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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恨意,来自最浓的爱意。

若你直面过去,会如何继续寻找人生的意义。

小小的龙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半天不语。

他们认识以来,一人一龙之间,难得如此安静。

高山的风吹起,碎石在山的表面滚落着,月光渐浓,照在谢春朝的脸上。

他因为皎洁的月光,而显得皮肤略微苍白,仿佛被寒风侵袭。

宜苏不断地给他掖好斗篷,给他戴上帽子,防止风偷灌进去。

“太冷了,回去吧。”宜苏说出这句话,顺其自然。

“我不!”谢春朝来了脾气,“我倒要看看那个负心汉,转世以后是什么模样!”

宜苏飞到他的肩头,顺着帽子钻了进去,就贴着谢春朝的脸站立。他看着寒气从谢春朝白皙的脸上轻拂而过,突然地,羡慕起这大自然流动的气息。

他们凭借一时意气,等到了大半夜,终于,金凌预知了的乌云飘来,完全挡住了月亮。

大地一片漆黑,谢春朝便在眼前点燃了一个火球。

从现在开始,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许云璃的转世。

谢春朝近乎执拗地等待着,睁大了眼睛。

就这样来到了后半夜,山群周围仍旧只有风的声音。

不是吧。

金姐姐。

你玩我们吗?

谢春朝愤愤不平,然后,眼睛不小心闭上,脑袋靠在立起来的膝盖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对于他来说,干坐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宜苏并没有叫醒他,而且视线从很久开始,就没有去关注周围的风景。他窝在谢春朝斗篷帽子的边上,盯着他的脸,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确实感觉会很好吃。

宜苏趁他睡着,朝他的脸颊张开了嘴巴。

想要咬下去,却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宜苏慢慢收起了牙齿,本想要就此罢休,但是一人一龙本就靠得太近,斗篷上的绳子系得太紧,他动来动去,就算收起了牙齿,嘴唇也直接碰到了谢春朝的脸颊上。

宜苏的身体顿住。

谢春朝毫无反应,他睡得正熟,山顶虽然冷,但是很安全,身旁除了宜苏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对于谢春朝来说,这个荒凉的山顶,是完全可以卸下戒心的地方。

宜苏的呼吸变得急促,就此静止不动。

谢春朝呼呼大睡,宜苏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一旦在安全的地方睡着,就会难以觉察周围事物的变化。

宜苏一点一点地,移开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看着他。

夜色太深,寒风凛冽,宜苏正想要把身体缩回斗篷里,好好冷静一下的时候,谢春朝坐在毛毯上的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月亮的黑暗,山顶之处,散发出丝丝的金光。

一只手朝谢春朝伸了过去,将他慢慢放下,脑袋枕在大腿上。

谢春朝因突然的改变,而微微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便是一头垂落下来的白金色头发,以及那人隐入黑暗中的脸庞。

谢春朝知道他是谁了,身体一卷,靠近他的怀里,彻底睡过去。

宜苏的身体一僵,随后选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月亮彻底不会出来了。

人也不会来了。

宜苏就是有这个直觉,今晚,在山顶上,除了他们,不会再有人出现了。

一直等着,从前如此,现在也这样,然后结果也相似。

宜苏奇怪地,不再思考这件事情了,仿佛那人已经来过,仿佛这不再是一个问题。他的手轻轻地拍在谢春朝的身上,学着凡人哄睡孩子的模样。

但是谢春朝显然就不是乖巧的孩子,有了人哄自己以后,他又要拿手拍打宜苏,又要脚弹起来,看上去好似完全没有入睡,只是装着作弄人一般。

反正宜苏控制不了自己如此怀疑他。

“喂。”宜苏轻声抱怨着,手从他的肩头,直接滑向他的脖子,做了一个掐人的假动作。

若谢春朝是意识清醒的,现在就要蹦起来了。

但是当宜苏的手完全放在了他的脖子上,谢春朝仍旧毫无反应。

“呵。”他低声笑了,仿佛本来就是想要笑一般。

他想要记住什么,便能百年千年地记住。

比如说,自认为愚蠢的龙,现在脑海里便是谢春朝曾经笑着和他说过:你可不要趁我睡着,偷亲我。

他上一秒冷静地想着: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下一秒,晚风轻轻拂过谢春朝的脸庞。

龙又想了:晚风这样做了,你为何不阻止?凭什么风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不可以?

