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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老,稍安勿躁。”跟在他身边的风媒山庄弟子显得镇定自若。

林鹤梦咬牙切齿,江云初对于他来说,是最有悟性的、最好的徒弟,但是也不过是太虚清宗中的一块可以往上捧,也可以随便丢弃的砖石。没有了江云初,其他的师妹和师弟只会开心,因为自己的徒弟少了一个碍眼的竞争者。

风媒山庄的人更是无所谓,他们只是跟着过来,记录这里的情况,回去禀报万籁生。

但是他,就只有一个这样的徒弟了。

林鹤梦正准备不顾一切地上去救人的时候,风媒山庄的弟子看出了他的打算,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当是时,谢春朝交握的手指莫名其妙开始颤抖着,一股力道要将他的双手掰开。

他咧开嘴巴,眼睛压低,看似在笑,却用最阴森的声音说着:“有点本事。”

下一瞬间,他的手指完全被力道弹开,双手松开,法术也就被解开。

巨大的金花散开,花瓣凋落,这一次,连金色的细沙都没有,真的就这样完全消失了。

鲜花落地,本就不会死,化作春泥,来年再长。

但是枯萎过后,则是消散于风中。

一道寒冷的光芒从天空的方向飞疾射出,不等一些人察觉到什么时候有了新的攻击,转瞬就来到了谢春朝的眼前。

谢春朝早就握住了临渊伞的伞柄,伞面打开,挡住了剑锋。

其实,每个比他境界高的人,都知道要怎么对付他。

谢春朝虽然及时用临渊伞上的结界保护了自己,但是他的双脚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地面上踩稳。当他撑不住了,一步往后退,强大的灵气便把他逼得一直往后退。

这种时候,谢春朝还有闲心想着:之前找小龙训练,好像毫无效果啊。

如果不是双手太忙了,他真的想要尴尬地摸一下脖子。

这个当下,他的身体不断往后,就要靠近悬崖边了。

现在,着急的人就轮到了章柳肃他们了。

“小龙兄。”李乐回快要哭了,“我知道你很紧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用力揪我的头发啊?”

他觉得头皮有点疼。

宜苏没有回复他。

李乐回含泪放弃了劝阻,视线重新回到谢春朝的身上。谢春朝遇到了险境,但绝对不是绝境。他和宜苏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完全看过了他的人生和修炼。只要谢春朝还拿着那把黑色的大伞,那么,一切都不是太急迫。

宜苏也应该懂这个道理才对,毕竟他肯定要比李乐回清楚形势。所以李乐回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还要揪他的头发,他懂谢春朝经常骂宜苏是个糟心的布娃娃的原因了。布娃娃就好好地待在其他地方,不要坐在他的头上。

在李乐回喋喋不休的内心抱怨中,谢春朝的脚步,终于在离悬崖边上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来了。

他眯起了眼睛。

只有快要到悬崖边上,才会发现,下面布满了数不清的巨大锁链。

巨型锁链,对人来说太夸张了,但是对龙的躯体来说,刚刚好。

谢春朝微微转过头,往下一望。

层层叠叠的锁链中间,挂着两副棺材,棺材的样式和封印的符纸,就是封印宜苏身躯的样式。

不是吧,他抓兔子都不屑于用这么明显的陷阱了。

他的小龙只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有点傻傻的,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啊。

“你走神了!”江云初的怒喝声响起,灵气柱加大力量,朝着谢春朝冲击而去。

谢春朝手中伞一转。

伞尖突然变得尖利。

临渊黑铁这种金属,没有人比薛晨渊更了解要如何使用了,而他懂的知识,谢春朝自然也就会知道。

谢春朝将所有的灵气都灌输到伞尖处,一道笔直的黑色光芒,就把灵气柱劈开了。

灵气柱无法凝聚,朝两边冲击而过,自然地打到了两座山峰中间的铁链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风媒山庄的人,现在才是表情不好了。

“喂喂喂。”谢春朝指着太虚清宗那边的人,不屑地摇着手指,“什么意思,当我瞎的?”

如果不想陷阱被人发现,那就起码布置一个结界吧。现在被他看到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谢春朝做好了冷嘲热讽的准备,但是一把剑闪现到了他的眼前。他只好先收起说话的欲望,转动手中的伞,将他的剑打开。

这一招,他们之前就用过了,现在又复刻了一遍。

江云初展示了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一次,他的剑并没有被打歪,而是擦过他的伞,再冲向他的脑袋。

现在要打开伞,时间就不够了。

谢春朝做了一个类似截的招式,把他的剑往下压。

江云初显然不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进攻机会,静寒剑再朝他刺了过去。

谢春朝身体的另一边是悬崖,而且悬崖不仅有锁链,还有强大的奇怪阵法,越是靠近,就容易被束缚。

他不能往后退。

江云初显然察觉到了,所以用身体紧紧把他困在悬崖的边上,对着他快速出剑。

谢春朝一边用黑伞挡住他铺天盖地的剑招,一边快速地往前跑,意图制造出一个可以脱离悬崖的缺口。

江云初当然不会给他找到机会,他步步紧逼,不仅手出剑招,脚步更是不断往谢春朝那边扫去。

“投降吧!”江云初喊道。

“你要投降,可以,但是要趁早了,不然我体内的……那啥,虎狼之血就要苏醒了!”谢春朝喝道。

事态紧急,章柳肃在忧心忡忡的状态下,默默地抹了一把脸。

以前薛晨渊让谢春朝好好读书的时候,他是赞同还是反对来着?

应该是赞成的吧?

