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傍晚的时候李家兄弟过来换班,兄弟俩紧张的看着这群人,他们盯到子时郑北秋和刘彦再过来替换,若是对方有别的想法多半是趁着深夜才敢动,郑北秋防的就是这个。
吃完晚饭郑北秋就躺下休息了,到了时辰李家兄弟会过来叫他。
另一边林立也把娘亲和两个孩子安顿妥当,大伙都准备休息了,只留下几个小厮守夜。
村里的人防备他们,他们又何尝不防备这些陌生人,这一路遇上太多坎坷,除了自己的家人林立谁都不信。
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那人过来,林立有些乏了,靠在车轮准备休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们怎么样?”
“晚上吃完饭就都歇下了,看着不像恶人。”
郑北秋点点头,“辛苦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临走时李桥不忘嘱咐,“秋哥小心些。”
“哎,没事。”
李松也道:“我们都在家听着信,有事就叫我们。”
“好,快去睡吧。”
夜里不似白天那般闷热,带着水气的风吹过来还有几分凉意,两人靠在旁边的大树坐下。
刘彦搓搓手从怀里掏出一根自制的香,这东西是拿艾草混着木屑搓的,虽然看着粗糙也有点呛,但驱蚊虫的功效还挺好的,点燃周围一个蚊子都没有。
两人睡了半宿这会儿都不太困,郑北秋跟妹夫唠起来,“你俩以后还打算开铺子吗?”
刘彦挠挠头道:“开是想开的,不过眼下不太适合,咱们连当地的话都不会说,上次去镇上买东西比划了半天才弄明白,差点闹了笑话。”
郑北秋也忍不住笑起来,蜀地的话跟冀州方言差距很大,这边人说话又快,基本上还没听清人家就说完了。
“也是,咱们姑且在这住上几年,等熟悉了再开铺子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旁边传来脚步声,郑北秋立马握着刀站了起来。
“壮士别紧张,就我一个人。”林立和朝二人点点头,借着月光郑北秋见他空着手过来的,稍稍放下警惕。
“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跟几位壮士聊聊天。”
他说的简单郑北秋可不相信,完全不认识的人只见过一面有什么好聊的。
林立见他们依旧紧盯着自己,轻咳一声道:“其实我是想打听一下,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白天我见你们这房子像是新盖的,周围还种了地,想来你们到这边已经有几个月了。据我所知冀州这边逃出来的人特别少,因为平州军是赶着过年那几日入城,老百姓们都不知情,大部分都被堵在了家里。”
郑北秋道:“我在平州当过兵,所以提前知道这个消息。”
他告诉对方自己当过兵也是为了警告对方别打歪心思,自己可不好惹。
林立听完眼睛反而亮了起来,“你在平州当过兵,那你可否认识一个叫陈东明的千户郎?”
郑北秋一愣,那不是陈冰的叔叔陈千户吗?
“认得。”
“太好了,太好了!我与陈千户是姻亲,我娘子是他的亲堂妹!”提起娘子,林立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忙拿袖子擦了把眼泪。
郑北秋怔住,没想到这么巧,居然碰上了熟人的亲眷。手中的刀慢慢放下,“你们此番过来投奔陈家来的?”
林立点头,“本想着去投奔他们,但半路上我娘子去世了……岳丈和岳母也过世多年,余下的亲族因为距离太远,已经许多年都不曾走动,加上母亲年迈经受不住暑气,便不想再往南走了。”
益州的气候确实让人受不住,郑北秋理解他的难处,既然是故人的亲友,自然不会慢待。何况陈冰还有恩与自己,要不是他提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哪能这般顺畅的跑出来。
“早知道你跟陈家是这般关系,白天就叫你们进来了,要不把人叫醒进村里安置下来?”
林立连忙摇头,“深更半夜不敢麻烦你们,等明日天亮了,一早我们就走。”
郑北秋沉默片刻道:“你们既不去投奔陈家,找好在哪落脚了吗?”
林立摇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吧,遇上合适的地方就留下,遇不上就继续再往南走走……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越往南天气越闷热,那边瘴气横生,只怕这一路走下去撑不住。不如留在此地先落脚,附近有个镇子叫六马镇,买卖东西都方便。”
林立心中大喜,“壮士同意我们留下来吗?”
郑北秋笑了一声:“别叫我壮士了,我姓郑叫郑北秋,他们都叫我大秋,你也这么叫我。”
“我应该虚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叫你北秋兄弟如何?”
“无妨,叫什么都行。”郑北秋顿了顿道:“我瞧着林大哥说话办事都颇有章法,像是读过书的人。”
林立苦笑道:“不瞒你说,我不光读过书还当过几年官呢,叛军南下我等不愿为其驱使才逃出来。”既然要留下来便坦诚布公,免得以后被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生出嫌隙。
站在旁边的刘彦惊讶道:“您还是官老爷?”
“不是什么大官,从六品的冀州司农,就是负责每年统计各个县的土地收成那点事。”
郑北秋和刘彦肃然起敬,平民百姓对官老爷总是带着些敬仰的。
林立继续道:“我大名叫林翔恩,林立是我的小名这点我没有说谎,后面车上是我的一双儿女和我的娘亲,其余的都是家仆。
之所以这般轻车简行是因为半路上被匪徒劫过一次,家仆们拼死把我们救出来。之后便不敢太张扬,都换成了骡车和旧衣裳,这才能一路平安的走到这边。”
郑北秋道:“林大人聪明,这路上的劫匪确实多,我们也遇上不少。”
“哎,北秋兄弟别叫我林大人了听着怪生分的,叫我林大哥就行。我也是耕读之家出身,本以为考中举人就能一步登天……”林立苦笑着摇摇头。
战争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
“我瞧着郑兄弟也不像普通人,这周身的气度颇有将帅之相。”
郑北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哪有那么大能耐,在陈大人手下当过几年百户,他侄儿陈冰跟我是挚友,我们能逃出来还多亏了他帮忙。”
林立对这个堂哥不太熟悉,只从娘子口中听说过一二,“陈千户也跟着平州军南下了吗?”
郑北秋摇摇头,神色黯然道:“千户他也是不愿意跟着靖王打仗,被拉去祭旗了。”
“唉……”林立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场仗本没必要打,如今生灵涂炭,天下的百姓何其无辜。
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郑北秋起身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林大……哥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叫我,把头第一户就是我家。”
“好,如果我们留下也尽量靠这边,不会影响你们的房子和已经开垦好的田地。”
“有劳了。”郑北秋拱拱手带着刘彦回了家。
到家时罗秀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看见他连忙迎上去,“怎么样,这些人晚上没找麻烦吧?”
“没有,我打算留下他们。”
“留下?”
“这人不光是咱们冀州同乡,他还是陈千户的妹夫,你还记得当初给咱们报信的那个陈百户吗?”
罗秀点点头,“记得,他家不是也在益州吗?”
“没错,林立本来也是准备跟随娘子一起来益州投靠亲族的,没想到途中他娘子病逝,他与益州这边的亲族不熟,便不想去投靠了。”
郑北秋把昨晚林立的话跟罗秀说了一遍,听得他瞠目结舌,没想到此人竟还是官身。
“我留下他们也有别的顾虑,咱们人还是太少了,若是再来一大批逃难的人,以我自己的能力只怕未必能守住这一块地方。如今林大人带了五六个家仆,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有他们留下来咱们的力量也壮大了不少。”
还有一事郑北秋没说,林立既然是当官的,等战事平了兴许还能回去继续当官,跟他打好关系回去的时候也方便。毕竟他们还不知道打完仗后常胜镇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家人留下的消息很快通知了其他人,大伙都没意见,他们都听郑北秋的。
林家的家仆们开始上山伐木,学着他们盖房的样式在村口起了三座房子,其中一间比较大的正房是主人们住的屋子,分东西两个卧房,院子里两个小屋子则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他们男仆有五人加上一个上了年纪的管事,女仆四人,两个婆子之前是伺候夫人和老夫的,两个丫鬟则伺候几个孩子。
其实刚逃出来的时候,他们主仆加起来将近三十多号人,因为遭遇山匪折损了近一半。
如今这般境况再养这么多人实在捉襟见肘,房子盖好后林立便拿出这些人的卖身契道:“你们一路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不容易,眼下南北的战事不知何时能停息,我官复原职遥遥无期,不愿再耽搁大家跟我一起吃苦。有想走的可以拿着卖身契离开,我再赠你一些银钱做盘缠。”
大家伙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一直负责伺候他的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小的已经跟随您十多年了,如今您要撵我走是不成的,即便一辈子无法回冀州,小的也愿追随大人左右。”
其他也跟着跪地磕头,林家待人和善,他们都进府当差多年,虽是下人但早就把林府当成家,让他们走能去哪?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指不定没走多远就死了,还不如留在老爷身边当差。
其中一个婆子道:“老爷放心,我们留下来不是为了银钱,不然中途早跑了,我们就是想侍奉在你们身边,让我们留下来吧!”
