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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没攻略我 春澍 18157 字 3个月前

果真看都不再看余下之人一眼。

眼看马车驶远,沈芃芃迟迟未挪开步子。

阿青跟了上来:“夫人,您在瞧什么呢?”

沈芃芃眼睛眨了眨,将阿青推回院子。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不许告诉大人。”

说罢,她从口袋中摸出一枚香囊,朝着马车驶离的方向走去。

她自有办法搞清楚这事儿。

第56章

王府门口静悄悄的, 与之前熙熙攘攘的景象截然不同。

门口挂着一缕长条白布,门口守卫的神色也古怪得很。沈芃芃见了,心中的猜想得以证实。

王府出事了。

她上前一步, 刚要开口让守卫进去通传, 便被守卫伸手一拦。

“夫人,如今府上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他态度强硬, 死死守在门前,沈芃芃端详他的面色, 又抬头扫了眼他身后紧闭的大门。

里头似乎传来了几道哭声。

她没有再坚持, 径直折返回去。等看不到那守卫了, 她又绕进另一个巷子里。

见四下无人,沈芃芃直接攀上了墙头。

循着记忆中的路,沈芃芃很快进了内院。王府阖府上下都挂起了白绸,隐约透着几分不详。

她在园子里逛了几圈, 终于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还未来得及继续往前,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夫人为何在这儿?”

沈芃芃转身一看, 身着素衣白裳的王娟站在她的身后, 不只是从何时出现的。

王娟仪态端庄,衣裳齐整,就连头上的发丝都被梳得服服帖帖的,一看便知她没有遭到陈府刺客的袭击。

沈芃芃放下心来,便关心起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我是来找婵儿的,娟小姐可知她此时在何处?”

王娟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婵儿不在府上。”

沈芃芃急忙道:“她可有事?”

“有我母家表哥陪她, 她十分安全。如今应当在前往江南的路上呢夫人不必担忧。”

江南。

那么远。

沈芃芃下意识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香囊。王娟见了,身子微微一僵,等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脱口而出:“这香囊为何在你手上?”

“这是我上次去法佛寺无意捡到的,我看上面的阵脚很像婵儿的手臂,图案花纹也是她喜欢的,就想着来还给婵儿。”

王娟有些吃惊。

她记得王婵只短暂地展示过她的绣活,却不曾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郎却能将此事记得如此之牢

王娟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孟大人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了吧,嫁去陈家的是我。”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芃芃,沈芃芃当即瞪大眼睛。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也不和我说!若是他派去的护卫没能及时救走你可怎么办!

还有,若他早些告诉我,我就不会喝下那装有软骨散的酒。“沈芃芃闷闷地说。

就不会那么丢人,还要他来救她了。

王娟笑了,“许是大人从始至终就不想将你扯进这危险的事情里呢?”

她的眼中闪着几分欣赏之色,语气带着淡淡的敬佩。

沈芃芃好奇道:“你就不怕吗?”

“不怕。”

王娟:“他很可靠。”

王娟回想起小六子坚实的臂膀,心想:

皇太孙的手下,也和他一样值得信赖。

闻言,沈芃芃愣了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所以,是她误会了他。

可话本子里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

沈芃芃离开之后,王娟命人驱车赶往了一处茶庄。李知聿早已侯在亭中,石桌上静陈着数件茶器。

“小姐,如今可否将太子案的原委告诉我?”

李知聿抿了一口茶,淡淡抬眸。

王娟拂衣落座,素手握着茶壶,垂眸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春日”

太子和皇长孙李韦一同来云州推行新政,自然是免不了与父亲接触。可太子一意孤行,执意推行新政,势必牵扯到父亲的利益。

父亲意图用金矿图拉拢太子,却被太子拒绝。

说到这里,王娟看了眼李知聿。

“太子铁面无私,可是皇长孙却私下里找上了我父亲。他愿意与我父亲交好。

这是当年他们签的手书。自那之后,新政之事暂时搁置了,没过多久就出了太子案。”

“我偷偷看过那被抓走的女子,她生得十分面熟。”

王娟回忆着:“后来我才想起来,那女子曾经与我父亲、皇长孙李韦一同在府中吃过酒。

女子正是父亲请来的歌姬。我猜想这中间定是有什么牵扯,却并未多想。可后来的某天,我在父亲的书房看书”

她说着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日。

她觉察到动静,下意识一躲。

王洛与李韦似乎并未发现她的存在,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等她听清楚二人商议了什么之后,已经晚了。