他想到此,视线中出现了陆千山的脸,又抹了一把脸。

他们两人一边过招,一边来到了悬崖和山壁的交界处。

谢春朝终于找到了机会,往前快步一跑,眼看就要顺着山壁,逃离如今的困境。

江云初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身体先行飞了起来,想要拦住他。

“机会。”谢春朝从他飞起来后,出现的一个缺口,往前面一飞,彻底离开了悬崖边。

意识到自己受骗上当了,江云初落地,靴子重新落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往前望。

谢春朝跑得够远,所以现在才停了下来。他紧紧握住伞柄,伞尖立在地面上,撑住他的身体,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尽管占得暂时的优势,但是他和江云初对战,太消耗力气了。

江云初沉默着。

“如何?没有力气了吗?要认输了吗?”谢春朝的呼吸平复了。

“我在想,你确实厉害。”江云初称赞他。

“这种话,我从六岁开始,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谢春朝宠辱不惊。

“但是为什么……”江云初在刚才的快速过招中,发现了一个他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谢春朝眼尖,发现他已经抬起了手中剑。

江云初强势来袭,寒冰灵气附于剑身,这个距离,这个灵气,他本可以用上万剑齐发之类的大招数攻击谢春朝的,但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疑惑,他仍旧提剑往前冲。

他一剑横过,谢春朝的身体往后仰,用黑伞挡住他的剑刃。

江云初反手一挑,谢春朝顺着他的招式,干脆绕着剑旋转一圈。

他的脚步用力一转,身体一旋,意图和江云初拉开距离,避开他的气势汹汹。但是江云初很快就追了上去。

远远看去,便会发现他们两人的身法,几乎一模一样。

江云初用剑,谢春朝用伞,但是两人偶尔的动作,居然差不多。

不是差不多,而是一脉相承。

谢春朝平常的招数太繁杂,让人眼花缭乱,当然就不会让人去细究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但是每当江云初用弥天盖地的快招攻击他,他总是为了对招,而使出一些下意识的路线。这时候就能辨别了,这就是太虚清宗的剑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章柳肃冷冷地和林鹤梦对视。

因为这是薛晨渊编写出来的剑招,专门用来教导同门弟子的。

“看来得把你抓住,才行了。”江云初这样说着,手中凝聚着灵气。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他的手中往外吹去,扬起他的头发。

谢春朝被猝不及防的近距离强大灵气冲击,身体往后弹飞。

他在往后飞的过程中,眉头一皱,发现大事不妙。

江云初将手中凝聚好的灵气光球,直接砸向还没有站稳的谢春朝。

谢春朝看着朝他的脸飞来的灵气光球,终于确定了心中不好的预感:江云初已经突破了境界,现在是神化期第九阶段了。

第119章 伞中剑

此乃重要的一击。

完完全全的灵气境界的压制。

江云初的计划很清晰,如果谢春朝逃不过这一击,那么他就能控制自己的力道,赢得胜利的同时活捉他,问问他的招数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和太虚清宗的同门同源。但是如果谢春朝逃过了这一道攻击,就证明他不拿出所有的本事,是没有办法将他击倒的,到时候就不是他怎么选,而是不费劲心机和力气,甚至不能成为谢春朝的敌人。

谢春朝在空中被弹飞,他的肚子被打中,在完全消解灵气的攻击前,只能保持双手双脚往前伸,飘飘荡荡,犹如什么玩具一样。

远古的山脉,亘古不变,如同巨人静待一边,往下俯视着其下的纷争。

江云初的这道攻击,完完全全就是灵气的压制。

一般来说,被境界更强的灵气包裹着,基本上就会手脚麻痹,犹如蚂蚁撞在人的靴子旁边,无能为力。

但是谢春朝的身上,有着许多神器。

他故意逼近那团灵气,佩戴在他脖子上的心鳞果不其然感受到了危险,金龙的龙鳞在空中仿佛出现虚影,一片又一片的鳞片,构造出龙的身躯挡在眼前的幻象。

灵气光球即刻被挡住,瞬间被瓦解。

“哈哈哈哈。”眼看神器生效,谢春朝发出嚣张而又得意的笑声。

如若章柳肃那边的人不清楚他的出身,真的会怀疑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大恶人。

“这是什么神器?”江云初往后挥剑,为下一道攻击做准备,“不想靠自己的本事赢了我吗?”

谢春朝一个翻身,身体一转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抬起临渊伞,伞尖对准江云初,冷笑道:“我得到的神器,难道不是我的本事之一,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是搞笑。”

这种话术对谢春朝一点用处都没有。

江云初凝视他,眼神中多了一份悲恸。

“你在难过什么?”谢春朝口无遮拦,既然看出了他的问题,那便指出。

“你那么年轻,又那么有天分,若是继续活下去,人生本该前途无量。”他如此说道,惋惜的情绪如同返寒的春风,丝丝渗透人的百穴之内,使骨头都生冷意。

谢春朝是聪明人,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他活不下去了。

我早就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问题是,我仍然活着。

谢春朝压低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下,翻涌着坚定的意志,他的伞稍微一抬,直指江云初,震声道:“那么,就献祭你吧,作为我人生的新征程。”

两边的人僵持着,不就是想要看到一个结果。

到底是太虚清宗的继承人能赢,还是一早就被抛弃的门派培养出来的人能赢。

江云初扯开嘴角,发出让身体一震一震的笑声。

他知道两人之间境界有差异,他笑,并非嘲笑谢春朝自不量力,而是对这场战斗有发自内心的愉悦。

“接招,万剑归宗。”江云初的手松开,静寒剑飘浮在空中。

因他的法术和念力,剑寒剑瞬间幻化成千上万把一模一样的长剑,悬于高空,直指谢春朝。冰冷的剑刃,映着头顶的太阳,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临渊黑铁本就连光亮也能吞噬。

“我就知道,但凡是稍微看得过去的剑修,都会来这么一招。”谢春朝抬起临渊伞,没有选择,马上用武器构建出结界。

江云初稍微停了一下,还是选择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是现在认输,我就停手。”

“话说得好听。”谢春朝笑了,手已经拿稳了黑伞,“我的人生没有认输两个字!”