林母也红了眼眶,连连抬手,“快起来,起来吧。不走更好,你们若走了我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了。”
最后林家的下人们都选则留下,汉子们自发开垦起附近的荒地,他们人多干活也麻利,很快就开垦出一大片田地。
林立是司农出身,种地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还专门垦了两亩水田跟当地人买了秧苗插上,等八/九月份就能收获稻子了。
*
日子这么有条不紊的过下去,转眼就到了六月的雨季。
罗秀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水,从早上开始一直下,一连下了好几天,淅淅沥沥的一刻都不停,雨水敲打在院子里的竹篱笆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下雨什么活都干不了,郑北秋在家哄着孩子们玩,罗秀继续干他的编筐大业。
他编筐的手艺可谓是日渐精湛,编出来的小竹筐整整齐齐几乎跟镇上买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买的还要精致几分。
郑北秋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道:“阿秀的手真巧,这样的竹筐若是拿到咱们镇上卖,少说得卖三十文钱。”
罗秀劈着竹条道:“那是因为咱们那不产竹子所以价格才贵,这边漫山遍野的竹子,可卖不上高价。”
前阵子两人去过镇上一趟,把罗秀编了十多个竹筐都卖出去了,大的十文小的八文一共卖了一百多文钱。
“那也很了不得了,我现在还没赚到钱呢。”郑北秋也山上打过猎,但山上的草木太茂盛了,到处都是灌木和藤蔓,走路都费劲,还要时时刻刻担心突然钻出来的毒蛇毒虫。
有一次差点被一条银环蛇咬,他便不敢再去了,赚钱事小没命事大!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雨势小了些,郑北秋赶紧跑去灶房做了饭菜,闷一锅稻米饭,拿腊肉炒一盘子笋片,还有单独给小鱼蒸的蛋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小鱼已经会自己使勺子了,罗秀把他碗里的蛋拨出一半给小虎,再往蒸蛋羹的碗里盛几勺米饭搅拌均匀,小鱼就自己拿着吃起来。
“等雨停了得把灶房再加宽几仗,不然下起雨里面湿漉漉的,柴都淋湿了。”
罗秀点头,“上次我就想说这件事,结果一转头就忘了。”
郑北秋给小虎夹了几片腊肉,“稻米是好吃,做出的饭也软和,怪不得官老爷们喜欢吃,明年高低得种几亩。”
罗秀道:“去镇上的时候,我见稻田都是长在水里的?”
“是,以前在平州也有种稻田的,不过很少就几十亩地,听说还是贡粮呢。”
“啥叫贡粮啊?”
“就是专门供给皇亲国戚们吃的粮食,有一次我带人过去偷了点,我们没吃过稻米不知道怎么吃,撸回来就拿锅煮上了,结果上面那层稻子皮没磨开,一锅饭牙碜的根本没法吃,后来悄悄倒给狗吃了。”
罗秀失笑,相公年轻时干的荒唐事可真不少。
郑北秋说完还拿筷子敲敲小虎的碗,“不许跟大伯学听见没?”
“唔。”小虎腮帮子鼓鼓的点头。
一顿饭吃到天黑,外面还滴滴答答下着雨,两个孩子听着雨声很快就睡着了。
罗秀拿出一匹粗布比量着准备再做一身宽敞的衣服,之前怀孕穿的那件被他改小了,如今肚子日渐大起来,寻常的衣裳穿着有些紧。
量好尺寸用捡来的石灰石头在布上画出印记,郑北秋提着气死风灯出去给鸡鸭喂了食。
幸好前几日给它们搭了简易的棚子,不然这么大的雨一直淋着鸡鸭也会生病。
插好大门赶紧跑回屋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淋湿了,罗秀递给他布巾,“擦一擦换身干的。”
“不穿了,反正也不冷。”郑北秋只穿了条亵裤坐在他身边看他做衣裳,看着看着手脚就不规矩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事情太多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亲热过,罗秀也有点想了。
粗糙的大掌从衣襟探进去。因为怀孕的缘故,原本已经略微平坦的胸口又涨了起来。
不一会罗秀就撑不住了,放下手里的布料和剪刀靠在郑北秋肩上喘着粗气。
郑北秋轻轻把他放倒,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脸颊慢慢移到唇上,慢慢加重这个吻,吮吸着他的舌尖舔咬
罗秀被吻的眼前发昏,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溢出细碎的哼吟。
这一夜窗外雨声急促,屋中的拍打声更甚……
————————
元旦快乐![抱抱]
第52章
这场雨一连下了六七日,可算放晴了。
院子里下雨下的全是稀泥,郑北秋赶紧出去寻了几块平坦的石头铺了条小路,免得阿秀和孩子们出来把鞋踩脏了。
刚下完雨空气湿润润的带着泥土的气味儿,罗秀把这几日攒的脏衣服拿出来,趁着天气晴去溪边洗了。
小鱼也要跟着,罗秀便给他穿上鞋子,带着他和小虎一起去了溪边。
门前的小溪涨了半尺多深的水,湍急的向村外流淌着。
李家的两个娘子已经蹲在溪边锤洗上了,看见他过来挥手打招呼,“阿秀来啦。”
“李家嫂子也洗衣裳呢。”罗秀找了快平坦的大石头充当搓衣板,嘱咐小虎带着小鱼在旁边玩,别沾湿了鞋袜才开始洗起衣裳。
李桥娘子道:“这雨下的恼人,衣裳一直都是潮的,黏糊糊的粘在身上。”
“可不是,好歹下过这场雨凉快一点。”
“这边的天气跟咱们那边可真不一样,老家这个季节虽然也下雨,但也不像这边下起来不停。”
罗秀道:“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这边才种稻田的多,明年咱们也种几亩稻子试试。”
这段时间李家也去镇上买了稻米,照比粟和豆滋味确实好,最主要的是价格还不贵,就怕吃久了把嘴养刁了回去吃豆子就不习惯了。
洗了一会儿俩孩子蹲在溪边玩上水了,索性溪水不深天气也不冷,罗秀便由他们去了。
洗了一会儿李家大嫂子突然打听起张林子来,“阿秀,嫂子跟你打听点事,同你们一起的那个张姓小兄弟多大年纪了?婚配了吗?家中可还有亲人在?”
罗秀愣了一下,想起李家还有个没出嫁的姑娘,多半是为她问的,便道:“嫂子问的这些我不了解,不过大秋应当都知道,回去我帮你打听打听。”
李大娘子露出笑容,“哎,那就有劳阿秀了。”
李二娘子也没说什么,眼下日子不好过,多养活一口人就多一份开销,倒也不是撵着小姑子走。
李蓉都十七岁了,若不是遇上这件事早就在村里议亲了,如今出来想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那姓张的小子一路上说话办事都不错,又是跟着郑北秋的,家里便商议着,看能不能给妹子牵个线。
前几日已经跟李蓉商量过了,小姑子没什么意见,她一向老实本分婚事听从家里人安排。
李老爷子也同意,因为这几天下雨一直耽搁着没空问,今天正好碰见罗秀便托他打听一声。
洗完衣服罗秀端着木盆准备回去,喊了两个小子,“小虎,带弟弟回家了。”
“哎!”小虎赶紧背起小鱼往家走,小鱼还没玩够水呢,浑身扭动着要下来继续玩。亏得小虎力气大,背着弟弟噔噔噔跟上罗秀。
小鱼挣脱不开就哇哇大哭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水,水!”见哥哥不放开自己,照着小虎肩膀咬了一口。
“哎哟……”小虎疼得立马红了眼圈。
罗秀见状赶紧接过小鱼,掀开小虎的衣领看了看,肩膀一圈小牙印都红了,气的照着小鱼的屁股啪啪打了两巴掌。
“哇——”小鱼放声大哭起来,小虎连忙伸手拦着,“伯父别打弟弟,没咬疼,一点都不疼。”
“这臭小子不打他不长记性,让你再咬哥哥!”
小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虎也急的直掉泪,他是真把小鱼当亲弟弟疼呢,见小鱼挨打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正巧郑北秋从地里回来,小虎赶紧跑过去道:“伯父要打弟弟,大伯快拦着点。”
“怎么了,小鱼又淘气啦?”郑北秋放下锄头进了屋。
“刚才洗衣服的时候带着他们去了河边,小鱼玩水玩上了瘾,小虎背他回来的时候被他咬了一口,肩膀都咬红了。”
“我瞧瞧?”郑北秋看了眼侄儿的肩膀,咬的不重,但孩子皮子薄这一下也挺疼的。
“不许再咬哥哥听见没?再咬爹爹也打屁股。”
小鱼点点头,别看他小,基本什么话都能听明白了,见没人给他撑腰乖乖的承认了错误。
罗秀把洗完的衣裳晾晒上,提起刚刚在河边李家大娘子问的事,“李家可能有意把李蓉说给张林子,我也不晓得林子这边什么想法,你抽空过去问问,如果合适的话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郑北秋一听乐了,“成,我这就过去问问。”把小鱼托着到肩膀上,牵着小虎朝张林子家走去。
张林子正在家修锄头呢,上午锄草的时候沾了不少泥,他朝石头上磕了磕头就掉下了,正好晌午回来往里塞点布头先凑合着用,等过了这阵子再另寻一个好把手。
听见大门响了抬起头一看是郑北秋,连忙起身道:“大哥来了。”
“过来跟你说件好事。”
“啥好事啊?”
“你要娘子不要?”
张林子一听眼睛亮起来,“李家老闺女?”
“嘿,你小子是不是一早就惦记上了!”
