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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抛下你。”谢春朝委屈地说道。

“算你有点良心。”宜苏说道,呼吸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朵旁边。

谢春朝的脸按在他的脸上,静止不动。

宜苏捧着他的脸,偷偷摸摸地蹭着。

他根本就无法停止躁动的心,眼睛再看一眼面前比自己高大的人,身体的热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不要离开我。

你想要什么?

就是你曾经说的苍玉和金银,还是想要吃掉我?

都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谢春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仍在,但是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英勇就义感。

宜苏觉得,虽然自己如今的状态有点吓到人,但是也不至于摆出这副壮烈的模样吧。再这样下去,他会觉得,谢春朝面对自己,比越级挑战还要可怕了。

“既然要搞,那就尽情地搞吧。”谢春朝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本身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天才大致如此,“我本人,也曾经因为好奇,阅读过一些有关的书籍。”

“色魔。”宜苏模仿他骂自己淫龙时候的理所当然态度。

“什么东西啊 ,谁要对你这种小不点有想法啊!”谢春朝觉得自己要冤死了。

宜苏闻言,继续抓住他的手指,问他:“你的意思,是想要见见我化人的模样吗?”

他说话的声音坚定不移,仿佛只要谢春朝稍微点下头,他就会按照他的意愿,显现出自己绝对不是如今微小的模样。

“这又……”谢春朝的态度犹豫,脑海之中,首先冒出来的是,之前在云隐秘教里面,宜苏那几户要比屋顶都要高的姿态,“感觉没有现在好处理。”

“嗯。”宜苏本就对他言听计从,他说要做的事情,宜苏什么时候反对过。

谢春朝想要继续把手指塞进他的衣服里面,但是好巧不巧地,他的指甲卡在了他的衣服装饰品上了。

“麻烦死了。”谢春这样说着,干脆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解开了。

宜苏告诉他:“我现在的身体是肉体之躯。”

尽管看上去却是像只布娃娃。

“我完全知道。”毕竟谢春朝用过这具身体,然后他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一圈。

这是他出馊主意时候的经典表现。

但是现在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宜苏都不会拒绝的。

“你先舔一下吧。”谢春朝把食指塞到他的嘴里,简单粗暴地说道。

宜苏抱住他的手指,不论谢春朝说什么的,都照做。

他今天乖巧得过于反常了。

谢春朝想。

虽然平常他说什么,宜苏都会答应他,但是免不了诸多怨言,今天他就这样一点反抗都没有。

窗门外,树枝上的小鸟嬉戏的声音越来越大。

春天花开不败,慢慢拥挤在一起。

谢春朝看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嘴里抽开,将湿润的手指点在他肚脐的位置,往下一比,在测量着长度。

“你在做什么?”宜苏莫名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好了。”谢春朝自信满满,同时温柔地说道,“我在书里看过的,这个长度应该是很舒服的。”

“什么书?”宜苏就算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你是雄龙,我是男人。”他说,“那么能参考的,只是那类书吧。”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想出来,那是什么书,谢春朝的手指便直接进去了。

窗外的小鸟,叫声环绕着大树。

夜晚,夜深人静,谢春朝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今日身心俱疲,到终于能睡觉的时候,不作他想地被子一盖,转身就睡着了。

完全黑暗的屋子里,一阵细碎的光芒出现,身着玄金两色衣袍的高大男子坐在床边,他的牙齿磨得作响。

但是可惜,谢春朝早就判断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因而完全不受他的影响,安心地沉睡着。

男子稍稍抬起手,光裸的手腕往下,是优雅而不失力量的手指。他似乎遭遇了什么折辱,化为人后,那只手不假思索地就放在了谢春朝的脖子上。

有的时候,真的想一把将他掐死算了。

宜苏低下头,幽深的眼眸在黑暗中也能把谢春朝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那只手却没有用一点力气,而是在碰触他的皮肤,发现谢春朝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后,直接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把手指塞进他的里衣去。

他的手指轻缓地摩挲着谢春朝的锁骨,随后,似乎想到了很好玩的东西,在夜色中,用他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轻声告诉谢春朝:“如果我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在现在,一下子将你的骨头,从你的皮肤和血肉中,将其拔出来。”

谢春朝自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他早醒过来,绝对不会容许任由一个堪比陌生的人影待在自己的身边。

宜苏轻抚他的骨头,越想越来气。

“你今天怎么能做那种事情?整天都在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埋怨的话根本就说不完,但是宜苏也清楚,他的声音再大一点,谢春朝绝对会醒过来的。

宜苏将手抽开,在谢春朝的脸颊旁边握紧拳头。

他只要一想起早一些的事情,手就在轻微颤抖。

也许是气的。

也许是……餍足了。

宜苏一想到后面那个结论,不知道为何的,现在就想要将谢春朝就地摇醒。

他恼羞成怒,干脆伸出手,把谢春朝的身体稍微往前推了一点,让出一半床的位置,躺了上去,贴着他的身体,盯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

谢春朝的身体终于动了,他往后一翻,便直接落入了宜苏的怀里。

宜苏将手往前伸,将他搂住。

他的身体仍旧滚烫,慢慢将手收拢,抱住谢春朝,将脸颊放进他的肩膀处,抬眼看着他。本来,谢春朝的肩膀,就是他的位置。

宜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将他紧紧搂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他。

夜晚会就此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子的地面上,同时,缠上了谢春朝落在被子外面的脚上。

“今天,还是早点起来,修行一下吧。”谢春朝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交代自己今早的任务。他昨晚很难入睡,不知道为什么的,脑子乱哄哄的。

既然如此,还是起来修炼吧,此时不提升修为,何时突破境界。如果不够强,怎么跑出去欺负人?

