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呀。”
沈芃芃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真搞不懂这人什么意思。
“我当然想去看花宴。”
李知聿额角抽了抽, 将她的手轻轻拉下,“既然想去,便随他去, 我又管不了你。”
语气冷到极点, 沈芃芃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衣领,笑着迎了上去,“什么随他去, 我要和你一块去。
那京城的花我也要看,青州的花我也要看。谁就能保证这两地的花长得一模一样?若我们错过此地的美景, 岂不是遗憾。”
她笑得花枝招展, 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招摇。
话有多虚假。
李知聿还记着她的话。
她分明是听了那人的话, 才决意去的。
就像是野兽总能第一时间觉察到猎物的不对劲,他也从那男子的身上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只是…
瞧她这副模样,定是想去的吧。
李知聿抿了下唇,眸光轻轻流转。
沉吟许久, 他才吐出一句:
“罢了, 既然你想去,那便去。”
沈芃芃心满意足地离开后, 小六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那孟珏来历古怪, 又似乎对沈芃芃颇为熟念,殿下当真要带她去月梅花宴?属下担心此行会出什么岔子。”
李知聿与他错开身子,缓缓踱至窗边。月色下,女郎欢快的身影被月光染得极淡。
他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那道影子上,语气淡淡的:“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许她去吧。”
小六子点了下头,又说:“那届时属下派一支人马守在沈姑娘身边。”
话落,小六子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应, 抬眸一看,李知聿的目光朝他碾来。
“不必。”
言简意赅。
语气带着十分的不容拒绝。
小六子正奇怪之时,李知聿伸手捏住窗缘,稳稳一关,转过身来冷冷道:“我与她一同前去。”
小六子:“那孟珏…。”
正说着便瞧见李知聿将眉头一皱,四周瞬间落了个古怪的安静。
小六子紧张吐息了三四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说错了。
“你去探探那孟珏,看他到底是何来历和行踪。”
小六子松了口气。
原来殿下是在想要吩咐他做什么。
“另外你探知到他于何日前去花宴,又于何日离开青州…及时报给我。”
小六子:“是。”
待走出门去,小六子叹了口气。
殿下莫不是要躲开孟珏?
一路上,他走街串巷,终是打听到了孟珏的消息。
心里的那道念头愈发强烈。
直到他碰上出门的沈芃芃,小六子恍然大悟。
殿下躲开孟珏的原因是…
沈姑娘?
小六子脑中不受控制地将几件事串联了起来。
想起殿下方才看向沈姑娘的眼神。
那抹一闪而过的色彩是他从未见过的浓烈。
小六子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 。
“难道夫人喜欢这一朵?”
一截梅枝乘着月光,清癯疏狂,玉臂横斜,在黑鸦鸦的地上缓缓荧动着。
月梅花海中,带着帷帽的女郎围在树下,踮着脚尖,一手拎着长长的薄纱帽裙,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折那最高的一枝。
李知聿看着她落在枝旁张牙舞爪的倒影,嘴角渐渐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六子说完后半天没等到李知聿的话。他扭头一看,李知聿竟是还在看她!
小六子将其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当真对她没有旁的心思?太子妃她绝不会允许您娶一介平民女子的。”
李知聿微微蹙起眉,只觉得他这话十分煞风景。
“在父王的案子结束之前,我不会考虑情爱之事。”
小六子点了下头,目光忽又落在李知聿的脸上。
李知聿仍注视着沈芃芃的方向,并未收回视线。
小六子后知后觉地想着,若殿下当真对她没有了旁的心思,按照殿下的秉性,怕是会骂他出言愚蠢,哪里还会向他解释?
正这般思索着,一旁的沈芃芃摘了花枝,从树上跳下来,飞快地朝他们跑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
“无事。”李知聿警告地看了眼小六子,又淡淡扫了眼沈芃芃手中的梅枝。
玩了这么久,她的额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李知聿脚尖转向一旁的亭子。
“去休息。”
沈芃芃却未曾挪动半分。
【孟珏特意挑中及冠之日邀请沈芃芃前来月梅花海,意图定下终生之誓】
一截梅枝悄然坠落。
什么!
