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加速跑,郑北秋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突然发力,木矛一下子扎中一只最肥的兔子!其他的兔子吓得一哄而散,郑北秋立马拔出木矛转头刺向另一只。
又中了!
他兴奋的抓起地上兔子颠了颠,份量不轻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回到休息的地方,郑北秋呲牙笑道:“瞧瞧我抓着什么了?”
“兔子!还真被你逮到了!”大家伙围了过来。
“收拾收拾,待会儿烤了解解馋!”
两只兔子都挺肥的,加在一起得有十六七斤,扒了皮掏洗好内脏,抹上盐巴和油就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郑北秋烤肉的手艺也是一绝,以前在军营里打野食烤惯了的,熟练的控制着木炭的温度,既不会烤焦也不会夹生。
不多时烤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馋的大人和孩子都直咽口水。
不远处李家的人闻着肉味也馋的不行,大人还能坚持住,几个孩子没这么大的定力,馋的哇哇大哭。
“俺想吃肉,俺也想吃……”
李老爷子呵斥道:“那是人家猎来的肉,你们不许要!等到了前头的驿站给你们买肉吃。”
没想到不一会,郑北秋居然扯了半个兔子送过来,“刚在树林子里抓了两只兔子,拿来给孩子解解馋。”
李桥激动的连忙上前拱手感谢,“郑家兄弟有心了!”都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他们,这家人确实是可交!
孩子们得了肉高兴的欢呼起来,李桥把肉均匀的分成几块给孩子们吃,久不沾油水,孩子们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晚上吃得饱,罗秀和小凤搂着孩子难得睡了个好觉。
郑北秋和刘彦守上半夜,他把火堆拨旺了靠在车轮上休息,快到子时轮换时,突然听见山上传来窸窣的动静。
“多少人啊?”
“我数了,七八个汉子,其余的都是妇人和哥儿。”
虽然隔着很远,但依旧能听出是人说话的声音。
刘彦吓得脸色一白压着声音道:“大哥,山上有人?”
郑北秋从车底摸出长刀道:“嘘,你去把大伙叫醒,我在这边守着。”
第46章
深更半夜在山上出没,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郑北秋握着刀先将火堆灭掉。
敌在暗,我在明,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身上带没带着家伙。他们这边还有哥儿女子和小孩可不能出事。
不多时张林子和杨二柱都醒了,两人之前在赌坊当打手的,经历的事多所以没那么慌张,都从马车上翻出之前准备的家伙摸黑来到郑北秋身边。
“大哥对面几个人啊?”
“不清楚,听着脚步声应当人不少,待会儿你们俩守住马车,万万不能让这些歹人靠近,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哎!”两人点头应下。
刘彦抱着一根棍子腿都软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干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跟几个哥哥打架,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大,大哥,我呢?”
“你去把李家人也叫醒,让他们拿上趁手的家伙防备着,然后自己找个地方躲着。”若真打起来,郑北秋可顾不上旁人,能把自家人护好就成了。
外头的动静不小很快把车里人都惊醒,罗秀披上衣裳打开车门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郑北秋疾步走过来道:“山上下来劫匪了,待会儿你和小凤在马车里待好,甭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罗秀吓得脸色苍白,“那你小心些!”
“放心吧,相公的本事你还……”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脚步声就到了,郑北秋猛地把罗秀推进去关上车门,握着长刀先发制人的冲了过去!
对方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手里还有兵刃,一不留神就被他砍在肩膀上。
“呔!”对方痛苦的叫了一声,郑北秋不等他反抗,反手拔出的刀直接抹了这人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了一地,那山匪来不及喊救命就没了呼吸。
他这般下手之干脆利索,直接把后面的几个山匪吓住了。
不过对方仗着人多,并没有打算放弃,反而握着家伙继续朝这边打过来。
张林子和二柱子两人便挥舞的棍子跟对方火拼,很快两人便落了下风,被逼的节节败退。
郑北秋吆喝一声,“你俩退回来!”
两人退到郑北秋身边,背靠着马车喘着粗气,“大哥,他们有十来个人……”
“没事,别害怕,你俩看好马车,死也得守好,我去招呼他们!”郑北秋把袖子绑好,握紧长刀便冲了过去。
以前在战场上他骑着马都敢往金兵人堆里扎,打仗打的就是气势,你要怕了那必输无疑,你胆子越大对方反而越怯。
见郑北秋一个人朝他们十多个人走过来,为首的匪头子眼皮直跳,心道:这小子什么来头,怎么碰上山匪都不怕?
以往他们下山拦路打劫时,那些人多半丢下东西跑路,也有少一部分反抗的,但都被他们宰了再把东西抢走。
原以为今天也一样,白日放哨的在山下看见这一队人,瞧着男女老少不少像是举家迁移的。
特别是中间那辆大马车十分惹眼,指不定是哪个富贵人家,若能劫下来够他们吃许久了。
谋划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才带着家伙事下了山,没想到这伙人还挺警惕,居然留了人守夜。
不过仗着人多他们也不怎么怕,想着先吓唬一下,能把人吓跑了最好,若吓不跑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
结果一个照面就折了个兄弟,恨得他牙根痒痒,心里也不由的提防起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兄弟们,他们人少一起上!”
十几号人拎着长刀、铁棍、木棒便朝郑北秋杀了过来。
只见他丝毫没有慌张,先是一脚掀翻最前面的人,转手砍在挥舞铁棒的匪徒身上。
对方捂着胳膊吃痛的向后退去,结果还不没跑远下一刀就追了过来,从后面一刀砍在脖子上结果了他的性命。
郑北秋使的都是杀招,这八年在战场上跟金人对战练出来的,但凡放走一个敌人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的兄弟,所以他根本不会留活口。
三四个人同时冲过来,郑北秋对付的稍显吃力,不过他力气大加上打仗的经验老道,长刀在他手里耍的虎虎生风,不多时就将对方压制住了。
一刀挑飞其中一人的刀子,顺手砍掉对方手,山匪疼得啊啊大叫,郑北秋再给他补上一刀,不多时便没了呼吸。
外面的惨叫声传进马车中,罗秀抱着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的往下滴。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心里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莫要伤了他相公性命……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活着的山匪已经吓破了胆子,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煞星!这他娘的不是遇上活阎罗了?
“跑,快跑!”不等匪头子发号施令,大伙已经吓得丢盔弃甲朝山上跑去。
郑北秋没追,他怕自己走了那群人再杀回来伤了车上的人。
等了许久确定没有敌人后,郑北秋这才放松下来,把地上横七竖八的死人拽到旁边的树林里,怕吓着夫郎和孩子们。
张林子和二柱子也都快被他吓傻了,以前只知道大秋哥厉害,却没想到他这般……这般杀人不眨眼。
二柱子转过头小声道:“林子,我终于明白那日你说的大秋哥变了是啥意思。”
“啊?”
“呜呜呜呜呜,可吓死我了……”
李家那边几个汉子守着马车边,握着农具的手都微微发抖,等了半晌听不见打斗声,心里更加没底了,也不知道是山上的劫匪赢了,还是郑家的兄弟赢了。
李家老大喃喃道:“要不咱们跑吧……在这等着万一劫匪杀完他们再杀我们怎么办?”
李家老爷子见多识广道:“好好守在车边,要是真来了人就跟他们拼命!拖家带口的往哪里跑?跑了谁都活不了!”
没过多久张林子过来了,“我们大哥已经料理了那群匪徒,待会儿就要启程继续赶路了。”
“哎哟……”李家大哥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李桥也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道:“郑家兄弟把那些匪徒都打跑了?”
“嗯,我大哥当过兵,身上的功夫厉害。”
“谢天谢地,多亏了跟你们结伴同行,要不然只怕还没到地方就都折在这里了。”
因为急着赶路,大伙没敢耽搁,早饭都没吃收拾了东西赶紧启程。
路过郑家马车停的附近时,李桥清晰的看见地上那一滩滩血迹。
心里不禁后怕起来,如果昨晚没有郑北秋,只怕他们都凶多吉少了。一个人能把那么多土匪打跑,这样的能人可不多见,心里对他愈发敬佩起来。
称呼也从之前的大秋兄弟变成了大秋哥,按年纪他比郑北秋还大两岁呢,但凭实力这声哥叫的不亏!
马车行驶起来,罗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还是不放心,把相公叫上马车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真没伤着,他们这群人照比金兵差远了。”郑北秋捋了把头发说道。
“那也得小心些,昨晚都快把我吓死了。”
小凤追问道:“其他人受没受伤?”
“没事,大伙都没受伤。”
她才安心下来,自家汉子啥样她心里清楚,指望他跟山匪拼杀是不可能的,别让人顺手收了小命。
检查一通除了棉袄被豁了条口子外,郑北秋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罗秀便让他把衣裳脱下来缝补。
昨晚一宿没睡,这会儿郑北秋也有些乏了,靠在车厢上打起盹来,索性外头有张林子赶车也不耽误行程。
一直走到晌午终于在前头碰见了驿站。
见到驿站大家伙的心才放下来,意味着可以停下修整几日了,连日的赶路不光老人孩子难受,大人也十分疲惫,吃不好时间久了铁人也撑不住。
到了驿站门口,张林子停车进去打听了一下,大概这条路往益州方向来的客商比较少,驿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伙计和一个掌柜的。
“掌柜的有没有客房?”
“有,六十文一间,客官要几间?”
“给我们来三间客房,可有骡马吃的草料?”
