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话事人
宜苏和李乐回是跟着谢春朝来到他的回忆世界的。
因为狌狌的能力,只能将人带到记忆中,所以谢春朝不记得的事情,便不会重现。
当宜苏看着他睁开眼睛,谢春朝就躺在虽然破烂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破庙里。他的衣服显然是洗干净了的,但是脸却脏兮兮。
按照他从前的讲述,这都是周围的朋友为了保护他而特意做的伪装。
但是不管他如何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模样,都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从有意识起就在太清山下,薛晨渊说自己生来就是太清山的人,其实对于谢春朝来说,也是一样的。
谢春朝从小到大在任何环境里,都能适得其乐。
他虽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家里人在哪里,但是周围的小伙伴都对他很好,有的时候,他们只得到了很少的食物,也会先给谢春朝吃。
“因为你的年纪最小嘛。”是他们一群比谢春朝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子,将他带大的。
谢春朝确实太小了,他当时大概也就四岁出头,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肚子也在饿着,毫无想法地把食物吞进肚子里了。
当他稍微长大一点,就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去找食物了。
不过总体来说,他的日子是很无所事事的。
谢春朝躺在破庙前面的草地上,仰望星空。
总觉得有点空虚。
所以,当薛晨渊看中他,把他带走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来,他的哥哥姐姐们不需要再费心照顾一个小孩了。
二来,他的人生似乎从那一刻,真正踏上了原本的轨迹。
小谢春朝在大得犹如迷宫的太清剑宗跑着的时候,宜苏就出现了。他穿着一身玄黑的衣服,白金色的头发垂下,朝着谢春朝伸出了手。
这是宜苏第一次来接他离开的节点。
但是谢春朝掉头就跑了,跑的速度还很快,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师父啊!有妖怪!”
宜苏:“……”
转角处,传来了薛晨渊喝斥的声音:“胡说八道,我的门派里面,怎么可能有妖魔鬼怪。”
宜苏想,那当然了。
“对啊,小龙兄弟,你是龙嘛。”李乐回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宜苏无奈地转过头,缩回小玩偶的身躯里。
跟随谢春朝经历他的一生,确实是非常有意思的。尽管他的生活对于一些人来说,非常无聊。
进入太清剑宗的谢春朝,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但这也是宜苏佩服他的地方。他如此刻苦,还能找到时间偷懒。
躺在大树上乘凉,让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吃完早饭,特意找了一片柔软的草坪睡觉。
他最喜欢的,还是在山上摘到瓜果后,跑到寒潭里,悠闲地泡了泡。
此时的谢春朝,一定没有想过,就在这一片寒冷的水域下,还埋着一条龙的头颅吧。
宜苏当然也尝试过在这里呼唤谢春朝,然后谢春朝还是大喊他是妖魔鬼怪,然后跑了。
几次三番过后,宜苏已经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李乐回太无聊了,于是乎大着胆子和宜苏搭话,问道:“小龙兄弟,刚刚那个惊天地泣鬼神,三分冷峻三分无辜四分事不关己的帅哥是谁?”
“我。”宜苏冷漠地说了一个字。
“哦。”李乐回发现他并没有延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于是又问,“但是不见你经常用那个形象,所以是不喜欢吗?”
宜苏告诉他:“没有必要。”
尽管宜苏已经能猜到谢春朝和薛晨渊后面的故事,但是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除了个别比较伤怀的时刻,以及薛晨渊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开朗外,这两师徒真是过得非常开心了。
谢春朝的开朗和豁达,完全是天性使然。
他从早到晚修炼,不觉得乏味。
他在一次又一次输给薛晨渊后,又一次次站起来,不会气馁,只会越战越勇。
而薛晨渊,喝醉酒了,就骂骂师弟,再喝多了,骂骂从前的同僚。
于自己最熟悉的山头,看花看鸟,下山买点东西,再回来看看谢春朝修炼。
他的人生坎坷,但确实毫无遗憾。
仰头望苍穹,苍穹也不过曾经是他脚下的一片虚无之地。
薛晨渊想到此,狂妄地仰起头,将手中的酒壶倾斜,灌入喉咙中。
何必不提当年勇?他意气风发时,千年历史,谁敢站在他的面前,和他争锋?
想到此,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人,看着拿着厌生剑,于明亮的太阳下,使出神之一招的谢春朝。
也许你可以。
但可惜,我已经看不到了。
“师父啊,我看不懂你今天教我的剑术,太怪了。”谢春朝领悟了一天,实在是没有任何心得和收获,于是乎便收起锐利的长剑,反手背在身后,朝喝得醉醺醺的薛晨渊走去。
“我的剑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术,你若是不懂,那是你的问题。”薛晨渊将酒壶收起,伸出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你今天是喝了几壶啊,说话成这样了。”谢春朝并非质疑薛晨渊的剑术是天下第一这件事情,而是他鲜少自吹自擂。
“哼。”薛晨渊桀骜不驯。
反正这对师徒一直都过得蛮欢乐的。
这也是谢春朝坚持他所在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的原因。
因为他的所有回忆,确实都是在太清剑宗。
而太虚清宗,则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师父,不会很伤心吗?”谢春朝是知道薛晨渊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谢春朝也会好奇薛晨渊对于师弟背叛后的想法。
“最相信我的人,一直都很相信我。”薛晨渊告诉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人,是我的二师弟。但是他当年……为了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死在了遥远的山脚下。”
他并没有太寒心的一个原因是,他信任的那批人,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他。
包括章柳肃。
谢春朝闻言,陷入思考。
薛晨渊看向他的侧脸。
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一转,看上去真是机灵到不得了。
“那在你的心中,你更喜欢你的二师弟,还是更喜欢章叔叔,哎哟。”
薛晨渊突然抽走了垫在谢春朝屁股下面的一块布,谢春朝就这样往旁边摔了下去。
谢春朝趴在草坪上,怒而回头看。
“不许说乱七八糟的话。”薛晨渊警告他。
“那我下次去问章叔叔,哎哟。”
薛晨渊把手中的毯子扔到他的头上。
谢春朝的手伸出,将毯子推开,露出那张稚嫩的脸。他的长相显小,经常表现出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如果细究,就会发现他有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他特别振振有词地说道:“如果我能像你这般长命,我就先谈二师弟,再谈章叔叔。”
话说到此,薛晨渊终于又一次想起在谢春朝身上,关于短命的命运,他看向谢春朝,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上天为何能做出那么残忍的决定。
“我无心谈情说爱。”薛晨渊只好转移话题,“一心只有正道,而且我并不留恋所谓的掌门位置,只是可惜,正道一途总是吸引不了太多的人,邪魔外道却被奉为正统。”
谢春朝推开毯子,慢慢坐了起来,盘起双腿。
薛晨渊因为郁闷,又一次打开酒壶盖子,再仰头大喝一口烈酒。
“你下个月不是要过生辰了吗?”谢春朝想起这件事情了。
“嗯。”那又如何?