宜苏放在谢春朝脖子上的手忽然往上,将他的脸按住后,弯腰靠了过去。

他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谢春朝那张天真而又充满了信任的睡脸。

人在真正做了某件事情之前,都拥有后悔的权利。

龙也一样。

宜苏毫无顾忌,他的手托着谢春朝的脸颊,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擦过那张细腻的脸庞。

夜晚仿佛在警告沉浸在自我世界的龙,寒冷的风,冲向死了的夜空,没有月亮的夜晚,无人踏足的荒地,混沌一片的情感才是危险还擅长蛰伏的巨兽,收拢爪子的时候,嘴巴也在收获自己的猎物。

谢春朝的脸颊上出现了温暖的、湿湿的触感。

或许是春风。

无月的夜晚,黑色的衣袍彻底将人的上半身掩盖,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万籁俱寂,这番景象仿佛被单独留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谢春朝的手下意识搭了上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但是却只能记得那双沉郁得如同沉浸在寒潭里的双眸。

月亮退出人世,天际出现晨曦。

谢春朝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毛毯上,身上盖着斗篷,脑袋下面还有折起来的衣服。他连忙爬了起来,手忙脚乱,不小心用膝盖把什么给撞翻了。

“谢春朝。”被他用大腿压着的宜苏伸出了一只小手,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小龙,你怎么在这里?”谢春朝抬起大腿。

宜苏躺在毛毯上,不着急起来,就这样转过头,默默地看着他。

他今天居然没有生气?

谢春朝觉得稀奇,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立即关心起另一件事情:“我怎么睡着了?”

“你前几天都在折腾,身上的伤没有痊愈,感到累也正常。”宜苏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我不是想问这个!”谢春朝略微着急地说,“我是想要说,后面许云璃的转世来了吗?”

如果有人来了,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紧张地看着宜苏。

“看到了吗?是很可恶的样子吗?不要告诉我,你偷偷杀了抛尸了,好歹也得喊我一声啊,你太不够意思了。”谢春朝急吼吼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你呀……”宜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他的大腿下面爬了出来,站好后告诉他,“没有,这里除了你我,再也没有人路过,最多不过是有一只老鹰飞过。”

谢春朝愕然。

“你的那位金姐姐,毫无用处。”宜苏评判道。

“不可能吧。”谢春朝的声音变得迟疑,“该不会就是那只老鹰吧。”

没有规定,人转世后还得是人。

宜苏看了他一眼,懒得争论,和他说道:“东西收拾好了,下山去吧,你不饿吗?”

“你就只知道关注我饿不饿,我又不是只会吃的猪。”谢春朝埋怨着,然后打开乾坤袋,把所有的东西收进去了。

一人一龙结伴下山。

路上,谢春朝仍旧怀疑地问着:“昨晚真的没有人来?”

宜苏肯定地摇头。

谢春朝沉默,半晌后,山间小道里,传开了他愤怒的声音:“可恨的神棍!还我钱来!”

忍一时越来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路杀回集市,誓要讨回钱财,结果人一到,金凌就跑了,她的摊位上,只留下了一张画着得意笑脸的纸张。

“金老太!!!”在金钱面前,谢春朝忘记了尊老爱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平常压到你,你都是这样的[愤怒],为什么今天是[好运莲莲]的?

宜苏:[闭嘴]

第109章 亲两次

陆千山听说谢春朝从外面回来,正想要和他打招呼,便发现谢春朝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咬着宜苏的衣服下摆,眼含热泪,看上去快要委屈地大哭特哭了。

“贤弟怎么了?”陆千山不明所以地上前。

宜苏伸出手,搭在谢春朝的脸上,叹了一口气,感觉无从解释,欲究谢春朝如此不甘心的原因,只能说道:“他被人骗钱了。”

听到这句话,谢春朝的反应立即就大了,他还保持着咬着宜苏衣服的状态,在床上疯狂地打滚。

陆千山苦笑,随后身体站直,想要装作一副大方的哥哥模样,沉稳地问道:“你被骗了多少钱?”

谢春朝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马上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被子滑落,顶着一乱七八糟的头发,激动地说道:“一锭黄金,一块超大的苍玉!”

陆千山掂量了一下,打开乾坤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最后做了决定,选择把乾坤袋的带子扎紧了,走上前,拍了一下谢春朝的肩膀,说道:“哈哈哈哈,贤弟,你也太倒霉了,下次小心些。”

话说完,陆千山就被谢春朝轰了出去。

门一关上,谢春朝继续披着被子,眼含热泪。

“呐。”宜苏在他的后脑勺位置上喊他,小手指戳向他的脸颊。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宜苏拿着一大块苍玉石,放到他的视线之中。

谢春朝下意识就是激动地蹦了起来,因为他乱弹脚,被子往身上滑落,他转身看向宜苏,几乎是跳了过去。

宜苏就着这个姿势,把苍玉举起来递给他。

“做什么!”谢春朝后知后觉,痛恨自己这种无意识的反应,随后把对自己的愤怒转移,改为怒斥宜苏。

“送给你。”宜苏淡定地说道。

话一出,谢春朝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他首先是兴奋,眼睛闪闪发亮,手指下意识伸了过去,过后,他用过人的意志力收回了手指。他努力想要表现得严肃或者无动于衷,最末的,还是一下子躺回床上去,盖着被子,滚来滚去,看上去折腾无比。

“你到底在做什么?”宜苏觉得好笑。

“啊啊啊啊啊!我不能表现得如此痴迷金钱!”谢春朝诚实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纠结不已。

宜苏沉默,稍微想了一下,不得不提出问题:“你现在来管理形象?”

他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经历那么多,对彼此知根知底了,现在才来表示矜持,不觉得太晚了吗?