沈芃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试探道:“你今日及冠?”
话落,沈芃芃又将身子往前送了一步。李知聿的神色略有些迟疑,似乎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
李知聿抿唇一言不发。
好奇怪的反应。
他为何不说话呀
“兄台也是今日及冠?”
一道清亮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李知聿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沈芃芃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站在她们身侧不远处。
只一瞬,头顶的帷裙被人一扯,如胡粉泼落霎时迷了她的眼。
他什么意思啊!
为何要挡住她的视线!
还有…那男子又是谁?为何嗓音听着有些耳熟。
她卯足了劲儿往前探了探身子,却被李知聿再次推了回去。
“自然…是的。”
李知聿淡淡扫过孟珏身上的灰尘,心道定是哪里出了岔子,才使得他的手下人误报了孟珏离开青州的时间。
他分明特意与孟珏赏游月梅宴的时间错开了。
李知聿拧紧眉头,锐利的目光压向他。
只是…孟珏话里的意思是他在今日及冠,那沈芃芃所说的…
莫非是他?
电光火石之间,那道念头再也挡不住,自他的心底疯狂地滋长了出来。
第62章
沈芃芃:“你们都是今日及冠?”
小六子在旁摇头。
殿下的冠礼还未到呢。
正欲开口之时, 只听李知聿沉声道:
“是。”
声音要多镇定有多镇定,仿佛说的话是真的一样。唯有小六子知道此话的真假。
他偷偷掀起眼皮,一言难尽地看向李知聿, 只见李知聿神色如常, 脸上丝毫没有说假话的慌乱。
小六子沉默了。
虽说出门在外善用假身份是好事,可他这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知聿也觉得不对。
他将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
如今只差一个答案。
“兄台不是说夫人不喜看花,怎么还是来了?”
李知聿脸色丝毫未变:“谁说过了?”
孟珏脸上的调笑顿时一僵, 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几眼他的神情。
看他之前一副世家风仪,惜字如金的做派, 谁曾想这唇齿间的机锋竟是寸步不让。
孟珏笑了, “既然二位也在, 不如结伴而行?”
他悠悠转身面朝沈芃芃,兀自理了理衣襟,对着她摆出一个潇洒的姿势。
李知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跳了跳。
他将孟珏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烦闷。
此人搔首弄姿, 心思不端, 让人看了就生厌。
沈芃芃隔着宽大的烟罗帷裙,只能瞧见面前有张左右变幻的模糊人影, 看着像是一只上蹦下跳的人形猴子, 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沈芃芃下意识觉得心里发怵,拉着李知聿的手就往旁边走。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手心的温度传到他的手上。
李知聿低头一看,“嗯”了一声。
沈芃芃以为他这就说完了,孰料下一瞬他便对孟珏道:
“你也瞧见了,我夫人不想与不相干的人一起走。”
话落,李知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沈芃芃肩侧,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领。
沈芃芃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站在那儿任他动作。
孟珏见此情景, 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可瞧着不像是伎妒。
李知聿微微蹙起了眉,却并未在此地久留。
“夫人,走吧。”
沈芃芃一听就跟上了他的步子。
“走那么快做什么呀。”
女郎朝他贴了上来,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撒娇,李知聿默默放缓了步子。
“方才那人你可认识?”李知聿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闻言,沈芃芃愣了一下。
哪有人?
“你说的是刚刚那个…猴子?”
沈芃芃下意识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李知聿微微一怔。
猴子。
是在说孟珏么。
李知聿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抿了抿唇,眼尾忽然泛起了微微的弧度。
“方才你手上的那枝月梅掉了。”
李知聿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越过她的眉梢,伸手碾断了一枝梅。
他手上的月梅红得鲜烈,在月色的浸润下,朝花瓣边缘淡淡洇开。
沈芃芃接过后,看了好几眼,而后冲他笑道:“这是你要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李知聿动作一顿,漫长的沉默里,他的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一股炙热感从下肢蔓延到头顶,他的整个身子都热得不行。
李知聿忍着心中的悸动,冷静道:“不是。”
沈芃芃不信。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是这一步只能你来呀”沈芃芃嘀咕道。
李知聿见她一副期待的样子,脑中再次闪过那道念头。
他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为何觉得这是定情信物?”