掌柜的听着他的口音有些好奇,仔细打量片刻道:“有,要多少?”
“先来两捆,等走的时候再要一些。”
张林子跑回马车跟郑北秋说完价格,大家便把车赶了进去。
李家也跟着进来,李桥身上的银钱不多了,十多口人只要了两间屋子。
过了秦岭这边的房子跟北方的房子不一样,屋里没有火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进屋阴冷阴冷的,感觉比外头还凉。
小伙计操着一口南地话道:“客官要是冷的话能给你们升个火盆,不过里面的木柴你们的自己捡去,驿站里的木柴是五文钱一捆。”
罗秀点点头,“劳烦帮我们拿个火盆吧。”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他想洗洗衣服,这么冷可干不了。
早上没吃东西,大伙都饿坏了,还是在院子里支锅自己煮饭吃,只给三个孩子要了蒸蛋和肉包子。
大人吃什么都成,孩子吃的不好容易闹毛病,万一病倒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郎中都没有。
他们吃饭的时候,掌柜的便好奇的凑过来打听,“听几位口音不像南地人,是从北方过来的?”
郑北秋咬着豆饼子道:“从冀州来的。”
“那可够远的,走了多久啊?”此地已经到了梁州境地,距离冀州府差不多有一千六百多里地。
算了算日子,他们是腊月二十七走的到今天已经二月十六,郑北秋道:“走了得有四十多天。”
“怎么跑这么远来,可是投奔亲友?”
“北边打起来了,我们想着来这边躲躲战乱。”
掌柜的道:“打起来了?金人打过来了?!”
“没有,靖王反了。”
这里地处偏僻,特别是入了冬来往的客商愈发少了,往往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所以他并不知晓北方的战事。
掌柜的忍不住唏嘘起来,“这一打起来不知何时能停,老百姓又要遭殃喽……”
吃完饭郑北秋领着几个人去捡柴,附近山边有不少干枯的枝干,不多时他们就捡回来一大捆。喂好马和骡子赶紧躺下休息,身上疲乏极了,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罗秀睡不着,他白天在马车上困了就能睡,好不容易空出时间,赶紧把大人和孩子的衣裳脱下来换洗。
嘱咐小虎看着弟弟,罗秀抱着木盆来到院中。驿站里有井,打了几桶水坐在旁边锤洗起来。
不多时小凤也端着木盆出来,“嫂子,你也出来洗衣裳了。”
“小鱼尿了好几条裤子,再不洗都没换的了。”
郑小凤道:“鱼儿够听话的了,这一路都没闹,寻常的孩子颠簸这么多天早就哭闹不止了。”
罗秀点头,这点他也挺欣慰,孩子好哄大人也跟着少费心。
洗了一会儿李家的两个娘子和妹子也纷纷出来洗衣裳,妇人哥儿们凑到一起话就多了些。
李桥的娘子是常胜镇人看见郑小凤道:“你是不是在正街开包子铺的?”
“是!就在蔡家酒肆旁边。”
“那没错了,我这一路瞧你都眼熟,一直没倒出空说话,之前赶大集的时候还在你家买过包子呢,味道做的真不赖!”
得了夸赞小凤十分开心,可想起那间铺子神色不由的落寞起来,“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那铺子刚交了一年的租金,才开了两个月……”
李大娘子道:“我们家也是开杂货铺的,走得匆忙里面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估摸着都得被人拿去了。”
其实带也没法带,他家统共两辆骡车,米面行李就占了一半的地方,老人和孩子又占了一半,能带出这么多家当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这般聊着两家迅速拉进的关系,出门在多一个朋友多条路,谁也不知道哪天会用上别人,交好总比交恶强。
洗完衣裳罗秀拧干了拿进屋里搭在火盆旁边的凳子上烤着,自己也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
他一进来郑北秋就醒了,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捂着手脚,“怎么这么凉?”
“刚在院子里洗了洗衣裳。”
“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赶紧再睡会吧。”
郑北秋拥着他又闭上眼睛,不多时两人呼吸都变得绵长。
*
这一夜睡得踏实,一直睡到第二天早卯时了两人才醒。
小鱼自己先醒了,一个人从被窝里拱出来,爬到床边差点掉下去。
罗秀睁开眼时吓了一跳,连忙扯着腿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拍了他两巴掌,“小兔崽子,可吓死阿父了!”
“哇……”小鱼扁着嘴哭起来。
郑北秋睁开眼睛呵呵呵的笑,伸手把小鱼接到自己怀里哄,“可不敢往床边爬,掉下去摔疼了怎么办?”
小鱼趴在他肩膀上委屈的哦哦诉苦,郑北秋也听不懂他说话,倒是把两人都逗的哈哈笑。
昨晚洗的衣裳已经烤干了,郑北秋换上干干净净热乎乎的袄子,再辛苦心里也不累了。
精神抖擞的去了前头打听接下来的路,驿站掌柜的颇为健谈,大概久见不到客人被郑北秋一打听便唠了起来。
“此地为梁州杞县境内,沿着这条路往西行六十多里地就到县城了。早先这条路上商人不少,驿站里不说天天爆满那也是生意可观。可惜前几年山上多了一伙山匪拦路抢劫,许多商人被劫过一次就不敢走这条路了,都绕行广云县那边去益州行商。”
郑北秋听得神色怪异,昨晚遇上的那伙劫匪莫非就是掌柜的口中的山匪。
“你们要是去益州的话,继续往前走就行,过了梓州就到益州境内了。”
益州是蜀王刘庆的封地,这边的大小事宜都归他管,当地的税收也归蜀王管,不过蜀地多高山峻岭,除了蓉城附近的平原外,其余地方地广人稀,每年的税收照比中原地区差很多。
益州的商业却是十分发达,特别是蜀绣和蜀锦在全国都格外有名。
蜀锦是一种非常昂贵的布料,早些年只有皇家能用,后来前朝皇帝禁奢靡之风,这蜀锦才得以被普通人所用。
不过那也是有钱人才能穿戴得起的,因为一匹蜀锦通常价格在几百两银子到上千两不等,有一寸锦一寸金之称,寻常人家可穿不起。
益州还盛产药材和茶叶,吸引了各地的商贩前来贩卖交易。
郑北秋从他口中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谢过了掌柜的,晌午在这切了半斤肉,一大家子人围在前厅吃了顿饭。
今天再休息一日,明早继续动身前行,过了这段路前头就是剑南道了,官路上驿站应该就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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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安置下来啦[让我康康]
第47章
“阿娘,我饿……”幼小的孩童饿的脸颊凹陷,说话有气无力。
“再等等,等天暖和了咱们就有吃得了。”妇人绝望的抱着孩子,她们已经六天没吃东西了,只靠一点树皮和野草充饥。饿极了甚至连土都往嘴里塞,也好过胃里空落落疼得难受。
“我想吃粟饭……阿娘我还想吃鸡子,去年冬天煮的鸡子……真好吃啊……”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角挂着泪咽了气。
妇人紧紧搂着孩子无声的掉着泪,这已经是她送走的第三个孩子,留不住了,一个都养活不住了……
自打平州军南下,过往的百姓无不深受其害,粮食被征走,汉子被抓丁,刚开始还有节制,到了郑州附近基本上一粒粮都不给百姓留了。
马上就要跟南大军碰头了,这一仗关乎胜败,刘邺丝毫不敢马虎,宁可饿死当地的百姓也要保障大军粮草充足。
因为一旦过了黄河他们就没有退路了,二月中旬黄河开化,没有粮草补给,大军只有溃败一条路,到时候想逃都逃不掉。
不过眼下他粮草充足,兵肥马壮,借着这股气势直接渡河南下,于正月二十六日在徂徕山附近与南军先锋军交战。
这一仗打的可谓是天昏地暗,光是死的人加起来都有上万。
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深褐色,隔着几里外都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不过平州军死的大多都是壮丁,从平州、幽州、冀州、兖州等地抓来的四万五千余壮丁死伤近半。
一时间刘邺的恶名响彻全国,各地文人纷纷写檄文讨伐靖王。
然而事态并没有因此逆转,平州军以不可阻挡之势一路南下,三月底的时候居然已经打到了滁州附近,若不是有长江拦着,只怕应天府不保!
*
“吁~”郑北秋拉进缰绳停在一颗老榆树下。
他们已经第三次经过此地,并非迷路而是觉得这里十分适合停下来。
这里是梓州与蜀州的交界处,方圆十里内没有人家,距离最近的镇子大概三十多里路,跟以前的大河村差不多。
前几日他们进镇上转了一圈,镇子不大但是卖什么的都有,原本郑北秋想直接留在镇上安顿下来。
可惜在当地买房得去衙门办手续,他们户籍所在地是冀州府,没办法直接在当地买房,即便签了契书一旦对方反悔也是不作数的,就怕到时候钱房两空。
思来想去,还不如自己找地方盖几间屋子。
这里位于两座山之间的山沟,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山间有一眼泉水,顺流直下形成一片溪流,周围还有一片平坦的土地,无论是盖房还是开垦种田都十分适合。
“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
张林子道:“不错,山清水秀,我瞧着挺好的。”
刘彦一向没有主见,点头附和着说不错。
马车上罗秀抱着孩子下了车,“咱们要在这里安家吗?”
郑北秋点了点头,他们已经绕了好多地方,大多都是有主之地想要占下得花不少钱,再有他们是外来的跟本地人难融合到一起去,万一起了矛盾会吃大亏。
唯有这一片地因为在两州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可以随意安家。
“若是将来两地都朝咱们要粮税可怎么办?”