“这样吧,我今年就不送你寿礼了。”谢春朝说道。
“那我可就要笑出声了。”要知道,谢春朝每次送他的礼物,都是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今年的寿礼就保留。”谢春朝认真地和他说,“在若干年后,我终于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了,我便下山,把当今修仙界的所有强手都打败,尤其是那些一蹴而就的修仙者,我就用我扎实的修为将他们都击败。来为你再证道,告诉天下修仙者,唯有不走捷径,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成果。”
“哈哈哈哈,真是不错啊!”听到谢春朝预支给他的贺礼,薛晨渊发出一连串爽快的笑声,仰头再喝酒,这一次,酣畅淋漓,“听到这样的愿景,真是让人再想活多一百年!”
“话说得轻巧。”少年认真地问,“难道我不想再多活一百年吗?”
薛晨渊在喝酒的间隙,斜视了他一眼,说道:“谁说你不行?人生未到完全死去的那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谢春朝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那你怎么不坚持坚持,活久一点,给我送终呢?”谢春朝口无遮拦。
“我给你送终?”薛晨渊气笑,“那我捡你回来做什么?平常养了一个大爷就算了,最后连一点有用的事情都不想做了。”
谢春朝依照他说的,最后做完了那件有用的事情。在他死后,依照他的意愿,将他头发上的铜钱解下,放进他的嘴里。
然后,大概如果不是宜苏和李乐回就站在旁边,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那样的场景。
谢春朝抱着薛晨渊的尸体,就这样,过了一天。
当谢春朝彻底回过神的时候,怀中的身体又冷又僵硬。他抬起头,一张脸满是泪痕,随后他便在深痛的情绪中,想起自己对薛晨渊的承诺,想起自己人生中剩下的旅途。他把薛晨渊抱了起来,放进棺材里。
坑早已经挖好了,还在薛晨渊的监督下完工的。
谢春朝把棺材放进坑里,拿出一张火符,点燃过后,手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将其扔进了坑里。
火焰熊熊燃烧。
谢春朝便坐在地面上,静静地看着火焰从猛烈到熄灭。
他拿起铲子,将坑填埋上。
“太虚清宗联合风媒山庄,到处收集修仙者的资料,得知修为和弱点后,便可以选出最适合与之对战的敌手,随后将他们打败。”谢春朝站在太清山最高的山峰上,手中抽出厌生剑,看着光亮剑面上的自己,“如今的修仙界,越是暴露自己,就越是危险。”
他虽然是薛晨渊死后才进入修仙界,但是早就开始了解江湖的诡谲风波。
“我必须把你藏起来,然后用你的第一战,宣告薛晨渊的名字又将归来修仙界。”谢春朝的手抚摸名剑,心疼不已,“为了这份贺礼,我得先委屈你了。”
名剑蒙尘,却会让人觉得惋惜。
谢春朝之前说的故事,除了厌生剑那一部分,基本是真话。
宜苏和李乐回看着他基本上把太清剑宗都搬空了,还带着山下的当铺老板上来搬东西。
谢春朝看着到手的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是彻头彻尾的小财迷。
离开太清山后,谢春朝便背着那把沉重的伞,开始闯荡修仙界了。
宜苏前面好几次尝试想要把谢春朝带走狌狌营造出来的记忆幻境,但是从某个节点开始,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想要看下去,想要从头到尾了解这个人。
你是为何而笑?你是为何而哭?经历了什么?
和我相遇之前,你是什么样的?
“小龙兄,我觉得有点问题。”李乐回在此时,倒是比宜苏显现出更多的理智了,“你不是说了,狌狌就是在别人的回忆中做文章,在别人最痛苦的时候,进行回溯,如此反复,知道那人崩溃,困于记忆之中的吗?”
因为宜苏早就介绍过了狌狌异兽的能力,所以他和宜苏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薛晨渊彻底死亡后,就跟着谢春朝回到记忆一开始的时候,但是离薛晨渊逝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谢春朝的时间线还在继续往前走。
“证明他到现在,都并没有万念俱灰。”宜苏说完这句话,莫名地,还自豪地笑了一声。
“小龙兄,不要笑了,你能不能看清楚情况,我们没有办法唤醒小谢兄,同时,这里也没有循环。小谢兄今年也就二十三岁,等我们走完他至今的人生,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李乐回眉头紧皱,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牵挂着这件事情。
“是我关心则乱,小看小春了。”宜苏已经猜到等他的回忆都结束后,会有什么情况了,“不必担心了,就等着吧。”
他都这样说了,李乐回的修为太低,只能暂且安静地等待了。
宜苏飞在空中太久,累了,干脆飞到李乐回的头上坐好。
“其实你可以在我的肩膀上的。”李乐回想起他一直以来,都是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的。
“他高,你矮。”宜苏实话实说,自己选择不同位置的原因。
李乐回眼中含泪,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相才是快刀吗?
