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南溟虚
进入天枢州后,表现出最大好奇心的人是宜苏。
尽管五千年的时间,足以叫日月换新天,但是他从未想过太虚清宗会离开原来的山头,进入到如此市镇之中。在他看来,原来的太虚清宗的选址可谓是山环水抱、福地洞天,灵气纯粹而又充沛。会在那个地方建立门派,证明初代掌门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放弃那等福地,选择来此灵气混乱的地方,宜苏实在是想不明白现任掌门在想些什么。
谢春朝换上了李乐回带给他的太虚清宗的宗门服,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天枢州了,但一定是穿上太虚清宗的宗门服,因而好奇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
“好看吗?”他自己欣赏完,还要询问宜苏的意见。
“好看,但是你穿自己的衣服,会更好看。”宜苏欣赏不来太虚清宗里面的一切东西,包括衣服。
谢春朝笑了一笑,不以为意。
“要继续往那边走,太虚清宗不在集市中。”李乐回在前面带路,他越带着谢春朝靠近太虚清宗,心情就越是激动,“我有一种引狼入室的诡异兴奋感。”
“乐回兄,你是误会了。”谢春朝不得不提醒他,“我只是跟着你过去看看那扇门,没有把太虚清宗拆了的打算。”
“我懂,探路嘛。”李乐回让他不用解释了,总而言之,已经和他心意相通。
谢春朝笑出声,万一哪一天他想要攻打太虚清宗,他觉得,李乐回就是会带头开门的人。
他们从集市一直走,走出去后,一直走到了群山的位置。
这里的山是一座叠着一座上去的,水流声哗啦啦,但是却看不见河流或者瀑布,树木茂盛,但是分布得不均匀。
宜苏一看便皱眉,好诡异的地方。
“来。”李乐回拿出自己的剑,往虚空的方向捅了过去,瞬间,便似有一层看不见的纱,被他挑开了。
“小龙,你得看好了。”谢春朝知道等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什么,“这就是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
李乐回交给谢春朝的通行令牌,发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
感受到了通行证上的气息,护山大结界立刻往两边分开,形成一条通道。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
“呼。”被李乐回撩开的纱帘似乎被风一吹,迅速把他们两人一龙包裹进去,谢春朝和李乐回感受到自己仿佛被往前移动。
他们进入到结界里面,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云海奇峰,上古仙山。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雄踞在悬崖峭壁,朱红色的瓦片层叠错落,朱红色的木柱雕刻着精美的祥瑞神兽。大殿的后面还有无数的宫殿,前面则是出现一道悬空的长栈道,与另一座山峰相连。
这个门派的入口处下方是万丈深渊,数道银白色的瀑布飞流直下,发出清脆的水声。
水雾、迷雾与白云,似乎会融合在一起,使这个地方显得完全不真实。
这是一个缥缈空灵而又雄伟壮观的地方,但是宜苏却看得眉头紧皱。
杂。
灵气充足但杂乱无序。
是龙讨厌的地方。
“跟我来。”李乐回说完,直接用飞翔术,登上与栈道连接的那一座高山。
谢春朝带着宜苏,轻轻松松就飞了上去。
“我们必须从桥上走过去,因为守门人要观察来人,否则的话,会被视为闯入者,被攻击。”李乐回解释道。
“真是小气吧啦的门派,要是别人只是想来看看,怎么就是闯入者了。”谢春朝嘘他们。
“那你来此的目的是?”宜苏问他。
“为以后灭了整个门派做准备。”谢春朝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宜苏是越看他,越满意了。
怎么能有人,做的每件事情,都踩在他的点上。
“要准备进去了,你们普通地走就好。”李乐回如此说着,但是手脚变得僵硬,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对劲。
“噗。”谢春朝看笑了,他上前走了一步,拍了一下李乐回的肩膀。
李乐回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
“乐回兄不必担忧。”谢春朝眯起眼睛,给他传递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若是他人发现不对劲,我便把他们都打败,将你带走,依照我拥有的财产,乐回兄你百年无忧。”
他既然敢要李乐回帮忙,自然不会置他于不顾。
李乐回感动地看着他。
有了谢春朝的打岔,李乐回的动作马上就自然多了,他带着谢春朝,低调地走进大门。
“李师兄。”守门的一个弟子,突然喊住他。
李乐回的脚步停止,身体僵硬,慢慢转过头,去看喊他的人。
他在太虚清宗一贯低调、没有存在感,按道理,不该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
“李师兄,听说你最近和江师兄的关系不错。”弟子灿烂一笑,只是想要和他搭讪。
“没有这回事。”李乐回的眼神闪烁,“江师兄人好,不过是看我修为低,而且止步不前,所以对我多了一些指导罢了。”
李乐回感觉,江云初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已经永远烙在他的脑海里了。
他每次一修炼,江云初就会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活到现在,大概没有见过悟性那么低的人吧。李乐回就知道,不能让一个人顺风顺水太久,他就是来给江云初长长见识的。
“江师兄却是人好,但是……”弟子很想要把后面的话顺下去,只是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于是乎,他便笑笑,想了一个结束话题的办法,“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接受师兄的指导的,真是羡慕李师兄你,你们快点进去吧。”
李乐回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连忙通过气势磅礴的大门。而谢春朝,始终摆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乖乖跟在他的旁边。
太虚清宗的弟子数量太多,不会有人认得每一个人。
“你还成红人了。”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谢春朝连忙凑到李乐回的旁边,调侃他。
“如果红人,指的是红温的人,那我就是。”李乐回现在可谓是心力交瘁,一方面要被江云初监督修炼,一方面还要因为他被关注。
江云初好像是抱着那种不信邪的想法帮助他修炼的,他就不信了,李乐回就这样扶不上墙。
于是乎,在他的硬拔苗下,李乐回终于到了,强化期。
那一瞬间,江云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欣慰表情,随后,突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你们的关系很好嘛。”谢春朝揭穿这个事实。
“我不讨厌他的。”李乐回说实话,“但是如果我被发现是穿越者,他的师父或者掌门让他动手杀了我,他一定会做的。”
他能感受到江云初的友善是一回事,他清楚在江云初的身边是危险的,是另一回事。
而且,江云初很聪明。他害怕他们接触得越多,他就越容易被发现。
他们这一份情谊,出现得并不是时候。