谢春朝闻言,停止翻滚,脑袋一转,脸对着宜苏,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确实可笑,但是他就是莫名想要在宜苏的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但是什么样的人就是好一点的人呢?不贪图金钱吗?不觉得太过于不切实际了吗?

会有这样的想法,谢春朝便觉得自己和好人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宜苏举着硕大的苍玉,手上下摇了摇。

谢春朝的眼睛跟着转了转,随后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看不见,就不会产生贪欲了。

“手。”宜苏突然要求道。

谢春朝乖乖地把右手放下,递给他。

宜苏的另一只手只能接住了他的手掌边缘,小小的手指不断地摩擦着。

谢春朝低下头看着他,觉得心痒痒。

他最近面对宜苏,奇怪的情绪可太多了!

谢春朝越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宜苏摸着他的手掌边缘,随后把苍玉放进他的手心里,合起他的手。

“你……”谢春朝觉得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想要这块苍玉,所以才会乖乖呆在这里,任由你对我摸来摸去的,不反抗你的?”

宜苏觉得好笑,小手依旧搭在他的手掌边缘上,稍稍一用力,居然就把谢春朝向自己的方向扯了过去。

“我为什么要为了摸你,而给你钱?”宜苏想不通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就……凡人世界偶尔有这种交易的。”谢春朝以为他不懂,所以耐心解释了一下,但是又不想让龙觉得凡人太龌龊,因而越说,眼神越飘。

宜苏嘴角微微上扬。

谢春朝后知后觉,像他这样,拥有了两个纪元记忆的人,怎么会不懂?

“因为想要你开心。”宜苏认真地看向他,“你要的就给你,这是苍玉,一定比你给出去的那一块还要大。”

谢春朝闻言,打开了手,苍玉从而自他的手心滑落,落到了柔软的床褥上。

宜苏的视线跟随而去,随后疑惑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稳喜欢的玉石。

谢春朝空出手后,猛地一拽,把宜苏拉了过来。

宜苏的脚在床面上趔趄,艰难地朝他靠近。

谢春朝以奇怪的、前所未见的、自己也弄不清楚的表情看着宜苏,他觉得心脏好奇怪,鼓动的方式不同以往,因而让脑袋都昏沉了。

他为了转移这份情感,就用手指去挠宜苏的小手掌。

宜苏不会恼怒,就这样抬头看着他。

“啊呜。”谢春朝扁嘴。

“呵。”宜苏愉快地笑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谢春朝选择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宜苏歪头,耐心地等他说完话。

“想要收下,因为是你送给我的。不想要收下,因为觉得我很糟糕。”

从前的谢春朝怎么会有这样的顾虑,他要钱,要在短暂的人生里过得畅快淋漓,要用钱买灵丹妙药,要用钱以备某天遇到能用钱买下的长生药。

他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没有不敢收下的数目。

为何要在今日支支吾吾?

宜苏想了一想,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点。

谢春朝看向他。

“这里。”宜苏认为谢春朝会用手摸一下他的脸,或者用脸颊和他蹭一蹭,“做了就送给你。”

说完,他期待地仰起头。

“你这淫龙。”谢春朝说他。

宜苏被他那样一说,立即生气。

下一瞬间,谢春朝弯下腰,迅速低下头,辫子随着他的脑袋动作一晃。

他快速又果断地在宜苏的脸上亲了一口。

宜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诶嘿嘿。”谢春朝抬起头,手里拿起了那块苍玉,稀罕地摸了摸。

宜苏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想要教训他,不要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但是因为谢春朝亲的对象是他自己,又无法言说。

“再给我一块。”谢春朝恬不知耻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从身体里又取出一块苍玉,还真的就这样递到了他的手里。

美人的青睐,确实价值不菲。

“吧唧。”谢春朝还没有去拿苍玉,先在宜苏的脸颊上亲了第二口。

宜苏吓到手一松,直接把苍玉砸到了床板上,不敢置信地脚步往后一退,手扶着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谢春朝指着他,恶劣地笑了。

宜苏想不通,他怎么能完全不需要心理建设,想要亲人就亲人。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小龙。”谢春朝这样说着,眼睛看向宜苏,手指完全没有去动苍玉的动作。

“本来就是给你的。”宜苏说完,仿佛不能和他对视一般,眼睛左右乱转。

“呵呵呵呵。”谢春朝发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仿佛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宜苏的眼珠子最后往左边一转,视线定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笑完,仍旧没有去拿苍玉,而是抓着被子,兴奋而又奇怪地在床上蹦来蹦去。

总而言之,他看起来亢奋多了,虽然实在是难以理解。

宜苏动手,帮他把两块苍玉放进乾坤袋里。

“小龙。”谢春朝停止折腾,突然喊人。

“嗯?”宜苏刚把乾坤袋的带子绑好。

“我好像因为滚来滚去,跳来跳去的,现在身体好热啊。”谢春朝“吧唧”一声,突然倒在了床上。

宜苏抬头一看,便发现谢春朝的脸红扑扑,眼神发懵地看着他。他紧张地上前,摸了一下谢春朝的额头,随后手往下移动着,摸到了他的脸颊。

谢春朝的视线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脑袋稍微一动,靠了过去,几乎要挨在宜苏的身边。