“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宜苏盘腿坐在他的头上,一手撑着下巴,要先提醒他一件事情,“但是回到太清剑宗后,会有很多的敌人,你要做好准备。”
他终于认同了谢春朝的说法,这个地方不是太虚清宗,而是太清剑宗。
“我……我能做什么准备?”他一个强化期的修仙者,要是太清山真的混战,他倒下以后,都不够别人垫脚的,“再说了,我现在才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我好像不应该跟着你们来的。”
“太虚清宗,不是放话要把你带回去吗?”宜苏提醒他。
“这是抓叛徒啊!”李乐回从来都不觉得,太虚清宗的人是为了救他,所以才要让谢春朝把他交出来的。他们也许是为了开战找个理由,也许是为了惩戒他长官叛徒,总而言之,他要是真的落到太虚清宗的手里,一定没有好下场。
宜苏陷入思考。
李乐回越想越寒心。
“你是在强化期没有错。”宜苏教导他,“但是你有你的优势,而且你只要记住,握紧你的剑,未必没有大获全胜的可能性。”
虽然谢春朝早就突破了强化期,而且想法超然,但是他也曾经只用强化期的法术,赢了一大批人。
“好深奥啊!”李乐回想要努力理解他说的话,他的情感知道宜苏是想要救他,但是他的理智根本就不能信任自己。
在他们对话的这一刻,谢春朝已经在自己的记忆时间中,不断地往前迈进了。
宜苏一直看到他交尾期的那天晚上,将手变大,死死捂住了李乐回的眼睛。
“干嘛?干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到底有什么不能看的?”李乐回吵吵闹闹。
他不能看,但是宜苏看了,并且始终盯着谢春朝的脸看。
他当时陷入自我的困境和压抑之中,并不能专心致志地看着谢春朝。现在,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那张脸。那张先是慌张,然后破罐子破摔,随后变得羞涩,最后强迫自己回复平常心的脸。
若当时他有闲心,便会发现谢春朝并非无动于衷。
李乐回被宜苏捂住了眼睛,就在渐渐有了睡意的时候,宜苏把手松开了。
在他们的眼前,谢春朝已经来到了太清山。
他二十三年的人生,如此地走完了。
“小龙兄,你快看!”李乐回仿佛看到了什么,手往大树的方向一伸。
原来,在他们到达太清山之前,狌狌就一直藏在门口旁边的大树上。
此时此刻,谢春朝站在牌匾的前面,看着看着,随后做出了和宜苏以及李乐回记忆中不一样的动作。
他解下一直背着的临渊伞,提前握在了手中。
狌狌没有想到,他的记忆幻境居然还没有轮回。不得已的,它只能张开嘴巴,就像之前那样,模仿薛晨渊的声音,喊道:“谢春朝。”
“嗯。”谢春朝如同记忆中,回应了它,但是这一次的语气不同了,不是疑惑的,而是确定的。
狌狌从树上跳了下来,又一次向着谢春朝的方向,快如闪电般地接近。
谢春朝笑着把临渊伞往旁边一挥,握住伞柄的手稍微一转,将尖利的刺都转了出来,笑着宣战道:“大部分异兽的脑子真的不太好用啊!”
话说完,他的临渊伞直接往前一捅。
他早就知道狌狌会从哪个方向靠过来了。
临渊伞残忍而又果断地穿刺进狌狌的胸膛。
临渊黑铁对于异兽有毁灭性的杀伤力,当黑伞捅穿了狌狌的身体,他的下场就只有死了。
谢春朝的脚用力在地面上一踩,带着狌狌微微飞了起来,随后将他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狌狌发出了惊愕的声音,很快地,血液仿佛被吸干一般,成为干瘪的猴子,彻底倒在了地上。
谢春朝干脆利落地抽出临渊伞,将血迹往旁边一甩,神色冷峻。
随着狌狌的死亡,他构建出来的记忆幻境完全破碎,两人一龙,又回到了太清剑宗的门口。
李乐回松了一口气,还不等他说多一句话,宜苏便从他的头顶飞走,拖着大尾巴,立即回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李乐回和宜苏认识久了,开始想要腹诽这条龙了。
“你没事吧?”宜苏担心地伸出小短手,摸着他的脸。
既然谢春朝能从幻境中走出来,当然是没事的,只是宜苏走过他的人生过程,对他的怜惜只增不减。
“我没事。”谢春朝还在甩伞上的血。
“后山的地方,有很多的人,以及白幻之境的邪灵气息。”宜苏和他说完之前没有能传递的话,“你是太清剑宗的掌门,不能容许其他门派的人在这里捣乱。”
他终于换了说法,承认此地是太清剑宗。
谢春朝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一瞬间压低了眉眼,傲视轻物地开口:“本来就没有人能在我的门派胡作非为。”
隔着太清剑宗建筑物,后山的位置。
就和宜苏和谢春朝判断得一样,这里聚满了人。
一边是林鹤梦和江云初带着一大队太虚清宗的人马,一边是章柳肃和陆千山那边的人。
他们已经对峙了两天了,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
“道友。”章柳肃看向林鹤梦,当年那个带头背叛薛晨渊的师弟,明明已经在咬牙切齿,但是脸上仍旧带着他平常展示于人前的笑容,“我们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云隐秘教也久不在修仙界出现,但是你们却无缘无故截了我们的货物,抓了我们的人,我想要问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云隐秘教犯了规矩,私自买卖异兽肉。”林鹤梦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他不必温述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若教主有异议,可以到太虚清宗,向教主说明情况,而不是带着一队人马,前来兵戎相见。”
他们虽然还没有打起来,但是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离激战,只差一个苗头。
“可笑。”章柳肃收起笑容,往前走一步,朝他下最后的通牒,“把我们的东西和人都还回来。”
“这,恐怕不由教主决定了。”林鹤梦得意地笑着,“金龙的半身,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
章柳肃愠怒,就要爆发。
“确实不由得他决定,但是也不由得你做主。”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响起。
林鹤梦的脸色一变,章柳肃和陆千岁喜笑颜开。
正殿的方向,谢春朝在空中出现,他的足尖轻点,衣袂飞起翻涌着暗流,惊鸿掠影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泱泱人海的最前面。他站稳了以后,灰色的衣袍垂下,清秀绝丽的脸傲睨万物。
“这里是太清剑宗,我的门派,当然是掌门说了算。”谢春朝抬起下巴,露出孤高的笑容,“你们是什么宵小,怎么敢在我的门派叫嚣?