谢春朝的眼睛紧闭,在心里对自己一番豪言壮志。

随即而来的,便是感觉自己右手的食指一阵湿润。

谢春朝吓醒了,马上抬起手。他白皙的手掌被阳光一照,干干净净。

“啊啊啊啊!”谢春朝的脚往上一踢,手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翻滚着。

他大概滚了三圈,才发现了问题,今天怎么没有人来说他这种不成熟的行动。想到此,谢春朝马上把被子拉下,身体直直地坐了起来,往屋子一看。

宜苏不在屋子里?

“小龙?”谢春朝喊他。

没有声音回应他。

谢春朝紧皱眉头,马上把被子推开,走下床,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子后出门。他因为太着急,头发没有绑好,只用头绳随便绑住。

他走出了院子,都没有看到宜苏。

谢春朝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门边的大树,树上,一对小鸟正在恩爱地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恩爱而又惬意。

他的脾气莫名就上来了,怎么看都不顺眼。

把气撒在小动物身上是没有必要的,谢春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三次。

他的性格属于,越冷静越生气。

谢春朝眯起眼睛,伸出手指。

宜苏的身上,还有着青云宗弟子教给谢春朝,咒术的束缚。

谢春朝除了刚认识宜苏,从未想过要用这个咒术来控制他。

“现。”他当机立断,启用了这个法术,手指短暂地出现了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顺着院子的大门往外延伸。谢春朝的表情堪称冷酷无情,用力一扯。

下一瞬间,绳子收紧,把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布娃娃直接扯了回来。宜苏的身体飘在空中,一头雾水,随后马上就被两只手抓住了。

宜苏茫然不解地抬起头。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谢春朝的表情,就被他的脸靠了过来,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小龙,你一大早的,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啊。”他说话的内容甜蜜而又黏糊,但是语气却是冰魂雪魄,仿佛宜苏接下来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会销毁他的躯体。

宜苏一产生这样的念头,就将其否定掉了,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告诉谢春朝:“我去向章柳肃要了两块苍玉。”

“你要苍玉来做什么?凑盘缠离开我吗?”谢春朝说话是越来越可怕了。

“吃。”宜苏的回答简单易懂。

“哦,你想吃苍玉,早说嘛!”谢春朝拎住他,大步流星走回房间,将他扔到被子上后,掏出乾坤袋里的一袋苍玉,直接将其打开,放到他的面前,命令道,“吃吧。”

宜苏的手里还拿着一块苍玉,不太确定地问:“你的心情不好。”

“没有。”谢春朝想不出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

宜苏只能先继续吞下一块苍玉,再和他聊天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需要吃苍玉?”谢春朝发现了问题。

宜苏告诉他:“我的身体重建,本来就需要苍玉。”

“哼。”

“为何冷笑?”宜苏问他。

“我笑你,我不是有很多苍玉吗?你跑出去找别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谢春朝转过头。

“钱当然得留给你。”宜苏深以为然。

“不错啊,是个贤良的小龙。”谢春朝撑着脑袋,朝他靠近,嘴角上扬,眼睛却没有笑意。

宜苏看上去只想尽快把苍玉吞进肚子里。

谢春朝看了,觉得好气又好笑,决定玩弄他一下,开口问道:“舒服吗?”

“什么?”

“昨天的事情。”谢春朝就这样说了出来。

“咳咳。”宜苏被呛到了。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好的]:舒服吗?

宜苏:……

第114章 目的地

谢春朝就像是做了坏事的顽劣小孩,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随后笑了一会,毫无征兆地趴在床上,不会动了。

“你在做什么?”宜苏觉得好笑,干脆利落地从他的袋子里随便拿出一块小的苍玉,塞进嘴里。

如果谢春朝晚一点将他揪回来,他就可以把放在桌面上的两块苍玉都吞掉了。

“反省。”谢春朝老实说道。

既然他这样说了,宜苏便干脆放下手中的东西,盘腿坐着,认真地看向谢春朝。

而他保持着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一只手伸出,在空中摇摇晃晃。

宜苏飞起来,抓住他的手指,确定握住后,回到了床面上。

谢春朝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谢春朝忧心忡忡,总担心宜苏的交尾期如同千年前那般诡谲。

宜苏闻言,紧紧牵着谢春朝的手,稍稍用力,拉过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淡然地告诉他:“不太开心。”

“你?”谢春朝看不出来。

“因为你这几天,一直忽视我。”宜苏面无表情地控诉道。

“我?!”谢春朝的声调往上升。

宜苏不屑一顾地转过头。

谢春朝一骨碌就坐了起来,看上去是有冤屈要伸了。

宜苏始终抓住他的手指,虽然在抱怨,但是并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谢春朝莫名背上不白之冤,他就想要问问他们一人一龙认识以后,离开对方的时间有超过一个时辰吗?在一起的时候,宜苏和他说话,他有过一次不回应吗,“你这小娃娃,太会污蔑人了,哇,我是受不了了。”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咳。”谢春朝觉得自己不能总是移开话题,于是咳嗽一声,回到正题,“我其实是想要关心你的交尾期,毕竟你的交尾期好像比较严重,之前不是说想要吃人啊什么的,不过这次好像还好哈哈哈哈。”

宜苏一声不吭,皱眉看他。

谢春朝的笑声渐渐变小。

宜苏叹了一口气,保持着转过头的姿势。

不然他以为,自己一直咬他的手指,是想要做什么?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宜苏回应道。