身为道中第一大派,太虚清宗占据连绵不断的一大片山群,这不是独有的,但是他们的实力足以将所有的山峰都连接起来,把仿佛望不到边际的群山都建造成可以活动的地方。
一殿走完,还有一殿。
弟子之多,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人。
白石筑穹顶,雕花连星河。
“那是什么?”谢春朝突然停住脚步,仰起头颅,看向高处。
宜苏和李乐回顺着他的方向,仰头一看。
仿佛浮于云层之上,宫殿的正中间,有一座百丈高的威风凛凛石像。石像乃是白石所造,其身光滑没有丝毫连接的痕迹,他的模样肃穆,眸光低垂,仿佛视眼下的一切皆为蝼蚁。他低着头,视线可以看全整个太虚清宗。你可以说他清冽又静穆,也可以说他诡谲而又冷硬。
“白石像。”李乐回挠头,一副迷茫的模样,“我来的时候,这座石像就在了。它很奇怪的,我因为好奇,偷偷摸摸看过,石像身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生来就是整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李乐回似乎觉得他的感触是荒唐的,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嗯?”谢春朝表示在听着。
李乐回想起旁边的人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随便拎出来,都比自己夸张,所以,他便把话说下去了:“我总觉得这一座石像会监视人,而且是你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能看到你。”
谢春朝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一个角度去看石像。
白石像依旧垂眸,姿势和眼神都没有变化,仿佛李乐回所说的话,皆是天方夜谭。
“不好说。”李乐回好几次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太虚清宗里的生活太压抑了,所以精神状态太糟糕。
谢春朝笑了,上前一步,搭住他的肩膀,不再理会石像,而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烦恼?”
“什么?”李乐回好奇地问道。
宜苏待在他的肩膀,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还有什么烦恼,是他不知道的?为何之前不和他说?
谢春朝告诉他:“我经常觉得,我在摊位上随便买的一个潦草布娃娃,不仅会说话,里面还藏了一条龙。”
“谢春朝。”宜苏听出来了,他在揶揄自己。
“你看,我还经常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好可怕啊。”谢春朝笑了。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恼怒地走来走去。
就在谢春朝笑着的时候,转弯处,又有一队太虚清宗的弟子走了过来,宜苏察觉到,马上乖巧地坐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和迎面而来的弟子擦肩而过。
不过是来了短短的一段时间,谢春朝就能明白李乐回在太虚清宗待到惶惶不安的原因了。
这个地方,确实会给人一种,总有视线在监视自己的感觉。
想到此,谢春朝忍不住又一次抬起头,朝白石像看了过去。
那座石像依旧是那副模样,随着他们的往前的脚步,渐渐地,就要背对着他了。就算是这样,谢春朝却莫名其妙觉得,就是有一股从天空而来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也许是因为这座石像和众多弟子视线交错在一起,才会给人一种如此错觉。
太虚清宗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李乐回提过,想要给谢春朝看的奇怪大门,在太虚清宗的后山深处。
而且他们不能飞行,只能靠走过去,所以真是从早上走到了差不多午时。
一路遇到人,一路避让,终于的,他们离开了宫殿,走进了深山。
到了山谷入口,宜苏更是表现得疑神疑鬼,他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反复转头和移动身体,似乎在找着什么。
“怎么了?”谢春朝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反常。
“这里的灵气好奇怪。”宜苏转过头,和谢春朝坦白道,“我不喜欢,待在这里不舒服。”
“懂了,你喜欢人吧,那你来这里。”谢春朝说着,不容许他拒绝,直接把他抓住,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宜苏几乎是下意识地趴在他的怀里,随后马上探出头,告诉他:“我是想要提醒你小心。”
“好了好了,这里没有人,不会有事的。”谢春朝没有感知到这里有其他人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走到山谷的凹陷处,李乐回指着一片看上去寻常无比的沙地,“当时我在这里醒来,除了我,还有一群穿越者,他们全部都在这里被太虚清宗的一队人给杀了。”
一穿越,就看到那般场景,怪不得后来的李乐回会心乱如麻。
“我们会穿越的原因,就在这里。”说着,李乐回带着谢春朝,在一块巨石处,转了一个弯,伸出手,指着前方,“此为,南溟虚门。”
谢春朝跟随着李乐回的脚步,一转弯,随后惊愕。
群峰环绕,两山夹峙之间,居然有一道凌空而立的两山石柱门扉。
门扉的周围,凝聚着淡淡的白光,仔细一看,会发现门扉上有数之不清的雕刻内容,背后是群山,众鸟高飞,清灵之气萦绕。
这就是,南溟虚门。
“当时,太虚清宗的人想要打开这扇门,引起了灵气风暴,打开了时间之门,把我们带了过来。”李乐回解释道,他们穿越者的出现,完全就是人为的,“太虚清宗的人看到了我们,说,要找到不是我们,便把暴露身份的穿越者杀了。我在其中,伪装成受了重伤,无法开口说话,无法站稳,这才逃过一劫。”
“我去看看。”谢春朝和他说。
“小心,这扇门很古怪。”李乐回得警告他。
谢春朝点头,随后朝着巨大的门扉,飞了过去。
门扉上雕刻的字体密密麻麻。
谢春朝不敢置信,随意停在一处,便看了起码五种不同的文字。
“小龙。”谢春朝马上呼唤认识古文字的宜苏。
宜苏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快速地扫了一眼,越看越皱眉,随后朝着谢春朝摇头。
他不认识这些字。
谢春朝疑惑不解,继续往上飞。
这两道门太高了,不管他飞多远,都不会到顶。
“有古文字的。”宜苏马上喊住谢春朝。
谢春朝便在宜苏说的地方停了下来。
宜苏马上阅读,越读,越不敢置信。
“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文明被覆灭过。”谢春朝突然开口说话,说出宜苏读出来的内容,“白幻之境,是很多的邪灵的叠加,他们甚至成功用阴谋诡计消灭过几个文明。”
“你看出来了?”宜苏震惊地抬起头。
“这里,有我能看懂的文字。”谢春朝指着隔壁的地方。
每一个纪元,都有人发现了这件事情。
“这里,深藏着发展到了巅峰的文明最后的遗迹。”谢春朝继续朗读内容,“如果可以破解大门的秘密进去,可以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天下无敌,还是长生不老。”
谢春朝越读,眼神就越是明亮。
宜苏头疼地伸出手,拍了一下额头。
他又来了。
“只要尝试开门,结果就只有两种,要么把真正的门打开,要么打开奇怪的门,例如说时空之门,例如说白幻之境的门。”谢春朝终于明白了,为何章柳肃会说,有邪灵通过南溟虚门来到现世。
那么,现在有问题了?
