
“三百文,跟过去一个价!”
“那给我来半匹。”
罗秀麻利的拿出尺子丈量,扯了五尺布从中间剪开,叠整齐递给了妇人。那边也掏出一吊钱数出一百五十文放在柜台上。
“你数数看对不对。”
罗秀数数快,手指一扒拉就数出来了,“正正好,嫂子用着好下次再来。”
“知道哪有卖布的就行,我们村好多人都想买呢!”
送走第一位客人,马上又迎来第二位客人,粗布比想象中还要好卖。这几年镇上布庄关门,好多人想买布都没处买去,有认识会织布的,从朋友手里换一匹,不认识的只能缝缝补补凑合三年。
罗秀的布庄开的正是时候,镇上独一份,正好还赶上秋后百姓手里有点余钱,价格也实惠没有漫天要价,生意自然很快就起来了。
郑北秋在后院忙活完几个孩子也过来帮忙卖布,夫夫俩卖了一整天,这几日收来的四十多匹布料卖去一大半!
直到天色见晚才打烊,郑北秋把大门关好插上,二人抱着半箱铜子去了后院。
卧房里,三个孩子围着二人身边,看着爹爹和阿父拿绳子穿钱。一吊就是一百文,十吊加起来就是一贯钱。
跟着罗秀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数着数着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脱了衣裳睡觉去。”郑北秋把两个小的抱去旁边屋子,小虎也跟着过去。
回来的时候罗秀拿算盘自己把钱数好了,“今天一共卖了二十六匹半,赚了七贯九百五十文钱,除去买布的本钱五贯五百六十五文,咱们今日赚了两贯三百八十五文钱!”
“赚了这么多啊!”
“是呢!不过今天是集赚的多一些,平日怕是卖不了这么多布了。”
郑北秋道:“有好几个打听买棉花的顾客,我想着过几日抽空去一趟县城,进些棉花回来卖。”
“那可再好不过了!马上天气就冷了,咱家几个娃娃的棉衣都小了,我还发愁怎么给他们做呢!对了,你要去了县城瞧见细布问问价格多少,若是合适也进一些回来。”
镇上不缺有钱人,只不过没有卖的不方便买罢了。
*
没过几天郑北秋便叫上张林子和二柱子一同去了趟县里,罗秀则留在家中看铺子。
这几天虽然不是大集,但来买布的客人不少,平均每日都能卖出去三四匹布料。当然除了买布的,也有拿布来铺子里卖的,和询问放不放活计的。
活自然要往下放,托张林子他们收了上百斤麻线,这些线若是纺织成布料至少能织二三十匹布。而且收线放活赚的更多,平均一匹布料能赚一百二三十文钱。
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放出去的活参差不齐,若是遇上个干活邋遢的织出的布皱皱巴巴,拿到铺子里也卖不出去,平白砸了自家招牌。
所以罗秀跟过去的布庄一样,放活得提前交押金,一匹布二百文的押金钱,布料织完拿来验收合格才给钱,工费也是十文钱一匹布。
得知他这边放活,不少村里的妇人都过来打听,但大部分人都因为手头没有那么多的押金放弃了。
这日罗秀正在整理布,门外突然有人探进身子打听,“掌柜的,咱们这还往外放活吗?”
罗珍抬头一看,“小姑?”
“唉哟,阿秀!”柳花惊讶的走进来,“你怎么在这?这布庄难不成是你跟大秋开的?!”
罗秀笑着点头。
“你俩咋这么有能耐啊!”
“瞎折腾,不知道能不能赚着钱呢。”罗秀搬了把凳子让柳花坐下。
“嗨,不试试哪知道?我前阵子去你家串门,见你们院子锁着大门,跟隔壁李家一打听,说你们去镇上开铺子了。我还以为是跟小凤他们两口子一起开食肆呢。”
“小凤和刘彦就在隔壁,我们两家一起弄的铺子。”
柳花环视一圈道:“真好,瞧着就好,这么宽敞的铺面租金可不便宜吧?”
罗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是盘下来的,可千万别跟旁人说。”
柳花惊讶道:“这么大的铺子得多少银子啊!”
“老板娘卖的急,还不如过去普通的铺子贵呢,前头四间加上后面六七间小房子,一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天爷啊……”这可是柳花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一年能攒下三五两银子都顶天了,这还是夫妻俩都勤快能干的前提,若是换成普通人,一年赚的够吃够花那都是顶好的日子!
“大秋是个有能耐的,你嫁给他算是对了!”