张林子不好意思挠挠头,他确实有过这想法,不过身边没个帮忙操心的长辈,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刚才你嫂子在河边洗衣服,李家大娘子提起这件事,让他帮忙问问你这边有没有想法,若是同意就找个日子登门提亲。”
“我肯定是同意的,不过这房子是我跟二柱一起盖的,成亲后就不能住一起了,得想法子再给他盖一间。”还有两人的地和银钱都是混在一起的,如果成亲也都得分开。
屋里二柱子闻声出来道:“林子哥要成亲了吗,这是好事啊。”
郑北秋道:“房子的事不用愁,抽空咱们几个忙活几天就盖上,地你俩分清楚就行。”
“那我这几日抽空去镇上买点东西再去登门。”
送走大哥,张林子心里滚烫滚烫的,哪个汉子不盼着有个媳妇呢,他都二十一了,要不是没有长辈操持早该成亲了。
单身汉子的日子不好过,他跟二柱子连个缝补衣裳的人都没有,以前在赌坊的时候衣裳穿破了就凑合着,实在凑合不了就扔了买新的。过日子更是随意,吃吃喝喝有钱多花没钱少花,根本攒不下银子。
这一路还是跟着大秋哥省吃俭用手里才余下银子,他从箱笼里拿出钱袋子,准备跟二柱子分家。
杨二柱有点不高兴,他一直把张林子当亲哥,“你成亲就成亲呗,为啥非得分开?”
“傻兄弟,你以后也得成亲娶媳妇,这钱不分开怎么过日子?”
“那俺不成亲了,咱们仨是不是就能一起过了?”
张林子拍他脑袋一下,“说啥傻话呢,成亲我得跟我媳妇住一起,你自个住去。”
“俺知道,俺本来也没想跟你们住一个屋子,把房子盖一个院子不就得了。”
张林子还是没同意,傻兄弟再傻也有开窍的一天,自己不能仗着跟他关系好久就占他便宜,不分开田地等以后自己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吃喝多了,柱子肯定吃亏。
“分开住咱们也是兄弟,就像大秋哥似的,咱们虽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但有事尽管说话,哥能办到的一定不推辞!”
“那行吧,给我盖的房子得跟你的一样好才行。”
张林子笑起来,“成,到时候盖好了让你挑,你喜欢哪个就住哪个。”
杨二柱高兴了,他本就头脑简单一根筋,想通也没再纠结,两人把银子分成两份,家当也各自分开,张林子把东西都让给他了,缺什么少什么自己再置办就行。
*
翌日吃完早饭,罗秀就去了李家,跟李家两位嫂子说了张林子的意思,“我那兄弟听到这个消息十分乐意,他今年二十一了,娘亲走的早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父亲前几年也病逝了,如今就剩他一个人。”
李家两个媳妇对视一眼,人口简单好,最起码不用担心以后家中的琐事。
“我们妹子也是同意的,出门在外不比老家,我们也没什么聘礼要求,只要俩人好好过日子就成。”
罗秀见她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心里更加高兴,“那我回去就跟张家兄弟说一声,挑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咱们也热闹热闹。”
挑日子这种事大家伙都不会,郑北秋想到住在村外的林立,他读过书还考中过举人,应当懂这些东西,抽空拎了几根新挖的竹笋去了林家。
来的时候林立正在教一双儿女读书认字,他大儿子九岁,二女儿七岁,两个孩子都开蒙了能念三字经、子弟规和千字文这些书。
以前林立当官的时候公务繁忙,鲜少有机会亲自教两个孩子读书,如今空闲下来便教他们读书认字,好歹他也是举人出身,教书的本领可比一般的秀才童生强百倍。
郑北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心思一动,猛地想起二弟,念头又压了下去。
“咳,林大哥在家呢?”
“北秋兄弟来啦。”林立放下手中的书叫两个孩子去玩会儿,自己迎了出来。
“林大哥这是教孩子们读书呢?”
“嗨,闲着也是闲着,不图他们以后有多大本事,能识文断字就行。”
“念书好,不然大字不识容易被人诓骗。今日来有事求您帮忙。”
“进来说。”
郑北秋还是头一次来林家的院子,虽然外面看着都大差不差,但里面却完全不同,林家的院子都铺上细石子,即便下过雨院里也不泥泞。
这石子不错,等回去他也从溪水里捞点铺上。
进了屋子发现里面更不一样,东屋是他住的卧房,屋里摆着一张架子床,对面是一张桌案,上面摞着几本书,墙上还挂着一副字画。
明明东西不多,却显得十分雅致,这就是当官的人家吗?
林立见郑北秋打量墙上的字画,“这是我夫人画的……自打她走后,只能睹物思人了。对了,北秋兄弟刚刚说要我帮忙,不知帮什么忙?”
“我兄弟张林子跟李家的姑娘要成亲了,不知林大哥会不会看日子?”
“挑吉日是吗?不知想订在几月?”
“越近越好,村子里人成亲也没那么多讲究,就是挑个好日子凑一起热闹热闹。”
“明日我过去一趟,问问他们的生辰八字再帮忙挑日子。”他学过周易,推算个吉日不是难事。
“那有劳林大哥了!”
林立摆着道:“这又不费什么事,平日我见你们鲜少过来,既然以后住在一个村子,空闲了就经常走动走动,我娘早就想去你家串门了。”
林家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以前在府城的时候也喜欢各家串门,如今来到千里外的益州,人生地不熟,身边除了两个婆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几次想出去转转又不敢,路上被山匪吓怕着了,如今都不敢贸然出门接触生人。
郑北秋笑道:“伯母想来随时可以来,我夫郎也是个和善的性子好相处。”
“那下次我让我娘带着辰儿,兰儿去你家顽。”
从林家出来郑北秋把消息告诉了张林子和李家,有这样的大人物帮忙算日子,两家自然都是十分高兴。
*
第二天,林立便带着笔墨主动登门造访,他先去的郑北秋家,然后由郑北秋引荐去了张林子家里。
昨日李桥就把妹子的生辰八字送了过来,张林子的生辰八字也说出来,他给两人合了出三个不错的日子,“最近的是六月二十六宜嫁娶,再就是八月初六以及十月初十八。”
张林子挠着头道:“要不就,就这个月二十六吧。”算下来还有十多天就到了,时间有点赶,他们得在张林子成亲前帮杨二柱盖好新房。
“大哥,你看行吗?”
郑北秋点头,“行,喜事宜早不宜迟,早办完早过日子,明个我就陪你去镇上采买订礼。”虽然李家不要聘礼,但不能差事,毕竟张林子没有亲戚,以后李家这就是他岳家,关系得往好了走。
林立跟他们坐了半个时辰,天南海北聊了一通。
郑北秋虽然是个粗人,但因为在边关当过百夫长,说话办事都有一定水平。而林立这人说话更是顺耳,相处久了两人越发觉得投脾气。
快到晌午,郑北秋要留他吃饭,林立摆手道:“我家中还有事,等小张兄弟成亲的时候一定来喝喜酒!”
送走林立,张林子脸上藏不住的笑意,马上就要成亲娶媳妇了,心里能不开心嘛!
“你跟二柱子商量好了吗?”
“嗯,这傻小子刚开始还不乐意分开,后来我跟他说在旁边再给他盖间屋子才同意。”
“行,到时候叫上李家兄弟一起来帮忙,三四天就收拾好了。”
从张林那回来,罗秀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都安排妥了吗?”
“定下日子了,这个月二十六号,还有十多天。”
“林子成亲咱们给准备点什么?”
郑北秋道:“小鱼过周岁的时候,林子和柱子一人随了一贯钱的礼,我想着他成亲咱们也给随一贯。”礼尚往来都是这般,没有别人给的多自家回得少一说。
“我打算再给他们绣一对枕巾。”家里还有几块好棉布,线也不缺,罗秀手上麻利四五天就能绣出来。
“行,你看着安排就好。”
下午郑北秋还得去地里锄草,这场雨下完地里长出一层小草,不及时锄掉没几天就都长起来了。
隔壁刘彦和小凤都去地里忙,便把妞妞也送了过来让罗秀一起帮忙看着。
三个娃娃在院子里追鸡撵鸭,一会儿咯咯笑,一会儿跌一跤哇哇哭,罗秀透过窗户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
玩着玩着,大门突然被敲响。
小虎吓了一跳,连忙背起小鱼,牵着妞妞往屋里跑,这孩子都被敲门声留下心理阴影了。
罗秀放下针线连忙起身道:“谁啊?”
“是我,林家的老太太,过来你家串门。”
罗秀安抚了几个孩子,过去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和善的老妇人,旁边还带着两个孩子。
“您,您请进。”罗秀长这么大,见过唯一的官就是村里的里正,从没跟官家老太太相处过,也不知道怎么打交道,拘谨的招呼他们进来。
林立的两个孩子教养的十分懂礼,见到罗秀纷纷拱手问安叫叔父。
林老夫人进了院子环视了一圈,这家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人家,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即便养着牲口和家禽也没多大味道。
进了屋里收拾的更是整齐,林老夫人见这小郎面嫩又腼腆,便主动开口道:“前几日一直下雨没能倒出空来转转,如今天晴了就想着来看看,以后同住在一个村子里,凡事有个照应。”
“是,老夫人若是得空常来坐,我怀着身子下不了地,每天都带着几个孩子在家。”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几个孩子道:“这都是你家的?”
“只有这个小的是我生的,大的那个是二弟家的孩子,闺女是妹子家的。”
小鱼看见阿父指着自己,便蹒跚的跑过来扑到他腿上撒娇。
“真是个俊哥儿,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小鱼的脸颊,忍不住想起路上早逝的小孙孙,若是活着应当跟这孩子差不多大了。
“你告诉婆婆叫什么名字?”