太虚清宗的人,是为了打开这扇门,而无意中召唤了邪灵。
还是说,给邪灵制造通道,才是他们根本的目的。
这里面隐藏的信息太多了,谢春朝就这样和宜苏在一起,分辨着他们能看懂的文字,一路往上。
但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完。
“好厉害的功法。”谢春朝甚至看到了一套前所未见的修炼之法。
不是属于现在的系统,也不是从前的体系,而是更加独特的。
他用他的眼睛看全,随后牢牢记在心里。
“太有趣了。”对于竞逐宝物的谢春朝来说,这两扇门,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可惜的是,他无法将这两扇门扉带走,而且他拥有的时间很短,怎么看都是看不完的。
“小谢兄。”李乐回在门的底部,用传音符喊谢春朝。
谢春朝马上降落。
光是飞回去,他就花了不少时间。
“乐回,这两扇门,比你之前描述的,还要夸张太多了。”谢春朝的脸红扑扑,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你看,这个就是机关。”李乐回指着门扉的一个巨大板块。
谢春朝看了过去,不明所以道:“棋局?”
“是,但是太虚清宗调查了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都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棋局。”李乐回先和他说清楚,“你可不要乱碰,碰了,不仅会引来灾祸,我们也会被发现的。”
谢春朝双手捧在胸前,乖巧地连连点头。
他会的。
他又用这样的小手段来骗人。
宜苏是看不顺眼。
幸好的是,面对李乐回这种人,永远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李乐回说着,继续往前走,他咂舌,不敢置信地说道,“上面的内容,吓了我一跳。”
“是什么?你那个世界的文字吗?”谢春朝猜想,这里的字体那么多,肯定会有他那边特有的文字。
“有,但是晚点说,你先看这个。”李乐回把他带到了一片壁画处。
谢春朝见状,沉吟不语。
“越古老的人的文字,越像是图画。”李乐回在他的世界,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所以这些看似画,实际上是字,你不需要认识,看图画就知道了。”
谢春朝眯起眼睛 ,认真研究一番后,选择压了一下怀中的宜苏,说道:“你不是画画很丑的吗?你来看。”
宜苏的手从他衣襟中探出,仰头看谢春朝,有一股无名之火。
“我来解释一番吧,你可能不能马上理解上面的内容。”李乐回身为一个未来人,倒是马上就清楚了壁画上面的故事,“你看,这是一群站在地面上的人,他们都在仰头看。”
李乐回用手中的剑鞘,一边指着图画,一边解释。
随着他的话语,谢春朝似乎真的能看见,很古早的时候,地面上出现的一群人,突然聚集在一起,为了什么事,天空出现了什么,他们才会抬起头去看。
“天空出现了一个圆盘一样的东西。”李乐回还在推测。
“会不会是太阳?”宜苏问。
“太阳在这里。”李乐回点着圆盘隔壁的位置。
“然后那样东西掉进了高山之上。”李乐回还在说,“你们仔细看,山顶是黑色的,那山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覆盖。”
黑色的东西。
不知为何,谢春朝想到了临渊黑铁。
“圆盘掉进去以后,山顶突然出现了五个长相奇怪的人。”李乐回在自己的专业知识上,就是天才,“四个人融于黑色的山顶,留下了一个像是会发光的、只有轮廓的人。”
这就是,壁画上的故事。
“你知道天槎吗?”李乐回问。
“仙船。”谢春朝回答,天槎,就是天河之槎,来往于天河的仙船。
“是的,这就是天槎,一条天槎从仙门大能,掉下来了。”李乐回往前走,“后面,还陆续有关这个会发光的人的故事。他活了很久,就算是文明消灭了,他都还在,然后留下关于自己新的故事。”
他和人交流,被当作怪物,被接纳,被驱除。
他还尝试过建造新的天槎,但是失败了。
然后在某一天,他打开了南溟虚门的门扉,和白幻之境的邪灵联系上了。
那之后的故事,他的身影就和邪灵们站在了一起。
他一次又一次打开不同的门,欢迎邪灵入侵现世。
随后,等待着。
等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谢春朝终于明白了,“太虚清宗百年前的迁徙,并不是偶然,而是早有打算,就是为了吞并这一座南溟虚门。”
这扇门内,绝对有,超乎他们想象的东西存在。
就在谢春朝想要和李乐回继续探寻南溟虚门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一龙忍不住抬起头去看,白石像居然移动了。
他的底座带着他,缓慢地转过了身躯,低垂的眼眸,直直看向他们。
护山大结界在波动,太虚清宗的守山弟子察觉到了危险,马上启动了机关。
山峰震动,结界的灵气,朝着他们冲击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我好柔弱啊。
宜苏[哦哦哦]:那我抱住你吧。
第112章 好宝贝
被发现了。
李乐回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没有想到这一个时刻来得如此之快。
当他出现了这个念头,白石像便在高处,以一动不动的姿势,继续紧紧盯着他。他无动于衷的眼神,在向李乐回传递一个不可思议的信息:在你们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在我的眼皮底下。
机关启动,护山大结界却没有往外攻击,而是朝着南溟虚门的这一边冲击而来。
李乐回下意识产生了胆怯的情绪,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与之相反的是,谢春朝大步往前,右手伸出,挡在李乐回的面前。
灵气冲击而来的风刮在他的身上,扬起他的发丝和衣服的下摆。
他的脸在突变的气息中,慢慢变形,直至恢复了原本的脸蛋。