“发烧了。”宜苏惶惶不安地靠了过去,手继续往他的脖子摸去。

“淫龙。”谢春朝还要说他,声音沙哑。他知道宜苏没有那个意思,但实在是贫嘴。

“可能是昨天受凉了。”宜苏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控诉,马上往后飞,抓住被子的一角,给他盖好了。

“呜。”因为宜苏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谢春朝闷闷不乐地扁着嘴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宜苏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紧张兮兮地靠了过去,手忍不住东摸西摸,“是有点烫,你在这里躺着,我去问问外面的人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见过人治愈风寒。

谢春朝想要和他说,他没事,他这些年来得过的风寒,大部分时间睡两三天就能治愈了。

但是,因为他的脑子乱七八糟的,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不要你出去,我要和小龙在一起。”

“不吃药吗?”宜苏按住被子。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睡一下就好了。”谢春朝认真又幼稚地这样说着。

话是事实,但是说话的人经常颠三倒四,难以取信。

“好吧,你睡吧。”宜苏在他的旁边坐下,决定先把他哄睡再说。

谢春朝看到他留下来的动作,人便开始安静下来了,他怔怔地看着宜苏,他就那样,以那副身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他擅长等待,从未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一丝的厌烦。

谢春朝瞪大眼睛看他。

宜苏原本是定定地坐着,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你得闭上眼睛,才能睡着。”

“不。”谢春朝否定他的提议,“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我闭着眼睛,你就要跑了。”

宜苏声音低低地笑了。

每当他发出如此笑声,谢春朝便感觉有一只在附近的猫,嫌他的日子过得舒坦,开始用爪子挠他的心脏。

虽然可怕又痒痒的,但实在是难以抗拒。

“我就算离开,也是给你找药,找点热水,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是要离开的意思。”宜苏解释道,他之前虽然笑了,但并不是觉得谢春朝可笑。

“我不需要那些。”谢春朝看着宜苏小小的身影,“你就坐在这里,像是帮我守夜一样,一直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他的态度过于执拗,宜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了。

谢春朝的眼睛一开始仍旧睁得大大的,但是慢慢地,总归还是累了,他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睛。

使他不能接受的,不是闭上双眼,而是宜苏的身影在他的双眸之中,慢慢变得模糊,直至不见了。

宜苏一定不会明白,他为何想要再看看他。

章叔叔要把宜苏的半身送给他们,到时候便剩下脑袋和心脏了。

等宜苏获得半身,可以挣脱束缚,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可以化为人,也就不怎么需要他了。

他不会接受宜苏的心脏,从某种意义上说,得到半身后,他们就可以分开了

他们结伴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

要把这个旅程延长,谢春朝可以选择陪伴他取回心脏,带着江云初去瀑布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之后,他又将一个人,继续自己的行程。

披星戴月。

星星和月亮,我早就看够了,但是少一个在旁边的人。

谢春朝笑自己的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不舒服,睡着了也不安稳门打开过,也关上过,随后便是热热的毛巾擦着自己的脸蛋。

谢春朝时常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梦境。

他用意识支撑身体,强迫自己在虚弱无力的情况下睁开眼睛,然后便看见一只小小的身影换了热水,然后拿着毛巾放在他的脸上,仔细地擦了他的脸,随后放在他的额头上。

“小龙。”谢春朝口齿不清地喊他。

“嗯。”

“呜。”

宜苏张开嘴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谢春朝都没有听见。

因为他又睡了回去。

等谢春朝再睁开眼睛,他一身清爽,完全没有了之前沉重和昏沉。

“我就说了!风寒对我来说,完全不算什么!我谢春朝,又活过来了!”他一把推开被子,兴高采烈地坐了起来,伸出双手,兴奋地往前挥拳。

“嗯。”旁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去。

宜苏正在收拾各种各样的毛巾,还折着衣服。

是谢春朝睡前穿在身上的衣服。

谢春朝见状,马上低下头看。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新的一套衣服。

“我的清白!”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喊大叫。

“你不久之前出了太多汗了,我觉得你穿着湿衣服,病情会越来越严重,便帮你换了一身衣服,擦了一下身体。”宜苏费心地收拾着混乱的衣服和毛巾,小小的身影忙得不得了,“累死了。”

他的身体能那么快好,都是这只小小玩偶的功劳。

“小龙。”谢春朝黏黏糊糊地喊他。

在收拾着衣服的宜苏转过头。

“所以你把我看光光了。”谢春朝害羞地捂住胸口,“你要对我负责。”