话音落,这一次没有停顿和商量,万剑齐发,长剑携带摧枯拉朽的灵气,撕裂空气,震鸣的声音叫这座起码存在了千年的山脉都为之撼动。千锋万刃遮天蔽日,蝗虫过境引发的灾难不过如是,剑影互相交映,形成密密麻麻的杀人之网,绝对不会给谢春朝任何一个逃生的机会。

来。

越是到危险的时刻,谢春朝便越是冷静。

他生来就是为破局而生的。

黑色的油纸伞骤然撑开,伞面翻滚着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互相交缠,凝聚光芒,猛然收紧,形成了一个黑沉沉的结界。

万剑倾落,如同狂风骤雨,全部撞击过去。

黑伞构建出来的结界纹丝不动,他们两人之间有客观上的境界差异,但是没有半柄剑可以侵入谢春朝撑起来的结界。

黑伞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多。

就在章柳肃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却见,长剑不减反增,江云初使用的剑阵,不仅是万剑归宗,还是无量剑阵。他纯粹在用灵气来和谢春朝耗,因为他已经能确定,谢春的境界在自己之下了。

“谢春朝的境界是,老式神化期第六阶段。”风媒山庄的人根据这一番观察,已经可以完完全全猜出谢春朝真正的修为了。

“老式神化期第六阶段,他今年二十三岁,六岁才开始修炼。”林鹤梦看着谢春朝抵挡万剑的身影,就算想要否认,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就是当今天赋第一人!

“如果江道友仍在神化期第八阶段,说实话,其实和现在的谢春朝差不了多少。”风媒山庄的人早在许久以前,就参与了划分境界的标准,重新归纳和总结,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老式和新式的境界差异究竟是多少,“长老,你在出门之前,选择强行提高江道友的修为,是正确的。江道友虽然是人中龙凤,但是和谢春朝没有得比。”

若只是差一个半个神化期的阶段,江云初根本就无法对谢春朝造成威胁。

“你当时应该心狠一点,直接将江道友的修为拔高到大道期的,这样的话,就不必把场面弄得那么悬殊了。”风媒山庄的人事不关己地提出如此建议。

他淡淡然地发表着意见,突然,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你想让我毁了他吗?!”林鹤梦怒不可遏,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风媒山庄的人立即举起手,无辜道:“误会。”

他只是根据现实提出一些可行的方案,他们若是喜欢,那就实施,不喜欢,那便算了。他们整个门派,只记录,不做别的事情。

“只是。”风媒山庄的人忍了一忍,还是想要说出自己的见解,“倘若是神化期对大道期,那可真是碾压的优势,但是同在神化期,谢春朝也是有可能突破阶段境界的,到那时候,差距不就大幅度缩小了吗?”

“如果阶段有那么容易突破,我还需要费尽心机,为了助云初一臂之力,去向师兄求得一颗三株树之珠吗?”林鹤梦听到他的含沙射影,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风媒山庄的继续说实话:“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是比较难吧。”

剑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林鹤梦没有闲心继续和风媒山庄的人争论不休了,他连忙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战场上。

无限量的长剑越来越多,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并且施加在剑上的灵气越来越多。剑的重量越来越惊人,谢春朝拿着黑伞的手纹丝不动,但是结界的波动越来越多,开始出现了裂痕。

“万剑归一。”江云初已经找到了他防御的缺口,无数把长剑聚合在一起,于空中变成了一把可以把山脉都避开的巨剑。

谢春朝倒吸一口冷气,想了一下,厚脸皮地问:“你之前的建议,我觉得我可以考虑一下。”

江云初回以一笑,温和地告诉他:“晚了。”

话说完,巨剑劈下。

临渊伞构建出来的结界,强硬地与之抗衡,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招。谢春朝的手一抖,头顶传来了轰然一声响,他抬起头,结界已经完全碎裂,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巨剑见状,不仅毫无慈悲,甚至微微抬起后,蓄力完毕,劈下更排山倒海的一招。

风沙滚滚,灵气的光冲击着众人的视线。

当他们等待视线可以再看到东西后,巨剑仍在,停滞在高空,江云初还站在原地,而谢春朝,则不见了。

“小春。”宜苏从风中捕捉到了谢春朝的味道,马上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众人追随他的眼睛而去,果然找到了谢春朝。

他不知何时被灵气冲击到了山壁上,身体倚靠着山体,倒坐在地面上,身体渗出了血迹,嘴角更是在不停地流血。

他的手仍旧紧紧地握着临渊伞的伞柄,为了平复呼吸,只能将左手放在胸口上。

随着他活下来的每一秒,就有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身体渗出。

谢春朝看上去,意识已经有点不清晰了,他好几次缓慢且僵硬地动着脑袋,意图找回自己的专注力,但是看上去收效甚微。

一般的修仙者都不会选择和敌人硬碰硬对灵气的,因为灵气的境界并非人的战斗经验、战斗指挥和战斗手段可以弥补的。

强就是强。

弱就是弱。

毫无疑问,一比就知。

“让你的人来救你吧。”江云初对他说道,他们需要一个名头,可以顺理成章地拿下云隐秘教。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

“我还没有输!”他坚定地这样认为。

“这还不叫输?”江云初疑惑不解地看着谢春朝,“你要怎么样才肯认输?”