第117章 你要赢
随着谢春朝的到来,原本仿佛死寂了数年的山脉,感受到了主人的归来,立即从长满了鲜花的温暖谷底吹上来一股狂乱的风。山脉给予他的回应并不温柔,甚至算得上是狂暴,在场的修仙者根本就不清楚,暴风为何而起,连忙抬起手抵挡,飞沙走石,于斑驳的道路上滚动着。
风吹拂谢春朝那带有光泽的灰白色长袍,他站的位置稍高,石子从他的鞋边往下滚落。劲风呼啸,扬起他的辫子,风的扑面仿佛在大声疾呼。
很快地,他便察觉到了这片古老地脉的意思。
谢春朝看向两座山峰中间的一道巨大沟壑。
悬崖峭壁下,便是寒潭,也就是宜苏的头骨所在。
谢春朝的视线往前一扫,太虚清宗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带来了上百人的队伍,而且都在圣胎期以上。
云隐秘教那边人的数量也多,半百人以上,但是实际上比拼起来,还是太虚清宗那边占优势。
比起人的多少,谢春朝更加在意的是,宜苏之前提醒过,这里有数之不尽的白幻之境的邪灵的味道。也许每一只拎出来,都不及他们之前碰到的邪灵有十分之一的威胁。但是庞大的邪灵数量,本就可以对修仙者进行某方面的碾压之势了。
他们为什么要藏起来?又藏在了哪里?
如若不是宜苏熟悉白幻之境里面的气息,初来乍到,谢春朝甚至会想会不会是因为在场的人太杂乱,才导致灵气气息紊乱。
因为他的突然到来,在场的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因而,现场一度陷入沉默。
“你是不是得到身体中的任何一部分,都能化龙?”谢春朝趁这个时机,和宜苏做简短的交流。
虽然依靠别人很不应该,但是如果现场真的隐藏了数之不尽的邪灵,谢春朝确实需要一个专门克制邪灵并且所向披靡的战力。
宜苏因为身体残缺,动手的次数不多,但是光凭他寥寥无几的战绩,谢春朝便能知道,这条龙的战力绝对强悍。
如果宜苏可以自在地出手,白幻之境的邪灵便不是威胁。
如此一来,两边的修仙者数量和修为差距也不大。
谢春朝很想谦虚地分析,他们的赢面很大,但是实际上,他已经认为,他们赢定了。
前提是,白幻之境这颗炮弹没有爆炸。
或者引爆之时,也是他们获得宜苏这个新战力的时机。
能赢,只要严丝合缝,卡在每一个环节上。
宜苏站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只小短手伸出,扶在谢春朝的脑袋上。
他以习惯的姿势站着,也不管谢春朝现在威风凛凛地出场,因为他的干扰,场面变得有一点好笑起来。
“不止头骨,我的半身也在下面。”宜苏告诉他,“有人故意把我的半身和脑袋放在了一起。”
话音落,谢春朝的视线重新投落到太虚清宗众人的身上。
他们这一支队伍,带头人非常明显了,那就是江云初和林鹤梦。自从他来了以后,江云初便一脸愁容,而林鹤梦则是对他们的到来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布下陷阱的人是谁,便十分清晰了。
“太虚清宗、风媒山庄、云隐秘教、无相星城。”谢春朝的语气含笑,眸光冷得就像是冬天的冰面,丝丝冷意渗透人的四肢百穴,他一一点出在场门派的名字,表现出不偏不倚的模样,“你们私自闯入我的门派,是有何贵干?”
谢春朝没有想到风媒山庄居然也在这里,而他们既然来到,自己今天在这里展示的一招一式,恐怕都会被他们登记在案了。
是来记录他的失败?
还是为了下一次打败他,而做准备?
“你的门派?”林鹤梦用上了嘲笑的语气。
“这里是太清剑宗,我乃太清剑宗的掌门,自然是我的门派。”谢春朝一语双关,“不要以为我出门了,门派里的人都死光光了,你们就能随便进来了。”
在谢春朝的这里,太清剑宗当然是独立的门派,但是不妨碍他阴阳怪气太虚清宗。
林鹤梦笑得邪戾,他当然读得懂谢春朝的言外之意。
“离开。”谢春朝高高在上地发布命令。
“谢公子。”江云初喊他。
“诶。”谢春朝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朝他伸出一只手,阻止他说下去,“喊谢公子过于无礼了吧,喊我掌门吧。”
他每当让太虚清宗里面的弟子喊他掌门,都是故意为之。
“掌门。”江云初不做他想,虽然无奈,但还是根据他的要求,更改了对他的称呼。
谢春朝的脑袋微微一摆,笑容更深,辫子一晃,绑在发尾端的两枚铜钱互相碰撞。
“不必理会他。”林鹤梦对待江云初,语气缓和,但是态度坚定。
只有他们这一批老人才会明白,太虚清宗的人如果喊谢春朝为掌门,意味着什么。
有了林鹤梦的提醒,江云初才醒悟过来他们此行的目的,于是乎,面若寒霜地说道:“谢掌门,贸然闯入你的门派,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是你在太虚清宗捣乱在先,还抓走了我们的一个弟子,意欲何为?”