皇长孙李韦竟然与父亲联手灌醉了太子,让他签下了一份文牒,又企图用名声牵制住他,在酒中下了春。药,以保父亲的利益。

作为回报,父亲承诺会将金矿与李韦共享之。

可孰料那日,药下的太过。

太子竟然直接晕死在歌妓的床榻之上。

父亲急匆匆赶去太子安置的院落。灯火通明,医者如流水般涌进院内。可不过几个时辰之后,太子就薨了。

皇长孙一手操办,将太子送回了京城。

“我提心吊胆,生怕父亲因此而被问罪,毕竟此事发生在我们府上。

太子弥留之际,见了我父亲与皇长孙一面,三人不知说了什么。

金吾卫本要问罪王府上下,后来却放过了所有人,只带走那歌妓。”

说到这里,王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呼吸渐低的少年。

“父亲偶有一次醉酒,说漏了嘴。他说太子临终前,不许旁人再查此事,特意留了一道遗札。”

王娟忽然感到一阵冷意从少年身上散出。

莫名的,不敢再说下去。

小六子却不信:“太子向来独断专行,奉公受法,既然明知是你们害了他,为何反倒替你们遮掩?”

王娟脸色微僵,像是看傻子似乎看了眼他。

李知聿忽道:“遗札在哪里?”

王娟唇角微微一颤。

“自是被金吾卫带回了京城。”

李知聿眸光一闪,看着她道:“若无证据,我自是要带你们回京对峙。”

王娟:“我父亲害了太子,我无话可说。可我父亲被人杀死,我自是也要追查到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京城,我自然是要去的。”

倏然。

李知聿冷笑了一声,语气冷若刀锋。

“小六子,帮王小姐收拾一下,即刻启程。”

李知聿上了马车,车夫冷不丁问道:“大人,回府吗?”

他沉思许久,道:“回。”

长夜,暮色四合。

此间事了,他没了留在此地的理由。此后“孟府”再无人监守,他倒也不必回这院子了。他凝望着院落许久。

桂花树上挂着一只风筝,令他的思绪渐回儿时的东宫。

父亲仁孝庄敬、仪容粹穆,日表英奇。

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也是李知聿一直以来的标杆。在这般天人之资的光环下,李知聿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旦闲下来,他连父亲的训斥怕是也听不到了。

直到九岁那年,他下学回去,看到父亲牵着线,兄长抓着纸鸢,一大一小凑在一起,两张相似的脸上泛着鲜活。原来父子还能这样相处。

很快便有下人来寻他,可他只是竖起手指放在嘴边,不让下人暴露他的身形。就在树后,冷冷地注视着那纸鸢。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他走下长阶,蓦然回望,纸鸢再也瞧不见了

“原来,只是对我严苛罢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那王氏女说的没错,父王便是有意替李韦遮掩,故才放过了王洛。

倒真是为了他的好儿子啊。

转身之时,赫然听到女子的低语声。

“你在这里等我,我爬上去取,莫要让他发现了。”

熟悉的声音勾得李知聿脚步一顿。

紧接着便听到阿青的声音,“夫人,不如等大人回来再说吧?”

“别担心,我马上就能取下来。”

女郎的声音掩在暮色里,聘婷的身姿随着树影摇曳,张牙舞爪的。李知聿眯起眼,瞥见她竟然越过低矮的枝条,去攀那高枝,心中忽有涟漪泛开,快步走上前去。

胆大包天。

什么都敢做。

该教她得到一个教训。

恰好此时风吹过,那枝条不知为何,竟然裂开了。

“夫人小心!”

李知聿下意识便要飞身上前,可原本就要坠下的女郎突然反手一搂,紧紧攀在树干上,笑得明媚,松快。

“没事!”

李知聿瞥见她憋红的脸,神情忽然发冷。

“咦,你怎么回来了?”

女郎将视线一移,正好撞进少年眼中的晦明。里面像是有个冷硬的钩子,将人拽了进去。

他不笑的时候,极其骇人。

沈芃芃连忙将纸鸢藏在背后。

她前几日做纸鸢时,可是听小六子提起过,莫要在李知聿面前玩纸鸢,他不喜欢。

他不说话时,周遭空气都好似凝滞了。开口了,倒显得轻松起来。

“玩纸鸢了?”

原来他已经看到纸鸢了。

沈芃芃以为他又不高兴了,立马给自己找补道:“我不是故意要玩这纸鸢的,只是方才隔壁婶子的小孙子吵着闹着要玩纸鸢,我把就借给了他。

谁知那小儿不慎将它落到了树上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带着纸鸢出现在你身边的。”

可少年的脸色却并未好看多少,沉默着转身走了。

沈芃芃挠了挠头,看向身后不敢出声的阿青,用嘴型比道:

他这是怎么了?