“所以你没事了吗?”谢春朝的忧虑并没有散去。

“现在没事了。”宜苏听到他的担心,转过头,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千年前,我的年纪还小,现在比起以前更能控制自己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这句话,表情奇怪地摸着鼻子。

千年前,年纪还小。

这一句话拼在一起,是谢春朝无法理解的领域。

“应该是年纪到了,加上季节的原因。”宜苏姑且和他说一声,“不用在意。”

话虽如此,但是他过去的经历足以叫人触目惊心,并不是一句不在意,便能完全放下的。

“小龙。”谢春朝轻声喊他。

“嗯?”宜苏还在捏着他的手指,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玩具。

“不如你先回宜苏山?”谢春朝想到一个解决办法,“我和章叔叔合作,把你剩下的身躯都找到,随后送去宜苏山。”

“我的交尾期,就这样吓到你吗?”宜苏被气笑了。

谢春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道:“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谢了。”宜苏说道,“但是不必了。”

他会对他以后的龙生负责。

“再说了,我虽然告诉了你,我的心脏在仙灵瀑布,但是我并没有说仙灵瀑布的具体位置,没有了我,你要去哪里找我的心脏。”他始终保留着心脏埋葬地的秘密地址。

谢春朝被他伤到了,露出了认为他不知好歹的表情,左手的手指指着他,细微地颤抖着。

宜苏说话那么难听,但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就算谢春朝在激动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抽开手,都没有让他得逞。

“还有你,不许按照奇怪的书里面的内容对待我。”宜苏郑重其事道,现在就要和他说清楚。

“有什么问题?”谢春朝的态度依旧理所当然,“你不就是想要和别人做这种事情吗?”

宜苏激动地站了起来,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手指,用力跳上他的手臂,一直往上走,来到他的肩膀位置。

谢春朝摊手。

宜苏按住他的脸,一脸严肃道:“不能随便对别人做这种事情。”

“好好好。”谢春朝不知道他这脾气是从哪里来的,随随便便就应了。

宜苏当他答应了。

“既然你没事了,来和我看看那天在南溟虚门记下来的法术吧。”谢春朝迫不及待地重新拿出自己复刻下来的纸张。

宜苏其实不满意,他想要和谢春朝讨论更多有关一人一龙之间的问题,但是谢春朝,轻轻松松就把昨天的事情一掀而过,并且满心都是提升自己修为的想法。

“龙呢?”谢春朝看他还不过来,马上催促道。

宜苏便从床板上飞起,直接落到了桌面上。

谢春朝打开全部图纸。

不知道来自哪个年月的神秘符文,就这样进入他们的眼眸。

“你说。”谢春朝的眼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念,“我若是研究透了,能否尽快到达大道期。”

他们这一辈,天才辈出。

谁能先到大道期,谁便能争先一步。

宜苏不情不愿地拿起其中一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很敬佩谢春朝对于修仙证道的决心,但也就意味着,在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他们的前事,就这样被风轻云淡地带过去。

谢春朝趁着在云隐秘教的安稳日子,已经进入了刻苦修炼的生活之中。

陆千山认为自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勤奋修炼者了,但是和谢春朝比起来,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悠闲。

当他一大早起床,准备惯例运转真气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在练习招数了。晚上,他结束一天的修行,谢春朝便坐在屋子里,在研究着从石门上看到的内容。

“贤弟。”陆千山抹了抹脸,快要哭了,“最近章叔叔拎着我,把我训了好几次。”

“为何?”谢春朝不解地转过头看他。

“他说,突然觉得我不够勤奋。”因为有谢春朝作为对比。

“陆大哥,你已经很勤快了。”谢春朝笑道。

陆千有苦难言,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因为与他做对比,章柳肃最近觉得给他训练的强度不够了。谢春朝勤奋,是他做得好的地方。

“你那么早起床,不累吗?”陆千山迂回地说。

“还行,我本来就睡不多。”他在外面的时候,经常赶路,太阳刚出现就起床,一直到实在是要休息了,才会停下脚步,早就习惯了减少睡觉的时间,这也是他一睡,就会完全睡死的原因。

太困了。

“小兄弟呢?”陆千山又去问宜苏。

宜苏奇怪地看着他,说道:“我一个月睡一次便足够了。”

陆千山捂住眼睛,哭着跑出去了。

这时候,蹲在房间的角落嗑瓜子的李乐回告诉谢春朝:“他是想要问你能不能偶尔休息一下,他好跟着你一起休息。”

“他想要休息,自己就可以做决定,找别人做什么?”宜苏有意见。

“对啊,对啊。”谢春朝有自己的挤走,可不想要因为别人而浪费时间。

李乐回无所谓,反正他不修炼。

“对了,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谢春朝关心一下他。

“挺好的。”李乐回欢乐地嗑瓜子,“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不用战战兢兢,不过最大的坏处就是不能去研究那座石门了,我本来还想要从那里找到回去的办法。”

“我会为你留意这件事情的。”谢春朝给予他承诺。

李乐回激动地说道:“掌门,我就知道我没有跟错人!”

谢春朝听笑了,随后后知后觉,他该不会就这样拥有了门派的第一个弟子了吧。

他这样想完,一转过头,就发现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谢春朝恍然大悟了,他说道:“你之前说我不理你,该不会就是因为我多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了吧?”

他只有一个人,一张嘴巴,一双眼睛,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当然就不能同时和宜苏交流了。

宜苏理直气壮地说:“差不多吧。”

谢春朝觉得,如果自己真是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了,除了寿终正寝,还有可能是被冤死的。

在云隐秘教的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谢春朝算了一下日子,去找章柳肃,问道:“章叔叔,我可否问一下,小龙的半身和脑袋,为何还没有运过来?”