沈芃芃面露不解,“你特意约我到月梅花宴,又折梅枝给我,为的不就是要说那个吗”
“说什么?”
沈芃芃没想到他如此不知变通,眼下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主动袒露心声!
“就是你我的终生之誓呀”
月色下,李知聿愣住。
终生之事?
他静静立在原地,随侍在旁的小六子瞬间抬起了头,视线直直地指向了沈芃芃。
那岂不是成婚之事!
无妨,殿下早就说过了如今无心情爱之事,应当会用这一借口回绝了她。
就在小六子宽慰自己之时,只听李知聿道:
“我的妻子不是那么好做的。执掌中馈,不是件易事。”
自古以来,太孙妃皆选自功勋贵族或书香门第,多贞静贤淑、仁慈宽厚,讲究家世、德行、才学、仪容俱全。沈芃芃的门第委实有些不够看。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机会。
李知聿思索着,便听到沈芃芃笑道:“你家中就你一人,府里的中馈应当不难执掌啊。”
女郎极其自然地说了出口,仿佛早就将他的过去烂熟于心。
可到底谁的家中只有一人?
李知聿不由得想到小六子探得的消息,冷冷一笑。
那个名为孟珏的男子便是独身一人出现在了青州。据说是家中父母早就去世了。
如此看来,沈芃芃与他莫不是早就认识,只是她因什么事失忆了?
一想到这儿,李知聿的额角跳了跳。
他对此不予回应,只命人牵来马车。沈芃芃见状,无奈地将梅枝收好,看了眼话本子的文字。
毫无变化。
看来今日这剧情是往前推动不了了。
待马车驶来,沈芃芃率先跳上马车,掀开帘子催他:“快上来呀。”
李知聿披着淡淡的月光,立在不远处,微微扬了扬下颌。
“小六子,去查查那孟珏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殿下”
然后呢?
李知聿冷声道:“让他走。”
“走得越远越好。”
第63章
一滴冷汗自小六子额上落下。
殿下这是彻底陷进去了啊…
小六子话到喉中, 又咽了下去,神色复杂地说:
“说来还有一件怪事,那孟珏不知从哪里探听到金矿图之事, 曾于酒后失言提起过…”
小六子细细将孟珏近来做的事情列举一番, 李知聿瞬间会意。
他料定孟珏也想得到金矿图。
“抛出饵料,鱼儿自会上钩。你放出消息,将他引去云州。总之明日返程回京, 莫要让他跟上。”
小六子点头道好。“殿下,外头风大, 尽早上马车罢。”
李知聿并未动身, 修长的身影被拖得极长。
小六子只好守在一旁。风声渐起, 又被李知聿的声音压过。
“你飞鸽去信给小五,问问他京中有哪几家三品官员家中女眷好相处的,男子需有才干,家中不可有作奸犯科之辈。”
小六子一听到哥哥的名字, 脑袋一下子清醒不少。
三品官员…要求还这么多。
“殿下是要为郡主择婿么?”
小六子多嘴问了句。
李知聿淡淡道:“少芷年纪还小。自然要在我之后出嫁。”
小六子愣了一下, 又问:“那殿下可是要提拔哪位才俊?”
李知聿摇头:“非也。”
他轻轻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轻轻道:“我要给沈芃芃找一户人家。”
少年微微仰着头, 凝望着马车的方向, 眸光轻轻流转。
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坚定。
小六子只觉得心口一震。
他一瞬间联想到了很多,最终只凝为一句话。
殿下这是…要给沈姑娘造势?