阿青摇摇头。

第57章

没过多久, 小六子也赶了过来。

他看到了那纸鸢,张大嘴巴,满脸忧色地将沈芃芃拉到一旁。

“夫人啊, 之前你放纸鸢时我就和你说过…你可千万别让大人瞧见了!”

沈芃芃点了下头。

小六子的心刚刚落下, 便听到她说道:

“他已经看到了。”

小六子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那他可有说些什么?”

沈芃芃挠了挠头,将方才所发生之事都说了出来。

“他只问我玩纸鸢了没有, 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小六子的脸一下子皱成一团,苦得仿佛吃了黄连, 他如死灰, “既然事已至此, 便就算了吧。只是夫人日后没要再刺激大人了。 ”

沈芃芃一脸好奇地看向他,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一句话,将小六子引回那个秋日的夜晚。

殿下不知从哪本书里学来了纸鸢的绘制法子,自己琢磨出了一个纸鸢, 捏着它寻去了太子的寝宫。

年幼的小六子紧紧随在他身边, 眼看李知聿紧紧抿着唇,捏着拳头一步步爬上长阶。

行至殿门前, 李知聿被守卫拦住。

“太子不在殿内, 他带良娣和皇长孙殿下去跑马了。”

他无声地却被赶了出来。

小小的少年,轩轩韶举,赛雪欺霜,锦衣轻晃,在石阶上投下一道道阴翳。

任谁见了这样的玉貌小仙童,都不舍得冷言半句的。

“殿下,太子殿下定是在忙,不如我们回去吧。”

小六子安慰的话尚未说完, 少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回走。

可刚一回到寝宫,便遇到了太子妃娘娘。

娘娘无视了殿下欣喜的神情,上前一把扯过风筝,直接当着殿下的面,给撕碎了。

“你该着意功课,而不是做这些无用之事。”

她的声音,比广寒宫的月亮还要冷。

少年静静地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风筝,转身就走了。

自那以后,殿下再也没碰过这些玩意。

小六子私下里早就把沈芃芃当成了自己人,更是明白,她已经在渐渐地影响着殿下。

他知道沈芃芃是无意的,可心里终是不忍殿下触景生情,忍了又忍,添油加醋地编了个故事,最后补充道:“因为这事,大人他自小就不喜纸鸢。”

沈芃芃听着,心中不知为何,莫名的酸涩。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父母双全,却不被喜爱。触手可得,却又得不到。

与他相比,她倒是有过无数个快活与温情时光。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旁人放纸鸢的么?”

沈芃芃心思一转,捏着手里的风筝,渐渐生出一个主意。

“他没回房间,那是去哪里了?”沈芃芃从房里出来,又叫住小六子。

小六子没敢说,如今殿下事情已经了结,根本无需再同她假扮夫妻,自然是要分开睡了。

更何况殿下早就用他说了,王府事毕后,他们就会离开云州,带上搜集到的金矿图和证据回京,到那是自然是不会带上眼前这女郎的。

可女郎对此毫无察觉,猛地一拍脑袋道:“哦!他定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伤心”

小六子闻言一怔。

这说的是他家那个从未流过泪的冷面殿下? 。

沈芃芃提着灯笼往侧房走去,途中经过小花园。

“夫人,那里有人!”

摇曳的树影下,一道清俊的背影晃过。悠扬的笛声传来,带着无边的清冷。

沈芃芃跑了过去。

“孟珏!”

她的打断,直教这一曲断气回肠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知聿沉着脸,扫了眼她手中的纸鸢,声音冷冰冰的:“说话不算数。”

沈芃芃笑道:“我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现在才知道你也想玩呢!”

李知聿皱眉:“我不喜欢。”

“好了好了,不管你怎么想的,快来陪我修一修这个纸鸢。方才挂在树上,散了架。”

李知聿:“找匠人去修。”

“那还要花钱呀!你我二人自己修一修,就省钱了。”

李知聿:“”

“拿过来我看看。”

女郎将纸鸢扔给他,李知聿低头去看,一转眼,女郎便没了影。

李知聿无奈摇摇头。

谁知,没过多久,黑夜中突然多了一盏橙灯。

跳动着,活泼的。

一股暖意涌上手背,黑夜寒气散去。

沈芃芃将灯笼摆在桌上,搓了搓手上霜气,蓦然抬首,少年专注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

沈芃芃忽地站起身,嘴里嘟囔着:“这里好热,我去那边走走。”

“把灯笼带上。”

“不用啦,我眼睛好得很。”

李知聿不听,将桌上的纸灯笼塞过去。沈芃芃不要,推搡了一把。熟料那灯笼就掉了!