离章柳肃承诺的送来宜苏的身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章柳肃闻言,紧皱眉头,不得不和他说实话:“确实拖了太多时间了,我让道远去打探情况,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的话音落,外面即刻跑来了一个弟子,进来后,马上禀告道:“教主,大事不好了!”

“有话直说,别咋咋唬唬的。”章柳肃很不满意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云隐秘教已经没落了,但是不至于一批弟子比一批弟子差劲吧。

“是。”那个弟子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气息,随后一口气说道,“我们的人带着金龙的半身,进入太清剑宗后,被埋伏在周围的太虚清宗弟子给围剿了。留在太清山脚下的密探亲眼看见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由江云初领队,他们已经完全侵占了太清剑宗。”

话音落,在场的人皆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没有说话,面沉如水,不见半分波澜,看上去和平常的表现无异。但是他没有表情,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他的眼神淡漠,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不怒自威,让回来报告情况的弟子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每当这个时候,才会让人清楚地感知到,谢春朝,确实是一个门派的掌门。

“呵,真是有意思。”谢春朝冷笑,他之前会大放厥词,如果他们想要找他的麻烦,那便寄信到太清山脚下。他会这样说,一来,当然是因为他已经不怎么会回太清山了,二来,当然是不管太虚清宗就算如何统领修仙界,还是不能随意占领其他门派的。

如今,他们已经突破了规矩了。

“岂有此理!”听到太清剑宗被侵占后,章柳肃怒发冲冠,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汇报的弟子已然察觉到灾难将近了,汇报完太清山上的两个门派动向后,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谢春朝的面前,恭敬地说道:“我进门的时候,发现有一封信寄来了门派,收信人是谢掌门。”

章柳肃愁眉不展,不该有外人知道谢春朝现在落脚在云隐秘教。

谢春朝的手指夹着信封,看着上面工整的字体,不假思索地将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写着:此信不必寄于太清山,相信谢公子必能收到,归还我门派弟子,三日后,太清山见。如是时间已到,你拒不现身,我们将拆卸太清剑宗。

“呵。”谢春朝看笑了。

“你不必露面。”章柳肃站了起来,下颌绷得死紧,眸光冰冷,斩钉截铁道,“我带人去处理这件事情,绝不会让他们在太清山捣乱。”

“真的?”谢春朝真的会相信他的。

“当然!”章柳肃说完,便对进来的弟子说道,“通知千山,准备队伍。”

陆千山得知他们要集齐队伍,前往太清山后,仍旧觉得不对劲,于是乎,背对着章柳肃,去找谢春朝,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

谢春朝对于太清剑宗的整个地方,就那么不在意?

“我会跟在你们的后面,但是可能会晚一两天到。”谢春朝有难言之隐,这两天不能随便动弹,“我将要晋升神化期的下一阶段了,此时若中断凝聚起来的灵气,错失时机,便不知道何时才会遇到这个机会了。”

境界的突破,需要机遇。

谢春朝这些日子,在云隐秘教无忧无虑,尽情修行,加上研究石门上的功法,居然比以往都要快的,来到了境界突破的门口,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很关心太清剑宗,但是太虚清宗既然做了围剿太清剑宗的准备,必然出动了超乎想象的战斗力。他一个人是不够的,神化期六阶段的修为也是不够用的。

他一定会赶过去。

但是太虚清宗给出了三天时间的限制。

谢春朝没有选择,只能如此选择:“你和章叔叔先赶过去,拖延时间,不用和他们发生冲突,两到三天的时间,我就能出发了。”

“你居然就要突破下一阶段的境界了?”陆千山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章柳肃对他的可惜之处,如果有一个足以支撑谢春朝安心修炼的大门派,他的成就早就不止于此。

“快了,如果三天过去后,我仍旧没有进度,我也会出发,你们切记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谢春朝的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眼尾一挑,充满了阴戾的气息,“他们真是当修仙界都是他们的后院了,入侵了太清剑宗,居然还敢告诉我。”

他若不发难,真是不用在修仙界混下去了。

他们拥有的时间不多了,从云隐秘教御剑飞行赶去太清剑宗,三天是极限。

陆千山迅速组建了队伍,和章柳肃一起带队,朝太清剑宗的方向飞去。

谢春朝在地面上站着,目送他们飞向高空,愁眉不展。

“怎么了?”宜苏看出他的焦躁不安。

“太虚清宗既然早就知道我在云隐秘教,而且知道在太清剑宗伏击圣教的队伍,证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章叔叔他们这一趟,必然会被百般刁难。”谢春朝对于章柳肃他们这一行,并不抱有任何乐观的想法。

宜苏看向他的侧脸。

谢春朝的年纪,在修仙界里真的非常年轻,但是他这个年纪,却历经坎坷。

“不能浪费时间了。”谢春朝嘱咐宜苏,“我必须马上进入识海,尝试突破境界,但是不得不说,三天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我并不能担保自己三天后一定可以成功进入神化期第七阶段,但我若是没有及时醒过来,你就要唤醒我,不要犹豫。”

宜苏闻言,慢慢地点头。

“你也一起看着点。”事关重大,谢春朝干脆让李乐回也参与进来。

李乐回连连点头。

得到了一人一龙的应承,谢春朝即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打坐,凝神、放空思绪,进入到自己识海之中。

他的周身凝聚灵气,进入无我之境。

“小龙兄。”李乐回小声地喊宜苏。

宜苏马上飞到李乐回的头顶上,视线始终固定在谢春朝的脸上。

“掌门这种程度的天才,属于哪一档次?”李乐回好奇地问道。

“前无古人。”宜苏看向谢春朝的脸,他尽管离进入大道期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已然大大超过他这个年龄的人的建树了。

他甚至因为谢春朝的天分,好奇他的命格了。

到底是获得上天何种的眷顾,才会生得如此天赋异禀的修仙者。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李乐回虽然答应了谢春朝,帮他守住他的身体以及记住时间的流逝,但是也会有偶尔离开这间房间的时候。

没有办法,他总得吃饭和睡觉。

有了自己作为比较,他便佩服宜苏起来。

他是真的完全守在谢春朝的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李乐回因为太闲了,想要揪住宜苏聊天,他一开口,说的话就让宜苏从淡定的姿态一下子蹦了起来,他说的话是:“小龙兄,你喜欢小谢兄?”