“鱼。”
“小鱼?”林老夫人询问道。
罗秀笑着点头,“大名叫郑安鱼,平日都喊他小鱼,刚满一周岁不久。”
老太太也叫过自己的孙子和孙女道:“这是我的大孙林青辰,孙女林青兰,这俩孩子被他爹管教的太严,没点孩子气了,要我说还是像你们这般养活才好。”
“老夫人说笑,我们农家人养孩子不精细,哪有您家这俩孩子这般……这般……”罗秀不会形容,“反正看着就有气质。”
林老太抚掌笑起来,“可别夸他们了,别看他们面上不显,回去一准翘尾巴。”
俩人都害羞的扭过头,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
罗秀想起厨房还有摘的野果子,连忙去洗了一些放在小竹钵里端过来给两个孩子吃。
起先他们还不好意思,林老夫人点头才敢伸手去拿,果子酸酸甜甜十分得孩子喜欢,可惜小虎小鱼他们都吃腻了。
不一会儿孩子们都熟悉了,小娃娃都喜欢跟比自己大的一起玩,小鱼特别喜欢林家的小姐姐,抓着她的裙摆不松手。
林青兰并不恼,熟练的把他抱起来逗了逗,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也经常帮着娘亲哄小弟。
林老夫人见床上摆着针线和布料,“你这是要做衣裳?”
“不是,张家的兄弟快成亲了,想着给他们绣一对枕套,可惜我没绣过鸳鸯不知道怎么起手。”
“唉哟,这活我熟悉,来我帮你画样子。”老太太接过他手里的石笔在布料上画了起来,不多时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就画好了。
这一下午让两家人相处的融洽,临走时罗秀还送了他们几个竹筐和一小篮野果子回去。
第53章
从罗秀家出来,林老太太心情愉悦,从北方到益州心惊胆战的走了一路,加上儿媳和孙儿先后离世,让她难受了许久。
安顿下来也没能缓解心情,没想到跟罗秀聊的这一下午,竟觉得十分舒畅,压在心底的愁闷也消解了许多。
于是闲下来老太太就过来串门子,有时带一点零嘴吃食,有时拿几件孩子穿小了的衣裳。
别看是旧衣服,布料都十分精致洗的也干净,罗秀受宠若惊的收下,再回一些山上刚挖的新笋亦或是摘的野果子,两家人的关系愈发亲近起来。
忙了四五天,终于把二柱子的新房子盖好了,紧挨着张林子家,外面还给他圈上了篱笆。
张林子把家里的家具都给了他,自己重新打了一套,还特地去镇上买了布料和棉花,请小凤和罗秀帮忙做一床新被子。成亲了总不能让娘子盖自己的旧被子。
成亲前一晚,紧张的他睡不着觉,把屋里屋外又打扫了一遍,院子里前几日学着大秋哥铺上沙子,瞧着哪里不平整仔细踩了踩。一直忙活到天快亮了才有一点困意,张林子抱着被子想着娘子的模样美美的进入梦乡。
“醒醒,林子快醒醒!”
“哎?”张林子睁开眼睛,见大伙都在屋里呢,连忙爬起来道:“这是怎么了?”
郑北秋道:“今个不是成亲,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呢?”
“唉呀!”张林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昨晚睡不着,快亮天才眯一会儿,结果睡得忘了时辰。”
罗秀和小凤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快收拾吧,待会儿去接新娘子。”
张林子赶紧洗了把脸,整理好衣裳,束好头发精神抖擞的朝李家走去。
这边李蓉也穿都穿戴好了,身上这件豆色的细布裙子,是她最能拿的出手的衣裳,头上的红盖头还是二嫂成亲时候用的。
小姑娘忐忑的坐在床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她不知道成亲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但此时此刻却是满心期盼着的。
辰时左右张林子他们来了,因为太紧张进门的时候还不小被绊了一跤,郑北秋打趣道:“还没见着媳妇就腿软了?”
张林子红着脸挠挠头,阔步走进了屋里,“爹,我来接小蓉了。”
李老爷子红着眼眶嘱咐道:“好好对小蓉,若是敢欺负她,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饶你。”
“爹放心,我要是对小蓉有一点不好,您大嘴巴抽我!”
李家大哥和二哥也嘱咐道:“小蓉性子内向,有什么事你跟我俩商量,莫要欺负她。”
郑北秋道:“大家放心,林子要敢对小蓉不好,我也得修理他。人家黄花大闺女嫁给你,跟你过日子没得受委屈一说。”
有这句话老爷子放心了,挥挥手道:“快去吧,好好过日子。”
小两口跪地磕头拜别了家人边朝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嫂子们早都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了,今天大伙都聚齐了,连着林家的仆人们都过来帮忙凑热闹。
一共摆了四桌席面,汉子们围坐了两桌,妇人孩子们围坐两桌,饭菜是刘大厨掌勺,林家的灶娘帮忙打下手,滋味那叫一个足。连平日不贪口舌之欲的林大人都跟着多吃了两碗饭。
林大人不是空手来的,不光给小两口送了副字画还给送了一对插花的瓷瓶。
这对瓷瓶是官窑烧制的他们成亲时别人送的,以前娘子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走得时候还特地带上了,这一路磕磕绊绊居然没碎,留着也是睹物思人不如送给小夫妻。
张林子虽然不懂瓷器,但也看出这东西精贵,赶紧让小蓉收起来可别打碎了。
一顿饭吃到傍晚才散场,大伙都喝了不少酒,不过离着都近几步路就回了家。
罗秀得回去照看孩子,小凤便和李家的两个嫂子留下帮忙把院子收拾干净,碗筷刷洗好送回各家去。
屋里小蓉坐在床边紧张的绞着衣襟,听见脚步声慌张的抬起头,面前的汉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脸颊嗖的红了起来。
“你喝多了吧,我去给你倒点水……”
张林子拉住她的手,把人抱在怀里。
小蓉紧张的浑身僵硬都不会动了,尽管昨天晚上两个嫂子教了她不少夫妻间的事,但心里还是紧张的不得了。
过了半晌张林子才松开她,看出小蓉惊慌,“娘子莫怕,我先去洗一洗,身上都是酒味。”
“没事的……”李蓉娇羞的拉住他的手。
这一夜烛光颤动,一对新人正式结为夫妻。
*
平静的日子显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八月,罗秀的肚子已经鼓成一个球,算算日子就这几天临盆。
他不敢出去乱走动了,林老夫人还特地嘱咐他们,自家的婆子会接生,若是发动了赶紧来叫人过去帮忙。
罗秀和郑北秋感激不已,这已经不是能拿银子衡量的事,该说不说当初留下林家人确实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上午罗秀还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缝衣裳,突然肚子就疼了起来。
有过生小鱼的经验,罗秀知道自己多半是要生了,连忙呼唤郑北秋去叫人。
“别着急,我这就去叫人!”郑北秋着急的往外跑,一转头就撞在门框上。
罗秀忍不住笑出声,“别慌,我听小姑说过,第二胎生孩子比第一次容易,不会有事的,快去吧。”
郑北秋脚底生风跑到林立家,林老夫人一听罗秀要生了,连忙带上两个婆子一起过来帮忙。
那两个婆子都有接生的经验,过来瞧了瞧道:“是发动了,郎君生过一次第二胎应该很快就能生下来,先去烧热水拿布巾准备着吧。”
不多时小凤也来了,握着罗秀的手道:“嫂子怎么样了?”
罗秀靠坐在床上道:“无妨,照比生小鱼的时候差远了。”
生小鱼的那次按说还没到日子,摔了一跤才发动的,当时差点没把他疼死过去。如今这一胎日子正好,发动起来虽然难受但还能忍住。
外面水烧开了,罗秀也开到了四五指,哥儿身体构造天生不如女子,哪怕的第二胎还是费劲。
随着一阵冗长的痛感涌上来,罗秀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控制不住发出叫声。
“快了快了,郎君再忍忍马上就能生了。”没开够指可不能用力,一使劲能把下头撕伤了,等生完孩子更遭罪。
其中一个婆子拿出银针,在火上烧了烧扎在罗秀的合谷穴上,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没想到这婆子居然还会医术。
一个多时辰过去,终于开好指,两个婆子开始指挥罗秀用力,躺着使不出劲就蹲着生,站着生,不到半刻钟孩子就平安降生!
听着屋里哇哇的哭声,郑北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高兴的抹了把眼泪,他又当爹了!
二人麻利的帮忙剪了脐带,擦洗干净裹上襁褓。
“恭喜郎君,是个齐整的小子!”
罗秀抱着孩子亲了亲脸颊,这孩子眉眼一看就随了郑北秋,头发又黑又壮都不像刚出生的孩子。
“有劳二位婶子了。”
“不敢当。”
林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带着两个婆子回去了,临走时郑北秋把提前准备好的喜钱塞给两个婆子,接生没有白忙活的。
两人推辞不要,还是老夫人发了话她们才喜滋滋的收下来,这郑家人挺实在,一人给了五百文钱呢!
屋里小凤收拾干净,郑北秋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从罗秀怀里接过孩子仔细瞧了瞧,这小家伙个头可真不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可惜手头没有秤,不能称称多重。
小鱼一见阿父眼泪就掉下来了。“父,父。”
“哎,怎么了?”