砰的一声,歪着身子的纸灯笼自里而外烧了起来。

“小六子!”

李知聿迅速起身开口,将沈芃芃往外拉,沈芃芃反手一推,将他挡在身后,赶紧上脚,将火踩灭。

“没事了,已经被我踩灭了。”

李知聿恍惚了一下,看着手臂上紧紧扣着的纤手,沉沉地应了一声。

“就是可惜了这灯笼,沈老头亲手给我做的呢。”

李知聿:“我替你再买一个。”

“不用啦,在我们这儿,快到新年的时候,小孩儿的灯笼就要烧掉,寓意着除旧迎新呢!”

“你是稚童?”

沈芃芃歪了歪脑袋,“我不是吗?”

李知聿不理会她这无赖的言论。

“纸鸢做好了。”

沈芃芃推到他怀里。

“我不玩。”

“不是让你玩呀。”沈芃芃笑道:“一个人也玩不快活,我陪你一起呀!”

第58章

手里的纸鸢止不住地颤抖。

他狠狠压住自己的手, 见女郎看过来,下意识揉乱了鸢翅,将纸鸢背在身后。

“孩童玩物罢了。”

李知聿冷声道完, 又见女郎低下头去, 脸色没入阴翳里,瞧不真切了,他心里忽然一慌, 改口道:

“这纸鸢我今日先替你修好。过几日就到了年关,云州会举行灯会。待我忙完这一阵, 可以陪你去逛逛。”

沈芃芃莫名看了他一眼。

这人明明自己想去逛灯会, 却用施舍的语气。

还说了一大堆借口。

“想和我一起看灯会就直说, 我又不是不会答应。”

一旁的小六子被她这般大胆的言论惊得浑身一震。殿下是何等人物,命一女子陪同,还需要旁人同意?

只要他一声令下,多的是人自荐枕席。

就在小六子腹诽之时, 只听李知聿道:“好。”

小六子愣住。

好?

什么好

等到女郎歇息后, 趁着夜深人静,小六子于棋局上落下一子, “殿下, 即日就将启程,届时要如何安置沈姑娘?可需命人护送她回雍州?”

李知聿指尖掷下一枚黑子,吞了他的棋,淡声道:“将她一起带回京城。”

小六子动作一顿,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劝道:“她的身份委实太低了些。”

做不得太孙的女人。

这话他没说完。

李知聿:“她是此次的功臣,我只是让皇祖父赏赐她。”

小六子不说话了。

赏赐,用得着把人也给待回去?

罢了, 太孙如今自己都还没开悟呢。他贸然点破了反倒不好。 。

临近除夕,行人都涌了出来,往日里较为冷清的巷子里都能听到吆喝的声音。

云州事毕,李知聿已让小六子等人清点好行李,择日即可出发回京。临行前一日,也是云州庙会的第一日。李知聿特意选了这一日与沈芃芃同游庙会。

王洛之死在云州短暂地掀起了一阵波澜,很快被压下,丝毫没有影响到除夕夜的喜庆。

“你看那儿!”沈芃芃伸手一指,李知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巨大的红鱼逆着逼仄的人群的人潮,一蹦一跳地游过高耸的拱桥。

“你瞧,那些纸人和红鱼都好漂亮!”

女郎激动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李知聿目光微微一转,落向那几名举着红鱼的女子。

她们头上扎着的花饰倒是不错。

他的目光又移到沈芃芃头上。

那里空荡荡的。

他瞧着,那些精致漂亮的花饰合该戴在沈芃芃脑袋上。

小摊贩们卖的花饰不精致,比不上宫里娘娘们戴的,却也有几分野趣,李知聿挑挑拣拣,走到了一名老妪的摊位前。

偌大的街道,这么多个花饰摊子,就数她的面前排起了长队。李知聿看了眼被挤到自己身前的沈芃芃,迅速将她往回一扯,“莫要乱走。”

沈芃芃的眼神此刻全都黏在了桥上的鱼灯上,眼看桥边看灯的人愈来愈多,她忙不迭地推了推他的手,含糊道:“我先去前面看灯了!”