小六子心中一凛。以殿下的性子,提前准备也不为过。
只是眼下二人都还未怎么着呢,殿下就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若是届时沈姑娘拒了殿下…他不敢想象那时会发生什么。
眼看李知聿倾身进了马车,小六子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在空中染出一片白雾。
“驾!” 。
沈芃芃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盆中的月梅枝,视线缓缓移到李知聿的身上。
“为何今日就要走?”
“王家之事时间紧迫。”
李知聿随口道。
沈芃芃想了想,也是, 王娟昨日还提过想快些去京城。
想必是心急于王家之事。
沈芃芃点了下头,车内忽然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传入鼻中。
她忍不住偷偷瞄向身旁坐着的人,一低头就看到了凸起的喉结。
她猛然发觉他竟然穿了件往日不会穿的颜色与款式。
鹅黄色的圆领袍子内,汗衫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肌理。
沈芃芃吞了吞口水。
他今日还怪好看的。
沈芃芃伸手撑住微微发烫的脸颊,坑坑巴巴地提了另一件事。
“为何今日没瞧见小六哥?”
沈芃芃的屁股挪到窗边,掀开帘子左右打量,没瞧见小六子的踪影。
“他去雍州了。”
“他折返回去做什么?有东西落在雍州了吗?”
沈芃芃放下帘子,好奇地问了句。
李知聿默默替她倒了一盏茶,语气十分平静。
“接沈先生去京城。”
沈芃芃“哦”了一声。
“去京城好啊…等等,沈老先生?沈老头!”
沈芃芃意识到什么之后,倏地瞪大眼睛。
他要接沈老头去京城?
“沈老先生一人住在雍州,身边无人照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我也都赶不回去。”
他这话说得在理。
只是沈芃芃还是觉得不对。
“你我?”
沈芃芃咀嚼着他的话,不解道:“这与你有何关系?”
李知聿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快了起来,将茶碗往她手边轻轻一推。
不说话了。
沈芃芃一边捏着茶碗往嘴里灌水,一边细细思索,终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定为了任务,故意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呢。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便去接他吧,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沈老头可不会轻易就跟着你去京城。”
沈芃芃了解沈老头,他骨子里可有主意了。
李知聿默默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若是寻常之事,他或许不会动身。可有一件事,却是会令他拿定主意要去京城的。”
“什么事?”
马车内忽然再次沉寂了下去,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沈芃芃盯着李知聿看了许久,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应。他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像叹息又像是无奈,最后板着脸别过头,与她的目光错开了。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莫名的,沈芃芃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几分不满的意味。
【孟珏与沈芃芃定了终生后,亲口承诺二人成婚前要将爷爷接去京城,为此不惜推后婚期,沈芃芃愈发对孟珏死心塌地,二人感情逐渐升温,温酒煮茶,两张脸贴到了一起,只差一把火,便能烧了起来…】
话本子里的情节陡然一变,露骨极了,沈芃芃看了之后脸上不由得染上三分薄红。
他接走沈老头原来是为了任务。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迟迟不提起求娶之事。
还有这话本子里的情节
莫非她们二人真要做这事?
两张脸贴在一起,那也太近了吧。
可一想到那份金矿图奖励,沈芃芃咽了咽口水。
她忍不住道:“你你你直接说吧,藏着掖着不好。”
就算为了任务,她勉强也会假意答应的。
女郎歪着脑袋,身子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与车内的茶香混杂在一起,沁入他的五脏六腑。
她扑闪扑闪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李知聿。
瞳中清澈见底,只盛着他一人的影子。
他克制地浅吸了一口气,那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不可。
万万不可。
至少不是现在。
也不是在这儿。
那句话珍之重之,得等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能说出来。
第64章
他摇了摇头, 只道:“此事,日后你自会知道。”
李知聿不再搭理她,沈芃芃不禁咂舌。
日后日后!