小虎道:“刚刚在外头听见伯父叫声小鱼就要进来,我拉着他没让他进。”
罗秀知道孩子这是心疼自己呢,连忙把小鱼搂到自己怀里拍了拍,“阿父没事,小鱼莫怕。”
孩子搂着他的脖子哭了半天才哄好,郑北秋把老二放在床边让两个孩子看看。
“这是你们的小弟弟,以后要好好保护他知道吗?”
小虎认真的点点头,小鱼也跟着点头,好奇拿小手摸襁褓里的孩子。
看孩子皱眉要哭,罗秀就把老二抱在怀里哄了哄,小鱼扁嘴也要阿父抱。
郑北秋知道小鱼这是心里不舒坦了,扛起他道:“走,跟着爹爹做饭去,晚上给你阿父炖肉吃!”
小鱼马上欢呼起来,抱着爹爹的头笑的露出几颗小乳牙。
花了三天时间,两人给孩子起好了小名叫闹闹,实在是这个孩子太能闹腾了,白天还好吃饱了就睡。
到了晚上可就麻烦了,半宿半宿的哭闹,小鱼和小虎睡得实倒是吵不醒,郑北秋和罗秀不成,孩子一哭就醒了,罗秀坐着月子郑北秋也不敢让他下地。
只能自己抱着孩子满屋溜达,刚把老二哄睡着了自己躺下没有片刻钟孩子又醒了。熬了十来天比上战场打仗还狠,眼下一片青黑,看人都带重影。
李家娘子过来串门时听罗秀念叨起这件事,突然想起之前在他家院子里死过不少人。
“莫不是这孩子受惊了?”
罗秀一听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大娘子道:“别着急,我记得以前听旁人提起过,找点桃木之类的辟邪的东西挂在屋子里,或者用朱砂石头之类做的摆件放屋子里也管用。”
李二娘子道:“还有个法子,在纸上写: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路过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天大亮。”
朱砂不好弄,这桃木倒是有,山上就有几颗野桃树,结的果子又小又酸都没人吃,明日就让相公去山上伐一颗回来。
至于往树上贴字条就算了,主要一个村子里就这么几户人家,还多一半目不识丁,贴上也是白贴。
晚上孩子又开始哭闹,罗秀便把白日李大嫂子说的话跟他讲了一遍,“明个你去山上伐根桃木回来,看看管不管用。”
“成,这阵子可熬磨死我了,臭小子半点都不如小鱼小时候听话。”
罗秀嗔了他一眼,“人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呢,孩子哪能各个都一模一样的。”
“以后长大你要是不孝顺俺俩,看老子不抽你屁股!”
怀里好不容易快哄睡的娃,似乎听出他的威胁,扯着嗓子又哇哇的哭起来,吵得郑北秋头晕眼花,恨不得照着屁股打两巴掌才解气。
第二天,早早就上山去伐了棵桃树回来,还专门雕成辟邪的桃木剑模样,大门口、房门、睡觉的床头挨着挂了好几把。
也不知是不是这桃木剑起了作用,没过几日孩子还真不闹了,晚上也能睡上大半宿的觉,夫夫俩都松快了不少。
*
转眼就到了秋收的季节,田里的粟和豆子都成熟了,郑家今年种的豆子少只有两亩地,这东西必须赶着节气收,不然就裂开还得趴在地上一粒一粒的捡。
郑北秋一天就收完了两亩豆地,第二去帮着小凤他们忙活了半天,把他家的豆子也收了。
今年粟种的比较晚,收成不是特别好但足够他们吃了,等明年在下游开垦了水田收的粮食就多了,吃不了也可以拿去镇上卖,日子很快就会好过起来!
收完田地趁着这几日天气好,郑北秋打算带着一家人去镇上转转,把豆子和粟换些稻米,顺便带着罗秀散散心,这两个多月天天在家里看孩子,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今天赶着马车去的,省得小儿子吹着风,小虎牵着小鱼坐在旁边,两个孩子兴奋的小脸通红,因为昨晚罗秀答应他们,到了镇上给他们买糖吃。
马蹄哒哒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罗秀把车窗掀开一点,暖意高照,和风习习吹得人心旷神怡。
蜀地这边气候跟北方不一样,十月份天气依旧温暖,照比盛夏时节凉爽几分,空气里少了些湿润的气息。
郑北秋甩着鞭,靠在马车哼唱一个平州关塞的小曲儿,悠扬的歌声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飘散在风中。
很快抵达小镇,今天是镇上的集市,这边的集市跟长胜镇差不多,不过不是逢五而是逢九,即初九、十九、二十九这三天。
刚到镇上就被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惊呆了,之前赶集的时候郑北秋来过几次,但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不过想了想也正常,他们秋收其他村落寨子的人也收了粮食,因为好多村子都在大山里头,出来一趟十分不容易,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前来卖粮或是以物易物。
这一路还看见不少穿着奇异服装的羌人,他们说的话更是一句都听不懂。
经过杂货铺子,郑北秋把之前家里攒的竹筐拿下来,之前他们是摆在路边卖,耽搁的时间长不说还得在外头晒着。
后来打听了一下镇上的杂货铺子,他们也收竹筐,但价格便宜一些,大的八文,小的六文,直接卖给他们方便许多。
进来的时候掌柜的笑着打招呼,“好阵子莫看到你过来耍喽,咋个你屋头那个没跟倒一路喃?”他家送来的竹筐编的又漂亮又结实,放在铺子里十分好卖。
郑北秋已经能听懂当地人讲的话,“我家的前阵子刚生了,所以一直没来。”
“哎呀,恭喜你嘛!”
“今天镇上人真多。”
“羌族人过年噻,人家冬月间就团年了,跟汉人不一样。个个都赶在年前个把月就开始办年货,闹热得很!”
“怪不得。”
掌柜的清点好数目给他结了银钱,“羌族那些人脾气躁得很莫去招惹,你们要是碰到了,千万莫跟他们扯筋哈。”
“多谢掌柜的。”
卖完篮子得了一百多文钱,郑北秋带着夫郎孩子去粮铺换粮食,一斗豆、粟换一斗稻米,孩子们都爱吃稻米就多换了些,每斗还给补四文钱的差价。
从粮铺子出来郑北秋又赶着马车去近的蜜饯铺子去买糖,出门前答应给孩子们买糖自然不能食言。
糖价高,手指大小的一块饴糖就要五文钱,二十文钱买了四块,小哥俩一人一块,罗秀吃一块剩下的拿回去给妞妞。
“怎么还给我买?”罗秀拿着饴糖有些不好意思。“挺贵的,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郑北秋不由分说的把糖剥开放进罗秀嘴里,“有啥不能吃的,你在我这也是孩子。”郑北秋比他大六岁,过完年罗秀也不过十九岁。
罗秀臊的脸通红,不过这饴糖的滋味确实好吃甜丝丝的,他咬了一半剩下的放进郑北秋嘴里。
“相公也尝尝。”
郑北秋眼神炽热,要不是有孩子在高低亲他两口。
买完这些东西再就是去布坊买点布料,孩子们的衣裳不缺,林老夫人给的布料被他拿来改了好几件小衣裳,他打算买匹粗布给郑北秋做条裤子,干活太费衣裳,他的旧裤子都快缝补不了了。
挑布料郑北秋不在行,他抱着小闹在外头等着,让罗秀进去挑。
罗秀带着两个孩子下了马车,铺子里人也不少,许多妇人哥儿们都在挑选布料,掌柜的忙的脚不沾地,有小伙计过来招呼他买布。
“客官要买什么布料?”
“粗布多少钱一匹?”罗秀指了指柜子上堆放的布料。
“粗麻布是二百六十文一匹。”
这个价格照比春天的时候贵十多文,不过该用了也不能不卖,罗秀仔细挑选,最后买了一匹土灰色的粗布。
买完布料结了账,刚出门就吓了一跳,见郑北秋和三四个羌人吵了起来。
第54章
起因是郑北秋抱着孩子在门口等罗秀,突然来了四个羌人上前打量马车,一边看还一边摸马。
驱赶了几次这些人也不走,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他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好是坏,街上这么多人,若是吓惊了马就麻烦了,郑北秋便急声呵斥了几句。
那些人见状也发起火来,眼看着两方要打起来。
罗秀吓得赶紧上前把郑北秋往后拉,可不能打架,他们俩人带着仨孩子呢,万一伤着孩子怎么办?
郑北秋也没想打架,实在是这些人太难缠,好话赖话都听不懂,根本没法交流,还一个劲的盯着自家马车。
吵嚷声很快惹得旁边人来看热闹,布庄的老板闻声也走了出来,他既会蜀话也会说官话羌语也能说上几句,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便主动上前道:“哎哟莫吵了嘛,哪个都没得坏心肠噻!”说完用羌话又说了一遍。
剑拔弩张的两伙人转过头看向他。
掌柜的先是跟那些羌人叽里咕噜说了半晌话,然后转头对罗秀他们道:“这几个羌人兄弟没坏心,他们说看见你们马唇上长了白斑应该是生了吸虫病,若不及时喂药马儿会病死的。”
郑北秋一愣,他没怎么养过马并不懂这些,不过自家的马确实照比来的时候瘦了不少,这段时间还喂了豆饼依旧不长肉。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不晓得他们是帮忙医治马儿的……”刚才听杂货铺子的掌柜说羌人脾气不好,便先入为主的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羌人兄弟从身后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子,从里面抓了把草药喂给马儿,小马嗅了嗅张口直接吃掉了。
汉子呲着一口白牙朝郑北秋和罗秀笑笑,嘴里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话。
掌柜的帮忙翻译道:“他说他是寨子里的巫医,会给动物治病,你们的马儿很漂亮他不忍心看着马死掉。”
郑北秋愈发愧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吊钱要赛给他们。
几个羌族汉子摆手拒绝笑着离开了。
罗秀感激道:“多谢掌柜的帮忙解释,不然我们就误会他们了。”
“嗨,语言不通没得法塞,等你们在这里住久了就好了,羌族的兄弟虽然脾气火爆但性情淳朴,只要不触碰他们的禁忌,轻易不会主动惹起事端的。”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谢谢您了!”