谢春朝顶着原本的脸蛋,穿得一身灰扑扑,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晰的五官,身后的两枚铜钱摇摇晃晃,发出声音,阳光照耀,影子映上他白皙整洁的脸上。
先破其化形,探究其身份,作为下马威。
谢春朝嗤笑一声,手把绑在胸前面的带子拉了一下。
刹那间,罩在临渊伞上的麻布便被解开,落在地面上,露出了黑伞的真面目。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伸,握住伞柄,手腕轻微一转动,就用伞尖指着前方,显示出攻击的姿态。
灵气的风继续吹脸,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眼神坚定地准备迎敌。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挑衅,灵气变得狂暴起来。
谢春朝一动不动,黑伞伞尖的位置,开始发出强硬的灵气。
来啊!
两股灵气冲击在一起,和其他的山群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对抗,没有惊动任何的鸟兽,整座太虚清宗所在的领域,都完全被人所占据。
石头滚动,大树摇晃,却不见惊恐地晃动。
在一种诡异的坏境中,灵气一波又一波地朝谢春朝冲击而来。他稳稳当当地拿着黑伞,被穿刺的灵气顺着他的身体往两边冲击而去。
如此强劲的灵气,那两扇来自上古的大门,纹丝不动。
白石像高高在上,似乎在观察着谢春朝的动作。
在此刻,太虚清宗的弟子们陆续有了反应,终于清楚门派里出现了敌人,纷纷行动起来,各种各样的灵气暴涨,清晰可见。
“小谢兄!”李乐回连忙提醒他。
如果他们在太虚清宗被围攻,那就必然会被捕捉了。
谢春朝手中用力,彻底将冲击来的灵气给击散。
没有了攻击,谢春朝马上甩伞,微风从他身体后面吹了过去。
“那里有人!”已经有弟子发现他们了,在宫殿之上一个跳跃,就往这边飞来。
“糟糕了。”李乐回愁眉不展。
“乐回。”谢春朝笑着问他,“介意在去太清剑宗扫地之前,先到云隐秘教过渡一下吗?我在那边有关系,你可以在那边尽情做学问研究。”
“掌门啊!”李乐回想要抱紧他的大腿,但是被宜苏瞪了,于是便站直了和他说,“简单包吃住就行了。”
“好。”他还挺好养的,得到了李乐回的同意,谢春朝原本放在身体侧边的伞轻微一摆动,随后被他举了起来,指着白石像的位置。
白石像的眼眸低垂,不声不响,就这样看着他的动作。若他真的有意识,此刻一定能意识到,谢春朝想要攻击他。
“人在那边!”太虚清宗的弟子们呼朋唤友,齐齐奔向谢春朝和李乐回。
谢春朝眯起眼睛,恶劣地笑着说:“嘭。”
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瞬间,伞尖立刻爆发出一股势不可挡的灵气,直冲向白石像。
“什么?”原本准备朝他飞过来的太虚清宗弟子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凛冽刚猛的灵气从他们的旁边掠过,直直奔腾向白石像。
灵气所到之处,锋锐的罡风冲击他们的身体,不少修为较低的人根本就无法维持平衡,因此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可以坚持不受影响的弟子们,则是察觉到大事不妙。
“白石像要被击中了。”
“没有关系,白石像自带防御结……”
第二个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狂乱翻腾的灵气风暴击向白石像的脑袋,轰然一声响,他的半边脸就此被毁掉。石头往下滚落,砸在石像的身上,随后掉落在地,扬起了巨大的灰尘。不仅如此,这一尊石像,本就是灵气的造物,当它出现了缺口,灵气就朝四面冲散而去,攻击到了一些在附近的弟子。
“哈。”谢春朝嚣张地笑了一声,伞尖再对着白石像的心脏部位。
“阻止他!”有眼尖的弟子大声喊道。
话音落,谢春朝的攻击已然发出,带着蓬勃杀意的灵气,直接击向远处白石像的位置。
太虚清宗的弟子这一次有了防范,他们虽然漂浮在空中,但及时互相协力,构建出了一个大结界,挡住了谢春朝的这一道攻击。
“你是何人!”太虚清宗的弟子怒吼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
“我太喜欢听到这种话了。”谢春朝咧开嘴巴,用那张本就清纯绝丽的脸,露出最让人胆战心惊的灿烂笑容,“因为我每当听到这种发言,就更想捣乱了。”
说完,他的手腕一转,黑伞在他的头顶转了一圈,伞尖一划,所指之处,飘浮在空中的太虚清宗弟子们心惊肉跳。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来者是谢春朝,但是能在太虚清宗结界的影响下,依旧强势攻击如此遥远的白石像,此人必定不一般。
“既然你们让我那么开心。”谢春朝抬起下巴,扬眉展目,千层锐意不加隐藏,完完全全展示给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修仙者的眼底,“那我姑且提醒一声,小心点,我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
说完,他拿着黑伞,朝着白石像的各个边缘部分,划出数道灵气冲击。太虚清宗的弟子下意识想要挡住他的攻击,但是太快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凝聚结界,便见灵气化为无形光刃,从谢春朝站立的方向,顺着各个方向,毫无规律,但是目标一致,全部冲击向白石像。
不止他们,遥远在白石像附近的弟子也发现了他的攻击目标所在。
但还是那个问题,太快了。
一些眼疾手快的弟子当然出手,拦住了攻击,但是谢春朝发出的灵气太多了,根本防不住的。
“轰隆”巨响在白石像的手、脚、衣摆和脖子处,石像碎裂,石块往下掉。因为石像被破坏,石像中隐藏的灵气往四处奔涌而起,袭击了附近的弟子。
刹那间,太虚清宗内,建筑物被砸碎的声音、弟子们的哀嚎声,以及灵气风暴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把原本安静肃穆的大门派,变成一片乱糟糟的情况。