等等——

女郎的发丝倏然擦过他的鼻尖。

快得仿佛家家户户门口燃着的簇簇庭燎。火光映天,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知聿蹙眉站在原地,见阿青等人朝她追了上去,便沉着脸挪了挪步子,排在了队伍末尾。

“小六子,你去看着她,莫让她走散了。”

小六子看了眼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李知聿,转身就走了。

李知聿一人嘈杂声、鼓点声和鞭炮声齐齐响起,李知聿的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燥意。

若非旁人眼光不佳,他又怎会亲自做挑选这等物件

他挑挑拣拣,终是选了一个略微满意的。

才将花饰拿起,只听“砰”的一声。

不远处绽出了巨大的响声。

所有人都抬眸望着桥那边燃着的爆竹。

李知聿淡淡侧过脸,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女郎站在人群最外圈,提着裙摆呼唤着阿青、小六子,叽叽喳喳地叫嚷着:“快看!真好看呀!”

声音从爆竹的间隙传来,一如既往的大,女郎像羽翼初成的小鸟儿,在阳光下肆意起舞,呼朋引伴,何其乐哉

真是怪。

为何只看得清她呢?

无所不能的少年头一次生出了茫然之意。

紧接着,沈芃芃的声音刺破人潮,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孟珏!”

放眼望去,她举着一盏串长长的小鱼灯,穿过人群,脸上还挂着开怀的笑。

夜放佳节花千树,繁花似锦映天光。

听觉一瞬间消失了。

那些本该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离他隔着千山万水,静静的,淡淡的,成了陪衬。

只剩下那如雷霆般的鼓点。

随之而来的是女郎身上淡淡的香膏味。

应该是晚冬的最后一截桂花香。

就这样湮灭了他的口鼻。眼前的橙黄橘绿染红了天边,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了。聚焦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道倩影上。

庙会的娱神之歌夹杂着愈演愈烈的鼓声,再次唱了起来。

“你偷偷躲这里做什么?”沈芃芃一下子就朝他扑了过来。

李知聿紧紧捏着手里的花饰,视线在她鬓角停留一瞬。

“一起来看焰火呀!”她又道。

“何必去凑热闹。”

他定定地站在那儿,指尖在花饰上微微摩挲着。

“不行!你必须和我一起看!我们”女郎忽然一把扯过他的肩膀,踮脚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可是‘夫妻’呀!”

耳尖涌上又酥又麻的热意。

鼓声猛地剧增。

李知聿僵在原地。

他这是怎么了。

是被女郎不知羞的话给吓到了么?

女郎笑出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滚烫,吐气如兰,宛若夜晚的小女妖。

手上的力道只加不减,任他如何抽动,她只肆意地蹦跳着,拖着木讷的他往前跑。

李知聿脚步一松。

他游离地想着。

他方才挑的花饰倒与她相衬。

这一刻,连风落后了一步。

二人仿佛两只笨拙的鸟儿,你垫着我,我压着你,仓皇地飞向那万紫千红去。

一曲作罢。

鼓点戛然而止,只留下少年少女无措而热烈的喘息声。

他想,许是太久没活动身子了。

心口,跳的很厉害。

第59章

“这花饰是哪来的?”

女郎好奇地探出脑袋, 目光落在他的袖口,那里沾了几瓣新鲜脱落的花蕊。

她伸手摘下,手心之下, 少年的手臂轻轻与她擦过, 很快又垂了下去

他手上的那团很快吸引住了沈芃芃的目光。

李知聿将花饰往她手里一推,语气崩得紧紧的,“方才顺手买了一支。”

“你怎么想着给我买这个?”

李知聿:“路过。”

说罢, 他又琢磨着说道:“见那些妇人头上都有…你明面上既然还是孟夫人,这些头面自是不能少的。”

沈芃芃挠了挠头, 接过他手中的花饰, 戴在了自己头上。

她环顾一周, 找不到铜镜摊,最后只得将脸凑到少年面前,目光凝视着他瞳中的身影。

“好看吗…”

少年并未说话,可他的目光比千树万树上的灯笼还要锃亮, 照得她无处遁形。

她慌忙将脑袋别过去, 嘴里嘟囔着:“怎么看不到镜子。”

孰料少年掰过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巡梭着。

沈芃芃只觉得被他指尖触及过的地方, 分外地烫。

“还不错。”

沈芃芃听了, 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被周遭人群推着往桥上走。走过长长的拱桥,她莫名低头望去。

她鬓角上的那一支花饰映在湖面的涟漪上。

奇了。

明明这么好看,他竟然只说个“还不错”!

这人,到底会不会讨她欢心!

沈芃芃收回视线,狠狠瞪向他。

孰料一股脑儿地撞进少年无声的眼瞳里。

好亮。

“为何这么亮?”庙会结束后,马车停在众人脚下。沈芃芃坐定后,只觉得车内模样大变, 车内挂着的几颗圆石头散发着莹白的光,将马车四角照得一清二楚。

少年端坐于一旁,早已合上了眼。她悄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开始摸索。

指尖刚刚在马车内壁上划了几下,身侧倏然响起一道微凉的嗓音:

“此乃夜明珠。”

沈芃芃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李知聿。

“多少银钱?”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石头说道:“价值连城。”

沈芃芃又问:“有云州城那么贵吗?”