宜苏被气笑,衣服也不收拾了,直接扔在了椅子上,朝着床铺飞了过去。

谢春朝的视线跟随在他的身上。

“你要什么?”宜苏为了方便干活,把袖子都撩起来了,现在露出两根小小的胳膊,叉在腰上,模仿谢春朝之前的动作。

谢春朝的手轻快地在床板上敲击着,迅速往前,来到了宜苏的身体旁边,绕着他的身体,手指像是在跳舞一般。

宜苏岿然不动,眼睛只盯着他的脸。

“你知道负责是什么吗?”谢春朝笑着问他。

“我现在就对你负责。”宜苏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他看谢春朝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谢春朝的脸笑笑,脑袋里有许多可以调戏这条无知的龙的话,但是每当想起他命不久矣,许多声音就会往肚子里面吞。

不要再让这条龙增加无端的烦恼了。

宜苏看他没有话说了,立即转过身,飞到桌子那边。他的手碰触瓷碗,药汤立即重新变热,宜苏用毛巾包着,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飞到床边,递给谢春朝。

“我问了你大哥来大哥去的那个人,说你得了风寒该怎么办,他便让人熬了这碗东西交给我。”宜苏毫不犹豫地和他说,“我尝了一点点,苦苦的,但是没有毒,你喝了吧。”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接过药,笑着微微摇摇头,喝之前,说了一声,“你做事情真的够不知不觉的。”

他不知道是宜苏技艺高超,抑或是他完全对他没有防备,宜苏在他睡觉的房间里跑进跑出,他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

宜苏闻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谢春朝。

但他在仰起头喝药,没有看到宜苏的表情。

谢春朝喝完药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随手把空碗给还宜苏。

宜苏接过空碗,用法术送上桌子,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酥糖,飞到谢春朝的嘴巴旁边,说:“啊。”

龙养人的手段有点幼稚,但是谢春朝还是乖乖张大了嘴巴。

宜苏把酥糖放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趁这个机会作怪,快速合上嘴巴,咬住他的手腕。

宜苏没有抽开手,只是无奈地看着他。

谢春朝看他没有反应,这才无聊地张开嘴巴,放下他的手腕。

宜苏甩了甩手,随后飞到桌边,用毛巾把手擦干净了。

“都是药味。”宜苏说他不对的地方。

谢春朝咬着酥糖,牙齿往下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睛往上瞟,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宜苏飞了起来,伸出手,单手扶住谢春朝的脸。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宜苏莫名就满意起来。

“我一直都说了,我没事的。”谢春朝的脸蛋被他撇向一边。

“那就好,你刚才出了太多汗了。”宜苏说,“你还是再躺一下吧,我先把毛巾收拾好,晚点让人拿出去。”

说完,宜苏便抽回手。

谢春朝迷恋那小小的温暖,本想追随而去,但奈何宜苏走得太果断了。谢春朝看着他的背影,有被气笑。

就你这样,再给你五千年,都泡不到一个人的。

谢春朝才这样腹诽完,便发现宜苏快速把东西收拾好后,擦干净手,很快就回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他的脑袋边上,温柔地探了一下他的温度。

他想早了,如果给宜苏一个和人相处的机会,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拿下来。

“你的眼神鬼鬼祟祟的。”宜苏说他。

谢春朝难得无言以对。

“你在想什么?”宜苏积极和人交流,询问他的想法,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我在想,若是当初许云璃和你相处的时间久一点,岂不是要被你迷死。”谢春朝想什么,就说什么。

宜苏听到他超乎预期的夸奖,宠辱不惊,说道:“本就如此。”

谢春朝笑了,这条龙的脸皮也好厚啊。

至于为什么要用也,他后知后觉恼怒。

“我乃是这个世间最后一条金龙,价值不菲,其身躯之大,遮天蔽日,威风凛凛。”宜苏挺着小小的胸膛,感觉人要对他着迷,完全不是问题。

“噗。”谢春朝被他逗笑,这样的小东西,能不能少说点这种话。

宜苏对于谢春朝的嗤笑,示以宠溺的态度,微微笑着看向谢春朝。

怎么办,谢春朝发现了他是存心逗自己开心的。

当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谢春朝的笑容就更加甜绵。

满心的情绪和疑惑难以理解,谢春朝在明知道宜苏的心脏对于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仍旧伸出手,指着他胸膛的方向,做了一个捻着他心脏往嘴里吃的动作。

“嘿嘿。”他傻笑。

宜苏一点都不生气,任由他做出啃食自己的动作。

谢春朝吃完他,又把手伸向自己的胸膛,做出把心脏掏出来的动作,放进他的嘴里。

宜苏的身体微微一震,紧随着,无奈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呵呵。”谢春朝发出坏心的笑声。

“无聊。”宜苏说他,将脑袋转过去。

晚一点的时候,章柳肃听说谢春朝病了,专门跑过来看他。

谢春朝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坐在窗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章柳肃不敢随便判定,因为谢春朝总是出乎意料,你以为他很肤浅的时候,他便表现得有思想。你以为他深思熟虑的时候,他又给你表演一个破罐子破摔。

“章叔叔。”谢春朝开口喊他。

“小春。”章柳肃看他回过神,及时把准备好的一碟陈皮递给他。

“你说,师父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地在白幻之境穿梭的?”自从他听说了薛晨渊的过往后,便止不住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章柳肃告诉他:“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办法,但是我知道大概原因。”