“狂妄之徒!”离谢春朝近的弟子们忍无可忍,不顾一切,朝他飞了过去。
李乐回的眼眶里,眼珠子不受控制地震动,一抬头,便发现面前的天空,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在谢春朝大肆破坏的时候,更多的弟子赶了过来。
“小谢兄……”李乐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修为太高了,现在还用不上你。”谢春朝和他说,随后伞尖往上一指,对准天空中的修仙者们。
李乐回发现谢春朝真是对强化期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但问题是,现在不是开那种玩笑的时候。
谢春朝不假思索,对准天空中的所有弟子,扫出无数道灵气炮弹。
“天真。”弟子们纷纷对着下面,布出早就准备好的结界。
“天真。”谢春朝把这两个字还给他们,随后,把伞往后一插,收了起来,双手朝着他们伸出,右手结印,左手往下,做出相反的动作。
宜苏一看到他的手势,便马上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他喊道,左右手翻转。
飞沙走石,在场的所有人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
谢春朝及时伸出手,提住李乐回的后衣领。
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发现自己的下方变成了天空的模样,而他们不断下落,仿佛要离开这个世间。
“小心头顶。”谢春朝含笑的声音传来。
弟子们保持着下落的状态,抬起头一看。
原本应该是往下弹射的灵气弹,此时,却是从天空砸了下来。
因为天地颠倒的心理冲击,弟子们早就没有撑住结界了。而且攻击变换了方向,他们更是反应不及,便眼睁睁地,看着灵气弹全部朝他们砸了下来。
哀嚎声一片,响彻云霄。
谢春朝撑起临渊伞,提着李乐回的衣领,飘浮在空中,笑容加深,
“谢……春朝……”当临渊伞撑开,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的敌人是谁了。
这个名字一出,平地寂静无声。
“糟糕了,被认出来了。”谢春朝遗憾地感慨道。
李乐回和宜苏一同沉默。
也许是他们的问题吧,不懂谢春朝在被破了化形术后,哪里来的自信还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初次会面,各位告辞,若有急事,可以写信寄到太清山山脚下的一家卖牛肉面的店铺,我若回门派,下去吃面,自会取走。”谢春朝两只手都在忙,无法耍帅,非常遗憾,“今日来这里大闹一场,我是有点不对,就在这里和你们道歉了,你们可以转告一声掌门。”
说完,他即刻带着李乐回和宜苏,朝着更高更边缘的方向飞过去。
太虚清宗的弟子们想要追过去,但是根本无法自在地在他的领域中移动。
当谢春朝离他们远了,领域便解除,他们纷纷从空中往下砸落。
而谢春朝,则是借助领域解除后的特性,跑到了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外面了。
“走咯。”谢春朝笑吟吟,带着新鲜的太清剑宗弟子,乐滋滋地跑路了。
当然了,走之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南溟虚门。
好宝贝,他看上你了,终有一天,他会再来将你占为己有的。
谢春朝飞走的时候,恰巧飞在了白石像的上方。
那一座石像,在谢春朝的肆意破坏下,已经破破烂烂,别说手脚,脸都只剩下了一半。
李乐回看到了,还有点抱歉了。
就在他低下头,从高处观摩着白石像的时候,只剩下半张脸的白石像的眼睛部位,突然流下了黏稠的黑色液体。
李乐回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他睁眼的刹那,白石像在他的眼前一晃,然后,脑袋便从低垂的状态,一下子抬起,和李乐回对视。
石像表面的白颜料流下,露出原本的模样,狰狞而且充满诡异的一张扭曲笑脸。
“啊……”李乐回的声音卡住,随后终于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干嘛?你怕高?”谢春朝现在一心一意逃跑,根本没有往其他地方看。
李乐回想要解释,但是当他再一次低下头,白石像还是那副残缺的安静模样。而谢春朝,也带着李乐回,逃离太虚清宗了。
章柳肃发现他回来了,特意来到门口接他。
谢春朝当然就把在太虚清宗看到的,南溟虚门上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他们,同时指了指李乐回,表示需要章柳肃帮忙照顾他。
他的时间无多,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把李乐回交给章柳肃是最妥当的选择。
章柳肃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在听说李乐回可以推演石门上的信息后,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谢春朝看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自从章柳肃和他说了,会直接把宜苏的半身和脑袋运过来后,他的日子真的闲了许多。
“小谢兄。”李乐回喊住了要离开的谢春朝。
谢春朝慢悠悠地回过头。
“你在太虚清宗这里肆意妄为,他们真的不会找你的麻烦吗?”依照李乐回对太虚清宗的了解,那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门派。
太虚清宗在修仙界的风情就是强硬,面对质疑他们的、反对他们的,统统斩草除根。如果他们之前不知道是谢春朝进入太虚清宗还好,但是他被认出来了,必定不会轻易善了。
“有什么关系。”谢春朝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们并没有发现我逃来了云隐秘教,就算他们想要找我的麻烦,得去哪里找我呢?”