李知聿看她几眼,才缓缓开口道:“明日起,继续教你读书。”

沈芃芃一听,忽然想起方才小六子等人提及的,他们不日就要离开云州之事。

她记得话本子里,这段情节似乎是在她们大婚之后才发生的。

怎么会提前呢?

次日一早,孟府上下就忙碌了起来,遣散的遣散,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沈芃芃半天没瞧见阿青,随手抓住一名小厮问道:“可看到了阿青?”

“阿青姑娘似乎被大人叫去了。”

沈芃芃思索片刻,转身就往主院走去。穿过,两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只一句,就让沈芃芃立刻停下了脚步。

“那份金矿图被抢去了。”

这声音分明是小六子的。

紧接着,便听到另一人道:“李韦做的手脚?”

“是属下以为,我们需要尽快将王娟姑娘带回京城”

沈芃芃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惊。

为何他们要带走王娟?

正思索着,便听到了小六子继续道:“那沈姑娘该如何处置呢?”

“一起带上。”

沈芃芃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该是同他们一道去京城的。

可下一瞬,她便听到——

“可您之前不是说过她性子天真憨傻,带上她能更好地迷惑众人么?现在戏都演完了,她自然也就无用了,大人又为何还要带着她。”

沈芃芃听得犹如当头一棒。

脑子晕乎乎的,一直回想着这句话。

天真憨傻。

戏演完了,就无用了。

她听得气上心头,身子不知碰到了什么,也不顾那边停下的交谈声,沈芃芃转身便走远了。她一边走一边骂,“可恶的攻略者!虚伪!他才一点用都没有呢!”

骂着骂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她的思绪渐渐飘回那个时候。

攻略者一脸郑重地跟她说,要她假扮他的夫人。

明明和话本子里写的是一样的。

为何这攻略者要对旁人说她的坏话。

难道他打心底里就是那样想的?

沈芃芃脸色渐渐白了三分。

庭院里,她站在已经枯萎的桂树下,轻轻仰起头,只觉得今夜的星星都少了几十颗。孟府的院子不大,走着走着就去到了小花园里。

今日府上的人忙出忙进的,皆漏了这里。

地上烧完的灯笼纸尚无人打扫。沈芃芃的目光从地上挪到桌上,目光触及到桌上那静静躺着的纸鸢之时,蓦地顿住。

这纸鸢

她上前一步捏起纸鸢,不可置信地左右翻转了几遍,都瞧不出缺漏之处。

可这只纸鸢分明是她昨日不小心损毁的那一只。

怎的今日就变得完好无损了呢

她记得这纸鸢是被那攻略者拿走了的。

可他当真会替她修纸鸢?

沈芃芃在石凳上坐下,盯着手里的纸鸢出神。

月色浅浅地在她脚下拉长一道倩影。

李知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郎不复往日的活力,静静坐在那儿,一会儿单手托着脑袋,身子晃来晃去,一会儿又坐直了身子,窃窃私语。

他不由得想起刚刚的动静。

小六子与他的谈话定然是被女郎听到了。若放在往日,女郎定然会直接冲上去质问他。可今日却像只受伤的小鸟一样,缩在这冷清的小花园里独立舔舐伤口。

“我有那么笨吗”

一声呢喃传入耳中。

李知聿听了,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轻轻颤了颤。

若她没有听到刚才他与小六子的话,会不会就不会如此低落?

不知怎的,他不喜她失落的样子。

良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上前。

“不笨。”

空气中乍然出现一道声音,仿佛闪电划过头顶,

沈芃芃仰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什么不笨。

她不笨?

方才他说的那句“不笨”,是在回应她的话。

沈芃芃早就醒悟过来。

说什么迷惑旁人,都是他糊弄旁人的借口罢了!

他怎么可能觉得她蠢笨又无用呢!

被他这么一扰,沈芃芃迅速起身,神色稍稍恢复了几分,见他正好来了直接指着纸鸢问出了她心中所想的问题。

“这纸鸢是你修好的?”

李知聿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音量却是比往日大了三分,令人听得十分清楚。

“自然。”

沈芃芃又瞄了眼他。

“你为何…”

话未说出口,李知聿便开口道:“答应过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到。”

沈芃芃闻言又道:“那你会带我去京城的吧?”