罗秀担忧的不无道理,郑北秋也考虑过这件事,“此地在界碑以南算是入了蜀州,就算以后收税也是蜀州负责,梓州应当不敢擅自来收。”
不管怎样,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这一路走了三个多月人疲马乏,再走下去只怕马儿都要累死了。
李家人也有此意,他们身上的银钱不多了,眼下已经到了三月,南地的三月比北方要暖和许多,再耽搁下去只怕会误了今年的春耕。
两家人商议片刻便决定留在这里安家。
郑北秋先选了一片平坦的地方做宅基地,刘彦和小凤紧挨着他们,再旁边就是张林子和杨二柱两人的地方。
李家则在他们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安置下来。
盖房是个大工程,他们人少又缺东西,想直接盖起房子实在困难,只能先搭个简易的茅草屋遮风避雨,等春耕结束后再想法子盖正经的房。
上午,几个汉子拿着锯条去山上伐木头,妇人夫郎们留在山下生火做饭。
简单的粟米粥配上豆面饼子,路边有刚发芽的野菜,罗秀捡着认识的采了一些放进粥里,粥饭有了些滋味。
一直忙活到晌午,郑北秋他们才从山上下来,每人都拉着一两根木头。
即便是草屋子也得把大粱搭好,不然刮风下雨屋子塌了更麻烦。
索性他们几个汉子干活都麻利,刘彦虽然体格不如其他人,但细致活干的好,搓麻绳编草盖都是他来弄。
吃过晌午饭几个汉子都没休息,继续上山伐树,必须快些把房子搞出来,不然过些日子下起雨更麻烦。
下午又从山上拉下来七八根木头,一间屋子用的木料基本上就差不多够了,剩下的就是把木头处理干净。
弄完这些天色都暗了,升起火堆,大家聚在一起吃了晚饭,明日再继续劳作。
*
晚上睡觉的时候,难得分开睡,这边的天气照比北方暖和多了,即便是睡在外头也不会冷。
郑小凤便带着妞妞和刘彦睡回骡车上,张林子和二柱子两人依旧睡在自己车上。郑北秋和罗秀则带着小鱼和小虎睡在马车上。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亲热过,路上罗秀都是跟小凤带着孩子住在马车上,偶尔途径驿站累的他们也没什么想法。
如今可算是安顿下来,郑北秋便又有些想了,伸手摸着罗秀隆起的小腹道:“娃有五个月了吧。”
“不晓得,我只记得怀小鱼的时候五六个月肚子就这般大。”
郑北秋贴着他脸颊亲了亲,手顺着衣襟向下滑去。
“别闹,小虎还在呢……”罗秀红着脸按住他的手。
“睡着了。”饱暖思淫/欲,这一路憋了三个多月,委实有些受不住了。
“明天你还得上山砍树。”
“不累。”
罗秀掐了他一下,郑北秋嘿嘿傻笑,两人只用手互相帮着弄了一次,擦洗干净赶紧睡觉。
翌日一早,刚起来就被一阵惊叫声吓了一跳。
罗秀和郑北秋赶紧下了马车,见李松媳妇跌坐在河边道:“有长虫,好大一条长虫!”
大家伙赶紧跑过去,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一条两尺多长的花皮蛇,这东西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郑北秋看着也头皮发麻。
北方山上虽然也有蛇,但多是无毒的铁皮蛇,越往南地走虫蛇越多,还净是有毒的,稍有不慎被咬上一口,轻者疼上四五日重者直接要了命。
路上他们买了不少驱虫蛇的雄黄粉,车上还有几包,郑北秋拿来一包递给李桥,“往骡车周边撒上一些,再做一个荷包戴在身上,省的被咬了。”
“唉,谢谢大秋哥!”
“不妨事,一起住着能帮一把总要帮的。”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大家伙又开始忙碌起来。
天气暖和身上的棉袄穿不住了,罗秀已经换上春衫,小鱼儿也脱下厚重的棉衣换成薄薄的夹袄,唯有小虎还穿着之前做的那身棉衣裳。
“小虎,你过来。”罗秀朝他招招手。
小虎把石头堆好,脚步欢快的跑过来,“伯父。”
“过来量量你多高了。”罗秀拿着麻绳比量了一下,这孩子比从家刚走的时候长高了一寸多。
这一路虽然过的辛苦,但几个孩子没克扣口粮,吃的比大人好自然都窜了个子。
测量好长,罗秀在绳子上打了个结,“去吧,小心别砸到手脚。”
“嗯。”早上大伯交给他了个任务,让他在小溪附近捡石头,挑着平整的搬过来,搭灶台的时候用。
小凤给妞妞梳完头发,小丫头也跟着跑过来一起搬,她力气小只能搬动拳头大小的石块,两个孩子忙的不亦乐乎。
“嫂子又给小虎做衣裳呢?”
“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还有一块旧布,我和你大哥衣裳都够穿,小鱼一个人用不完顺手给小虎裁件衣裳。”
郑小凤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也不知道老家那边怎么样了。”
这一路上,凡遇见行脚的商人,他们都会打听一番,但每次传来的消息都让他们心情跌倒谷底。
冀州作为平州军最先攻占的几个州府,男丁几乎都被抓绝了,只剩下七八岁的孩子和妇人、老人。
若真如那商人所说,只怕郑二也得被抓过去,能不能活下来就不知道了,如果他也死了小虎就只能跟着他们了。
“昨晚我跟刘彦商量过了,小虎……以后还是跟着我们俩吧。小鱼太小,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再管小虎实在太累了。”
罗秀笑道:“没事,这孩子懂事着呢。不瞒你说,一开始我也怕他跟他爹一样是个奸懒馋滑的性子,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小虎可不随郑二,倒是有几分你和你大哥的影子。”
首先力气大,过了年小虎才六岁,就已经比李家的大儿子力气都大,人家都九岁了。
其次这孩子不爱说话,刚开始罗秀以为他认生,相处久了发现他跟谁都不爱说话,唯有跟郑北秋待在一起的时候能多说几句,但也仅限于郑北秋问话他回答。
听话的孩子没人不稀罕,“你们俩也不容易,就让他跟着我们吧。”
小凤见嫂子是真心愿意养小虎这才放下心,千万不要因为抚养二弟的孩子,惹得两人闹别扭。
*
一上午的功夫,郑北秋他们几个又从山上拉下来不少木头,还在山后天发现一片竹林。
竹子可是好东西,不光盖房子能用上,夹篱笆也是好材料,而且竹子处理起来方便,大大加快了茅屋的进度。
花了六天时间,几个人把要用的木柴和竹子都砍回来,开始正式盖房。
草棚不用挖地基,直接挖坑将几个承重立柱埋进去就行,上头用榫卯的结构固定好,支撑起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架。
南地气候潮湿,不能像北方那样直接挨着地盖房。
郑北秋借鉴了当地竹楼的建造方式,用竹子打了一层台面,向上抬高了两尺,相当脚下是悬空的,这样潮气就不容易上来了。
四周的墙壁放弃了之前决定的草帘子,改用竹子围上,前后各留了一扇窗子,窗户也用竹子钉的,白日可以掀起来挂在上面,晚上拉下来防止虫蛇爬进来。
屋顶依旧是斜顶,不过房檩用的是竹片,郑北秋赶着车去镇上买了一车茅草。像老家那般一层一层的穿插在檩里压实,一个简单结实的茅草屋就算盖好了。
盖完第一间房子有了经验,第二间、第三间速度就快了许多,只花了五六日就盖好了。
房子盖好后里面还空荡荡的,大家伙开始忙活着给自家装修起来。
南地气候温暖湿润,即便到了最冷的冬天不烧火炕也不会太冷,所以灶台都砌在外头。屋里就不用垒火炕了,跟当地人一样做成床就行。
郑北秋拿木头和竹子做了一张大床,给小虎做了张小竹床,孩子大些睡在一起不方便。
李家的老爷子会点木工手艺,抽空又帮忙打了三张柜子,感谢他们这一路的照拂。
郑北秋没好意思白要,毕竟他也帮忙引路了,不然哪能这么顺畅就来到这。把自家的粮食分了几斗给他们,不管是吃还是种都方便。
三家正式分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郑北秋把大伙叫到了一起,“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房子盖好了以后个人的日子还得个人过,大哥能帮你们一时不能帮你们一世。”
张林子道:“大哥能把我们带出来已经感激不尽,以后我跟柱子肯定好好干活报答您!”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一路你们也辛苦了,如今我身上还有点银子,昨晚跟你们嫂子商量的一下,决定给你们一家分十两,留作以后过日子用。”
小凤一听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一路花了你们那么多钱了,我跟刘彦有手有脚日子总会过起来的。”
“是啊,大哥我们不能要你这钱。”
郑北秋道:“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初来乍到身上除了这点行李什么都没有,以后过日子缺什么都麻烦,这银子给你们是拿去应急用的,千万别胡乱花。”
几个人鼻子发酸,若是没有大哥在他们只怕早就被抓了丁了,哪能像现在这般安定的生活。
郑北秋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小凤和张林子。
“柱子这份大哥先不给你,等你成家另盖房的时候大哥再给你。”
二柱子挠挠头嘿嘿傻笑,“没事,我跟着林子哥吃喝不愁。”
郑北秋把骡车给了妹子,自己留马车就够用,家家都有车去镇上也方便。
三月底李家那边也盖好了两间屋子,大家开始在房前屋后开垦土地播种粟和豆子。
老百姓就像蒲公英的种子,看起来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刮跑,但生命力顽强落到哪都能扎根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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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郑北秋和罗秀早早就起来了,今天要去镇上采买,两人得提前收拾东西。
烧水煮饭的功夫小虎也醒了,自己穿好衣裳凑到床边看着小鱼。
这是大伯告诉他的,只要大人不在他就要帮忙看着弟弟。有小虎帮忙,罗秀才能空出时间忙别的。
锅里的饭菜熟了,罗秀进屋看见小鱼也醒了,正在跟哥哥玩,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
“小虎去洗把脸,吃完饭咱们去镇上逛逛。”
“哎!”小虎兴奋的跑出去,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去镇上玩。
罗秀拿着沾湿的布巾给小鱼擦了擦脸,总感觉孩子照比来时白了一些,可能是一路上在车里见不到阳光闷的。
不过哥儿白点好看,圆圆的小脸软糯糯的,忍不住亲了一口。
小鱼转头也要亲亲,罗秀可不敢让他亲,这小家伙正长牙呢,咬人一口可疼了。
吃完早饭一家人坐上车朝镇上驶去,今天没赶马车,因为太大太招摇,赶的是给小凤他们的骡车。
三十里路全是山道,花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到,颠的几人身上都麻了。
到了镇上路就好走多了,也能随处看见当地的人。
这边人身材普遍矮小一些,汉子的个头照比冀州那边矮半头有余,郑北秋一下子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牵着骡子走在路上,频频遭人回头看,嘴里还念叨着他们听不懂的蜀话。
不过郑北秋脸皮厚不在意这些,大大方方的让人看,赶车到粮行附近时停下马车。
家里的粮还是在路上买的,已经快吃完了,上次买茅草的时候他来打听了一下,镇上的粮倒是不贵,大概这边不受战争影响。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蜀地居然以稻作为主食,一斗稻的价格是六十文,比灰面都便宜!