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话本子任务早就提到了求娶之事。他不提就罢了, 如今就快要到最关键的情节了, 他也不做任务。
他委实不把任务放在心上。
此事必须要尽早有个说法。 。
马车在一家客栈停下,车夫甩了道鞭子,待车上之人跳下车辕, 才将车赶去车棚。
大堂里只坐着两三桌客人。店小二很快便穿堂而来,利落地布上一桌小菜。
沈芃芃被李知聿压着读那劳什子书册, 接连几日都不得安生。
好不容易在客栈歇脚, 能吃口热饭, 当即狠狠地埋头吃着。
吃了一半,沈芃芃才从王娟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金矿图…丢了?”
沈芃芃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她不自觉地咬着筷子,忽而被李知聿拍了拍手背。
她手上一颤, 扭头道:
“做什么?”
“莫要咬手。”李知聿微微蹙眉, 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愉。
沈芃芃瞪大眼睛,不解地问:“也没咬你的, 你气什么?”
李知聿的脸色起伏了一下, 终是没有说什么。
她小他几岁,性子直爽,不懂凡俗礼节。日后慢慢再教便是。
李知聿不再言语,只默默将自己面前的那碟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说起那金矿图之事,还不知王大人到底是从何处知道的这金矿图一事?”
王娟立刻会意:“大人是怕那金矿图是个幌子?”
李知聿:“是真是假,你我还不清楚。若是有心之人以此欺瞒利用王大人,那就…”
话落,王娟皱起眉道:“我曾读过一本传记, 我们云州的金沙河经常漏出细细的金色沙子,地上的石头多红褐色。
自古以来周遭的山林也有金山的别称,那传记的主人是位堪舆大家,早就在书里提及到了此事,我爹或许由此推断云州有金矿。”
沈芃芃在一旁听着听着,不禁联想到话本子的任务。
她记得,那话本子神仙系统许诺过她,等任务做完之后,就会让她得到一份金矿图。
这二者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正思索之时,脑中忽然多了一段文字。
待她看完后,才发觉系统承诺给孟珏与她的那份金矿图,竟然也在云州!
莫非它们是同一个?
沈芃芃悄悄竖起耳朵。
事关重大,她得多了解些消息。
李知聿瞥了眼她探来的脑袋,淡淡收回视线。
“金矿图被大皇孙手下之人抢走,应当是被带去京城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日能去到京城?”
“若是途中不出意外,五日即可。”
沈芃芃一听,顿时想起那话本子后面的故事。
孟珏早就在进入京城前与她定下了终身。话本子里还写她二人在酒后共度一夜。
沈芃芃心里一盘算,顿觉不对。
如今着她们还未进入京城,还有五日时间,需尽快填补了这段情节。
既然他不主动提及,那她就要赶在他之前,主动推动话本子的这段情节。
只是,这话本子里所说的共度一夜春风,醒来后身上红痕点点云云又是何意?
莫非…
要拐他上塌睡觉不说,还要把他打一顿?
沈芃芃思前想去,脑中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
沈芃芃托着木盘走上二层,才得知小六子竟包下了整层厢房。
人影憧憧,摩肩接踵。
各房门口皆挤满了仆役,搬箱挪柜,无一人得闲。
孟娟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柔声道:
“孟夫人的房间挨着孟大人的,在那儿。”
听到王娟还是叫她孟夫人,沈芃芃的反应慢了半拍。
以往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如今却有些不自在。
“娟小姐住在这儿可习惯?”
沈芃芃定睛一看,王娟的房间与李知聿的房间隔了好几间,仿佛隔了一座山。
难不成他是在顾忌着王娟的清誉?
是了,他之前就是这样对她的。
沈芃芃目光微微移向前方,“我的房间…”
“在孟大人隔壁呢,看来二位的感情倒是不减呢。”王娟会心一笑,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意味。
沈芃芃愣了一下,脑袋拧向那间紧闭的门。
“最里头那两间是我和他的?”