李知聿:“没错。”

京城路远,一路上不知又会遇到多少危险。

他道:“这次上路,你我最好是继续假扮夫妻。”

沈芃芃拍了拍胸脯,果断点头:“没问题。” 。

毕竟话本子里可是写过的,孟珏在带她去京城的路上,靠着她可是躲开了不少危险,也是这个时候在太子案中露了脸,得了皇太孙的赏识。

沈芃芃觉得应当指的就是这次。 。

从云州到京城,途中需经雍州、青州等城镇。沈芃芃与李知聿特意回了一趟雍州,沈老头瞧着还是之前那副悠闲的模样。

几人吃了碗沈老头亲手下的面,停留一日后,一行人又赶至青州客栈,住了下来。

青州向来富饶,乃是九省通衢之地,来往客商多如牛毛。

正值年关,青州月梅开得正好。

“来咱们青州,必须得看月梅花海。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不去看看?”

一踏入客栈,就听到小二缠着几名男子,劝他们去看花海。

沈芃芃路过他们的时候,恰好听到小二的这句话。

她扭过头对李知聿道:“这里不是客栈吗?怎么那小厮一直提什么花海…”

话落,李知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小二滔滔不绝地向来往行人推荐,也不顾旁人的脸色。

只是…

人群中,有一道灼灼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

准确来说,是在看他身后的沈芃芃。

李知聿倏地缩了缩眼眸。

他敛了敛眼,往沈芃芃身旁靠了靠,孰料那男子目光丝毫未见收敛,竟还看向了他。

瞧他那目光,带着淡淡的打量,与陈秋生的有些像。

可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观他身形气质,都不下于他。

李知聿莫名有些不悦。

他拦住阿青道:“你去看看夫人的发饰是否合适。”

阿青不解地看向沈芃芃的脑袋。

“不知阿郎所说的是何意?”

“梳的是什么头?”

“妇人鬓。”

李知聿冷笑一声,吓得阿青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少年嗓音渐沉,用鄙夷的语气道:“既然是妇人鬓没错,那便是他生了眼疾。”

阿青与小六子纷纷瞪大眼睛。顺着李知聿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名神色颇为奇怪的男子。

那男子对他们微微一笑,紧接着竟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恰好此时,沈芃芃忽然去了旁处,那男子还未来得及叫喊,便被小六子挡下。

“你这人,眼睛往哪里看呢!”

男子的目光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不知诸位是那位黄衣姑娘的…?”

李知聿淡淡扫他一眼,又盯向小六子。小六子立马会意,指着李知聿道:“那是我家阿郎的夫人。”

男子一听,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怀疑和困惑。

只一瞬,他便绽放出笑脸,朝李知聿拱了拱手道:“兄台,在下姓孟名珏,不知兄台是何名姓?”

孟珏。

小六子愣了一下,又问:“哪个孟,哪个珏?”

孟珏挑了下眉,悠悠道来。

和李知聿的假名别无二致。

小六子将目光投向李知聿,只听李知聿道:“你这名字倒是常见。”

孟珏笑道:“在下观兄台的夫人有些面熟,似乎是相识之人,方才令夫人似乎对月梅也有些兴趣。不知在下可否与诸位一道赏游?”

李知聿掀起眼皮,凉凉道:

“她对此没兴趣。”

第60章

“若你愿意出我夫妻二人的银钱, 她倒是有可能赏脸前去。”

孟珏闻言一怔。

这话…看来眼前的少年人真的对沈芃芃十分了解。沈芃芃的确是个贪财的性子。

只是他不明白。

按理说,沈芃芃此刻应当在雍州家中等着他的到来,可又为何会出现在青州?

孟珏压下心中的不解, 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高大, 静静地立在那儿,其态昂昂,犹如琼枝玉树。

周身气度衬得此间仿佛瑶池阆苑, 实在不像是个普通人。

沈芃芃又是如何接触到他的?

“不知兄台是何地人?”

李知聿淡淡扫他一眼,沉声道:“雍州。”

孟珏挑了挑眉, “巧了, 我要寻的人也是雍州人, 我正是要去雍州寻她。”

李知聿:“既然是要寻人,又何来时间去看青州花宴?”