在他这个问题下,谢春朝伸出手,扶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不稳,身体虽然站起来了,但仍旧踉跄着。他似乎终于明白身体受到了非同一般的损害,便不逞强,干脆地靠在山体上,抬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

“只要我没死,就不叫输。”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这个标准。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还会继续追求胜利。

江云初闻言,用一种佩服而又同情的视线看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谢春朝的脚根本就站不住,好几次差点往下折。

宜苏看到了,马上离开李乐回的头顶,准备朝他那边飞过去。

“你们轻举妄动,我们也会动手。”林鹤梦看到了那边的情况,知道江云初就要获得完全的胜利了,他绝对不会任由任何人打断此时此刻。

“谁理你们。”宜苏冷哼。

随着他的前进,在场聚起来的两百多人,瞬间发出刺耳的武器出鞘的声音。

宜苏飞了一段路,身体却停住了。因为谢春朝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拒绝他过来的手势。

他抬起头,坚定依旧,从山谷的风往上吹,吹拂他的头发,飘过他白皙而憔悴的脸。

“我不会输,不会在这里输。”谢春朝咬住牙齿,他怎么能在薛晨渊的墓地前面输掉!

江云初朝他一挥手,随着灵气的操作,悬于谢春朝头顶的巨剑,残酷无情地往他所在的方向劈了下去。剑风碰触山体,石头被打碎,滚着往下掉。

谢春朝双手紧紧握住临渊伞的伞柄,眸光沉如寒潭,他的眼中光亮涣散,但是不管怎么样,坚如磐石难以撼动。

凭什么不能赢!

他双手举起黑伞,用力往下一插,再次布置结界。

一瞬间,他的周身散发出了非同一般的锐势,灵气从他的身体如同井水一样冒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根本无法止住。随着意志的坚定,他的双眸变得清澈,心念之间,涌出来的灵气围在他的周围,凝聚沉淀化为所用。

锋芒进阶。

谢春朝等待已久的神化期第七阶段终于来了。

巨剑从天空而来,和他新的结界撞击在一起。

“现在,又是差不多了。”风媒山庄的人评判道。

“啊啊啊啊!”谢春朝抑制身体的损伤,将新的灵气全部灌注在新的结界上,大声喊着,强迫自己专心致志。

人修为往前一步的瞬间,本就是灵气最充沛的时刻。得到了他不可撼动的意志,原本只是小小的结界,瞬间增大,并且产生了不容推动的力道,往上一顶。

巨剑的剑身,出现了裂痕。

江云初眉头一皱,拿剑的右手,和掐手诀的左手,相交在一起。

“碎了吧!”谢春朝大喝一声,灵气骤然狂涌,如同气浪炸开,把巨剑都给震碎了。

他把剑阵给破了,但是相对应的,新构建出来的结界也消失了。

“落。”而早就准备了一手的江云初,即刻用上了法术。

巨剑被震碎,碎片落在天空,明亮且散发着寒意。他们如同飘雪,映着太阳的光,纷纷扬扬。远处的人若是往这边看,可能会产生一种错觉,温暖的春天,为何下起尖锐的雪?

观战的不少人都以为谢春朝以阶段的晋升,而逃过了江云初的这一次进攻。然而,修为够发高的人,便会发现,江云初的灵气并没有散去,而是又一次凝聚在了一起。

“小心。”宜苏已经抬起了头。

散在空中的碎片,片片凝化成了新的普通尺寸长剑,剑在空中各自旋转,剑尖又一次对准了谢春朝。

谢春朝的脑袋再摆了一下,他自从直接撞上山壁后,便觉得脑子不够清醒。

再不恢复正常,就要完蛋了。

万剑再度起发,冲向谢春朝。

他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凝聚新的结界,才能抵挡万剑的攻击。但是谢春朝的脑子嗡嗡的,等看到剑飞下来后,根本就来不及构建出庞大的结界了。

林鹤梦见状,兴奋地往旁边的风媒山庄弟子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他就不信了,这个小子还能活下来。

他该信一信的,因为谢春朝心思活络,是出了名,既然构建大结界来不及了,他便直接在地板上打了一个洞,直接跳了进去,随后打开了临渊伞,挡在洞口,人在里面。

临渊铁坚不可摧,无尽夏花在伞面上缠紧了,保护脆弱的伞面。

谢春朝虽然发现伞在剧烈地震动着,自己拿伞的手也在发麻,但是起码人没事。

而他有了时间后,自然就能构建出新的结界了。

震动马上停止。

“啊,有点烦,还有点累。”他忍不住叹气。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在这个洞口待久一点,嗑点丹药,喝口水,最好再吃半个饼的时候。狭窄的洞口,诡异地出现了雾气。

谢春朝一愣。

白雾越来越多,在谢春朝的面前凝聚,形成了一张恐怖的无脸之人。

“你大爷的冰糖葫芦!”谢春朝马上站起来,从洞口飞走。

白雾继续从洞口飞出,数量还在增加,形成一张只有轮廓的恐怖脑袋。

这就是江云初的圣胎,雾首。

每个人的圣胎都是根据灵气的属性和个性变幻的,谢春朝能知道无尽夏花的意思,那就是他的人生短暂,希望活着的每一刻,都如最旺盛时候的花朵一般绚烂。人的一生长度有春夏秋冬,而他只有四分之一的夏天。如果如此,那便希望盛夏无尽循环,使他的生命得以延续到永远。

陆千山的圣胎也很奇怪,但是了解过后,就发现很合理,他本身就因各种异兽肉改造和影响,变得如同组合起来的异兽。

那么江云初呢?