他可是出了名的居无定所。
李乐回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再次提醒他,但是谢春朝这样说了,他不想给他添加烦恼,于是乎,只能说道:“你要小心。”
谢春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要和小龙回房间,研究一下石门上的东西了。如果你们有事找我,就直接过来吧。”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
在场的人目送他的背影走远。
章柳肃坐在桌子旁边喝茶,茶水一口又一口入肚,随后,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心话:“我还是想要他成为圣教的教主。”
他早就知道谢春朝命不久矣,但是不得不说,一个可以从太虚清宗大肆破坏后,安然无恙离开的人,是他们可遇不可求的。
“我觉得是有可能的。”陆千山在一旁出主意,“不如,我们圣教的人豁出去,把所有家产都卖了,凑一笔贤弟根本无法拒绝的金钱送给他,然后换取他成为圣教的教主吧。”
话一出,满堂沉默。
仔细想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居然不是没有。
遥远的太虚清宗,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江云初,马上就发现太虚清宗今日的气氛凝重,白石像残破不堪。
“发生什么事情?”他皱眉,去问一旁的弟子。
“师兄,掌门让你去一趟。”掌门身边的弟子看到他回来,立刻上前汇报道。
江云初闻言,迅速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师父。
虽然江云初被当成下一任掌门培养,但不是太虚清宗现任的掌门万籁生的徒弟,而是四长老林鹤梦的弟子。
林鹤梦的外表是一个身着青衫,身姿挺拔儒雅的中年人,他的眉宇之间比起周围的修仙者,多了一些端方气度。他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是道中有名的做事滴水不漏。
他摸了摸自己的白鹤短须,朝着江云初点头,说道:“掌门既然找你,那你就去吧,我来问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云初闻言,点了点头,就和那个弟子离开了。
待徒弟一走,林鹤梦便朝着旁边招手,冷峻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门派里面为何乱七八糟,白石像又为何遭遇破坏?”
“长老。”那个弟子躬身拱手,视线快速地往两边望了望,低声说道:“太清剑宗的谢春朝做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鹤梦的眼睛睁大。
“太清剑宗,谢春朝。”他重复了这七个字,眼神冰冷,“有意思,我就知道,迟早会碰上的。”
那个弟子不敢吭声。
“待师兄看看怎么处理吧。”他说道,转身离开,不再纠结。
“是。”
正在处理断壁残垣的太虚清宗新来的小弟子们扫着地,突然有一个疑问:“林长老是四长老,我听说掌门是排名第三,那么大弟子和二弟子呢?”
和他一起扫地的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教训他:“好好扫地,不该问的事情不必问。”
“是。”被呵斥后,新来的小弟子立马噤声。
江云初的脚踩着碎石,一路往前,终于来到了太虚清宗正中间的宏大宝殿。
“江师兄,掌门等你很久了。”看门弟子给他打开大门,催促他进去。
江云初撩开衣摆,抬脚迈过门槛,毫不犹豫地进了大门。
弟子将门关上。
大殿里面,门窗紧闭,外面橙黄色的夕阳光难以完全透进来,屋子里有几根蜡烛,但是这点光明,是无法照亮整个大殿的。万籁生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江云初,只露出半个后脑勺。他的衣服宽大,姿态随意,修长的手指放在椅子的靠手处,轻轻敲击着。
“掌门。”江云初朝他行礼。
“小云初。”万籁生的声音带笑,心情愉悦地喊他。
“是。”江云初早就习惯了万籁生的性格阴晴不定。
“你现在修为几何了?”