谢春朝先前入侵太虚清宗,他们完全有正当的理由来此。
虽然江云初知道太虚清宗此番的动向很诡异,但光从这件事情上,谢春朝是不占理的。
“我?去了你们太虚清宗?抓走你们的弟子?”谢春朝疑惑不解。
谢春朝出现在修仙界,除了给所有人带来天才没有极限的震撼,还有一个人脸皮只要够厚,就能混得很开的普世真理。
“你想否认?”江云初真的有点被他气笑了。
“事情得是,才能承认或者否认,我就没有去过太虚清宗,我连你们门派的大门在哪里都不知道。”谢春朝自豪地往后一比划,“毕竟不是所有门派,都像太清剑宗一样,就这样把牌匾挂在众人皆知的大门口的。”
此话一出,几乎就是坐实了他的所作所为。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人的脸皮够厚,什么都能说。
“如果事情的真相就和谢掌门说的一样,那么为何我们的弟子在你的身边?”江云初的视线越过他,看向站在谢春朝的身后,一直想要找办法躲起来的李乐回。
“你说他?”谢春朝笑着,手往后,稍稍用力捏住李乐回的下巴,将他扯了出来。
李乐回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来到了谢春朝的侧边。
谢春朝转过头看他,歪头一笑,笑容美丽,却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极致的美丽,有时候本就和极致的恐惧一样。
谢春朝挑眉,用饱满威胁的震慑眼神瞪着李乐回,缓慢地说道:“我一向喜欢在大江南北闯荡,这个小兄弟是在我路上救的,他当时正在被一群歹徒威胁。我为人正直善良,看不过眼,杀了那群人,救了这位小兄弟,所以他才会在我的身边。你说,是吗?”
李乐回清楚谢春朝故意用这样的说辞来为自己脱身,他确实很感动,但是有没有人和谢春朝说过,他要故意吓人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异样的惊悚感。
他要被吓傻了。
“是……”
李乐回因为害怕,一个字说得颤颤巍巍,更有一种被威胁的实在感了。
谢春朝是存心吓唬他,但是得到的效果超越预期,差点让他绷不住表情,直接哈哈大笑了。
“既是如此,请谢掌门把我们的弟子还回来吧。”江云初朝他伸出手,讨要人质。
“可以。”谢春朝一口答应。
李乐回在他的背后目瞪口呆。
“让你们的人先离开。”谢春朝最擅长就是为难人,提出别人不会答应的要求,“再让你们的长老给我道个歉。”
江云初皱眉,想要点破他话术中的牵强之处。
“可笑,我为何要向你道歉?”
江云初冷静了,但是被谢春朝点名的林鹤梦就激动起来了。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在我的门派里面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谢春朝撇嘴。
他撒泼本来就有一手。
林鹤梦因为他的话,攥紧了拳头,按得手指咔咔作响。
江云初沉住气后,发现谢春朝说话确实有一套,他该装傻讲道理的时候,就装作自己无辜有理的模样。当你以为他想要真的就这样和你讲道理,又故意胡言乱语来激怒别人。
逞口舌之快,他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在场人皆因为他的话术痛苦或者迷茫,唯有宜苏一脸自豪地看着他。
他从他的记忆环境中走过,想要对他说,你真是长成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
“拿下他。”林鹤梦小声对江云初吩咐道。
谢春朝已经在修仙界掀起了太多的波澜,他们不能任由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今时今日,便是让他在修仙界停止步伐的时刻。
江云初快速地睨了林鹤梦一眼。
“既然是我们贸然闯入,我们便离开。”江云初说出了一句让不少人大吃一惊的话。
谢春朝表情不变,他知道,江云初很聪明,是他纵观他们这一代的所有人资质中,最值得提防的一位。
“但是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私下吞食和买卖异兽肉,甚至暗地里结党连群,作奸犯科,我们要强制带走他们。”江云初的话一次性说完,免得被谢春朝打断后,用话术纠缠,“虽然对谢掌门来说是无妄之灾,但是太虚清宗有权要求你配合。”
“嗯……”谢春朝在思考。
“你们是血口喷人。”陆千山站了出来,加入辩论当中,“我们从未做过你们所说的事情,反而,你们截了我们的货物,还无故掳走我们的人。若要审判我们,起码得拿出证据吧。”
江云初冷笑。
“交出我们的人和货物,一看便知道真假。”陆千山用上激将法,“还是说,你们不敢拿出来,怕自己的谎言一戳就破?”