要知道稻在冀州可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的东西,差不多一斗能卖到三五百文。
粮铺也有卖粟米的,价格比稻还贵一点,六十五文一斗。最贵的居然是豆子,大概是种的人少,价格七十文一斗……当真是怪哉。
郑北秋买了一石稻米,一石粟米,至于豆子买都没买,这玩意吃多了涨肚,一个劲放屁,有便宜好吃的粮食谁吃那东西?
第48章
买完了粮食郑北秋又赶着车带他们去街上逛。
这座镇子叫六马镇,听闻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以前有位蜀地的王侯,因为急行军途径此地时刚好跑死了第六匹马而得名。
小镇不算大,但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偶尔还能遇见过往的行商带来南北货物。
眼下春暖花开正是卖鸡苗鸭苗的的时节,罗秀看见那一箩筐的小鸡小鸭就想起在老家养的那些鸡鸭。
十只鸡鸭都养成了,就等着开春下蛋呢,可惜这一走就都没了。
“买几只家禽养上吧,养到秋后就能下蛋子了。”
“行。”郑北秋把骡车靠边停下。
罗秀背着小鱼下了车,小虎也腿脚麻利的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因为语言不通,比划了半天才问清楚,公鸡仔五文一只,母鸡仔六文,鸭苗比鸡苗贵一文,价格倒是跟老家差不多了。
罗秀一样买了了五只,养太多了怕没东西喂。
买完的鸡鸭没地方放,总不好放进布袋里拎着,刚好旁边有卖竹筐的,花了十文钱买了一个大竹筐,把鸡鸭放进去正合适。
继续往前走罗秀看见了布庄,他便上前打听了一下,家里的地快种完了,若是能找个营生赚点钱补贴家里,日子肯定会好过许多。
进去一问对方还真往外放活计,不过却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用蚕丝织布。
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哥儿,会说官话,见罗秀相貌清秀不免多了几分好感,“这蚕丝布织起来比较费功夫,需要两个人一起织,七八日才能织出一匹,工钱一匹素丝四百文。”
这可比织普通的麻布赚钱多了!不过罗秀没织过这东西,连忙摇头说自己只会织棉布。
“那就不行了,棉布我们自己养着几个织娘不需要往外放活计,唯有这蚕丝布织的太慢才往外放的。”
罗秀好奇的看着旁边织好的丝布,光滑如同水面一般,泛着一层漂亮的光泽,光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一匹蚕丝布要多少钱?”
掌柜的竖起两根手指。
“两贯?!”
“哎呦小郎君莫要逗我笑了,成本都不止两贯,卖两贯不得赔死我啊?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罗秀瞪大眼睛。
“这还是便宜的,还有提花的蜀锦一匹就要一百多两银子,不过价格虽贵但买的人也不少,这样一匹布拿去金陵或者汴梁能翻好几倍呢。”
罗秀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名贵的布料,想买一块回去尝试一下看看好不好织。
“只买一尺卖吗?”
掌柜的看出他的意图道:“丝布都是论匹卖的,不过我这有一块剩下的布料,大概两三尺长,你若要就便宜些卖给你。”
罗秀连忙点头,“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说是便宜卖,这么三尺布最后还花了两百文,着实让他肉痛不已。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若是能织出来以后可就有了稳定的营生了!
买完布料再就是日常的生活用品,油盐酱醋,这边的人喜食茱萸,一种十分辛辣的菜,用茱萸腌制各种吃食。罗秀吃不惯那股冲鼻子的味道所以就没买。
买完这些东西已经到了晌午,刚好街边有卖小食的摊子,郑北秋便带着几人过去吃饭。
这边的吃食也比较有特色,汤饼跟北方的宽面皮不同,是细细的一条这边叫小面,一碗八文钱里面还会放一点笋丁肉丁,吃上去十分劲道爽口。
郑北秋抱着小鱼给他也挑了几根尝一尝,小家伙吃的有滋有味,吃完还拿手去抓好悬把人家铺子的陶碗摔碎。
罗秀拿筷子敲他的手,“可不敢这么淘气,砸了人家的碗把你放在这抵给人家。”
小鱼似乎听出这话的意思,扁着嘴豆大的眼泪挂在眼圈,扭头跟爹爹告状,那委屈的小模样可把郑北秋心疼坏了。
“还小呢,等大一点就懂了,爹给揉揉手。”
“你就惯着他罢,长大该无法无天了。”
“哪能啊,咱们鱼儿多听话啊,这么远的路跟过来都没哭闹,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娃娃了。”
小虎坐在旁边羡慕的看着他们,心里也有点想爹爹和娘亲还有小弟了……
从镇上回来罗秀就开始研究起这块蚕丝织的布料,这蜀地的人怎么这般聪明,居然能把一枚小小的蚕茧织成这么美丽的布。
研究了好几天罗秀放弃了,原因无他,这蚕丝用简单的织布梭子根本不行。一不小心就扯断了,最主要的是织出来的布料不平整,失去了光滑的美感,注定卖不上价钱。
后来他才知道,这边织布用的是一种木制的纺车,单单这一架纺车就要十多贯钱呢。
不过眼下罗秀虽不能织布了,他把目标瞄在了竹筐上。竹子山上有都是啊,编竹筐看起来也不太难,十文钱一个一天编两个拿去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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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郑北秋早早起来,罗秀搂着小鱼还没睡醒,小虎一个人睡在旁边的小竹床上。
他仔细的给三人掖好被子,起身穿上鞋子去河边挑水。
院子里几只小鸡小鸭一见到他就跟在身后嘎嘎叫,“去,一边待着去,回来再喂你们。”
罗秀听见院子里的声音就醒了,睁开眼睛见郑北秋已经起来,自己也赶紧穿上衣裳下床,旁边的小虎也跟着爬起来穿衣裳。
“你再睡一会。”
“我不困了。”
“那你留在这看着弟弟,伯父去给你们做饭。”
“哎。”小虎懂事的点点头,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小鱼。
罗秀摸摸他的头发,小孩有点害羞,红着脸颊没有闪躲。自打奶奶死后就再也没人这般待他了,小虎知道自己听话一些大伯和伯父才不会嫌弃他。
踩着竹子做的台阶下来,几只鸡鸭又朝罗秀跑过来叫,罗秀把院门打开,鸭子们就朝着小溪跑去,几只小鸡则在门口刨食吃。
不多时郑北秋挑着两桶水回来,“醒了?”