门派中出了如此大事,万籁生却不急着追究,而是关心起江云初。
“回禀掌门,弟子无能,如今还是在神化期第八阶段。”江云初谦卑地说着。
以他的年纪,可以到达神化期第八阶段,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好。”万籁生淡定地说道,“慢了一点,你最近,还得勤勉修行。”
“弟子知道。”江云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正是因为他的师父和掌门,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而他,始终不能完成他们的标准。
“我本来应该让你少下山,专心修炼,好尽快到达大道期。”万籁生开口。
“是弟子无能。”江云初马上接话,但是想了一想,仍旧坚持己见,“走遍天下,才知世间百态,才能更好地领悟修炼之道。”
“不错,你果然是当年那一批弟子里,最有悟性的。”万籁生夸奖道。
陆千山是圣教从一众天才少年中选出来的。
江云初更是万中选一。
每个门派,每个势力,都想要拥有最有前途的继承人。
“是谢春朝入侵到太虚清宗,不仅破坏了白石像,还掳走了一个叫做李乐回的弟子。”万籁生终于说起这个话题了。
江云初闻言,脸色一寒,眉头紧皱。
“云隐秘教的人突然带着东西出现在太清剑宗,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抓住了。依照云隐秘教的本事,差不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你带人去吧,伏击谢春朝,以及……”他的声音中断,发出笑声。
江云初认真听着他的话。
“把跟在谢春朝旁边的龙给我抓过来。”
“哪里有龙?”江云初疑惑不解。
“哈哈哈哈。”万籁生得意地笑了,“去问你的师父吧,他会知道的,寒潭里面,埋有龙头,去取吧,然后吸引他们过去。太清剑宗吗?看来我当年还是不应该留下这个祸害的。剩下的事情,你去和鹤梦商量吧。”
他说完,朝着江云初摆手,让他可以离开了。
“是,弟子便退下了。”江云初的脚步倒退,到了大门的方向,才转身推门出去。
门一开一关,光明出现了短短的一刹那消失。
那把椅子上有机关,自动转了过去。
如果江云初看到了椅子上的人的模样,必然会吓一跳的。
万籁生,一个一半身体都是骷髅的人。他压低眉眼,低声且阴森地笑着,身体颤抖,骨头震动,仿佛终于又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他的大腿上面,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周身散发着丝丝的光芒,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偶尔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他刺耳的笑声。
龙。
人人皆想得。
而真正有龙的人,诸多怨言。
“小龙,我在研究石门上的东西,你怎么不过来,和我一起看看?”谢春朝坐在桌子上,桌面上铺了无数的纸张,是他按照记忆复刻的。
他一边研究,一边想要和宜苏商讨一下想法,结果却发现,那只原本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的布娃娃,今天居然远离了他,自己躺在床上。
问题一出,身后没有声音。
谢春朝皱眉,马上站了起来,朝床边走过去。
“你居然不应我?”谢春朝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当他走近了,才发现宜苏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小小的手揪住胸口的衣服,难受地微微颤动着。
“小龙,你怎么了?”谢春朝眉峰紧蹙,目光焦灼,担心不已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从前没有过这样的表现。
当他的手指碰到了宜苏的脸,便发现他身体的温度高得可怕。
比那更反常的是,当宜苏感知到谢春朝的温度,喘息的声音变得暧昧而又急促起来,他一转身,抱住谢春朝的手指,似乎想要蹭过去。但是很快地,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即刻放开谢春朝的手,转过身体,想要避开他。
谢春朝坐在床边,迷茫地担心地看着他,手指继续靠近,碰了碰他的身体。
宜苏一感受他的温度,又忍不住靠了过去,他的手指轻轻一用力,居然就把谢春朝扯了下来。
谢春朝弯下腰,干脆低下头,把脸靠了过去。
“你怎么了?”谢春朝担心地问道,说话的温热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像是发情了一样。”
谢春朝为人讲话,讲究一个口无遮拦。
宜苏听到这里,身体完全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好宝贝。
宜苏:[白眼]喊我?
第113章 春有恨
春潮如同海浪,随着温暖的风,卷着阳光下绿叶的清新味道,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大地。软泥上,新的绿芽不断抽长。大树展枝,一对小鸟站在树枝上,依偎在一起,或是互相蹭着脖颈,或是不施加力道地去啄对方的羽毛,发出愉悦的叫声。
这便是春天寻常的景象。
万物勃发,生生不息。
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范围,飞鸟走兽,蚁虫成群,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伴侣,构成这春天勃发的景象。
如此种种复杂而又盎然的气息,随风顺着窗户溜进屋子里,进入到宜苏的鼻子一端,不断地提醒着他,自己的本质是什么,而这样的时候,他又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管是爪子还是尾巴,抑或是根本不在身边的心脏,都在蠢蠢欲动着,唯一最应该起作用的脑袋,倒是被封印在一片寒冷寂静的地底,完全不起作用。
宜苏的手揪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满脸潮红,难受地在床板上滚动着。他用尽了力气,可以说是理智在起作用,才没有将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所有龙身都冒了出来。
粗壮的尾巴、宽大的龙爪、可以将这片区域都覆盖的半身。
他的本能想要将身体都显露,好使自己舒展所有的欲望。
但是内心深处,知道旁边还有谢春朝在,他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于是乎,便只能难受且委屈把庞大的身躯都缩进现有的躯壳里,不断地暗示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了?你也得风寒了吗?”偏偏那自以为是还不可一世的凡人,可以在阴谋诡计中抽身,可以解开上古留下来的难题,却从未直面七情六欲,他看着宜苏脸色潮红的模样,自然地联想到了自己生病时候的状态,“你是不是身体很热,脑子无法思考,乱七八糟的?”
你若要答案,那便是。
但是两件事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宜苏的身体翻滚,想要离他远一点,再解释此事。
但他只是稍微背过了身体,谢春朝的手指就追了上来。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而又挺直修长,和宜苏滚烫的身体比起来,显得有丝丝凉意。
谢春朝的身体俯下,左手撑在床板上,笑脸盈盈,右手对着宜苏动来动去,就像是玩弄小玩具一样。
“小龙,你现在像小虾,还是熟透了的那种?”谢春朝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指放在他的脸颊侧边,温柔地摸着他,“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你之前照顾我那样。但是龙要怎么才能痊愈呢?我该去给你找点药吗?”