“不错啊。”谢春朝听到这话,露出笑容,双手环抱在胸前,以一种第三人事不关己的高高在上态度说着,“把东西拿出来,机会难得,本掌门来为两边主持公道。”
他蹬鼻子上脸了。
光论强词夺理,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会是谢春朝和陆千山的对手,更别说他们两个人现在站在了一边,互相搭腔。
现在他们那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太虚清宗的人截了半边龙身后,藏到了哪里。
江云初以退为进,要求道:“要我们把东西拿出来,你们先自绑吧。”
“如此可笑的话,你也说得出来?”陆千山嘲笑他。
“你的话也不遑多让。”江云初反唇相讥,“巧言令色,并不能颠倒黑白。”
“哇哇哇,针锋相对啊。”谢春朝插入其中。
“如果我们对他们动手,谢掌门应该没有意见吧?”江云初不想让他们联手。
谢春朝没有接话,而是从高处飞了下来,来到了两拨人之间。
他们在谢春朝到来之前,已经厮杀过一次了,两边的人之前没有捞到一星半点的好处,但是再动手,云隐秘教这边绝对是处于劣势。
“我若说不呢?”谢春朝已经不想再打哑谜了,既然江云初没有退意,那就只能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的倾向。
“什么名头?”江云初一步步引导至今,就要一个让谢春朝以后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修仙界的由头。
“圣教再启。”章柳肃站在谢春朝的身后,幽幽地说了四个字。
林鹤梦时隔百年,再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眼珠子一阵颤动。
“此乃我们的教主!”陆千山一下子就喊出来了。
谢春朝一听,马上就被气笑了,他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教主了?
反驳的话还没有出口,江云初便拔出了静寒剑,朝着谢春朝攻击而去,脚步一动,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喊道:“不知所谓,邪魔外道!”
谢春朝见状,胸前绑着的带子早就被拉开,临渊伞从他的背后掉落,无尽夏花将伞移动到他的手中。他的手并没有握住伞柄,而是用手掌旋转了一下伞柄,黑伞自下往上转了半圈,正好将江云初的静寒剑给打开。
江云初将剑紧紧握住,反手压了回去。
谢春朝此时也握住了伞柄,架住他的武器,就此和他面对面。
“我不同意,但是话头可不要冲着我来。”谢春朝的态度事不关己。
“如若和你无关,就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江云初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你还没有听明白啊。”谢春朝手中用力,将他挥走,“这里是我的门派,我想怎么处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都可以,而我现在,就要太虚清宗和风媒山庄给我滚出去!”
重伞施加的力道非同小可,江云初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但是他很快就站定了。
风沙滚滚,狂风肆虐,江云初手持长剑,再一抬头,头上蓝色的发带拂过他的脸颊,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此战若不分胜负,定不能停歇。
战意滚滚而来。
“谁是你们的教主了?”谢春朝有了谈话的间隙,先问罪陆千山。
“我和章叔叔,以及齐叔叔,已经决定变卖三个门派的家产,全部交由教主处理。”陆千山说出之前想到的馊主意。
“原来如此。”谢春朝的手往后,做了一个让他们退下的手势,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教主必须得保护你们,免得你们无端被人侮蔑和欺负。”
章柳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想着,原来他当年看中陆千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今天。
宜苏的无言以对,表现得比章柳肃还要明显,但是因为他的表情难以察觉,至今无人发现。
“你和乐回往后退。”谢春朝对宜苏说道。
“为什么?”他不是一直都是待在他的身边的吗?
谢春朝凝视斗志昂扬的江云初以及成竹在胸的林鹤梦,心中的不祥之兆不断扩散,他只能命令道:“过去,不要扰乱我的心神,以及,在我打败他们之前,你不要随意靠近悬崖边。”
太清山连绵起伏的山脉,自他出现,可谓是用尽一切方式在提醒他,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敌人,暗处更是隐藏着闻所未闻的危机。
“好。”宜苏慢慢飞了起来,往后倒着飞,离开他的肩膀,不忘嘱咐道,“你若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喊我。”
“哇,你要帮着我打老情人?”谢春朝笑了。
“他还不知道是不是。”宜苏反对他的武断,“无论如何,我帮你。”
宜苏飞到了李乐回的头上,指挥他往后退。
如此一来,宽敞的舞台上,便只剩下了江云初和谢春朝。
“好好记下这里发生的一切。”林鹤梦得意洋洋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胡子,斜睨一眼风媒山庄的弟子,“师兄可是说了,如果云初赢了谢春朝,便马上在门派里,宣布他就是下一任掌门。”
他们当然得针对谢春朝,不论谢春朝今天如何舌灿莲花,甚至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他们也得把他打败,然后得到金龙。
因为只要完成了万籁生的任务,林鹤梦培养了许久的徒弟,就可以当上下一任掌门了。
他本来就是把江云初当成掌门候选人培养的,应该说,他们每个同辈的弟子都有相对应的培养人选,但是毫无疑问,江云初就是他们所有人中的佼佼者。只要今天赢了,那么大局将定。
风媒山庄的人,今日就是来见证这一切的。
他终于熬到了。
云初,一切都是你的了。
想到此,林鹤梦热血沸腾,恨不得时间可以瞬间往前推进,而他们就这样大获全胜,回到门派之中。
一定可以的,废物大师兄已经没有什么能力了,他的天分是偶尔,是靠丹药,他培养的弟子不过如是。
林鹤梦看着对面,那张花哨的脸,虽然和薛晨渊的长相毫无关系,但是表情如出一辙的少年,今时如同往日,向着上天,无比期待着。
你输吧!你死吧!
你太老了!如今的修仙界,早就容不得你的存在了!
带着你旧日的功法,永远永远地,消失吧!