孟珏脸色僵了一瞬。

此事说来话长。

那系统也不知出了何故障,一直没能联系上。他穿越到这里,身无分文, 幸好途中遇到一名善心的女郎搭救, 这才有了一身的行头。前几日他与系统联系上了,才发现那女郎正是自己的第二位攻略对象。她想看青州的花宴, 他自然要作陪。

本想着那沈芃芃又不会跑, 待他先攻略了宋桐,再去雍州寻她。

谁料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沈芃芃出现了。

好在宋桐的好感值已经达到了90,他也可以抽出空去攻略沈芃芃了。

眼下,他还得摸清楚眼前少年与沈芃芃的关系。

夫妻

开什么玩笑。

攻略对象又怎会喜欢上旁人。

“银两自然是可以付的,只要二位愿意同在下交个朋友”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微妙,李知聿抿紧的唇微微一动,他直觉不妥。

这与孟珏同名的男子口口声声要去雍州寻人, 又对沈芃芃如此上心,实在不难令人多想。

什么交朋友。

不过是项庄舞剑罢了。

李知聿拧眉道:“此事”

“孟珏!”

还未等他说话,女郎的声音忽然闯入耳中,李知聿身子下意识僵住,接着便往一旁瞧了瞧。孟珏定是也听到了这声呼唤,朝沈芃芃看了过去,眸光里还带了点诧异。

“这是你们在说什么呢?”

沈芃芃从外头的酥饼摊买了吃食走进来,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眼看她快要凑上前来,李知聿步子轻轻移开,顺势接过沈芃芃手上的提篮。

“嗯?”

沈芃芃手里的东西被他抽走,蓦地一空。

她狐疑地抬眸。

以往他做这些事可没这般熟练。

轻微的细响从李知聿身后传来,沈芃芃微微侧了侧身子才发觉他后面还站着一个人,被李知聿严丝合缝地挡住了。

沈芃芃只看了一眼,肩上忽然落了沉甸甸的重量。

李知聿滚烫坚硬的手臂搭在她的背上。

沈芃芃下意识地耸了耸肩,发觉自己被他轻轻的推着向前走。

“等等沈”

那陌生男子呼喊了一声,沈芃芃下意识要回头,又被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轻推脸颊。

“我与夫人还需要赶路,花宴是看不了了。今日天色已晚,我与夫人要先回去歇息了,贤弟自便吧。”

沈芃芃还没听明白那男子喊了个什么,李知聿冰冷短促的声音就覆了上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又将她圈在怀里,说话时吐息温凉,淡淡的茶香擦过她的耳畔。

痒痒的。

就在这时,迟迟未有动静的话本子任务忽然出现。

【孟珏主动邀请沈芃芃在岁除这一日同游月梅花海,沈芃芃欣然应下】

孟珏要同她一起去月梅宴?

沈芃芃当即将身后那不知名男子抛之脑后。

细细思索,她的脑中蹦出一个猜想。

等她们二人走远后,李知聿的手收了回去。

沈芃芃扭了扭修长的脖子,偷偷瞥了眼李知聿。

少年站在一旁,板着脸一言不发,活像是被哪个小贼偷了钱袋子似的。

沈芃芃不由得看向一旁的阿青和小六子。

他们几人纷纷冲她摇头,脸色都奇怪得很,只一股脑地领着她们往二楼厢房走去。

一路上,李知聿都未理人。

直到随他步入房间,沈芃芃顺手关上房门,才听到门外的二人喊道:“夫人,隔壁的房间是你的”

沈芃芃愣了下。

是了。

她们如今不需要伪装成夫妻,自然不用住在同一间房。

只是

“我与阿郎有事情要商议,阿青你先去房里等我吧。”

听着阿青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沈芃芃这才面向李知聿,还未开口便听到李知聿冷声道:“夜深了,早些回房去。”

沈芃芃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为何不提月梅宴之事。

现下四周明明都无人了。

沈芃芃好奇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李知聿抿了下唇,还以为她说的是那名为孟珏的男子。

“你瞧见那人了?”

沈芃芃闻言,差点没反应过来。

“谁?”

“就刚刚那名男子。”

“没瞧见呀。”沈芃芃瞪大眼睛道:“不都被你挡住了吗?”

李知聿并未反驳,只道:“没瞧见就好。”

沈芃芃心里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她眼中染上一抹了然的笑,言语里带着揶揄:“方才你撒谎了吧。”

李知聿皱眉:“何出此言?”

“你和那男子说不去月梅花宴,实则是婉言谢绝他,只想同我一道去吧。”沈芃芃笃定道。

“自然不是。”

李知聿皱眉道:“月梅虽美,可你我着急赶路,恐怕会误了时辰。何况京城的花宴之盛,远非此地可比,何必急于一时。”

他这话说的,倒像是不想让她去看花宴似的。

这可和话本子里的不太一样。

沈芃芃忍不住道:“难道你方才拒绝他的意思,不是要单独约我去看月梅花?”

李知聿闻言,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想看?”

到底是谁约她。

她可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