“嗯。”罗秀把火点着,青色的炊烟袅袅升起,一股饭香味飘散出来。
郑北秋把水倒进陶缸里,继续去挑下一趟,昨天晚上洗澡把水都用完了。大陶缸灌满水的时候灶上的粥已经熟了,罗秀盛出饭拿一点猪油润了润锅炒了一盘笋丝。
这东西他们在冀州老家的时候可没吃过,去镇上发现当地人都爱吃这东西,他们便也学着尝试着做了几次。味道还挺不错,吃着脆生生的,十分下饭。
饭菜做好罗秀进屋给小鱼穿上衣服,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起饭。
“待会儿还去地里吗?”罗秀吹着勺子里的粥喂给小鱼吃。
“去,还有半亩地昨天刚垦出来,今天种完就完事了。”
这些日子郑北秋垦了将近七亩多地,种了五亩地粟米,两亩地豆子,水田他们没种过不,等明年跟当地人学会了在再种。
刘彦和小凤也开垦六亩多地,张林子和杨二柱垦的稍微多一些,俩人加起来不到十亩地。
李家那边垦的土地也不少,差不多也有七八亩地。这附近的荒地几乎都被他们开垦出来种上了粮食。
开垦出来的好处就是周围的虫蛇明显见少,刚来的那会儿经常一睁眼就能看见房上挂着根长虫,吓得罗秀晚上都不敢睡觉。
郑北秋把周围都撒了雄黄粉情况才好一些。
这阵子房前屋后的灌木和荒草都清理干净,已经许久都没见过长虫了。
吃完饭郑北秋抗着锄头拎着种子就去了地里,罗秀把院子清扫干净,坐在院中开始研究编筐。
竹筐看起来简单,实则编起来十分麻烦,首先编筐的竹子就很难处理。
得先用锋利的刀子把竹子砍出厚薄差不多的细条,这一步是最困难的,昨天剥竹条时候把手刮破了好几次,还得悄悄藏着不让相公瞧见,不然一准不让他弄了。
编筐的手艺还是跟柳家姑爷学的,之前在老宅的时候看他编过几次,虽然记下手法但编出来的不好看。
练习了一段时间,手上磨了好些水泡,才编出简单的竹筐,
他还自己琢磨着编成圆的和方的小筐,除去自家用给妹子和张林子他们也送了几个去。
李家那边也给送了两个过去,李桥的娘子觉得不好意思,还特地给他们送了几个新鲜的笋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小鱼坐在竹筐里玩耍,小虎在地里捉蚯蚓给小鸡吃。
罗秀看着两个孩子打算多编几个,等有空的时候跟相公拿去镇上卖一卖,兴许是个不错的营生。
裁竹条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罗秀侧耳听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出去瞧瞧,小虎看着弟弟。”
“哎。”
打开大门罗秀愣住,只见张林子他们家附近停着四辆骡车,车上坐着不少陌生人……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一个多月里,第一次见到陌生人。
罗秀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有些担忧和害怕,这一路遇上的事太多,他早就不是原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哥儿了。
他立马退回院子里插上大门,“小虎,你从后门出去叫你大伯他们回来,就说家里来生人了!”
“好。”小虎扔下挖蚯蚓的棍子狂奔出去。
等人的功夫罗秀把小鱼抱进屋里,顺手拿起菜刀护在胸前,若是那伙人胆敢冲进来,自己就跟他们拼命。
刚刚罗秀开门的时候,外面的人也看见他了,为首的汉子停下马车道:“瞧着这些屋子都像是新搭起来的,我过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留下。”
旁边另一个身材消瘦,尖嘴猴腮的男子道:“跟他们费什么话啊,左右不过四五家人,直接占下来咱们省的花功夫盖房了!”
“是啊大哥,咱们直接占了吧,搞不好他们身上还有粮食呢。”
为首的汉子眉头微微一皱,“着什么急?若真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万一比咱们人多,打起来可是要吃亏的!”
后面的几个人不说话了,坐在车上等他去打探情况。
叩叩叩,“有人在家吗?”
罗秀听见敲门声身形微微一颤,握紧了刀子并未出声回应。只要自己不说话对方就不晓得院子里有几个人,不敢贸然闯进来。
心里焦急的等着郑北秋他们回来,不然自己真应付不了。
门外的汉子轻咳一声道:“我们是从兖州逃难来的百姓,途经此地见山明水秀,便想着停下来歇歇脚,不知否出来聊聊?”
罗秀依旧不出声,外面的汉子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准是这家中只有他一个人才不敢出声,心思一动竟想要破门进去。
还不等他踹门,不远处突然跑回来六七个汉子,“哎!你们干什么的?!”
这人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脚,心道:好险,这要是把门踹开今天这一仗就免不了,虽然他们人多,但路上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再死几个人心就散了。
他连忙挂上一个笑脸上前拱手道:“在下丁成,是从兖州逃难过来的百姓,途经此地见山清水秀,便想留下来安家,不知兄台可否通融一下。”
郑北秋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见此人身材魁梧,腰间还藏着兵刃,并非是他嘴上说的普通百姓那么简单。
再往远处看,停着四辆骡车上坐着十多个汉子,一个老弱妇孺都没有,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非是我不愿,这地方你也瞧见了,就这么几块平坦地都被我们几家占下了,你们要是留下可没有多余的荒地开垦。”
郑北秋打量他的时候,丁成也在打量对方,他瞧出郑北秋不是好惹的人,但两方人数相差一半,心里不由得动起歪心思。
他们走这一路太累了,期间还遇上过三四次劫匪,好不容易找到两处落脚的地方都被当地人撵走了。如今看着这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实在不想再继续奔波下去。
丁程脸上的笑容淡下来道:“我也不想为难人,但走这一路实在太累了,要不先在此地歇歇脚,等歇够了我们再启程。”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仗着人多占你们的房子和地。
院子里罗秀抱着孩子出来,小凤领着妞妞也出来,对方见这还有年轻的女人和哥儿,眼神瞬间又是一变,几乎藏不住眼里的贪婪了。
郑北秋咳了一声,“既然只是留下休息那请自便吧,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家中粮食不多,恕我们没办法招待客人。”
站在身后的二柱子急切道:“大哥,真要他们留下啊?!”连傻子都看出这些人心怀不轨了……
张林子拉住他道:“听大哥的。”
刘彦则有些担忧的看向远处的那些人,他们人数这么多,真要是打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呢。
李家兄弟和老爷子也是十分担忧,这一路他们运气好,只碰见一次山匪,没想到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居然来了这么多逃难的人追过来。
看他们这幅虎视眈眈的模样,只怕房子和地都要保不住了……
丁成以为郑北秋怕了,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他身上还带着家伙,真打起来这些人明显不是对手。
“如此,便谢过这位兄台了。”丁成一挥手,后面的人从车上下来,故意将骡车停在几家门口,开始打水生火煮饭。
几个人跟随郑北秋进了他家院子,如今大伙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若是他说走大伙肯定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立马离开
进了屋子,郑北秋先从床底抽出砍刀,“待会儿秀和小凤带着孩子从后门出去,往咱家地那边跑。”
“哎!”罗秀抱紧孩子点点头。
郑北秋又对李家父子道:“你们也嘱咐家里的嫂子妹子们带着孩子去地里避一避,免得待会儿打起来伤着他们。”
李桥连连点头,“省的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
张林子和二柱子两人则握着种地用的锄头道:“大秋哥,我们俩呢?我们也能打架,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稍安勿躁,这伙人明显来意不善,如果留下来咱们肯定没法好好过日子,我的想法是要么走,要么一个不留!”
大家伙被他森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李松磕磕巴巴道:“一,一个不留是……全杀了?”
“对,留下来后患无穷,你们家四个孩子,我们这边三个娃娃,咱们白日要去地里干活,若他们杀回来怎么办?”
张林子咽了口唾沫,“说得对!不能留下后患!”
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让他们杀人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可想起家中的娘子和孩子,不杀他们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听大秋的!
郑北秋见几个人都下定了决心,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双拳难敌四手,就算自己再厉害独自面对这些人也有点慌。
“估计他们打算趁着天黑动手,咱们别着急,等他们进来直接一网打尽,以免让人跑了。”
“好!”
商议妥当郑北秋拉着罗秀的手交代了几句,把银子塞在他背篓里,捏了捏小鱼的脸蛋道:“去吧,藏好了,若是明早没人去叫你们……就往山上逃,逃得越远越好。”
罗秀眼睛瞬间就湿了,“相公……”
“别担心,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这几个人还奈何不了我们,你忘了路上的山匪都不是我的对手。”
罗秀抹了把眼泪点点头,“我省得,我会照顾好小鱼和小虎。”他招了招手,带上小虎朝后门走去。
小凤也收拾了细软背着同样的竹筐,拉着妞妞跟他一起朝山上走去,因为前头有房子遮掩,这伙人并未发现他们。
第49章
外面火已经升起来,这伙人围坐在一起在商议该如何出手。
“要我说直接就跟他们拼了得了,统共就这么几个汉子,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没错,刚才那个小哥儿长得可够俊的,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大伙哄笑起来,“曹老三,你他娘的一天脑子里光装着二两肉的事,这一路快把你憋坏了吧!”
“切,你们不憋得慌?你们要是没那意思,这小哥儿就归我了。”
“别啊,好不容易碰上,让大伙都乐呵乐呵。”
坐在旁边的丁成一直没说话,往火堆的里扔了块木头,不知在想什么。
“丁哥倒是说句话啊,你不会害怕他们吧?”说这话的依旧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此人名叫曹印在家排行老三,大伙都叫他曹三。
丁成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这小子一直有想要取代自己的想法,若是不震慑住他只怕反骨就起来了。
他们确实是从兖州来的不假,却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一群逃兵,丁成就是他们的夫长。
冀州被攻陷之后,距离最近的兖州很快得到消息,上头的将军和州牧迅速组织士兵守城。
这伙人就是负责守城的小队之一,在一次巡逻期间拦住一伙从冀州逃出来的百姓,从他们口中得知将近二十万大军南下,且兵肥马壮这城根本没法守!
几个人一合计,与其留下来等死不如趁着大军攻打过来前赶紧逃命,他们将这些百姓杀了,夺了他们的骡车和细软南下逃了。
因为手里沾过血,所以他们心理素质要比普通人强不少,心肠也够狠。
丁成道:“要动手也得等天黑了再说,他们虽然人不多但刚刚说话的汉子瞧着不好惹,也像是当过兵的人。”
“他一个人还能打得过咱们这么多人?”