宜苏原本随意坐在桌面上,立起一只脚的膝盖,他的话一出,宜苏即刻就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李乐回。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过于凌厉,吓得李乐回搬着屁股下面的椅子,连续往后退了三步,和他拉开距离,才敢把凳子放下,惴惴不安地坐下,心虚地笑着说:“我只是想要闲聊,不是,就不是嘛。”

何必有这样大的反应?

宜苏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哽在喉间,随后,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沉浸在识海中的谢春朝,转身坐了回去,用冷硬的语气和李乐回解释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再和凡人有太深的纠葛。”

“我知道的。”之前宜苏讲述他和许云璃的故事时,李乐回就在旁边,“但是我觉得,你看向小谢兄的眼神,就是很喜欢他。”

李乐回属于肚子里憋不了话的类型。

“你能看清楚我的眼睛吗?”宜苏冷哼,他想起谢春朝说过,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眼睛,别说辨别眼神了。

“哪里用看得清楚眼睛啊。”李乐回嬉皮笑脸,“正常人,哪有可以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的……”

他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宜苏在瞪他。

他终于看清楚宜苏的眼睛了,那是要揍他的眼神。

宜苏威慑完李乐回,视线又一度落在谢春朝的脸上。

他因为李乐回的话,陷入了沉思。

还不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的时候,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春朝那双,灿若繁星的明眸。

“掌门!”李乐回激动地喊谢春朝,“你居然提前一天醒过来了,是突破境界了吗?”

李乐回已经想出了一大串溢美之词了。

“没有。”谢春朝果断地打断他。

“那你怎么提前醒过来了?”李乐回不解。

“关心则乱。”宜苏暗暗斥责他的心态,随后飞了过去。

“不是关心则乱。”谢春朝实话实话,“我是怒火攻心。”

房间里,被谢春朝凝聚起来,却没有合理运用的灵气,朝着整个空间冲击而去。他放开盘起来的腿,直接下床,穿上了鞋子,用质问的语气,暗藏着满浓郁的杀意。

“居然敢不经过我的同意,来到我的门派,可恨,可杀!”

如此一来,无须再犹豫,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去太清剑宗。

谢春朝幻化临渊黑伞,带着李乐回和宜苏,一飞冲天,在高空中调转方向,向着谢春朝无比熟悉的高山,飞了过去。

此一行,生死两搏。

谢春朝神态坚定不移,加快速度,持续赶路。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却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他是那么地熟悉。在他不敢置信的情绪中,谢春朝带着他们,停在了某片连绵起伏的山群入口处,往下降落。

谢春朝收起临渊伞,背在身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门派的大门。

他没有想到,再回来这个地方,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你来这里做什么?”宜苏匪夷所思,声调往上升。

谢春朝岿然不动地保持抬头看着大门的姿势。

“这里分明是,太虚清宗!”宜苏不会认错这个地方的,这一片连续的山峰,高不可攀的修仙之地,充沛而又纯净的灵气,千年不变,玲珑布局。

这里,才是太虚清宗。

“小龙兄。”李乐回淡定多了,他指着牌匾,提醒宜苏,“这上面写的字,就是太清剑宗。”

第115章 噙口钱

此地北靠群山,水有去脉,乃是经典的藏风聚气之地,连绵不断的山群,虽然地势拔高,但是群山却和水势形成山环水抱的宝地布局。云海在上翻滚如潮,开阔的地界,以中央山峰为核心,殿宇楼阁依地势而建,主殿恢弘大气,建筑物如同群山一样连绵。

山不动,水不倒。

玲珑布局,可千年不被迁移。

这是放眼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大门派。

而且选址之人必定慧黠过人,才能在苍茫大地中,精确地选择了这一片地方,建立修仙之址。

当两人一龙靠近,群山围绕的结界立刻泛出一股蓝光,提醒来人,不可再靠近。

这是护山大结界,它强势笼罩在建筑物的范围,不容许外人进去,不允许他人破坏。

但是不管如何从外部保护,都无法阻碍内里的陈旧,里面的宫殿早无人维修,灰尘覆盖在瓦片上,落叶散于一地。

宗门里面鸦雀无声,初来乍到者大概怎么样都猜测不出原因,这样大的门派,为何人去楼空,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不断腐败的枯叶。

谢春朝站在仿佛天上楼阁的门口,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牌匾。

太清剑宗的名字仍在。

如同他从前每一次抬头望。

视线若是往高处拉,于云端往下望,便能将此处的人,连同这一片风景,变成广袤大地画面中的一角。

“护山大结界还在。”谢春朝触景生情,但是很快地,就把情绪抛之脑后,发现自己在离家之前布置的结界仍在生效,没有人成功入侵,“如果太虚清宗的人真的来了,只能在后山了。”