不是说不必再扮假夫妻么,哪里还有感情。
想来只是凑巧罢了。
王娟的话在沈芃芃心中悄悄投下一粒石子,眨眼睛消失无踪。
“我、我得去给他送点吃的。”
沈芃芃对王娟说完便走向李知聿的房门,将一脸狐疑的王娟甩在脑后。
越离得近,她的心里就越是打鼓。
这坊市传闻中药效最强的迷药,到底会不会被他瞧出来? 。
门内,李知聿提笔写着什么,时而凝眉深思,时而疾书,一时间房内只剩下沙沙的响声。
小六子见灯烛将要熄灭,赶忙上前替他换了烛芯,正要捏着燃尽的烛芯退下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清咳。
小六子抬头一看,暖烘烘的橘红烛火下,李知聿的脸泛着不自然的红。
这几日舟车劳顿,殿下今日一早染了风寒。他早就劝殿下好好休息,莫要再操劳,李知聿不听,大晚上要写什么家信。
小六子心中谈了口气,上前替他披上一件外衣,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信纸。
那个名字!
纸张被抽走得太快,小六子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几个字。
正惊疑不定之时,就听到门外传来拍门声。
“孟珏,让我进去,我给你送了点吃的。”
是沈姑娘的声音!
小六子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若他没看错的话,那封信是殿下要寄给陛下的。
而沈姑娘的名字…也在上头。
第65章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小六子开门一看, 沈芃芃那张清丽的脸映入眼帘,照得房内都明亮了许多,小六子立刻低下头去。
沈芃芃的视线越过他, 一眼便撞上李知聿的目光。
他直直地朝她望过来, 冷峻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柔和。
“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沈芃芃灵活地从小六子身边挤过去,一溜烟儿地跑到了李知聿身旁,笑吟吟地将手中的托盘往他手里一塞。
“喏, 这个可好喝了,我特意炖了很久的。”
李知聿被猝不及防塞了一满怀, 迅速朝站在门口的小六子递去一个眼神。
小六子悄悄退下, 替他们拉上了门。
罢了, 殿下一贯知礼,就算与沈姑娘同处一室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
小六子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李知聿看了眼托盘上的小碗,眸光微闪。
“何必兴师动众, 让下人去做便好了。”
沈芃芃嘟囔了一声, “才不呢。”
李知聿没听清,又问:“不什么?”
沈芃芃瞪了他一眼, 粗鲁地伸手将汤碗往他嘴边递了递。
“快喝呀!”
李知聿抿紧嘴唇, 目光忽而落到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像苹果一样。
往日里,有这么红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碗。
这味道…
李知聿眨了眨眼,又看打量她一眼。女郎乖乖地站在那儿,两只手难得交错搭在一起,竟有几分紧张之色。
李知聿淡声道:
“以后不必再…唔!”
一股热流激得李知聿眉头紧蹙,无声地眨了眨眼,隐隐质问的目光飘然落在女郎身上,一瞬又退却。
喉间汤药气味实在有些熟悉, 他尝得出来是迷药的气味。
他稍顿了顿,从善如流地将那碗汤灌了下去。
唇齿间依稀有一股清香。
李知聿将碗搁在托盘上,淡声道:“如此,可好了?”
沈芃芃点了点头,又很快地摇了下头。
李知聿皱眉:“还有何事?”
沈芃芃露出一个心虚的笑,挠着脑袋不知要如何骗过他。
“可是还未吃饭?我命人去备些菜肴。”
沈芃芃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摆手道:“不不不,我吃了。”
李知聿扫了眼窗外,“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
沈芃芃哪里能走,心里一着急,嘴上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不成不成,我还没办成呢…”
李知聿耳尖,闻言反问:“办成什么?”
沈芃芃滴溜滴溜地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瞥见他桌上摆着一沓纸。
“我是来借纸和笔的。”说着,她便往桌边走去。
李知聿见状,平静的神色陡然一变,猛地抬腿向前走去。
沈芃芃正要将手伸向那摞摊开的信纸,忽然间手腕一紧,整个身子都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后背源源不断的热流霎时将她蒸得冒出了一层细汗,像贴上了一堵热墙。
沈芃芃仿佛触了电似的,下意识就往外躲去,等她冷静下来后便见李知聿伸手用印台盖住了那沓纸。
“你手里遮的是什么?”