丁成嗤笑一声道:“行啊,那待会儿你负责他那间院子。”
曹三不说话了,赶紧低头喝粥。
丁成并没害怕,但不知怎么回事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莫名的有些慌张,他起身看向刚刚那伙人进去的院子,不管怎么说这片地是一定要拿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的人再等,屋里的人也在等。
罗秀和郑小凤带着三个孩子已经藏到山边的那片竹林中,山间多蚊虫,小凤拿着树叶不停驱赶,罗秀把随身携带的雄黄香囊塞在小鱼的衣服里,又伸手把小虎揽在身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李家的几位娘子带着四个孩子也藏在附近山边的荒草中,年纪小的孩子已经吓哭了,拉着娘亲的衣襟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再等等,再等等……”
随着夜幕降临,郑北秋腾的站起身,把其他几个人吓了一跳,也纷纷站起来。
“待会儿林子和二柱加上刘彦你们三人负责左边的人,李大叔你和李桥、李松兄弟负责右边的人,刀剑无眼可小心些!”
“放心吧,为了我那几个孙儿,豁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
郑北秋走在最前头打先锋,手里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巧的是此时大门外那伙人也聚集在门口,他们手持兵器神色阴狠。
曹三带了几个人先去其他几个屋子搜人去了,半晌脚步匆匆的跑过来,“没人,这些人是不是都跑了?”
“未必,这间屋子还没搜。”
“他娘的,要我说下午就该直接杀进去,让那小哥儿跑了太可惜了!”
身后几个人跟着附和,丁成没搭理他,“大家都拿好家伙警惕点。”
曹三不屑的撇撇嘴,仗着之前在军营里当个十夫长,真拿自己当个官了。
外面的声音隔着一睹薄薄的竹篱笆传进来,郑北秋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涨。
随着踹门声响起,竹门应声倒地。
丁成看见院子里的人影愣了一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郑北秋的刀已经到了面门!
他瞳孔收缩,凭借本能立马矮身躲开,然而身后的人却遭了殃,直接被刀尖从胸口一直划到肚子。
“噗嗤——”那人都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身体一凉,低头看了一眼,衣裳破了条口子,不停地往外渗出鲜红的血,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再地上不省人事。
外头的人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不停的往里挤,张林子和二柱子两人在赌坊里是打贯了仗的,手脚灵活也不怕这种场面。
两人拿着铁锹照着对方就拍了过去,一来一回还真让他们打晕了好几个。
刘彦起初不敢打,后来挨了一榔头也急眼了,拎着棍子跟对面互殴起来。
另一边李家老爷子手里拿着镐头挥舞个不停,一边打一边骂:“你们这些杀千刀的龟孙子!我们跑了这远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来……又来欺负我们,我跟你们拼了!”
他到底年纪大了,挥舞的镐头被对方轻松格挡开,反手把他踹翻在地上。
李桥焦急的去拉父亲,对方手上的刀趁机朝他后背砍去!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郑北秋的长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凭空出现,一下将那刀挑飞出去,反手结果了这人的性命。
“谢,谢谢大秋哥!”李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快起来!”
随着这些人一个个倒下,丁成已经被吓软了腿,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只杀过一次人,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他这种人跟身经百战的郑北秋比起来,简直不自量力。恐惧顺着后脊向上攀爬,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了……
为了活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捡起地上兵器便朝郑北秋打了过去。
金石相交迸射出耀眼的火花,两人的力量太悬殊了,丁成虎口被震裂,手中的兵器直接飞了出去。
见打不过丁成赶紧开口讨饶,“兄台饶命,是我们狗眼不识真神仙,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郑北秋根本不听他说什么,转眼间已经砍死砍伤对面半数人。
其他人已经开始有了退意,特别是那个曹三在看见丁成被卸掉一个胳膊后吓得大喊一声,“打不过,兄弟快跑!”
郑北秋自然不能给他们跑的机会,阔步飞奔上前,一刀砍在曹三的后背上,刚才就是这小子一直惦记阿秀,怎么可能放过他!
曹三没当场咽气,趴在地上往前爬,他不想死……他都跑了这么远了不能死……
然而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冷,往前爬了三四仗远才不甘心的咽了气。
最后这十几个人全都被料理了,没死的也被郑北秋补了刀。
杀完人李家的两个兄弟扔下兵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天爷……老天奶奶……我们居然杀人了……”
张林子和刘彦也慌的不行,刚才借着一股怒气跟对面打的有来有回,如今泄了气便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好似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
唯有二柱子反应不大,擦了擦手上的血跑到郑北秋身边道:“大哥,这些人咋处理啊?”
“去山上挖个坑,待会儿把他们都埋进去。”
“哎。”
郑北秋拖着尸体堆到一起,挨着搜了搜身,上次在半路杀劫匪的时候走的太急,都没来得及搜捡尸体。
在他们身上找到不少东西但有用的不多,十多个人身上的银子加起来十多两,铜钱有三贯左右,一块兖州军的令牌,外加几把兵刃算是这伙人全部的家当了。
怪不得非得抢占他们的房屋,再走下去怕是兜里的钱都不够吃喝了。
搜刮完自己也拿上铁锹跟着二柱子去山边挖坑,得在天亮前处理掉这些尸首,别吓着夫郎和孩子们。
二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然后一趟趟把尸体运送过来埋好压实。
临走前郑北秋站在土包旁边道:“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是你们要杀我们在先,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偏偏遇上我。”
从山下下来天边已经漏出鱼肚白,郑北秋在河边洗干净手,回家换了身衣裳去山上寻罗秀和小凤他们。
沿着自家地头往山上走,“阿秀,阿秀——”
罗秀早就等急了,一直压抑的情绪在听见熟悉的声音时迸发,眼泪夺目而出,“相公!”
郑北秋循着声音跑过去,看见罗秀和小凤两人都含着眼泪,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没事了,快回家吧”
*
从山上下来,看着满院子的血罗秀的心都揪了起来,可见当时有多危险。
“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腿好像伤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大。”
罗秀心里着急,拉着他赶紧进了屋,点着油灯就见他裤子上洇湿了一大片血迹,心疼的又要掉眼泪。
“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你相公以前在边关的时候伤的可比这重多了。”
“你快少说两句吧!”罗秀放下小鱼,从箱子里找出来时买的外伤药,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裤子脱下来,就见大腿外侧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外翻着,都能看见里面的嫩肉。
罗秀心疼的直吸气,把伤药一点点倒上去,又拿干净的细布帮他包扎好,“看看管不管用,若是不行天亮了尽快去医馆!”
“哎。”有人惦记郑北秋受了伤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其他人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郑北秋道:“刘彦挨了一榔头,半边胳膊打得青肿,李家老爷被踹了一脚,估摸着得养个十天半个月,张林子胳膊上挨了一刀,不过不太严重已经止住血了,至于李家兄弟俩我没过问,看情况应当也没受什么重伤。”
“那就好,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郑北秋靠在枕头上道:“以后这种事少不了,北方打乱了套,肯定还有人往益州这边逃,搞不好过几日又来一批人。”
罗秀听得心惊胆颤,“那可怎么办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地方咱们先来的,房子都盖好了地也种完了,自然不可能让给其他人……”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鼾声。
这一宿可把他累坏了,加上受伤流了不少血,身体有些虚弱,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罗秀帮他把被子盖好,把小鱼放在旁边被窝里,起身准备去做饭,待会儿把粥煮好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小虎跟在他身后要帮忙。
“你也去再休息一会,伯父一个人弄就行。”
小虎点点头,昨晚他也没怎么睡,心里一直惦记着大伯和姑姑,听伯父的话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起来。
隔壁屋子里小凤正在帮刘彦擦药,他肩膀上这一下挨的可不轻,胳膊肿了一圈袖子都快套不进去了。
“你真出息了,还敢跟人打仗了。”
刘彦疼得龇牙咧嘴,“轻,轻点,嗐当时那场面,对门李家老爷子都去拼命了,我哪能缩在后头?再说我不若不跟他们拼了,你跟妞妞怎么办?”
小凤一边心疼一边忍不住想笑,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相公被几个哥哥欺负的窝囊样,短短几个月可真有长进。
“幸好没出大事。”
其他几个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但都不严重,简单的包扎过后就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晌午吃了点东西罗秀也眯了一觉,小鱼醒后就不敢睡了,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继续编竹筐。
一直到天黑郑北秋才睡醒,到底是年轻力壮,睡饱觉又狠狠的吃了半锅粥,精神头就都回来了。
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不困,趁着有时间他把被那群歹人踹坏的竹门重新钉了一遍,周围的篱笆也挨着加固上。
院子里还有一大片血迹,这东西不处理干净,阴天下雨往外反味恶心人,郑北秋干脆把这一片土都挖了出去,又在外头换了些干净土回填过来。
这么一忙活就到了深夜,洗洗手刚准备休息,隔壁就传来小凤的叫声。
“大哥,大哥你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
“刘彦他病了,突然发起高烧怎么叫都叫不醒!”
郑北秋一听立马跑了过来,刘彦还昏睡着,脸颊烧的通红,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刘彦,刘彦醒醒。”郑北秋拍了拍他的脸。压根没反应,刘彦好似听不见他说话一般。
“他这是咋了?”小凤急得直掉泪。
“吓着了,被梦魇住醒不过来。”
“那可咋办啊?”