因为太清剑宗太大了,他当时决定离开,只能把结界都限制在建筑物群上。章柳肃之所以可以进入,是因为谢春朝不能保证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所以将进入太清剑宗的令牌交给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再回来,也该有人为他的师父除草上香。

护山大结界未破,太清剑宗正殿无碍,这样一来,聚于太清山的修仙者们,只能在门派的正后方,靠近悬崖峭壁的后山上。

谢春朝清楚太清剑宗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熟知地理的优势,前去伏击入侵者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按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了过去。

“谢春朝,这里是太虚清宗。”宜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他认知里的事实。

“这里不是太虚清宗。”谢春朝继续转过脑袋,看着牌匾上的字,铿锵有力地强调道,“这里是太清剑宗。”

这里是他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在他的心中,不是太虚清宗。

这一瞬间,宜苏突然就把谢春朝和太虚清宗的恩怨,以及薛晨渊的故事都连接起来了。

就在宜苏还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阵风从群山的位置吹了过来。

那是独属于白幻之境邪灵的味道,数量庞大,气息杂乱,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宜苏即刻选择放弃和他探讨两人的理解迥然不同的问题,想要先解决当前的危机。

无须他的提醒,谢春朝的手已经准备去接黑伞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喊出他的名字:“谢春朝。”

“嗯?”因为那道声音过于熟悉,谢春朝下意识就应了。

一阵强劲的风扑面而来。

事情的发生就只有一秒,在场的人和龙甚至不清楚这里什么时候还有其他妖魔鬼怪的存在。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大手从虚空中出现,直接掐住了谢春朝的脸,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随后几乎是瞪着往前看去。

宜苏的眼睛快速一转,看到了一只比人还要大上一半的,全身的毛发雪白,如同猕猴的奇怪异兽。

它凭空出现,喊了谢春朝的名字后,便迅速将他擒获。

谢春朝因它的冒犯,而瞪大了眼睛。他本就心情不好,再被得罪,便有了几分目眦欲裂的骇人之感。他看得越深,杀意越浓,右手已经握住了临渊伞的伞柄,手臂一动,武器就要朝它捅了过去。

“不好。”深知异兽特性的宜苏,在此时只能做出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只手紧紧按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往李乐回所在的方向收紧爪子,使用了法术。李乐回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宜苏所在的方向踉跄而去。

宜苏一手搭在谢春朝的身上,一手抓住李乐回的衣服。

在这个时间段,谢春朝的黑伞已经挥了过去,直接击中了异兽。

异兽被他打中,身体承受万钧重量,手从他的脸上松开,直接往后砸去。

轰的一声,异兽庞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

“你听我说,这只异兽叫做狌狌,可以知晓人的名字,当他呼唤人的名字,就会将人带到过去。你将见到过去的景象,但是切记,都是虚假!谢春朝,当我去接你,你一定要牵住我的手!”

宜苏的声音回响在谢春朝的耳边,他想要告诉宜苏,他知道了,但是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被麻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他在摔下去之前,心里想着:不接一下他吗?

“嘭”一声,谢春朝往后倒下。但是他并没有落到坚硬的石头路上,而是柔软的草坪。纵使如此,身体还是疼得让人龇牙咧嘴。

“谢春朝!”一道无比熟悉,虽无语气波动,但是隐隐约约含着怒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谢春朝睁开眼睛,往上望去,他有点脾气的,所以怒道:“谁敢这样喊我,要知道我可是……”

“你说呢?”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他的身体侧边,来人一手叉腰,不满地弯下腰,看着躺在草坪上的他,“你不是说最近要勤加锻炼,争取早点突破境界的吗?我可是又信了你的鬼话,要不是吃午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回家,我就不会找来,也就不会发现你又偷懒睡觉了。”

来人长了一张气宇轩昂的脸蛋,他其实比起修仙界传的形象还要更年轻,一双眼眸明亮,只是满头头发已经有一半的枯白,这是修仙者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特征。

谢春朝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名字。

薛晨渊。

他朝谢春朝伸出手。

谢春朝接过他的手掌,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当他又再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身体仿佛缩小了,满头乌黑的头发往下垂落,只是不同于从前的是,他的发尾并没有绑着那两枚铜钱。

两枚铜钱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薛晨渊完全束起来的头发上面。

“师父啊,你为何突然要在头上绑两枚铜钱?”谢春朝牵着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踩在青草地上,于盎然的春意中,走向恢弘的一片建筑物。

“你师父是实打实在太清山长大的人。”薛晨渊的步伐缓慢,早就不复当年的雄姿英发,“这里有一个传统,死的时候,必须噙口钱,来世才能无忧。”

所以将死之人,必须把铜钱放在随处可取的地方。

“怎么了?你这一世,很烦吗?”谢春朝天真无邪地问道,小小的脸蛋圆润而又饱满,他的身高只在薛晨渊的手臂处,在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仰望他。

薛晨渊没有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薛晨渊从来都看什么都不顺心,脸上永远都是一副疲惫而又厌烦的模样。

若不是谢春朝天生活泼开朗,早就被他同化了。

“还行吧。”薛晨渊不以为意地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谁不想岁岁无忧呢?”