掌柜的道:“我记得你,上次来问过织布的事情吧。”
“是,可惜我没织过丝绸,家中也没有纺车,只怕没办法在您铺子里领活计了。”
“那你们会养蚕吗?”
罗秀愣住,转头看向郑北秋,二人连蚕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掌柜的道:“要是你会养蚕子也要得,我们铺头也收蚕茧、蚕丝,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好的。”罗秀虽然没养过蚕,但也没直接拒绝。
光指着家中的几亩地吃喝倒是够了,但想攒钱有些难,如果能养蚕卖丝或者直接织成蚕丝布可是不错的营生呢!
买完东西已经到了晌午,虽然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心情,孩子们舔着糖块哼着歌谣,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朝家中走去。
*
照常来说蜀地的农作物是一年两熟,今年因为来的晚了只能种粟,十月份的时候大家伙就把提前买好的麦种播种下去,来年春天四五月份就能收获冬小麦了。
种地的时候林立还专门过来转了转,他主管冀州农事,但关于农业的书籍看了不少,蜀地自古便有种桑养蚕的传统,便想着询问郑北秋他们,有没有养蚕的想法。
“此地地形狭窄,周遭皆是崇山峻岭,很难垦出丰沃的土地。若是开垦过渡只怕雨季的时候会造成泥流山崩,所以便来问问北秋兄弟,有没有想过种桑养蚕?”
“养蚕?我家夫郎倒真有过这个想法,可是我们都没养过啊。”前阵子去镇上采买的时候,罗秀跟他提过这件事。
可惜打听了许多当地人都不会,知道的也不会往外说,毕竟这是自家吃饭的本领,怎么可能轻易传授给别人,罗秀这才歇了心思。
“我虽没亲手养过,但读过养蚕的书籍,想来上手试上一试应当能摸索着养起来。”
郑北秋一听大为惊喜,“那太好了,若是真能成,我得好好谢谢林大哥!”
林立笑道:“想我寒窗苦读十七载,若是能带领大伙养蚕致富也不算辱没了。”
有了计划便开始着手实施,眼下不算养蚕的好季节,但可以养冬蚕试试手,林立去镇上跟当地人买了些蚕茧准备拿回去孵化。
罗秀和郑北秋则提前用竹子编养蚕用的蚕箕,即一个圆形的大竹扁。他们在杂货铺子里见过,罗秀照葫芦画瓢就编了出来。
小凤和小蓉还有李家的两位娘子也过来帮忙,他们听说了林家人要教他们养蚕,大家伙都过来想学习一下。
李大娘子道:“地里的活少,之前便一直想着找点事做补贴家用,可惜一直不得法,若是真能把蚕养起了,以后咱们日子就好过了!”
罗秀点头,“是呢,之前去布庄买布料,听闻那一匹素丝都要卖上二十两银子,咱们若是能把蚕养好了,就算卖蚕丝也能赚上不少银钱。”
大伙愈发高兴起来,郑小凤道:“刚从老家出来的时候,我想着能找处藏身的地方就成,后来到了这里想着能安稳过日子就行,如今收了粮食日子安下来,便想着多攒点钱以后衣锦还乡才好。”
妇人们抚掌哈哈大笑起来,大伙都是这个念头。
蜀地再好却不是家,他们的根在冀州,不管过几年,几十年,哪怕是死后都要让儿女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去,因为他们的爹娘在那边,根在那边!
罗秀一边聊天一边教大家编蚕匾,很快大伙都上了手。
一群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一直忙到该做饭的时候,大伙才各自回了家。
日子就这样慢慢悠悠的过去,一晃到了十一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伙逃难的人。
其中老人和孩子多的郑北秋留下了,全是汉子和年轻妇人的没留,人性经不起考验,谁知道他们是好是坏,万一留下来害了自家人怎么办?
林立也十分赞成他留下一部分人,毕竟他们现在村里的人还是太少了,且不说别的,婚丧嫁娶就是个难题,谁也不知道这场仗会打多久,若是打个十年八年孩子们都大了,怎么成家?
再有人多了他们才能合村入当地户籍,省的明年益州和梓州两地收税时过来扯皮。
后来的这两户人家,一户姓王共八口人,为首的汉子以前在镖局当过镖师,会一些拳脚功夫。
另一户姓许十口人,他们家看着稍微富裕一些,以前应当是地主乡绅之类的人家。两家人都带着妻儿老小,从宋州逃难过来的。
这两家住在林家附近,林家人口众多又有仆人傍身,想来他们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地更少了些,一家才开垦出三四亩田地,也学着他们这般早早的种上了冬麦。
*
冬月的最后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三个当差的衙役。
这是他们来到益州后第一次遇见官差,大伙都有点紧张,张林子急忙跑到郑家去叫郑北秋出来应对。
郑北秋正在削竹子,听说来了官差立马放下刀跟着他匆匆过去。
罗秀有些不放心,给小闹包裹好背在身后,嘱咐小虎在家看好小鱼,自己也跟了出去。
外头站着不少人,小凤他们也都出来,“嫂子这是咋回事?”
“不晓得,走过去瞧瞧。”
大家伙围了过去,听郑北秋和林立跟几个官差交涉。
“你们从哪来的?”
郑北秋道:“我们是从冀州过来的,北方战乱实在活不下去才过来讨条生路的。”
“多少个人?”
“全村加起来……共五十一人。”
官差拿起木片在上面记录着,“你们是打算在这堂子久住,还是住一阵阵就走喃?”
郑北秋刚要开口,被林立拉住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改口道:“我们打算长久住下来。”
“那行,把各家的名字、年龄都告诉我,我给你们登记哈,以后这村子就并入六马镇了。”
郑北秋连忙让二柱子去挨家挨户叫人过来登记。
不光登了人数和名字,连地亩也一一测量登记上,从明年秋天开始家家户户都要交地税和人丁税了。
收税不全是坏事,最起码意味着他们的户籍正式并入蜀州,方便以后去镇上买房租房做生意,孩子如果以后有想读书的,也有机会去官办的学府念书了。
登记完人数还要给村子起个名字,挑选出里长,以后有事直接对接里长。
大伙都看向郑北秋,“我不认得几个字,让林大哥来吧。”
林立颇有分寸道,“还是你来取得好,这村子本来就是你们先到的。”
郑北秋没再推辞,报上自己的名字后,给村子取名北望村。大家都明白这名字是什么意思,都牵挂着北方的家乡,想着有朝一日早早回去。
衙役们登记了大半天倒是都挺和善的,嘱咐了一些规矩便离开了,户籍要两月后才能做出来,到时候派一个人去镇上的官衙取就行。
送走了衙役大家伙安下心,郑北秋道:“刚刚多亏了林大哥阻止我,若是我说咱们以后还走,多半不给办这户籍了。”
林立点头,“此地离着梓州太近,若是明年秋收两边都来收税就麻烦了,不过益州既然接收了咱们,想来梓州那边的官差来了也不会再收税了。”
有个当过官的人在身边帮忙就是妥当,而且林立性格低调谦和,并没有为官者高高在上的姿态,跟他相处起来十分舒坦。
大家伙凑在一起聊了会天,罗秀怕孩子冷,带着小闹闹先回了家。
王家和许家的不知怎么又吵了起来。
郑北秋倒真有几分做里正的模样,先是劝王家的夫郎莫要骂人好好说话,然后劝许家的媳妇消消气,有事好好说不要吵架。
王家夫郎掐着腰道:“你瞧瞧她们说的话,张口闭口泥腿子,感情他们家金枝玉叶来的,你那么有钱有势怎么不去镇上买房子,挤在这山脚旮旯做什么?”
“我们愿意留在这跟你有啥关系?”许家娘子也气红了脸。他家以前有钱不假,可逃难田地不能带出来,口袋里的银饷买了粮食这一路花的都差不多了,所以才留在村子里生活。
“东边山上的坡地,明明是我们家先垦的,凭啥你们占一半去?”