“别着急,我想想法子。”记得他刚进军营的时候,第一次去战场上打仗,有不少人跟刘彦似的杀完人回来就发高烧。
老兵说这是胆子太小被野鬼吓着了,你越害怕那东西,它就越来找你,胆子大的反而没事。
当然这种说法没什么考究,不过老兵经验多也有治疗的办法,就是把艾草煮进锅里烧开,然后用这烧好的艾水给发热的人擦拭身体,擦几次就好了。
小凤一听连忙道:“我知道哪有艾草,我这就去摘!”
郑北秋拉住她道:“我也知道哪有,大半夜的你别出去了,在家烧水吧。”
“哎。”小凤留在家里一边烧水一边照看相公,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郑北秋拿镰刀割了一捆艾草回来,摘下叶子全都扔进锅里煮成汤。
“大哥你回去睡觉吧,我给他擦就行。”
郑北秋确实也有些困倦了,“那你先弄着,若是天亮了还不好,就带他去镇上找郎中瞧一瞧。”
“我省得了。”
这一夜李家那边两兄弟也是噩梦连连,第一次杀人的滋味真不好受,他们都是善良朴实的小老百姓,若不是逼到绝路哪敢做出这种事。
第二天早上,不知是艾草的作用还是刘彦自己扛过去的,烧退了但整个人都没精神,这一宿光梦见死人追着他跑,醒来累的四肢酸软。
闲下来郑北秋把收刮来的战利品给大伙分一分,这帮人虽然身上带的银钱不多,但还有四辆骡车挺值钱的。
车上的东西郑北秋也翻过一遍,在里面找到妇人的衣裳和孩子的衣裳,直觉告诉他这车恐怕也不是这伙人的,谁知道是抢的哪个过路的百姓。
他把几家人叫到一起,“这车咱们几家都不缺,我打算赶到镇上去卖了,然后再分银子大家觉得如何?”
李桥连忙摆手道:“这钱我们不能要,都是你出的力,我和大哥、爹爹也没帮上多大忙……”
“一码归一码,你们能留下来跟我一起抵御敌人就有功劳,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李松拉了弟弟一下,他们手头紧张,买完种子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到秋收前粮食还没着落呢,这钱不能不要。
李桥知道大哥的意思,但他真不好意思跟人家大秋平分,“这样,卖得的银钱只给我们一个零头就行,多了可不要。”
郑北秋明白他的想法,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人值得交。
小凤和刘彦自然没有异议,张林子和二柱子更不用多说,下午他们便赶着车去了镇上。
骡子和车都是硬通货,到哪里都好卖,一下午的功夫就卖出去了,一共卖了五十多两银子,他将这些银子分了四份,一家十多两。
车上的东西大伙也没留,毕竟是死人的东西,衣裳被褥盖着都膈应,拿去当铺当了六百多文。
这钱大伙都没要,郑北秋就自己留下了。
李家兄弟得了银子心里十分激动,这十多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大家子撑到秋收了!
这件事也给郑北秋提了个醒,无论是去山上干活还是去镇上采买,家中都得留几个汉子守着。
毕竟现在是战乱时期,时不时就有人从北方逃难过来,万一走到这里想杀人占屋子他们也提早有所防备。
趁着农闲时节,便带着大伙在村口的空地上操练起来。
起初李家兄弟还怪不好意思的,后来见大家练的都挺认真,他们也正色起来跟着一起跑步,抗石头,练习简单的对战招式。
郑北秋拿出以前在军队当百夫长的架势,训练的十分严格,一段时间下来颇有成果。
过去刘彦力一石的粮食都背不动,现在能轻松扛着走一圈不喘粗气。
第50章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份,迎来了小鱼的周岁生辰。
大清早,罗秀起来煮了几个鸡子,待会给小鱼滚灾。
这是他们老家的习俗,孩子过生辰拿鸡蛋在后背滚一遭,滚完的鸡子剥了皮吃掉,保佑孩子无病无灾。甭管有没有用,都是寄托了长辈的美好祝愿。
一周岁是大生辰,要是在村子里还得大办一场呢,可惜现在逃出来只能简办。孩子的大名两人也起好了,就叫郑安鱼。
两人都不是有文化的人,自然起不出什么有内涵的名字,这大名的意思也简单,就是希望小鱼平平安安。
罗秀把前几日刚做好的新衣裳给小鱼换上,这衣服用的就是上次在布庄买的那块蚕丝布,穿在身上既细软又凉快。可惜太贵了,若不是给孩子用他可舍不得。
新衣裳穿在身上,小鱼高兴的扶着床一个劲窜,“父,父。”
“哎,阿父在呢,小鱼喜欢新衣服吗?”
“喜,喜。”
罗秀被儿子逗得哈哈笑,小鱼已经能清晰的叫出阿父和爹爹,还有哥哥和姐姐,不过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小虎便担任起了大哥的角色,天天拉着他学走路,兄弟俩的感情也愈发亲近起来。
弄得隔壁小妞妞都有些吃味,偷偷跟娘亲告状,“小虎哥总是跟小鱼弟弟玩不跟我玩。”
郑小凤便琢磨着跟刘彦再要个孩子,妞妞大一些不费什么事,生了老二还能帮她看着。
这个时代的孩子脆弱,说夭折就夭折了,就拿李家来说,这一路上没了两个孩子,若是妞妞没了小凤真不敢想自己得难受啥样,所以各家各户都会多生几个孩子。
话说回来,今天是小鱼一周生辰,提前两天郑北秋就去镇上订了猪肉,虽说他们人少,但也不想亏待了儿子,怎么着也得办桌酒席热闹热闹。
小凤也记着孩子的生辰呢,拿着提前做的一双小鞋子过来。
这鞋做的漂亮一看就是废了功夫的,上头绣着小虎头,眼睛上还缝了两颗琉璃珠子,看着活灵活现的。
“小鱼,看姑姑给你拿什么来了!”
郑小凤故意逗他,举着鞋子不让他够着,急的小鱼哇哇叫。
“你叫声姑姑,我就把鞋子给你。”
小鱼歪着头看着她,半晌开口:“嘟嘟。”
“唉哟哈哈哈哈哈,我的乖乖。”小凤把他抱起来亲了又亲,这娃怎么这么可爱。
小鞋子穿着软软的正合适,刚好这几日小鱼学走路能用上。
不多时李家的两个媳妇和李蓉也来了,她们给小鱼也拿来了两件衣裳和几个鸡子,李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罗秀很承她们的情。
“嫂子等会儿带着孩子们过来吃饭。”
“哎。”
俩妇人逗了逗孩子,不约而同的想起自家早逝的孩子,当着外人面没敢落泪,但心里难受的拧了个……
辰时末郑北秋赶着马车回来了,车上拉着一个猪后腿,本来还想买点羊肉,但是问了半天也没买到,最后买了几条鲜活的大鱼。
除了这些还有一只熏鸡,一块当地人熏的腊肉,郑北秋没吃过这东西,听说拿来抄笋子味道非常不错。
再就是两坛酒,东西买的多,办一场席面总得让大伙都吃饱了,没得抠抠搜搜让人笑话。
到了家其他人也都过来了,大家伙帮忙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灶台升起火,刘彦掌勺,不多时就炒了六七道菜出来。
他可是正经在酒楼学过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大伙光是闻着都直咽口水,纷纷夸赞他的手艺好!
依旧是分了两桌吃,喝酒的汉子们坐在一起,妇人和孩子们坐另一桌。
郑北秋先举杯道:“算起来咱们来到这边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是头一次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谢谢大家赏脸过来,这一路不容易我不会说什么话,都在酒里了!”
大家伙跟着举杯喝了下去,酒水辛辣顺着喉咙一直烫到心窝,让人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
李老爷子笑道:“难得有这样的喜事,我也厚着脸皮来凑个热闹。”
大家伙哈哈笑起来,张林子道:“李大叔可别这么说,想起当日跟那群歹人打仗,您老当益壮呢!”
“老喽老喽,身子骨不中用了,挨得那一脚现在还疼呢。想起当年我跑商的时候,遇上的匪徒可不少,哪次不是死里逃生怎会害怕他们?”
听老爷子的话里有许多故事,大伙都喜欢听讲古,便追问起来。“李大叔遇上过什么样的事?”
“说起来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才十七岁,跟着镇上的一队行商干活,我年纪小干不了别的,只帮忙赶车卸货。去的地方也大多都是县城周边,最远的地方就是临县了。”
“有一次带的我师傅突然说要跑一趟远道问我去不去,这一趟给三十两银子!