谢春朝好奇地抬起头。

“够强就可以了。”章柳肃这样说着,不以为意而又言之凿凿。

谢春朝看向他的眼睛,伸出手,从他手中的小碟子里,拿起一块陈皮,放进嘴里。

“有意思。”他如此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我为了不乱你的心,忍住了很多骚话。

宜苏[666]:……你做了比说骚话,更乱我心的事情。

第110章 新征程

谢春朝神清气爽,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练习身法。因为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修为,而且在云隐密教里还算是安全,于是乎他便放开拳脚,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法术,

他用伞攻击的姿态行云流水,和掩盖实力的时候不是一个水准。

陆千山又来蹲着看他修炼了。

宜苏看着陆千山蹲在旁边,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有什么好看的?”宜苏毫不犹豫,开口攻击他。

“说得也对。”陆千山同意了宜苏的看法,立刻站了起来,朝着谢春朝喊道,“贤弟,我来和你练一下。”

“好啊。”谢春朝马上停止了跳跃,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他刚站稳,还没有来得及变换拿伞的姿势,调节身体里面的灵气,陆千山便迫不及待地把放在一旁的陨星剑拿了起来,长剑出鞘,双脚一动,直接飞奔向谢春朝。他的长剑直指谢春朝,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两人已经对战了一早上,这不过是长久的僵持中,招式变换中的普通一招。

幸好谢春朝也是个阴险的人,不然还真的第一招就吃瘪了。

他眼疾手快,在看到陆千山飞奔过来的同时,也抬起了伞,精准地挡住了他的武器。

伞作为武器的优势便在于此,防御的姿态势不可挡。

陆千山想了一想,动作快速地从各个角度攻击过去。

谢春朝迅速打开伞面,转动起来,不管陨星剑从哪个角度过来,都会被挡住。陆千山早有准备,直接在剑上施加力量,并非找角度攻击他,而是和他正面撞击。

“嘭!”因为力道是直接过来的,加上要支撑伞上的重量并不容易,谢春朝的脚步直接往后一铲。

“贤弟,你的弱点很明显啊。”陆千山不得不提醒他。

“若是如此呢?”谢春朝说完,无尽夏花从他的伞上飞出,来到他的身后,支撑着他的身体。

“试试。”陆千山说了那么一句话,虎蛟圣胎现身,印刻在陨星剑上,一瞬间,重剑上的力量几乎要把黑伞给压塌了。

谢春朝察觉到了危险,即刻收起伞。

“你的伞骨是临渊黑铁,但是伞面却不是。”陆千山得意一笑,找到他武器中的弱点,“陨星剑虽然不能斩断你的伞骨,却能破坏你的伞面,不觉得太危险了吗?”

“啧。”谢春朝往后一跳,不得不承认,陆千山的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确实不一般。

“其实你还有一个问题。”陆千山挑剑上前。

谢春朝迅速和他交手,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就只有一个问题?那也未必太完美了吧。”

“这个问题不致命,但是你确实需要注意。”陆千山一边对战,一边聊天,两人一心二用,不受影响,“你的招数很适合应对第一次对战的人,因为出其不意,但是面对同一个人,用过的招数就不好用了。”

话说完,虎蛟从陨星剑中飞出,从谢春朝的侧边一闪而过,同时将他身后的所有无尽夏花都撕扯走了。

没有了无尽夏花的支撑,谢春朝的身后立刻少了一股力量,不需要陆千山再施加力量,就自动往后退了。

谢春朝的缺点很好找,但是并不代表,发现了他的缺陷,就能将他打败。

陆千山做了往剑上施加力量的一个假动作,实际上却是操控着虎蛟在他的背后转弯,准备就此推开他。

“合。”谢春朝抬起左手,施法命令道,态度淡定自若。

那些被虎蛟嚼碎,落在地板上,或者是落在他身上的一些花屑,刹那间组合在一起,一朵巨大的花,张大了花瓣,在虎蛟和陆千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其完全包裹,似乎是吞进了肚子里。

他突然展现的进攻姿态,让陆千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和他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因为他感受到了威胁。

谢春朝看笑了,他朝旁边伸出手。

无尽夏花如同乖巧的宠物,花瓣的位置放进他的手心,蹭了一蹭。

“每个人擅长的套路是差不多的。”谢春朝不以为意,挑衅地笑着看向陆千山,“实战中,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陆大哥,你在这方面,还需要多加提高能力啊。”

陆千山被气笑。

“哎呀呀,所以说啊,大家族里面培养的小孩,就是这个样子。”谢春朝装上前辈,意味深长地唏嘘着,“哪里像是太清剑宗那个孩子啊,年纪轻轻就得自己养活自己,走南闯北,这才练得非同凡响的反应能力,你得向别人多学习一下。”