为什么他的圣胎会是看不见真容的白雾脑袋。还是说,其实里面是有东西的,只是被藏了起来?

谢春朝不禁思考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他的脑袋终于开始重新思考了。

谢春朝甩了甩黑伞,在测试自己右手有没有受伤。他抬起头,本来是想要防范江云初猝不及防的攻击,结果这一看,却是看到了宜苏的愁容,以及他忍不住去拔李乐回头发的动作。

李乐回阻止过,没有用,现在已经半放弃了,只能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发根。

谢春朝看到他的脸,觉得好笑,实际上也是笑了。

你就那么担心我呀?

谢春朝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把他带在身边了,不能直接调侃他。

但是若把他带在身边,估计他很难和江云初实实在在地一对一对决。

“你居然还不动手?”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着站着不动的江云初,他都把雾首召唤出来了,不攻击他吗?

江云初显然也在思考,谢春朝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这话并不是说,他之前低估了谢春朝。而是发现,他已经往最厉害的方向去猜测他的实力,但是,他仍旧在他的想象之上。

“你若生在一个大门派,足以叫修仙界改天换地。”如若有了谢春朝,加上一个大门派的支持,太虚清宗必定不能维持现状的地位。

“我已经生在一个大门派了。”谢春朝抬起左手,比划着整个地方,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敢问修仙界,还有多少门派比这里更大?”

江云初不说话。

“但是你有一点说对了。”谢春朝下定决心,拿定了一个主意,因而用前所未有的开心和野心勃勃的声音,朝他喊道,“我就能叫修仙界改头换面!”

“狂妄。”江云初提着剑,朝他奔跑过去,“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一个弱点。”

“没有,我是完美的。”谢春朝笑着,将临渊伞打开。

江云初来到了他的面前,又再次重复之前的对战,一剑一伞打了起来。

伞面旋转如同最坚硬的盾牌,长剑劈出劲风,是最尖锐的武器。

江云初持剑,剑的锋芒直劈伞面,他出了一连串的招数,刺、劈、撩、挑,所有学得的功夫,都在此刻用上。他的剑术配合身法,偶尔跃起,偶尔脚往下铲,招招针对谢春朝。

谢春朝转动伞身,每一次,伞骨都精准地挡在利剑上,伞面旋转,划动灵气。

“你的武器!”江云初现在就要告诉他,他的弱点在哪里,“伞骨是临渊黑铁,伞面可不是!”

这一番对话,陆千山曾经也在对打的时候,警告过谢春朝。那时候,谢春朝成功破局,以陆千山的失败而告终。

但,江云初的修为可是在陆千山之上啊。

锐利且闪光的静寒剑猛然往前一刺,找到了时机,剑身捅进了临渊伞的伞面。

在场人无不震惊。

江云初的手握紧剑,狠心一划,一边的伞面完全被撕开,露出了藏匿于伞的谢春朝的眼睛。

他的眼睛,仍旧有着对自己胜利的笃定。

江云初必须打破他的自信,他的手腕转动,长剑一斜,完全卡住了伞骨。

这是谢春朝从前和人对战,从来没有遇到的事情,他要被人夺走武器了。

观战者,根本就找不到谢春朝可以夺回临渊伞的可能性,伞骨已经被卡死了。

谢春朝往后退,手转动着伞柄。

难道他还想要挣脱?

不可能了。

江云初用力将剑往自己的方向拔。

“锵!”

江云初可以感受到,伞的另一边完全没有了力气,他,成功了,他把临渊伞从谢春朝的手中夺走了。

但是,响在耳边的是什么声音?

好熟悉的声音,他是剑修,自然比任何人都要对这个声音了如指掌。

这是剑,出鞘的声音。

黑伞挡住了江云初看向谢春朝的视线,但是站在两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因而爆炸般的轰动声直撞向天空,他们看到了完全不敢置信的画面。

江云初惊愕不已,随后,控制住伞面的剑放低,想要看到谢春朝。

冰魄寒铁,凝霜锻造,谢春朝从伞柄处直接抽出了一把流动着清芒灵光的长剑。剑身泛着清辉,藏着无尽岁月的沉淀,如同他的主人一般,耐心地藏匿着光芒,等着轰动这个天下。

没有了重伞的负担,谢春朝的身体轻如燕,双脚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横着飞过了黑伞,手持长剑,来到了江云初的头顶。

江云初因这无法了解的变故,只能呆呆地抬头望。

“荡剑式。”

随着谢春朝清亮的声音响起,长剑便朝江云初扫了过去。

第120章 分胜负

剑光已至,杀意扑面,哪个剑修敢站着不动。江云初虽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一个天才剑者的本能让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控制住的黑伞。随着他抽开了武器,伞面往下掉,哐当一声响,

伞面落下,伞柄中空。

江云初挡住了第一道剑的攻击后,还没有缓过来,下一道,下下道剑招便接踵而来。他肯定是想过调整状态的,至于为什么是猜测的语气,因为他后面回忆这一招,发现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追究其因,确实是太突然了,眼前的对手明明一直都是拿伞和他打架,他以为控制住了谢春朝的武器,就离胜利近了一大步,结果他却拔出了一把剑。再来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淋漓尽致的剑术。