仿佛感受到了林鹤梦的急迫,谢春朝握住临渊伞,脚步用力一踏,身体往前,直接来到了江云初的面前。
江云初和林鹤梦一样,知道和谢春朝今日一战的重要性,他本就心智过人,现在更是断然决然地挥出自己的剑。
他们之间的交手,快得让在场的一些修仙者捕捉不到动作。
江云初先攻,长剑刺出,招招精准且杀气腾腾。他一开始的目标是谢春朝的四肢或者躯干,好似对他没有杀机,只有取胜之心。他行事在道中一向有光明磊落的美名,性格低调,比起同门派的同辈弟子,显得温和许多。但是他的内里是一个难以撼动的人,心思之多远比表现的。
比如说,他前面的一些表现,不过是让谢春朝疏忽大意,以为他只想赢,并不会对他下重手。
在谢春朝已经习惯了他只攻击他不致命的地方后,忽而变招,刺向他的脑袋。
江云初太急切了,眼睛睁大,紧紧盯着自己的剑尖一点一点靠近着谢春朝。
就在冷硬的金属要刺破谢春朝那只漂亮的眼睛时,一团漆黑的颜色出现。
谢春朝撑开了临渊伞,把静寒剑挡住了。
江云初一惊。
伞面开始快速地转动,想要将江云初手中的剑卷走。
江云初马上握紧了手中剑,脚伸了出去,来到黑伞的下方,从下往上,携带滚滚灵气,一踢伞面。
大量的临渊黑铁铸就的武器岂会让他得逞,谢春朝都不需要费尽手指需要往下一压,便把他的脚逼退回去。
江云初的攻击是连招,在谢春朝的伞往下时,他的长剑便擦过伞骨,削向他的脑袋。
谢春朝的身体往下一缩,抬起伞面,借助他往前的姿势,用力一顶,想要将他的伞打走。
“你真是喜欢我的剑!”江云初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抽回了自己的剑。
“毕竟临渊铁价值不菲,我得到后,便拿去卖了!”谢春朝带着黑伞一转,将他甩开。
江云初的身体飞开,脚才碰触到了地面,即刻又飞身跃起,再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把伞收起,和他连连再过招。
江云初气势汹汹,前所未见。
“我想要你的剑,你最想要的,看来是我的命啊。”谢春朝笑了。
两人一同飞起,一伞一剑在空中撞击,相似的灵气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他们用飞翔术保持身体漂浮在空中,日头大盛,不知第几次照耀人间,明晃晃的光映在冰冷的金属上,风中有扭曲的笑声。
每当谢春朝展示出眼熟的灵气和招数,林鹤梦的心跳就越发剧烈。
不会的,不会的。
哪里能有人,永远赢下去。
第118章 当我瞎
空中,同样都是临渊黑铁制造而成的武器撞击在一起,灰色和蓝色的光影或是因为碰撞而靠近,或者因为冲击而远离。
在千年前,手持同样临渊黑铁武器的人,皆是同伴,为了同样的理想而奋斗,不曾背叛,不曾将武器向着对方。
而今日,所有的临渊黑铁只是象征着武器的巅峰,只有够强的人才能得到,而得到的人,为了验证自己的强悍,便只能不断地去收割他人的胜利和名声。
世道早已没有了凡人之敌,那么凡人之间,就互相都是敌人。
强的吃掉弱的,弱的欺凌小的。
小的把责怪的手指指向对方,若手不能持刀尖,言语也是利剑。
这就是,为什么风媒山庄会存在的原因,依靠信息差异,搅弄风波。
在不知道第几次交手中,谢春朝的身体站稳,手用力一挥,颇有重量的黑伞冲撞过去。
江云初带着他的剑,被打飞了。
不过这对于江云初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的身体很快就保持了平衡。他在空中,如履平地,脚打开,前后一铲,停住了身体,拿剑的手稳如泰山,姿态坚定不移。
每个人站在战场上,都有不能败的原因。
他只有赢了,才能用他的意愿,改变太虚清宗。
机会就在眼前,迈过这一步,便能步步接近目标。
人生能实现理想的机会,没有几个了。
“江兄。”谢春朝喊他,语气中含笑。
太轻佻了。
这一战对于江云初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谢春朝表现得越是随便,他的心中就止不住地急躁,他想要正面打败全力以赴的谢春朝。
“呵呵。”
也许是江云初的表现过于明显,谢春朝微微仰起头,发出了一连串欢乐的声音。他的长相赏心悦目,但是这种情况下,他有闲情逸致地谈笑风生,现场恐怕除了宜苏,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心态和他对谈了。
“你太紧张了。”谢春朝开口,点出他的状态问题所在。
“哈,你不明白。”江云初没有和他开诚布公的心思。
“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谢春朝笑了,在空中加速移动,灰色的影子一晃,瞬而移动来到了江云初的面前。
谢春朝飞得比江云初稍高,举起伞往下攻击的时候,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盯着他。他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只露出了一双阴气森森的眼睛。当看不见他嬉笑的表情,他人只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双眼睛上,才会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轻视过一场战斗,并且始终野心勃勃。
对于外人来说,谢春朝年纪轻轻已经是一门派之主,而且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离成功只差时间的刻度。
但是对于谢春朝来说,人生余下的每一战,都靠近最后一战。
江云初被他坚如磐石的心志所撼动,居然没有接住这普普通通的一击,直接摔了下去。
谢春朝并没有给他调整状态的机会,直接手持武器,朝着他飞了过去。
轰然一声响。
江云初凭借战斗的直觉,在地面上干脆利落地一滚,从而避免了直接被击中,但是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则是出现了一个大坑。
谢春朝发现他逃脱后,即刻再次追了上去。
与他对战,没有多余的选择,要么一开始就不该挑战他,要么就彻底败于他手。
谢春朝之前说他太紧张了,其实就是讽刺他的心思太杂了。谢春朝确实会在战斗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似吊儿郎当,但是他全心全意都在战胜敌人上。除了要赢,别无他想,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获得胜利。
“你此等觉悟,根本不该和我一战!”