罗秀笑着点头,“相公确实顶好,这铺子本是我瞎寻思的,他一听就同意了,以前我俩也没做过生意,算是摸石头过河。”
柳花拍着他的手道:“一步一步来,哪有人天生就会做生意的。”
聊天的功夫来了两个客人,罗秀熟练的招待他们,卖出去一匹粗布。
柳花在旁边看着,等人走后忍不住笑意,“我瞧着你这掌柜当的挺好,有模有样的!怎么不见大秋,就你一个人忙活着?”
“大秋去县里进棉花去了,天气愈发凉快,不少人家都想着做棉衣,镇上没有卖的得去县里才能买到。”
“跑那么远啊,亏得大秋是个能闯荡的。”
“对了,小姑要领活计是吧,我给你拿线去。”
“冬天闲着也是闲着,刚好领点活回去织布,赚点零钱花着也方便。”
罗秀拿着钥匙去仓库取麻线,不多时拎了十斤线过来,两匹布用的线,“小姑先拿去织,什么时候织好了再拿回来就行。”
“押金多少,我给你撂下。”
“不用,咱们这关系给押金不是见外了吗?”
柳花笑道:“成,等织好了小姑给你送来!”
柳花出了门又去隔壁转了一圈,见到刘彦打听:“怎么不见小凤呢?”
“她在后屋看孩子呢,老二才两个月离不开人。”
“小凤这是又生了?!”
刘彦呲着牙笑道:“生了,九月份生的,是个足实的小子。”
柳花连忙要进去瞧瞧,她是小凤的亲堂嫂,以前小凤没出门子的时候经常去家里玩,两人感情很好。
穿过食铺到了后院,柳花才发现两家是通着的,院子里小虎正带着妞妞、小鱼和闹闹跑着玩。
看见柳花小虎招手打招呼,“大娘。”
“唉,小虎,你小姑住哪屋?”
“这屋。”小虎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柳花敲门进去,小凤正在哄孩子睡觉,见堂嫂过来了高兴的朝她招手,“大嫂子快来,多少年没见面了!”
两人还是三年前老太太没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小凤跟着大哥逃出去,回来后就没去过大河村。
“可不是,算下来三年多都没见过了,刚听刘彦说你生了老二,我都不知道消息,男孩女孩,起了小名没有?”
小凤把孩子递给她道:“小名叫二毛,是个小子。这孩子是在益州怀上的,回来路上没折腾死我,原以为留不下了,没想到愣是撑到家。生他的时候也凶险,胎位不正是横着的,可巧前一天我们搬到镇上来,刘彦喊来郎中会转胎,这才把他生下来。”
柳花点点二毛的鼻尖道:“淘气的小子,长相随了你们郑家人。”
“可不是,凡是见过的都说长得像我。”
“下巴有几分刘彦的模样,还是像你的地方多。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就好,身边总得多几个孩子傍身才好,远的不说我家亲大哥,你嫂子前头嫁的长富家你认得不?”
“咋不认识呢,打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没少跟他打仗呢。”
柳花忍不住了口气,“我大哥家生了三个孩子,老大长富意外早亡,老二也死在了战场上,若不是大秋把老三带回来,他们就绝户了。”
“遭上这样的事谁都受不了。”
柳花把孩子还给她,“这小子是个有福气的,赶在你们回来才出生,如今又经营起铺子,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过!”
第76章
话说两头,郑北秋带着张林子和杨二柱赶车行了两天多抵达了县城。
以前他没干过这行当,也不知道去哪进货,站在大街上真是两眼一抹黑。
打听了几家布坊,人家都是零卖并不低价往外批发,弄得郑北秋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还是张林子想起一同回来的徐家大哥,当初他和丈人一家是跟着徐家人一起回来的,此人名叫徐宝义,是个非常豪爽仗义的汉子。
回来的路上没少帮他们忙,在县城分别时徐宝义还说:相逢一场是缘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县城找哥哥,大忙帮不上小忙肯定帮!
张林子道:“想来他在县里经商多年,应当知道在哪能进到棉花和布料。”
郑北秋一听面露喜色,“成,那咱们买点东西去拜访这位徐大哥!”
几个人去了镇上糕点铺子,买了两匣子糕点,南地的茶叶饼子买了一块,还有一兜干枣子。这点东西可不便宜,加起来花了六百多文钱呢。
跟着张林子来到徐家经营的当铺,进去打听了一下,徐宝义没在这,应当是在城西的大铺子里。
三人又赶着车去了城西,这边比刚去的那间铺面还宽敞,里面人来人往看起来颇为热闹。
郑北秋一眼就认出坐在椅子上的徐掌柜,连忙挥手打招呼,“徐大哥!”
“唉哟,这不是小郑兄弟和小张兄弟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徐宝义热情的迎上来,招呼几人坐下让伙计去沏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