话说完,谢春朝指挥着无尽夏花,凶猛且阴险地飞扑过去,攻击陆千山。

陆千山被他逼得往后退。

但是谢春朝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的。

陆千山眼见自己再退,就要撞向墙壁了,不得不飞身起来,一脚踩在墙壁上。

无尽夏花朝他追了过去,陆千山在院子里乱窜。

谢春朝悠然自得地把伞收起来,挂在手臂上,横在身后,笑着看向陆千山狼狈的身影。

“你们太清剑宗还有人吗?”陆千山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有。”谢春朝笑了。

陆千山的脚用力踩在墙壁上,凌空飞起,带着伸出去的长剑,在空中旋转,将逼近过来的无尽夏花削碎,花屑散开,落在他的身体周围。

谢春朝保持脸上的笑容,慢慢转过头,去看陆千山。

陆千山看到他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谢春朝已经用他的表情,告诉陆千山,他已经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散在周围的花屑,迅速组成了无数的无尽夏花,把陆千山包裹了起来拥挤成一团,使他动弹不得。陆千山想要挣扎,但是他越动,花朵就越加收缩,把他勒得难受。

谢春朝得意洋洋地摇着手指。

陆千山审时度势,立刻讨好地说道:“认输了,认输了。”

谢春朝笑了,把花朵松开。

“你真是厉害。”陆千山诚心诚意地夸他,随后仔细思考一番,认真地建议道,“既然你如此聪明伶俐,骨骼惊奇,要不要来我们圣教当教主?”

“你自己好好当吧。”谢春朝没有好气,“光是打理太清剑宗,就花费我许多精力了。”

陆千山口不择言道:“哪里?”

他的门派既没有人,又没有什么东西,到底哪里需要花费精神。

“为了让弟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遗余力,苦心竭力地劳累着,你们这种小少爷不会懂我的。”谢春朝说得煞有介事,好像他需要养成千上万的弟子,但是清楚情况的人便会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陆千山想了一下,决定出卖一下圣教的财库,昧著良心说道:“圣教很有钱。”

“也许吧。”齐道远看上去是挺有钱的,“但是他们不给你花钱啊。”

陆千山被他说到伤心事了。

看到他们打完架了,宜苏马上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刚调戏完他的花朵,顺手也用手指挑了一下宜苏的下巴。

宜苏本想要将脸凑过去,但是谢春朝很快就把手挪开了,他只能郁闷地将身体靠在他的脖子部位上。

“贤弟,你看上去似乎有忧虑。”陆千山从来这里蹲着开始,就发现谢春朝似乎保持着思虑的表情。

“我的修炼过于止步不前了。”谢春朝干脆地说出自己近段时间的烦恼。

“你……这个程度也叫做止步不前?”自从陆千山知道他的真实修为,以及他打败了温述林和白幻之境的生灵后,再听到他这句话,只能羡慕地苦笑了。

宜苏看向谢春朝的侧脸。

“我总觉得有点难以找到下一境界的前进方向。”谢春朝想了一想,突然说道,“也许,我最近该找个时间,回太清剑宗了。”

陆千山朝他侧目。

宜苏同样注视着他。

“你的脑袋也在太清剑宗附近。”谢春朝指向天空,“既然如此,我们便过两天过去吗?”

“在太清剑宗那边吗?”宜苏是和他一起看过地图的,“明明在太虚清宗吧。”

“都说了,太虚清宗早就换位置了。”谢春朝一脸嫌弃,这只小布娃娃,到底能不能听懂别人说的话。

“换在哪里?”宜苏好奇地问道。

“嗯……”谢春朝在思考着。

陆千山走过来,正准备给宜苏指路。

“既然你如此好奇,我也正想要去找乐回,那么我们就去太虚清宗一趟吧。”朝谢春朝一锤定音。

陆千山差点就要被吓晕了,他站稳了以后,不得不连忙劝阻谢春朝,说道:“自从你上次稷泽禹山大闹一场后,太虚清宗就明里暗里到处找你,似乎有不好的企图,你还送上门?这不好吧。”

“这样呢?”谢春朝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瞬间,就把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他笑着看向陆千山,如今的脸,怎么笑,都有一种憨厚的感觉。

陆千山头疼地挠了挠耳朵,谢春朝决定要做什么,他根本就难以阻止。

聪明机智的陆千山,选择把谢春朝带到了章柳肃的面前,借着谢春朝道别为借口,实际上让章柳肃来处理问题。

“你要去太虚清宗?”章柳肃听到他的话语,一开始表示了担心,说说的,态度突然理所当然起来,“你想要去太虚清宗看情况,我觉得没有人能拦你。”

陆千山在一旁插嘴道:“我敢担保,贤弟不管以真容,还是化形术的长相显现在太虚清宗,都会被拦下的。”

太虚清宗守卫森严,若无特殊情况,根本就不会让外人进去。

“他们怎么敢?”章柳肃皱眉,语气中隐隐约约带着怒气。

陆千山:“……”

自从章柳肃和谢春朝坦白从宽,说清楚从前的故事后,他讲话就有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傲感。而且他的自大,表现在认为谢春朝随便说点什么话,整个修仙界都得马首是瞻。