谢春朝的伞尖直接朝着江云初的胸膛捅去,江云初及时用剑挡住了伞尖,但是人却逼得无法顾及情况,只能拼命往后退。
“你们带来的人那么多,但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打算帮你,风媒山庄的人又在写个不停。”谢春朝笑了,一脚往前踢,直接把江云初踢飞,随后继续追了上去,“哎呀,你们是不是在私底下搞小交易,是不是赢了我有什么奖励?真是见外啊,在我的门派,我又是掌门,有什么想要的,大声地和我说说,我一定耐心地听。”
他的话语不断,手脚的功夫也没有停下来。
江云初想要争取一些空当的时间,好调整状态,但是谢春朝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就如同他说的一样,要么永远不要向他发起挑战,要么和他对战永远不要疏忽大意,他不会给别人任何反悔的机会。
江云初确实是上了一堂重要的课,尽管他的夫子,是一个年纪比他小的……修为也比他低的修仙者。
谢春朝找准时机,打开了临渊伞,对着往后退的江云初,甩去旋转中,削铁如泥的黑伞。
临渊伞所经之处,风中的落叶,以及吹起来的石头都被切碎。
江云初的身体撞击在地板上,随后双脚迅速在空中用力一翻,凌空飞了起来。
在他飞向高空的时候,临渊伞正好从他的身体下方飞了过去。
谢春朝是真的完全下死手的。
就在众人以为江云初找到喘息的机会后,他的身下,临渊伞虽然一飞而过,但是附在伞面上的金色花朵却全部脱离,直直地往上冲刺,飞向江云初。
谢春朝的招数如同他的长相,花哨而又绚丽多彩。乍看虚有其表,实则内外坚不可摧。
江云初冲着空中宽敞的位置,抱着逃离冲击的想法,飞了过去。
然而,他并不清楚,这一动,就要被围剿了。
花朵是无尽的。
部分花朵追着他的身后而去,而另一边的花朵则在另一边飞翔,速度比江云初要快,慢慢和另一边的花朵绕成一个圆圈。在下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局中的江云初为了逃避身后的花朵,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花朵的圆圈当中。他跑着,再一抬头,便看见自己周边都是只有轮廓的金色花束。
“看看你的本事吧。”谢春朝双手交合,一个手印往前一翻。
朵朵艳丽的花,花瓣大开大合,犹如血盆大口,猛地往中心收缩,就要啃食江云初。与此同时,临渊伞也飞回谢春朝的身边,伞尖插入地面之中。
“云初。”林鹤梦明知他们之间,谢春朝的修为才是低的那一个,仍旧是在谢春朝的攻势下,认为江云初会输。
本不应该,但是每当看到谢春朝,他就会不受控制地看到薛晨渊的影子。有谁能赢薛晨渊呢?
江云初一产生这样的念头,便有一种无力而又愤怒的感觉。
空中出现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随后,凶猛凌厉的灵气冲击向四周 ,金色的花朵全部变成了碎片,从空中纷乱地往下掉。
金色的细沙铺于一地。
谢春朝仰起头看,江云初御气浮空,双脚打开,单手持剑于身体的一侧,剑刃斜指谢春朝,周围灵气萦绕旋转,衣袂飘飘,脸上再无犹豫之色,只有蓄势待发的凛然和果断。
他终于清醒过来了,他面对谢春朝时,最大的优势,分明是境界的差异。
“哇。”谢春朝的战斗经验远胜于他,光看江云初的姿势和表情,就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江云初保持着和他拉开距离的优势,直接用汹涌蓬勃的灵气,形成排山倒海之势,真的就是海浪涌起,准备着无情地往下冲击。
谢春朝的脑袋稍微一歪。
原本纷纷落在地面上的金色细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往上冲击。
众人傻眼。
江云初的灵气还没有来得及爆发出去,一朵金色的、巨大的、璀璨夺目的巨花,在地面组合而起,将他的灵气和人都包裹起来,不打招呼,不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真的就是这样合上。来势汹汹的灵气甚至没有展示的机会,便和它们的主人一起,被套进了密不透风的花瓣里面。
在场的高手太多了,他们光凭谢春朝现在的出招和战斗意识,以及在战场上独一无二的创意,瞬间便能明白,这些年来,他是如何在修仙界横行霸道的。
太强了。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谢春朝用上真正的灵气,但是已经够叫他们做出判断。
百年难遇,千年难得的天才。
这个纪元,人人都想要手握资源,培养出可以横扫千军的修仙者。
而毫无疑问,又领先所有人一步的,依旧是那个人。
薛晨渊,你就是从生到死,都是站在天才之巅的人。
自己是天才,还是绝世天才的师父。
金色的巨花合上,原本准备往下冲击的灵气寻不到目标,就直接在花束里面爆炸了。闷雷般的巨响被困在天空,花束似乎被万吨巨石从内撞击,轰隆声叫在场的人止不住地心惊胆战,骨头一阵发麻,人从天灵盖中感受到了那种震撼,不少人因此颤抖着。
有的人惊讶,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兴奋不已。
灵气的冲击太猛烈,无尽夏花剧烈地摇动,几片花瓣要经受不住攻击,就此散开了。
谢春朝双手一转,往上叠加法术,原本开始往下掉的花瓣,很快又紧紧合了起来。
“合。”谢春朝嘴角上扬,在他的面前,是一朵岿然不动的巨花。
看着眼前的战斗,风媒山庄的弟子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留下信息。
如此一来,谢春朝是如何层层越级挑战成功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明朗的。在绝对的战斗天赋,以及刚毅果决的天性的加持下,只要主打一个速度,就算是境界比他高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他打败了。
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老因为输了他,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哭,一点都不冤枉。
因为谢春朝从来都是正面击败对手,若是要怨,只能怨自己没有及时适应战场。
谢春朝保持着手中的手印,花朵的花瓣在一点一点收紧,仿佛要把里面的人勒死。
“云初!”林鹤梦忍不住大声疾呼,准备上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