宜苏已然力竭,他躺在床板上,气喘吁吁,往上一看。
谢春朝虽然语言几近调戏的意思,但是表情却是忧心忡忡。
宜苏的身体靠在他的手指旁边,仿佛放弃了一般,和他说道:“摸我的脸。”
谢春朝笑了,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可爱的要求,于是乎,原本就在他身体一侧的手指一动,食指温柔地顺着他的脸颊摸了摸。
宜苏配合着,蹭了蹭他的手指,露出了享受而且舒服的表情。
“小龙,小龙。”谢春朝虽然看过他的身躯的部分现出真身,但还是无法想象,这么小只的东西,会是像山一样庞大的龙。
“嗯,嗯嗯。”宜苏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回应他的呼喊,还是纯粹因为舒服,而发出了如此可耻的声音。
“噗。”谢春朝笑了,问他,“有那么舒服吗?那我还懂这个。”
说完,他的手指从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脖子位置,直接摸了进去。
宜苏可谓是马上吓醒了
“你的身体真的很烫啊。”谢春朝皱眉,越摸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将手指再横向一扫,仔细探究宜苏的身体温度,他记得,宜苏虽然是布娃娃的模样,但是这具身体完全就是肉身,“你先休息一下,我得去让章叔叔找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谢春朝说完,马上把手指抽开,连忙抽出两张手帕,叠在一起后,盖在宜苏的身上,还把边缘的地方压了下去。
虽然说不上有多周全,但这已经是谢春朝能做到的,最体贴的行为了。
他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在做了找人的决定后,马上就站了起来,准备跑出房间了。
“不要去了,我知道我是这么回事,没有用的。”宜苏转过身体,将手帕往上一拱,好彻底挡住自己,“但是你可以出去。”
“哇,这是什么语气,这是什么话?”谢春朝被他不合时宜的冷漠给震惊到了,连忙脚步一转,非常果断地走了回去,就坐在他的旁边。
宜苏披着小手帕,完全盖住了自己的背影,只留下半个小脑袋。
谢春朝是越看越觉得好笑,连忙伸出手指,推了推他露出来的后脑勺。
“喂。”
宜苏没有动。
“理理我。”谢春朝是一款别人越想忽视,他就会做更多哗众取宠行为的捣蛋小鬼。
宜苏看上去是真的打算一声不吭,直至谢春朝离开。谢春朝的手指一勾,直接嵌进他的脖颈处。
一瞬间,宜苏的身体抖了一下,脖子彻底红了一片。
“你确定不需要找个大夫?”谢春朝干脆地伸出手,强硬地把宜苏的身体掰了过来。
宜苏一靠近他的手,就发出了非常奇怪的声音。
此时此刻,窗外的大树上,鸟儿求欢,发出了异常甜腻的叽叽喳喳叫声。
“啊。”谢春朝终于福至心灵。
宜苏闷闷地抱住他的手指。
“这很正常,春天到了嘛。”谢春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咳嗽了一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宜苏抱着他的手指,似乎不愿意放开了。
他在发出难受的声音,控制不住自己,去嗅谢春朝身上的味道。
谢春朝用短暂的时间,进行他认为是深思熟虑,实则很肤浅地思考,任由宜苏抱住他的食指,中指轻轻地放在他的脸颊上,仔细地摩擦着,抚摸着。
“你在做什么?”宜苏努力压制喉咙间的暧昧声音,发出疑问的句子。
“你以前不是说,遇到你的交尾期,要抚慰你吗?我现在就做着你当年吩咐的事情,龙大人,请尽情享受吧。”谢春朝说着,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顺着他的脑袋,又摸回脸颊。
宜苏被他摸得,终于忍不出发出了一些平常不会有的声音。
谢春朝低下头,整张脸朝他的身体靠近。
宜苏及时伸出手,按住他的脸颊,阻止他的动作。
“我是觉得。”谢春朝露出在思考的表情。
宜苏已经清楚谢春朝的为人了,他若是装出思考的样子,那就是什么都没有想。
“你发出来的声音,色色的。”谢春朝和他说话,口无遮拦。
“不然呢?”宜苏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没有冒出爪子把他给抓了,已经是意志惊人了。
“好吧。”谢春朝抬起头,不给他添加纷乱,手继续摸他的脸。
宜苏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就这样躺在床板上,两脚的膝盖立起,微微颤动着,任由谢春朝的手指在他的脸颊幼稚地磨蹭着。
“你可以喊出来。”谢春朝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憋着什么,“我会在以后,装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就是这么一个忘性大、偶尔耳背的好人。
这样一对比,宜苏才发现,自己却是活了太久的龙,而谢春朝真的就是年纪小的人。
“我在那天说的话,是我天真了。”宜苏对他说实话。
“嗯,是摸脸摸头不够的意思吗?”谢春朝不做他想,手指直接从他的衣领,塞了进去。
宜苏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别看我了。”谢春朝突然快速地转过头。
他也害羞。
当宜苏发现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后,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反而就这样落地了。他张开嘴巴,但是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而是抓住谢春朝的食指,直接塞进嘴里,用嘴巴咬住。
他是真的在用牙齿咬谢春朝。
“喂。”谢春朝说他。
他越训斥,宜苏还越来劲了,大口大口咬着,舔舐着。
谢春朝一愣一愣的,心跳如擂鼓。
“舒服吗?”谢春朝问他。
作为回应,宜苏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谢春朝便继续摸着他的身体,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脑袋越来越垂落,脸颊一片红晕。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羞赧不已的心情,脸颊两旁的头发往下滑落。
一般情况下,如果低下头,确实是可以挡住自己的表情,可惜的是,这一次他想要避开的对象,就在他的脸庞下面。
但是现在再抬起脸,又过于特意了。
宜苏盯着他的脸,然后,嘴里和衣服里面的手指被抽走了。他下意识抓住谢春朝的食指,不让他抽开。
“不行啊,小龙,其实我有点害羞。”谢春朝说完这句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脸完全落在了宜苏的身上。
他还忍不住稍微左右转动脸蛋,蹭着宜苏的身体,随后就这样趴着不动,开始装死了。
“那你出去。”宜苏的肚子都是他毛茸茸的头发触感,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
他嘴里喊人出去,手可是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