“你说是你家垦的就是你家垦的?那地里还都是荒草树根呢,我家汉子也是一镐头一镐头刨出来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王家确实是先来的,他们也把山上的荒地简单处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垦完许家就来了,这片地就成了两家争抢的地方。
最后郑北秋做主,把这块地分成两块,一家一半,然而每次两家见了面依旧吵架。
郑北秋沉下脸,“那你们想怎么样?要不这片地谁都别种了充了公给村里。”两个人吓得不敢再争吵,互相啐了一口各自回了家。
等人走远后郑北秋有些无奈道:“这俩家人真是见一面吵一架,吵的我心烦。”
林立笑着摇头,这便是他为何不愿当里正的原因,清官难断家务事,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掰扯不清,非得有个厉害的人才能压住,他这脾气可不成。
“这种事以后常有,你这个里长可要受累了。”
“林大哥可别打趣我了,本来也没想在这生活多长时间,老家还有不少亲朋好友呢,等太平下来我们肯定是要归乡的。”
“是啊,我还有几个同族的兄弟留在了冀州,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两人踱步往回走,路过林家门口时林立道:“上次我在镇上买的蚕已经破茧了,一只蛾子能下成百上千只小蚕,到明年春天时候分给大家养着。”
“别白送,你就按镇上的价格卖就成,大家伙都不容易,你家还有那么多仆人要养着。”
“行,那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
远在冀州的常胜镇,原本繁华宁静的小镇如今已经变得人烟稀少,即便是大集的日子也没多少人,放眼望去街上全都是老弱妇孺,一个青壮的汉子都没有。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因为开春的时候家中没有劳力,不少人家田地都没种完,即便种上的收成也不太好,勉强能够糊口。
清早柳花扛着半袋豆子去了镇上,她打算把这点粮卖了买块粗布给孩子做件衣裳,现在粮食贵布料反而便宜下来,刚好今年收的豆子多,留下没准还得被收去,不如少留一些多换几块布过冬。
拿到城里蹲在街边叫卖,镇上的粮铺早就关了门,大军南下的时候铺子里的粮就被搜剿一空,掌柜气的吊了脖子,几个儿子还没来得及葬送父亲就被拉了壮丁。
从哪之后镇上的百姓再卖粮食就是顿街边叫卖,价格合适就赶紧卖了,省的夜长梦多。
柳花喊了一会儿,一个老妪过来打听价格。
“二百文一斗,一共三斗,在家称过了高高的。”
老妇伸手拎了拎最后只要了两斗。
余下的一斗柳花没继续卖,四百文足够买一匹粗布了,兴许还能再买些棉花。
去了布坊见掌柜的正在收拾东西,“店家这是做什么去?”
“关张了。”上了年纪的老掌柜佝偻着腰道。
“不卖了啊?”
“不卖了,我和老婆子年纪都大了,唯一的孩子也不知生死,赚多少钱有啥用啊?你要买什么,趁着铺子里还有便宜卖给你。”
“粗布有吗?给我来一匹!”
掌柜的从地上的箱笼里翻了翻,“还有两匹,两百文都给了你吧。”
柳花赶紧数出两吊钱递给他,“还有棉花吗?”
老头子翻了翻只找到半袋子之前卖不出去的旧棉花,“还有点,你若是要一百文全都给你了。”
“谢谢!”这些棉花搁在过去得卖三四百文钱呢,今个算是捡着个大便宜!
交完钱柳花扛着东西兴高采烈的往回走,结果刚到村口就看见一队士兵,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又来收粮了?
秋天的时候已经征过一次粮了,家里的粟米被收走了十之七八,不过种的豆子因为她和儿子两人收不过来,爆裂在了地里躲过一劫。
等征粮的军爷离开,他们跪在地垄沟里一粒一粒的捡回来,足足捡了三石多呢,要不然柳花也不能拿去卖。
她赶紧把卖剩下的那一斗豆子系紧了口埋进雪堆里,想等人走后再刨出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几个士兵拉着最小的儿子出来,柳花耳朵嗡的一声好悬昏倒,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军爷,我们老三才十岁,你瞧瞧他还是个孩子呢,手才这么大握不住刀,求您放过他吧!”
征兵的士兵根本不听,拉扯着郑喜田朝村口走去。
“军爷,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儿子吧,我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柳花涕泪横流,拉扯儿子不松手。
郑喜田也吓的哇哇大哭,“阿娘,我害怕,阿娘……”
柳花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磕的头破血流也没能留下儿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
这一天同样被带走了还有村里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九岁,这一场战役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靖王迟迟攻不下京都,多耗一日就多用上千石粮草,比消耗他哪里拼的过都城?
干脆再次征丁,一鼓作气打过长江拿下金陵城!
————————
柳花姑姑这么好的人,不会给她坏结局的,郑家堂哥和两个孩子以后会跟罗秀和大秋他们相遇的!
第55章
自打儿子走后,柳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连好几日以泪洗面。
郑喜妮得到消息连忙回来照顾起她,短短一年时间,娘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从前那个热情爱笑的妇人被战争折磨的没了笑容,头发枯败脸色蜡黄。
“娘,您吃一口吧,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身子哪撑得住啊?”
柳花无力的摇摇头,“妮啊,娘吃不下去……你小弟才十岁,那么小拉过去就是填命呢,活不了的……都活不了……”
郑喜妮低头拿袖子抹眼泪,爹爹和两个弟弟被抓丁她心里也难受,相公和公爹也被抓走了,如今家中只剩她和婆母相依为命,可日子再艰难也得过下去啊。
“您得照顾好自个的身子啊,万一爹爹他们没事,拼死从前线活着回来了,您反病倒了,爹爹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还……还能回来吗?”
“能!一定能回来!”郑喜妮哄着娘亲说道,她身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一定要把娘亲照顾好。
柳花慢慢振作起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想,自己不能倒下,无论相公和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有人等着他们吃饭呢!
*
“往左一点,对对对,再高一点,好这样正好!”罗秀抱着小二站在下面指挥,郑北秋踩着梯子正在挂桃符。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到了年三十,去年过年一家人在路上忙着逃难,今年在千里之外的益州安顿下来,过了一个没有雪花的新年。
“太冷了,你快进屋去,守着火盆待着。”郑北秋跳下梯子赶紧搓了搓手。
“没事,”
这益州的冷跟北方的冷还不一样,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北方冷好歹有火炕,把炕烧热了屋里暖烘烘的。
这边是屋里比外头还冷,在屋里待一会儿冻得浑身发抖,出来有太阳晒着还好点。
自打生完老二,罗秀的身子始终有些虚,特别是到了冬天手脚冰凉,半宿都暖和不过来。
郑北秋每天晚上,都提前把石头放在灶膛里烧热乎了,套上袋子放在罗秀和孩子们的脚底下暖着,不然这一宿都睡不踏实。
带着罗秀去镇上医馆瞧过一次,老郎中说他这是接连生孩子亏了气血,得慢慢补才行。
前前后后吃了不少滋补的东西,家里红糖都没断过,才将将把人养起来一点,房事上也不敢太过分,每次都避讳着生怕再怀上。
挂完桃符郑北秋开始做饭,在冀州过年都是包扁食吃,这边的百姓不怎么吃扁食,而是吃熏的腊肉,腊肠。
前几日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买了不少回来,这东西特别禁放,听说他们当地人熏一次腊肉放三四年都不会坏,而且年头越久的腊肉价格越贵,真是怪哉。
上午把屋子收拾完,中午开始炖肉,一大块猪后腿被他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焯了水放在锅里煮,里面加上花椒、八角和生姜,再扔里两块红糖,不多时肉香味就飘出来了。
小虎和小鱼馋的直流口水,围着锅边转悠。
“马上就好了,去把桌子摆上。”
“哎!”小虎接了命令立马跑去搬桌子,小鱼犹犹豫豫既想去找哥哥又馋锅里的肉,最后想了想还是追哥哥去,把郑北秋逗得直乐。
小火烹煮了大半个时辰,郑北秋拿筷子插了一下,锅里的肉都软烂了,盛出来切成肉片,肥瘦相间十分解馋。
切完一盘子肉再拿腊肉炒一盘竹笋,炒一盘葵菜,蒸了两碗鸡蛋羹,炖了一条鲜活的大鱼,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个丰盛的年夜饭。
小鱼刚开始还拿勺子吃,后来实在不方便直接拿手抓,小手和小脸吃的黏黏糊糊。
小虎夹着肉片小口小口的吃,郑北秋拍了他后背一下,“男子汉大丈夫莫要做小家子姿态,吃东西大大方方的!”
“哎。”小虎这才放开了吃,一口气吃了一大碗饭并七八片肉,吃到后来罗秀都怕他撑坏了。孩子胃口小,吃积了食可是要发烧的。
吃完饭郑北秋又领着俩孩子在院子里消化食,把晾干的竹子堆到门前,放上一点茅草点燃,不多时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响起来了。
益州这边少有卖炮仗的,当地人还秉承着古老的传统,在新年之际烧爆竹。
火光升起,其他几户人家也带着孩子纷纷出来烧爆竹,大家望着橘色的火光思念起远方的亲人,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怀念那些早已离世的亲人,希望他们能早日投胎转世……
孩子们想的没那么多,凑到一起又蹦又跳高兴的不得了。
小鱼还拉着妞妞显摆自己的新袄子,“衣衣,阿父做,新衣衣。”
“我也有,我娘给我做的裙子,还绣了花儿呢。”妞妞扯着自己的棉裙转了个圈,把小鱼羡慕的够呛,连忙跑回去也要罗秀给他绣花。
“好好好,明日阿父就给你绣。”
“要大大的。”
“知道,肯定比你妞妞姐的花更大更漂亮。”
小鱼满意的点头,罗秀捏捏儿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外头冷,别往出跑了。”
小家伙根本不听,一眨眼的功夫又跑了出去,直到门口的竹子都烧干净了,郑北秋往上浇了水才带着两个孩子进屋。
今晚得守岁,以前罗秀没出嫁的时候,最爱守岁了。
一家人坐在暖融融的火炕上,他和罗珍枕着娘亲的腿,听爹爹给他们精怪故事,把他们吓得拿被子捂着头不敢出来。
娘亲就拿扫把敲爹爹,让他别吓唬孩子,一家人笑闹成一团。
如今罗秀也有样学样的哄睡了小二,搂着小鱼和小虎给他们讲山精野怪的故事。
“话说从前有个山,叫黑瞎子山,山上住着一个吃人的大黑熊,这黑熊在山中修炼得年头久了成了精,经常下山吃人作恶。”
小虎和小鱼一听吓得连忙往他怀里拱,罗秀偷笑着拿被子给他们盖上,“说有一日,一个汉子上山打柴,结果误打误撞走进了这黑瞎子的地盘。起初他并不知晓这里有个成了精的黑熊,砍着砍着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个老爷子。”
小虎好奇的追问:“这是谁呀?”