完全就没有反击过去的可能性,终于,对面一剑劈过来的剑气,直接击中他的胸口,江云初聚起来的灵气被打散,身体往后一飞,摔在了远处。

谢春朝不是普通的对手,他既然找到了先发制人的机会,不会等江云初站起来,下一道攻击便杀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剑阵,逃无可逃,江云初看着剑飞入自己的眼中,随后停住。

并非谢春朝心软了,而是他选择了以损害自己灵气和身体的方式,撑起了一个结界。

万剑落在结界上,如同夏日的狂风暴雨,易地而处,江云初才清楚地发现,谢春朝之前到底是有多过人的心性,才能在境界比他低的情况下,选择硬接下他的一招。

一把又一把的剑撞击在结界上,力量之大,让这座山峰颤抖着,无情的剑刃不仅在破坏着结界,更是在攻击着江云初。

江云初的灵气硬生生地被消磨了。

他就这样不得已走到了黔驴技穷这一步,靠生拉硬拽的方式熬过了剑阵的攻击。当剑阵消散,风尘滚滚,谢春朝就站在他的对面手中执剑。他之所以出名,因为以弱胜强,从他修为和战绩上推论,他必定是战术高手。

脑袋好,是好事。

但是修为不容置疑的人,大部分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巧思。

因而,当江云初和他的师父,一起纵观修仙界的大版图,以及年龄不相上下的修仙界时,虽然警惕谢春朝,但是并没有把他当成最重视的敌人。

在战场上有过多的心思的人,注定站不到顶峰的。

虽然他的观念陈旧而又看上去迂腐不化,但是在江云初的心中,可以站到修仙界顶峰的,必定是只有一心一意修炼的人。

你要用绝对的实力打败对手,而不是把你的心思分成数不清的部分。

他这样想着,眼睛看到现在,他面无表情而沉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不复之前的嬉皮笑脸,没有和他再说俏皮话的打算,手中紧握长剑,仅仅只有击败对手的渴望。

“好剑。”他现在的模样过于陌生,江云初甚至忍不住开口说话,意图打破他周身的气息。

听到他的夸奖,谢春朝缓缓地笑了,如同他期望的那般。

但是他的笑容不是江云初熟悉的。

“确实是好剑,此剑名为,厌生。”他介绍道。

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

第七把临渊黑铁铸就而成的名剑,就此现身修仙界。

厌生剑居然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在场的人,有想居然的,也有人把句子中的居然,替代成果然,或者竟然。

不出预料,却难以想象。

“我之前真是想当然了。”江云初摸上胸口,他的内心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必须得忍住那口气,否则他的灵气就要散了,“剑圣的徒弟弃剑不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春朝表现出来的性格太任性妄为了,但凡是真正接触过他的人,看着他做事胡搅蛮缠一番后,基本上就会对他树立起,做事很靠谱,做人很离谱的刻板印象。这时候,他再说他把剑卖了,不喜欢剑修,早就改了武器,怀疑这番话的人就会少很多。

但如果只是看事情的本相,便会发现,一个以剑闻名遐迩的修仙者,怎么会培养出一个用其他武器的弟子,而且还是精挑细选的继承人。

谢春朝听到他的感慨,只是笑了一笑,无声肯定他的话。

风媒山庄的人长期用各种手段搜刮修仙者的信息,把自己暴露得越多,弱点就会越容易被他们找到。

谢春朝刚出山的时候,修为不足,如果真的被研究透了,恐怕早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他在战斗中的花样多,隐藏自己的修为,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防范风媒山庄的情报战。

今日,一暴露修为,二显露真正的武器。

“你真的很厉害。”江云初的实力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谢春朝说着,手抬起,指着不远处的风媒山庄弟子。

风媒山庄的人被他突然一指,心脏猛然一跳。

谢春朝露出神采飞扬的笑容,风刮起,让他的辫子摇摇晃晃,他的手指指着他们,丝毫不动摇。

“你们不是喜欢记录吗?那就这样记下来吧,这是薛晨渊的弟子,谢春朝真真正正的第一战,就说我,越境界打败了太虚清宗的江云初。”

挑战者的狂气震撼寰宇,风媒山庄的人拿着手中的笔,傻傻地看着他,忘记了写字。

“狂妄之徒!”林鹤梦呵斥他不知所谓。

谢春朝的手指往旁边一挪,改为指着他,眯起眼睛,不怒而威。

林鹤梦的嘴巴紧闭,不敢再说多一个字。皆因这里是原本的太虚清宗,而这个人……是这里真真正正的掌门。

“转告你的掌门吧,就说,既然厌生剑出现了,我很快就会去找他了。”

谢春朝最后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个带着所有人背叛薛晨渊的万籁生。

说完,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江云初的身上,犹如一派的掌门,犹如一个最严厉的老师,温和而又强势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谢春朝仅仅说了一句话,先感到害怕的人却是站在远处的林鹤梦。

他太熟悉这种说话语气了。

林鹤梦仿佛回到了十几岁,或者二十来岁的时候,薛晨渊冷着脸,右手拿着剑随意地垂于身侧,微微转过头,盯着他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而后,他从未从他那里赢过一次。

只要你的对手是薛晨渊,你就永远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江云初强撑着身体,用尽力气地握紧手中的剑。他把体内紊乱的灵气调整好了,重整旗鼓地看着谢春朝。他之前一直都认为自己能赢,他和谢春朝之间,修为境界的差异是不可逾越的。他不是谢春朝从前的对手,他没有小看他,并且始终用尽全力。他也聪明,好几次找到了击破谢春朝的机会,并非任由他玩弄的,类似青云宗长老那种人。

他之前自信不疑,但是为什么,谢春朝现在只是换了一样武器,他却莫名产生了会输的想法。

谢春朝的手握着剑,垂于身侧,两指扣着剑格。风一动,就见他沉腕贴剑,陡然提起长剑,剑身映着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神。

这是剑修们都熟悉不过的起剑式。

“你之前问我,是否还记得我师父教授过的剑招,而我确实和你示范过。”谢春朝问他,“你呢,你练习过吗?”