我一听眼珠子都直了,咱们小老百姓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啊!当即就点头应了下来,结果直到走那日我才知道,这一趟要去益州,来去加起来得四五个月才能回来。”
大家听得入神,连菜都顾不上吃了。
李老爷子端起酒碗嘬了一口继续道:“仗着年轻胆子大就跟着去了,这一趟路遇上了四波劫匪,第一波刚出咱们县外就碰上了,不过那起子人胆子小,手上也没家伙,我们十六七个汉子,一个照面就把他们吓跑了。
第二次是在兖州附近,那伙人可了不得,各个穷凶极恶,拦住我们的车让我们把东西都留下才能放一条命,不然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这一趟就是为了赚钱来的,把车马都留下光屁股回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大伙哈哈笑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就打起来了呗,他们狠归狠但都惜命,我们这群毛头小子不知轻重是真敢拼命,打了半天对方见拿不下来便四散跑了,不过我们也折了一个兄弟进去。”
李老爷子回忆起往事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人的名字,叫李高山是个十分仗义的汉子,每次干活都抢在前头,打仗也是冲在最前面……
“第三次依旧是兖州,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我们谨慎了许多,没等他们下山,我们就提早跑远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还是跟他们撞上了,那会儿车上拉着一车的货,大家都知道只要平安拉回去,这三十两银子就到口袋里了,所以各个鼓足了劲儿跟他们拼命,我还挨了一刀,就砍在肩膀上好悬要了我的命。”
大伙听着唏嘘,不过这李家老爷子确实是个人物。
那三十两银子成了他的家底,娶了媳妇开了铺子,后来生养了李松、李桥和李蓉三个孩子。
一顿饭吃到最后都喝多了,不知怎么提起老家的亲戚,几个汉子都痛哭起来,这一路的压力太大了,他们平日要顶在前头保护妻儿老小,今日算是借着酒劲儿发泄出来,各个泪流满面。
妇人哥儿们瞧着心疼,让他们借这个机会喝得尽兴。
吃完这顿饭天色都黑了,大家伙扶着自家的汉子回去,小凤帮着罗秀把院子收拾干净。
“你快回去早点休息吧。”
“没事,刘彦和妞妞都睡下了。”
罗秀道:“这日子过的真快,眨眼小鱼都一周岁了,想起咱们刚走的时候,他还不到七个月呢。”
小凤放下手里的扫把坐下,“谁说不是呢,这几日我总做梦,梦见我爹、我娘还有我二哥……我总觉得二哥他可能没了……”
这样大的战事,郑雅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抓到军营里根本活不下来。
罗秀叹了口气,估摸罗壮也够呛能活下来,心里那点怨恨也就都散了。
“不想那些事了,咱们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就行!”
*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蜀地的天气与冀州不同,不是干热而是带着水气的湿热,蒸得人呼吸困难极容易中暑。
白日太阳刚升起来,热气就起来了,像个大蒸锅似的,特别是罗秀月份大了身子略显笨重更怕热,出去一趟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湿透了。
他从缸里打了盆凉水,沾湿布巾擦拭脸颊脖子降温。
“父,鱼,热。”小鱼也凑过来要擦擦。
罗秀洗了两把布巾给儿子也擦了擦脖子和小胳膊,小家伙舒服的眯起眼睛。
“小虎热不热?待会儿我把院门关上,你和小鱼在盆里洗个澡。”
“不,不不热。”
“咋能不热,看你后背都湿透了。”罗秀起身去准备水,家里的木盆小去隔壁小凤家借了个大盆,添上半盆水把两个小娃的衣裳脱干净放进盆里。
小虎才六岁,这段时间跟着他们虽然不愁吃穿,但也没长多少肉,瘦瘦的坐在盆里显得更小了。
他抱着小鱼脸上带着羞涩,除了奶奶和娘亲还没让别人洗过澡呢。
罗秀拿着从山上采来的皂角搓出泡泡涂抹在两个孩子头发上揉搓,又拿水瓢浇干净。
小鱼不亏是小鱼,一点都不怕水,高兴的啊啊叫起来,倒是小虎吓得捂住口鼻生怕呛着水。
罗秀笑着放慢水流速度,拿布巾帮他挡住脸,清凉的水流带走身上的暑气,小虎呆愣愣着眼眶里不觉溢出眼泪。
他赶紧低头拿胳膊擦掉,心里想着自己如果是伯父的孩子多好啊……
刚巧郑北秋从地里回来,一进院子就赶紧摘下帽子扇风,“这鬼天气真是闷死人了。”
罗秀笑道:“要不你也来洗一洗?”
“在这哪洗的开,我带他俩去下游水窝子洗。”
小溪下游有个水潭,水不太深,上次郑北秋去洗澡的时候还抓了几条鱼,就是个头太小毛刺也多,吃了一次就没再抓。
小虎一听能去洗澡高兴的蹦起来,小鱼也懵懂的跟着一起蹦。
“可小心点,千万别呛着孩子!”
“放心吧,水才到我腰那么深,带着他俩没事。”
罗秀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待会儿指不定林子他们也去洗,看见可不好。”
罗秀红着脸啐了一声,“那你照顾好孩子们,要是出了事我可不饶你。”
两个娃娃穿着肚兜就走了,郑北秋扛着小鱼,领着小虎朝村头那个水窝子走去,刚走几步脸色瞬间一变转头就往回跑。
“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罗秀把盆里的水刚倒干净,正要去小凤家送盆。
“又来人了,你带着两个孩子先进屋穿好衣裳,听我的消息。”
罗秀二话没说,拉着小虎抱起小鱼疾步进了屋子,给两人换上长衫长裤,柜子里的雄黄粉拿出来放进竹篮里,银子和铜钱也放进去,再就是拿几斗粮食。
小虎也跟着忙活着,把弟弟的衣裳和吃饭的家伙都放进去,还不忘安抚要哭的小鱼。
“好孩子。”罗秀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上次的事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大,一听来了生人就害怕。
不多时郑北秋就把大伙都叫到了一起,各个手持武器虎视眈眈的盯着村口的那些人。
这伙人大概十三四个人只有两辆骡车,老人和孩子坐在车上,年轻的汉子和妇人跟在车后走,看着风尘仆仆的模样,应当也是远道来了。
乍一见郑北秋他们,这帮人也吓得够呛,连忙赶车就要掉头。
不过为首的汉子制止住,“别慌张,我上前去打听打听,瞧着他们不像恶人。”
“那你可小心些啊。”车上的老妇人紧张的嘱咐着。
汉子跳下骡车独自一人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林立,冀州人士,因战乱不得不逃难至此地,人疲马乏,还望各位壮士准许我们在此修整一日,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郑北秋警惕的打量他,林立见对方不信连忙从怀里拿出自家的户籍,“我们真的不是歹人,只在这溪水边饮饮马,做做饭休息一下,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路他们已经被拒绝了太多次,当地人非常排外,每每遇上村落或者寨子都被拒绝进入,更不许他们留宿。原以为这次也会被拒绝,没想到对方开口道:“你们也是从冀州来的?”
听见熟悉的乡音,林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后面的车上是我家人,我们一路南下几经波折才走到这里,听壮士的口音莫非也是从冀州过来的?”
郑北秋微微点了点头,但仍未放下心中的戒备,出门在外除了自家人,其他人都不能相信,他不敢大意。
“你们就在此地修整,不许越过前头这条小溪,胆敢过来或者有别的想法,别怪我不客气!”
“不敢不敢,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这一路走过来全凭运气,哪敢主动招惹旁人,诸位壮士尽可放心!”
郑北秋见他们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歹人,便挥挥手让他们自便,留下张林子和杨二柱在旁边看着,等晚一点他跟刘彦还有李家兄弟再过来换班。
“立儿,他们怎么说?”老妇人担忧的询问。
“他们同意咱们停车修整了,快去溪边打点水,孩子们都渴坏了。”
旁边几个汉子连忙跑去河边打水,顺便把骡子牵到河边饮水,喝完水大家伙可算是缓过气,几个妇人开始生火做饭。
林立借机跟娘亲和两个孩子说了一嘴,“听他们的口音应当也是冀州人士。”
老妇人一喜,“那咱们能不能在这留下来?”
林立摇头,“看他们神色警惕的模样,此前应当是遇见过想要强占村子的人,能安然无恙说明他们武力高强,咱们想要留下怕是有些难。”
“那,那怎么办?”
“等那汉子过来的时候,我再跟他聊聊。”
“好,立儿也要小心些,千万别露出咱们的身份,免得被对方惦记上。”
“我省得。”
林立大名叫林翔恩是冀州司农,掌管冀州的农事。冀州沦陷时他无奈携家眷朝南方跑去,谁承想中途遇上劫匪,一家老小都被劫上了山。
幸好家丁拼了命把他们救出来,却也错失去京都的机会,因为这时平州军已经南下渡过黄河走在他们前头了,继续朝金陵去会跟大军撞个正着。
返回冀州也不现实,冀州已经被叛军占领,林立不愿给叛军当差。
最后思来想去决定轻车简行,放弃了宽敞的大马车,改换成普通的骡车,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粗布旧衣,伪装成普通人一路朝益州赶来。
如今整个大周只有蜀地不受战乱影响,刚好益州又是他娘子的老家,过来还有个照应。
然而想法很好,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这一路中暑加上瘴气,让随行的人病了一半,就连他的夫人……都没挺过来。
他们二人是年少夫妻,伉俪情深,要不是还有孩子和娘亲要照顾,他差点也跟着去了。
二人生养了四个孩子,路上又连着夭折了两个,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个年仅三十多岁的汉子,半个月鬓角生出了白发。
他不敢再往下走了,怕仅剩下的两个孩子也离他而去。如今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顿下来,把孩子们养大,侍奉娘亲终老,自己便随夫人去了……
另一边,郑北秋回到家时,见罗秀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带两个孩子逃难的模样,心里蓦得一紧。
但凡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心里都不舒坦,没能给夫郎孩子一个安稳的家,惭愧极了。
“把东西放下吧,他们不进村就在村头喝点水修整一晚,明天就走了。”
罗秀道:“真的吗?不会又像上次那伙人半夜悄悄摸过来吧?”
“应当不会,这些人跟上次的不一样,他们妇人和孩子占一多半,男丁加起来才六七个人跟咱们差不多。”
“可吓死我了,我当又遇上匪徒了,正打算带着小虎和小鱼躲山上去。”
“别担心,我留着林子和二柱在附近盯着他们,有事他们会回来报信的。”
罗秀稍稍放下心,“总这般提心吊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郑北秋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肩膀,“再等等,这场仗打完了咱们就回家……”
回家……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家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