“你听伯父讲,这汉子也不认得这个老头,便张口道:老人家,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老头说:“我走在山里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汉子说:当然可以,等我把这担柴砍完就带您下山。
这老头就在旁边等着他砍完柴火,往山下走时老头问他:小后生,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汉子说:我家里六口人,爹娘哥嫂还有一个侄子。
老头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继续问:你那侄子多大了?
“六岁了,长得又白又胖。”
小虎吓得缩进被窝,他听出伯父故事里的老头子应该就是大黑熊变的。
“且说这老头跟着汉子下了山却迟迟不走,非要去汉子家喝口水才行,这汉子也是好心,看他这么大年纪困在山里这么久肯定又渴又饿,便带回家留下他吃顿饭。
谁承想吃完饭老头还不走,还要留下住一宿。”
小虎已经吓得抱紧罗秀的胳膊了,“伯父,我害怕,快让大黑熊走吧。”
罗秀笑的哈哈笑,“你听伯父讲完呀,汉子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留下他住一宿,晚上老头睡在柴房里等到夜深人静的时间,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壮硕的大黑熊。
它先钻进西屋吃了老头老太太,干巴巴没有一点油水,熊瞎子又去东屋吃小孩,小孩的肉白嫩白嫩的,咬上去肯定好吃,大黑熊一口把小孩吞了下去。”
“啊啊啊……”小虎和小鱼吓抱作一团。
郑北秋笑的前仰后合,“不怕,爹在这呢,大黑熊来了我打死它正好吃肉卖熊皮。”
罗秀抱紧两人继续讲:“黑熊吃了好几个人吃饱了,就躺在屋里睡着了,只有白天的汉子因为上茅厕躲过一劫,他又恨又气,拿起菜刀就朝黑熊精砍去。
睡着的黑熊精幻化成一个巴掌大的小熊崽子跪在地上磕头讨饶,说:壮士饶命啊,你饶了我,我就把你家人吐出来。
这人哪里还敢相信黑熊的话,刀刀砍在它头上,直接把它给砍死了。杀死黑熊精汉子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后悔自己把熊瞎子精带回家害了家里人。
正在此时他发现熊的肚子在动,里面还传出求救的声音,他赶紧拿刀子划开熊肚子,发现爹娘、哥哥嫂子和侄儿都没死。
一家人把这熊皮拉到镇上卖了银钱,最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听到最后两个孩子终于放下心,只要大黑熊精死了就好,这样他们就不害怕了。
罗秀揉揉他们的头发道:“快睡吧。”
孩子们都睡熟了,罗秀和郑北秋依偎在一起烤着火盆守岁。
“你给孩子讲的那故事没意思。”
“那你给我讲个。”
郑北秋搂着罗秀的肩膀道:“我讲的可都是真事,就发生在边关的事。”
罗秀一听来了兴趣,“真的呀,那我可得仔细听听。”
“这件事发生在平州,说起来得有十多年了,在那边当过兵的几乎都说过。
早些年平州那边不太平,金人蛮子们成日骑马过来烧杀抢掠,往往经过一个城镇,这地方就变成了空城。
那些金人都是一个小骑队来掠夺城镇,来的快跑得也快,且目标小不好追踪,边境百姓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大军驻扎下来情况能好些,因为会派十几人,二十人的游骑队在边关巡逻,一旦撞上要么跟对方拼命,要么立马去周围的城镇传讯。”
郑北秋往火盆里添了块木头继续道:“有一次,金枪营的十多个兄弟负责去边关巡逻,他们同往常一样骑着马直奔关外。
起先一切都正常,一直到傍晚,突然看见远处有一队人马大概十多个人,大伙一看便知是金人又来了!
金枪营是十多个营中比较拔尖的士兵,这要是回去报信怕被营中其他兄弟嘲笑,便只派了一人回去送信其他人打马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三十里地,怎么追也追不上这群人,马儿都累得跑不动了,这么漆黑着跑也不是个事,为首的小旗便勒紧缰绳叫大家都停下来歇息。
远处那伙人居然也停下来了,这边生火做饭,他们也生火做饭,好似故意气金枪营的兄弟一般。”
罗秀听得目不转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且说这伙人歇了半晌吃饱喝足,起身继续追赶那伙金人,那些人也赶紧起来骑上马跑起来。如此就这么一直追下去,一直到了子时左右,那队人朝一座废弃的荒城跑了进去。
这里他们熟悉,前朝时期中原与金国还互相通商的时候,这里是一座特别大的商贸城镇叫尔来镇。
当时来往的客商都会在此歇脚,最繁华的时候城中客栈酒楼鳞立,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城中的消金窟甚至吸引中原和金国的达官权贵前来游玩。
到了武朝时期和金国关系紧张,皇上便下旨切断了这条商路,尔来镇便渐渐没落了,不过城中还生活着不少百姓。
那会儿偶尔也有驻扎的士兵来这边找乐子的,城中虽不及以前热闹,但老百姓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不成想有一日一队近百人的金人小队夜袭了此地,一夜间将整座镇子的人全都屠了,而且金人的手段极其残忍,是将人用绳子绑在一起,活活烧死的!”
罗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拉紧郑北秋的胳膊。
“还敢听吗?要不我别讲了。”
罗秀摇头,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探究,“我还想听,后来怎么样了?”
郑北秋忍不住笑意,把人搂紧了一些继续讲,“这座城变成荒城后便再也没人过来了,因为有在这边落脚过的放牧人传出来,说这座城到了晚上能能看见火光冲天,还能听见成百上千人在里面嚎啕大哭,十分瘆人,所以我们之前巡逻的时候都避免晚上走这边。”
“不过遇上金人了,不想去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们逃了或者流窜出去害别的村镇,那小旗便带着大伙悄悄走进去,一路提防那些金人别被埋伏。
进城时马儿像是集体中了邪似的,死活不往前走一步,没办法只能先留在外头栓木桩上留了个小兵看着。
其他人就这么朝尔来镇走去,进了镇子就感觉阴风嗖嗖吹来,这地方黑的吓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着走着前头突然冒出一片火光,几个人都想起那个传说吓了一跳,有胆子小的已经想往回跑了。他们不怕跟金人拼命,但是要碰上什么野鬼什么的着实太吓人了。
小旗也害怕不过他还是壮起胆子想要过去看看,是不是那些金人在搞鬼,几个人便握着兵器朝前头走去。”
郑北秋讲的有些口渴,抿了口水,“越往前走声音越大,不是哭嚎声,而是欢笑声,好像许多人在庆祝什么节日似的。
这伙人觉得奇怪,尔来镇不是几十年前就荒了吗,怎么还有人在这庆祝活动呢?
知道是人就不怕了,他们脚步匆匆的跑过去想要提醒大家,有金人进了镇子,让他们提早做准备,最好能跟他们一起把那几个金人抓住。
等走近了才看见,原来是一大群百姓围坐在一圈正在点篝火庆祝,旁边有穿着漂亮衣服的胡人女子载歌载舞十分热闹。
金枪营的几个士兵走上前,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被拽着一起坐下来喝起酒来。
酒一下了肚,他们便头昏眼胀想不起要干什么来,唯有在外头看马的小兵没喝酒,一直在外头等着。
一直等到天快亮了也不见其他人出来,小兵有些急了,壮着胆子也走了进去,结果等他进了镇子看到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罗秀屏住呼吸,“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士兵全都死了,有卧着的、有坐着的、还有跳着舞的,无一例外像是被大火烤过一般,全都变成了焦炭。”
“哎呀!”罗秀吓得抱紧郑北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郑北秋摇头,“有人说是尔来镇的冤魂讨命抓替死鬼,也有人说他们是中了金人的埋伏。过去那么多年是真是假没人敢去验证,不过打我进了军营起,只要到了晚上巡逻,所有人都不去尔来镇那边。”
“吓死人了。”
“别害怕,咱们离着边关十万八千里呢,就算是真有鬼怪也过不来。”
“可别说了,吓得我都不敢睡觉了。”
郑北秋呵呵呵的笑,也学着罗秀刚刚的模样拿被子给他罩在怀里,“眯一会儿,明早起来还得烧纸去呢。”
回不去老家就在路上画个圈,给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烧点香火,过年了,都热闹热闹……
第56章
蜀地就这点好,过了正月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山上的树木冒出新芽,北望村也开始着手养蚕的事。
冬天的时候林立在镇上买了些蚕种,经过一段时间的孵化,已经破茧成蛾,并产了许多青色的卵。
随着天气一天天暖,这些小卵慢慢孵化成蚕蚁,刚孵化出的小蚕是黑色的,只有芝麻粒大小,跟蚂蚁差不多故而得名。
蚕苗是最难养的阶段,因为幼蚕对温度的变化比较敏感,稍微冷了或者热了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