江云初老实地点头。

尽管那天晚上,谢春朝在他和陆千山面前展示的,只能算是动作,而不是招式,但是江云初只看一眼,便发现了不同寻常和个中奥妙。

他当然会研究。

“来吧。”谢春朝笑着朝他飞了过去,说道,“刺剑!”

他振臂握紧剑柄,只需要稍微一抖,剑身便绷直了,剑尖凝聚灵气,灵气凌厉而又强势,破裂空气,猛虎出山,直刺向江云初。

江云初一惊,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是他的身体一动,马上想起来了,当时谢春朝和他掩饰的招式里面,就有破局的办法。他转动守望长剑自下而上斜撩,将他的剑打开。

“劈剑。”谢春朝说着,强用力道和灵气,仅仅是做出剑招中的动作,毫无所谓的心思和技巧,只是握剑竖劲下砍,刚猛沉烈,势如开山。

江云初再用他的招数,迎着剑势,稳如泰山,截住他的来势汹汹。

“抹剑。”谢春朝的剑身顺滑地贴着他的长剑,化刚烈为柔劲,化解了他的剑招,顺着他的手臂,就要送到他的眼睛前面。

三招之内,已分剑术高低。

江云初清楚自己不能和他光过剑,左手掐手诀,近距离给他一个雷电的法术。

闪电在脸前面劈了过来,谢春朝的剑快速一扫,一来一回之间,雷电已经被厌生剑给扫成了废招。

江云初尝试破局的努力失败了,他的脚步快速往后退,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他在逃离的过程中,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掉,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着。

他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处于弱势。他的境界比谢春朝高,但是早就没有了优势。

不是因为谢春朝聪明,仅仅是因为谢春朝比他厉害。

就和江云初认为的那样,之前的还不叫招式,只是一些基础的用剑动作罢了。

谢春朝接下来要演示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剑招。

“太清十三式。”

他的声音带着无所不在的寒意,渗透了听到这番话的林鹤梦的骨髓之中。

太虚清宗的名字被夺走后,薛晨渊把门派改成了太清剑宗,原因简单而朴素,他自创的剑招,就叫作太清十三式,而他是剑修。所有人走后,他其实对这里取什么新的名字都不在意,因而就随便地喊这里为太清剑宗。

谢春朝的眸光清洌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他似乎无比确定,江云初绝对不能从他接下来的剑招中逃生。

但他抽出剑的那瞬间,胜负已定。

江云初在最初的震惊后,再度调整心态和心志,他的袖子一挥,把谢春朝留在他脑海里的剑招都摒除,一心一意地调动全身的灵气,就要用单纯的灵气境界,再次于这场战斗中,获得优势。

谢春朝手持长剑,朝他飞了过去,在往前的过程中,他的剑身稍微一转,旋动着的灵气开始凝聚,所经之处,空气折叠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了痛苦的哀嚎声。

深藏起来的白幻之境的邪灵,都因这道灵气而毛骨悚然。

江云初用了灵气,将自己的双脚固定在原地,狂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往后吹,发带承受不住,往后断裂被吹走,他的长发散落,被风拼命地往后拉扯着。他拿件的手在颤抖,但是没有后退的意思。

若是退了,那就是输了。

“云初!”林鹤梦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跑!”

他以为忘却的记忆,突然全部回到了脑海里。

没有人,可以从这一套剑式中逃生。

江云初的意志原本坚定不移,但是却因为林鹤梦不合时宜的惊恐叫声而撼动了一下。

高手过招,瞬间走神足以致命。

当江云初的眼睛看向前方的时候,谢春朝的剑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以身合剑,剑芒与灵气相互纠缠凝聚于一处,剑势直指之处,天地灵气被其所牵引。

江云初凭借本能抬剑去挡,和谢春朝过招,但是他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了。

剑气直指,谢春朝阶段再突破。

这一下,更是无力回天。

铺天盖地的剑网当中,谢春朝一个转身,突然离开了剑阵。

他没有转过头,把自己最脆弱的后背,就这样留给了江云初。

江云初手持长剑,看着他的背影,胸中那一口气,终于憋不住了,他猝不及防地吐出了一口血,双脚无力地往下倒,轰然一声响,就这样倒在了地面上。

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最后看到的,就是林鹤梦那张担心他,但是并没有因为他的战败而感到惊讶的脸。

你也……知道他会败吗?

江云初想着,代替眼泪,嘴角的血不断滴落,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记下来了吗?”谢春朝的剑一转方向,指着风媒山庄的人,面若寒霜。

风媒山庄的弟子被他的剑一指,身体一抖,随后连忙点头。

谢春朝见状,看向站在旁边的林鹤梦,命令道:“将金龙的半身和脑袋,全部交给我。”

林鹤梦在这相似的身影前,脚步接连往后退,藏在人群之中。

“你要妥协,还是要决战?”谢春朝振声问道,由他来选。

“好,给你,但是今日的事情,你休想这样善了!”林鹤梦咬牙切齿。

宜苏马上指挥李乐回去谢春朝的身边,李乐回终于不用被他拔头发了,兴高采烈地往前跑,然后跑到了江云初的身边。

江云初趴在地面上,身体因为受伤,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静静地流血,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全身都有剑伤。