“我就喜欢,腥风血雨。”谢春朝用那张可爱的脸蛋,露出最凶残的表情。

薛晨渊低下头凝视他,眉毛舒展,忽而笑了。

“哈哈哈哈。”谢春朝就喜欢他此时的表情。

“你今天为何偷懒?”薛晨渊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

“不知道啊。”谢春朝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有一朵单独的白云飘过,“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想要去寻找那个声音,结果却是在我的梦中,所以我就睡着了。”

“你说话是越来越扯了。”薛晨渊佩服他说瞎话的能力,“早知道,那时候就把你送去山下说书人那里,让你多学点东西。”

“话是真的呀!”谢春朝小步跳了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信。

薛晨渊摆了摆手。

此时,谢春朝十二岁,离失去薛晨渊,还有四年的时间。

没有什么比清楚最珍视的人何时会离去,并且自己一步步靠近他死亡的时间,更残忍的事情了。

谢春朝亲切体会过,所以他比谁都要明白,当送走了薛晨渊,他就不该和其他人有更深的接触,不该和其他人有过多的羁绊,不该叫别人,经历和他一样的折磨。

叫人和一个生命早早结束的人相处,并且产生感情,真是太残忍了。

他每次看到章柳肃来找薛晨渊,离开的时候,步伐蹒跚,好几次都要站不稳,就越发明白这件事情。

谢春朝把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修炼,品性几乎毫无增长。

他偶尔也会在秋日清寂的时候,独自一人于夕阳下徒步走回太清剑宗,然后伤怀地坐在门口发呆。

太清剑宗的牌匾就在他的头顶,还是他前段时间挂上去的。

枯黄的叶子从身后出来,旋转落下,立在他的头顶上。

“你又怎么了?”刚洗好青菜的薛晨渊从他的后背走过,无法理解少年说来就来的忧愁。

“不是有一首诗,叫做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吗?”这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方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听到对方的声音,若是不回应,才是真正的寂寥,“我现在就是沉浸在秋天肃杀的氛围中,别说,认真想想,好像真的会有点伤心。”

“这首诗的重点难道不是在后面那句话上吗?”薛晨渊毫不留恋地走过,“我早就说了,你该读点书的。”

谢春朝一认字,就是去看修仙的各种秘笈,并没有学习太多的四书五经,以及相关的知识。因而,他说起修炼的内容头头是道,但是对俗世的认知仅仅够用。

“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不是以后会有叫做秋日的人会比我厉害?”谢春朝无端联想。

薛晨渊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远处叹了一口气,在完全通过转角处,去厨房之前,和谢春朝说了一句话:“你这两天去看点学识方面的书吧,我不求你像状元或者探花那般厉害,但是你得看明白字吧。”

这个名字明明就是对你的期盼,希望你如同充满希望的春晓。

谢春朝摸了摸鼻子,开始装死,不忧郁了。

夏天一到,谢春朝背起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不用法术,只用自己的双脚,走到了后山的位置。

后山和隔壁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有一道恍如天之道般的巨大悬崖地带。

谢春朝小小的身躯背着大西瓜,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山谷寒冷的飓风往上狂乱地吹着,他的双手相交,结了手印,顿时,一个罩住身体的结界,以及御风的法术同时启动,他就这样,一直往下坠落,平稳地到了地面上。

谢春朝背着大西瓜,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幽暗,他必须用照明术的光在前面照耀着,才能行走在这一个越来越寒冷的洞府中。

漫漫长路,头顶滴落着寒冷的水滴,水滴石穿,千年岁月过去,并没有对这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侵蚀,仅仅是将石子路变得光滑,难以行走罢了。

谢春朝的鞋子稳稳当当地踩在滑腻的巨大石头上,花了一些时间,便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他之前到处瞎跑的时候,偶然找到的寒潭。

这寒潭的大小就和太清剑宗里面的一个正殿那么大,周围都是石子,中央是一池深不见底的、冷到让人发抖的潭水。

谢春朝习以为常,把背着的西瓜放下来,随后抓着绑着西瓜的绳子一端,将瓜果完全浸入潭水里。

“嘿嘿嘿,大夏天的,就要吃冻西瓜。”他每到夏天,就喜欢来这个地方泡西瓜。

清澈见底的水,在照明术的光照下,倒映出谢春朝那张饱满的脸蛋。

虽然他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因为知道自己时间无多,所以赚了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从未亏待过自己。但是被人养着,不用为生活发愁,还是和自己散养自己有区别的。比如说,薛晨渊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脸蛋一直都是圆滚滚的。

谢春朝正处于臭美的年纪,一边泡着西瓜,一边借着水的倒影欣赏着自己的脸。

虽然圆滚滚的,但是看上去还是很好看的。

“但是怎么这几年下山,都没有人和我说我长得好看了?果然还是吃太多了。”小小的孩子,有着非同一般的烦恼。

话说完,寒潭内一片寂静。

谢春朝沉默。

他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每当开启了话题,就希望有人回应,但是在这个地方,不论他说多少话,声音有多大,都不可能有人听到。

尽管如此,谢春朝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每次来这里泡西瓜,习惯性地叽叽喳喳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仿佛在这个地方,早就存在着某个生灵,不管他什么时候想要找人聊天,都会耐心地听着他的声音。

谢春朝就是这样觉得的。

他凝视着寒潭,仿佛在寻找着深藏在水底的东西。

在他探索的视线中,龙的头骨,慢慢从深底冒了上来,空洞的眼睛,直视着谢春朝。

他仿佛有话要说,幽深的眸子,要把他吸了进去。

“师父!有妖怪啊!”谢春朝惊恐地大喊一声,起身就跑,跑之前,不忘把泡好的西瓜回收了。

如此一番操作,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觉得害怕,还是纯粹地做了一些反应。

“师父,师父,不好啦!”谢春朝一路喊回大殿。

薛晨渊此时坐在大殿的门口乘凉,就等着谢春朝把冻好的西瓜带回来。

待谢春朝回来后,他二话不说,拿起菜刀,就把西瓜给劈了。

薛晨渊拿着切好的一片西瓜,跷起脚吃着,而他的隔壁,谢春朝直接用勺子挖半个大西瓜。

他佩服地看着谢春朝,问道:“你为什么能吃那么多的食物?”