沈芃芃本来没注意那沓纸的,被他这么一搅和,倒还真有几分好奇。
李知聿板着脸将她的手推开,忽然站在桌后,整个下身都被牢牢挡住。
他沉声道:“不值一提之物,你尽早回去。”
沈芃芃往他身边走了一步,“不,我还要写信呢。”
奇了!
药效怎么还没起作用!
他的身子是铁打的么!
“写吧。”李知聿将最下面的纸抽走,给了她一张新的。
沈芃芃并未在意,捏着狼毫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写到一半,额间的长发滑落到了眼前,她只微微摇头,晃走那恼人的乌发。
忽然,面前的发帘被轻轻掀开,她抬眸一看,自己的一侧长发正被他挽在手心。
烛火轻摇,映着少年那双专注的眼眸。
亮闪闪的。
比星星还漂亮。
沈芃芃晃了晃神,还没忘记自己来此的任务。
她又慢慢磨蹭了一会儿,只见少年身子一晃,脸色瞧着也比方才要白上三分。
她眼前一亮。
药效起来了!
沈芃芃当即扔了狼毫笔,直直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你…”
“你什么你!谁让你一点儿都不主动的,这事儿只能我来了!”
眼看女郎伸手就要扯下自己的外衣,李知聿一手撑着桌子,虚弱道:“你要做什么?”
他满脸冷静自持,丝毫没有惊惶之色。
沈芃芃哼了一声。“当然要与你共度…”她想了想那个词,过了会儿才道:“一夜春风!”
话落,满室死寂。
李知聿愣了许久,拧眉道:“一、夜、春、风?”
和他?
他额角直抽抽,气得忍不住笑了。
“莫要胡言乱语了,出去。”
李知聿侧着脸,坐在椅子上迟迟未有起身。
沈芃芃等不及了,倾身上前将他一把,也不顾他的反抗,用力将他扔到床榻上。
李知聿一丝不苟的鬓发乱了乱。他按住自己的衣襟,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慌乱。
他正要开口之时,便听到沈芃芃惊道:
“呀!你这里怎么啦?”
李知聿低头一看,两眼一黑。
自方才起,腰下那道凸起实在太过明显了些…
若不是她手段如此强硬,他断不会让她瞧见这般难堪的一幕。
第66章
他脸色微变, 耳尖染成一片薄薄的红晕,急急忙忙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下身盖住。
“出去!”
沈芃芃此刻哪里还怕他的喝声, 只觉得他像个纸老虎似的, 一戳就破了。
他如今如待宰羔羊任她宰割,应当是求她才对,为何还敢呵斥她。
沈芃芃一个翻身上了床榻, 对着面红耳赤的李知聿道:“别怕,我只是来和你睡上一晚的。”
李知聿面色苍白, 唯有眼角泛着一丝红痕, 咬牙吐出一句:“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何意?”
沈芃芃愣了一下, “睡觉还能有什么意思?让开!”
李知聿用手挡住她的攻势,侧身一滚,牢牢护住自己的腰带。
可女郎那只手却不老实,强硬地将他摁住。
“你别躲呀!”
沈芃芃本就没多少耐心, 见他挣扎的样子, 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
不知磕到了哪一支笔杆,似坚似软。
蓦地, 沈芃芃愣住了。
这是…
仿佛在回应她似的, 笔杆微微摇了摇。
还不等她思索那是什么,李知聿整个人都往后一仰,红着眼睛瞪她。
沈芃芃手中一空,好奇道:
“你裤子里藏了狼毫笔么?”
话落,少年眼尾红痕更深,整个身子都没入了被中,露在外的手指攥出根根分明的青筋,瞧着十分地用力。
真是奇了。
不是吃了药么, 怎么力气还恁大!
沈芃芃心有不解,还想再看一眼,不料撞入他那双熠熠的星眸中,不知怎的,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竹香。
是熟悉的气味。
沈芃芃不禁凑上前去,伸长脖子嗅了嗅。
乌黑的发丝挠了挠李知聿的脸颊,他忍不住侧了侧脖子,潋滟目光微微闪躲了一下,声音里写满了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