李乐回有点不忍,同时怕人真的就这样死了,忍不住停下来,去探他的灵气。

宜苏看他磨磨蹭蹭,干脆直接离开他,飞向谢春朝。

他归心似箭,托着大尾巴,一下子就来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察觉到他来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剩下的龙身和脑袋,就在悬崖中空的地方,自己去拿吧!”林鹤梦对着谢春朝恶狠狠地说道。

“我都说了,不要当我瞎。”谢春朝被气笑了,干脆拿着剑,指着林鹤梦愤怒地挥了挥。

剑尖上下划过,直指林鹤梦。剑每动一次,林鹤梦的心就猛烈撞击一下,次数若是多了,他可能会因为心衰而死。

“悬崖那边有奇怪的阵法。”谢春朝怒极,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抓住林鹤梦,一剑又一剑劈死。

风媒山庄的人感受到了谢春朝的愤怒,自动闪开,不给林鹤梦提供庇护的地方。

林鹤就这样,直面谢春朝。

“把阵法解开!”谢春朝发号施令,都说了,这里是太清剑宗,这里的一切事情,他都可以决定。

林鹤梦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调整好心态,挺直背脊,告诉他:“这是掌门让我在这里布下的阵法,我只是按照阵法图布置,以及把接获的龙身,还有捞起来的龙头放在阵法的中间。其他事情,我一概不懂,更不知道如何解开。你若想要,随你的便,但是得看你的本事了。”

话说完,他就被一块石头砸了。

谢春朝做事情,就是如此干脆利落。

“是什么阵法?”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块石头,现正抛着玩,威胁着林鹤梦。

林鹤梦很想破口大骂,但他并不想在回忆到薛晨渊的时候,还和谢春朝对手,便坦然告知道:“龙若想要夺回自己的身躯,靠近阵法,就会被万条锁链套住,随后失去法力和意识,再度沉溺回白幻之境。”

简而言之,就是要把宜苏变回从前被封印的状态。

宜苏闻言,脸色骤然变寒。

他绝对不会再被人封印了。

“好吧。”谢春朝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脚步继续朝林鹤梦走过去。

“你想要做什么?”林鹤梦提起万分警惕。

“把你扔下去,你若是没事,便把棺材给我抬出来,你若是有事,我好观察阵法如何运作,寻找破局之法。”他说完,也是真的打算这样做的,径直走向林鹤梦。

林鹤梦左顾右盼,可惜他之前是站在风媒山庄弟子的这一边,现在他们都走远了,他孤立无援。

眼看谢春朝离林鹤梦越来越近,风媒山庄的弟子叹了一口气,不管谢春朝如何接近大道期,但始终就没有到。为什么在大道期修炼许久的林鹤梦,要恐惧一个在神化期的修仙者。

大概是认清楚了林鹤梦完全指望不上的事实,那个弟子将手中的簿子打开到某一页,从上面拿出来一张纸,往谢春朝的方向递,告诉他:“这就是万掌门,让我们在这里布下的阵法,请看。”

说完,他不等谢春朝的反应,直接松开手,任由那张纸飞了过去。

纸张在空中翻开,露出一个阵法的模样。

谢春朝就看了一眼,压根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便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的气息,带着宜苏,往后大步一跳。

纸张打开,于空中燃烧,火光蔓延,成为一条火线,长线上下一掀 ,出现了一个通道。

不同寻常的邪恶灵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谢春朝全神贯注,防范着有什么邪灵从里面冒出来。

结果,那些邪气却没有往他靠近,而是就近进入了太虚清宗的一些弟子的身体里。

下一瞬间,他们的身体便炸开了。

血肉往着四面喷涌而去,散在空中,没有往下落,而是停在了原地。

“什么?”谢春朝暂时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景象。

眨眼之间,那些血肉在空中疯狂地蠕动着,他们每一滴血、每一块肉,仿佛都是有生命的,他们鼓动着,充满了生命力,在选凭依之物。

云隐秘教那边,有人疑惑不解道:“他们为什么要炸掉自己那边的人?”

“不是的!”这久违的熟悉画面,终于让章柳肃想到了千年前的战役了,他朝着谢春朝大声疾呼,“跑远点!”

来不及了。

血肉一翻滚,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化成了一个狰狞丑陋,五官仿佛被熔浆浇洒而过的脑袋。那些是人,或非人的脑袋在以成千上万的数量繁殖着。

他们占据了天空,朝着谢春朝一涌而去。

“嘭!”一声巨响,原本扭在一起的脑袋们被打散,谢春朝手中的剑出招了。

数不尽的血肉模糊的脑袋如同蒲公英散开,他们全部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而又不知所措。

另一边,其他炸开的弟子们培养出了更多的怪物,从他们裂开的身躯爬出来。

邪灵们,就是他们的身体孕育出来的。

就在谢春朝打算给其他怪物也来几剑的时候,散于他周围的脑袋们猛然一转动,全部对着,阴森森空洞眼神瞪着他。

“糟糕。”谢春朝张开嘴巴。

他已经被那些脑袋包围,并且那些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起朝他逼近。

当是时,腕结粗如巨柱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的龙爪出现,他的爪尖微曲,稍微一个动作便能带起阵阵劲风,它一个探爪,速度迅疾如惊雷,开合之间,划出尽管,呼啸如同暴风。他以摧枯拉朽的蛮力,直接将所有的脑袋都击碎了,随后爪子在谢春朝的周围一挡,仿佛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邪灵的热血全部洒在他的手掌,谢春朝安然无恙。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转过头,去看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配合地往前走一步,伸出小短手捧着他的脸,一脸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