薛晨渊从前也是带过不少的小弟子的,但是他从未见过有小孩像谢春朝这般能吃。

最重要的是,谢春朝吃了那么多,除了脸圆了一点,身体不见肥胖。

“年轻人都是这样吃东西的,你这样的老头不会懂的。”为了护住口中食物,谢春朝什么话都敢说。

薛晨渊被他气到,翻白眼。

“对了。”薛晨渊吃完一块西瓜,想起一件事情,“你刚才跑过来,大呼小叫,说不好了,是什么不好了?”

谢春朝闻言,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随后茫然地转过头,和他对视,好奇地问道:“我说了不好吗?”

“你说了。”薛晨渊服气了,“你吃得那么多,记东西的能力还差劲。”

不。

谢春朝在心里反驳他。

我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但是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在寒潭里遇到了什么,又为什么大叫着跑回这个地方了。

“我再吃一片就够了,剩下的西瓜,你吃了吧。”薛晨渊看他想不起事情了,便和他继续聊和西瓜有关的话题。

谢春朝闻言,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灰尘飞扬,不同的灵气仿佛从某个地方冲击而来。

但是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强势地弹开了所有的攻击,使谢春朝可以安心地吃吃喝喝。

今天,本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

只是不知为何,夜晚他独自躺在床上,做了噩梦。

“小春,你必须快点醒过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谢春朝的耳畔,“这是狌狌的能力,把你带到了你的记忆深处,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很快地,你就会来到痛苦的节点,你到时候,一定要选择醒过来。如果你不醒悟的话,你就又会重新经历过去的事情,如此反复,彻底迷失在时间和记忆的间隙中。你一定要选择醒过来,我在等着你。”

好好听的声音。

让谢春朝想起从前某一天,他偷喝的薛晨渊的一壶酒,醇厚而又清爽。

这就是绝世好酒的口感。

第二天一早,谢春朝自然就把昨晚梦中的内容告诉了薛晨渊。

薛晨渊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坐在红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谢春朝,满眼悲伤。

比那更让人撕心裂肺的时刻,很快就回来了。

谢春朝永远都忘不了,那是他十六岁时候的春天。

万物散发出勃勃生机,草长莺飞。

他惯例在山上练剑,他的身体快速地转动着,手中长剑不断地随着他的动作,显示出凌厉的杀招。

他用剑,比用伞时,出招更加锋利。

他已经练习了一个早上,汗水从额头流下,不小心经过眼睑的位置,酸痛的刺激下,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睛滑落。他的脚步停下,微风吹拂他的头发和衣服,他仰望高空,突然出现万千蝴蝶,盘旋着太清山的高空。

脆弱易碎的动物,翩翩起舞,仿佛在提醒着谢春朝一些事情。

谢春朝心中似有预感,他着急地一转身,朝着正殿的方向飞了过去。

当他终于回到了太清剑宗里面,便看到一头白发的薛晨渊,倒在了地面上,呼吸慢慢变得虚弱。

“师父!”谢春朝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

薛晨渊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谢春朝,笑了一笑。

他的人生,就要走到终点了。

“师父,你在笑什么?”谢春朝明知原因,却还是不愿意接受。

“我笑,果然,春天,就是胜秋日。”居然可以在那么温暖的季节死去,他这一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谢春朝知道他要死了,俯下身体,抱紧他,眼泪往下砸落,一直落到他的脸上。

“你死了以后……”谢春朝那时候还小,根本就无法坦然接受他的离去,甚至为了阻止他死亡的进度,想尽办法和他聊天,意图留住他,“我就是太清剑宗的掌门了吗?”

薛晨渊发出笑声,轻声告诉他:“当然是了。”

“我虽然是掌门了,但是可以不打扫这个地方吗?“在谢春朝的心中,当掌门就是当牛做马。

“可以,你把宝库里的钱取出来,找人来帮你扫地,一样的。”薛晨渊教他。

“然后我能偷懒,说不修炼,就不修炼吗?”他开始提出过分的要求。

薛晨渊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可以,修炼本就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那我不修仙了,下山过点小生活吧,宝物没有用了,我能把你最喜欢的那把厌生剑卖了,然后用掉那笔钱吗?”他的要求越来越过分。

他说这些话,是希望薛晨渊怒火攻心,然后跳起来骂他。

这样,你就能活过来了。

谁料,最爱护宝剑的薛晨渊,在临终时,却告诉他:“可以,就由你来决定吧,不过那把剑很值钱,卖多一点钱。”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老头,你老糊涂了!怎么可以答应我这么离谱的事情!你的脑子傻掉了!”谢春朝哇哇大哭。

薛晨渊笑了,告诉他:“机会难得,我就什么都答应你吧。”

因为他从前,并不溺爱谢春朝。

“那你答应我,不要死,好吗?”谢春朝告诉他,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我有点害怕一个人。”

薛晨渊愣住。

为什么要说出,他无法答应的要求呢?

一米开外,宜苏和李乐回的灵体就站在那里,在谢春朝看不到的另一个空间,然后亲眼看着谢春朝紧紧抱住薛晨渊的尸体,痛哭流涕的声音经久不散。

在悠久的哭声过后,谢春朝解开绑在薛晨渊头发上的一枚铜钱,放进他的嘴里,接受了事实。

所以,太虚清宗,只能走上毁灭的结局。

是谢春朝决定好了的,送给薛晨渊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