“可不是嘛。”谢春朝赞同他的说法。

偏偏他吹捧的对象,是一个没轻没重的人。

他们再聊下去,陆千山要以为谢春朝是修仙界不容置疑的领袖,而章柳肃是他下面的一把手。

“虽然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但是你一定要去,我也无法阻止你。”章柳肃在过了关心则乱的时间段后,大概清楚像谢春朝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在庇护伞的下面呆一辈子的,他迟早会离开,并且会在将来成为更多人实际上的羽翼,“不过我们的人既然已经把金龙的半身运回来了,那便顺路过太清山,将金龙的脑袋一并取来吧。这样一来,你想要什么时候回太清山都可以。”

“好。”谢春朝笑着应承了他的好意。

不过他依旧会在近日带着宜苏回太清山一趟。

他要在太清剑宗的宝库里面再挖掘一番,万一他的师父还在各处藏了一些秘籍呢?

他要变强,比师父还要强,也许等他找到了能在白幻之境自由穿梭的秘密,说不定他某一天能利用那个地方的特性,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每当如此,谢春朝都不由得佩服自己。

他怎么就不懂得放弃两个字怎么写呢?

章柳肃已经答应了放行,其他人便没有阻拦谢春朝的借口了。

为了方便隐藏自己的身份,谢春朝出发之前,不仅用变形术变换了自己的长相,还换上了一套低调的灰色衣袍,以及让宜苏给自己换一个发型。

他每次都以差不多的形象示人,其实就是抱着让别人一看他的打扮就能认出他的想法。

宜苏拿着梳子,梳顺谢春朝的长发后,用双手费劲地把所有的青丝抱住,往上一缠。这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髻发,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韵味。他挑了一根玉簪,作为收尾。

谢春朝看着镜中的自己,好想张开小嘴巴叭叭个不停。

他的衣服和脸看起来都十分潦草,只有发型一丝不苟,不觉得很突兀吗?

偏偏宜苏还一副满意的模样,飞到了他的脸前,用手掰着他的脸蛋,左看右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看吗?”谢春朝问。

“好看。”宜苏肯定他,“虽然你的脸变得模样很普通,但是脸型的轮廓很流畅,眼神明亮,就是好看。”

他对于人的长相,偶尔很严苛,但是现在看到谢春朝这张变幻出来的脸,莫名地,也觉得好看。

嗯,满意之。

谢春朝被他逗笑,伸出手指,指尖指着自己的脸,但是说的话却是:“我是说发型。”

谁让他点评谢春朝的脸了?

“普通。”宜苏降落到桌面上,不以为意地放下手中的梳子,“待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会给你梳更好看的,也会给你梳你之前喜欢的发型。”

谢春朝笑容不变,眼睛追随着宜苏的身影。

“章叔叔说,会让送半身的队伍,顺手去把你的脑袋拿来。”谢春朝告诉他这件事情。

“不错,他还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情。”宜苏的态度勉勉强强。

谢春朝扭扭捏捏,有口难言。

“嗯?”宜苏不会漏掉他的一举一动。

“以后呢?”谢春朝问他。

“自然是我们带江云初,到我心脏所在处了。”宜苏坐在桌面上,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睛笑着看向谢春朝,“你不是想要验证他就是许云璃的转世,从而得到报酬,我的心脏吗?”

“如果他是,你就会杀掉他,然后把心脏送给我?”谢春朝和他一再确定。

宜苏肯定地点头。

“你不要你的心了吗?”谢春朝在知道他的情况后,明知故问。

“没有不要。”宜苏笑了一声,一只脚的膝盖立起来,手随意搁在上面,和谢春朝认真地说,“不是送给你了吗?”

“你真的能狠心杀了江云初?”谢春朝同时好奇这件事情。

“为何不行?”他对于杀在稷泽禹山遇到的那个小鬼毫无压力。

“好心狠的龙。”谢春朝说他。

宜苏笑了,告诉他:“我并未在你的面前,展现出任何残忍的模样。”

“到时候就会了。”谢春朝说道。

“再说吧。”宜苏站了起来,稍微弯腰,用力一跳,就跳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去看看太虚清宗,我倒要看看当初自诩为正道之光、正义之师、除魔卫道的大门派,如今是什么光景。”

谢春朝不以为意道:“不就是那个模样。”

谢春朝出发之前,先用之前塞给李乐回的传音符联系了他,在得到回应后,马上携带宜苏,用飞翔术,直接赶向太虚清宗。

飞翔术不如御剑飞行,飞行的高度不够,速度也不如,甚至更费体能和精神。谢春朝在无人的地带便低空飞行,他穿梭在树林和高山之间,神态轻松。然后到了有人的城镇,便会加快速度,用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姿态,一穿而过。

他灵活地使用法术,以最省时省力的方式,在大概四天后,来到了一个名叫做天枢州的地方。

此地乃是大屿国数一数二的大城邦。

城门口,李乐回早在等待。

他站在人群往来的角落,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实际上,却是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来人,怎么看怎么可疑。若不是他穿着太虚清宗的宗门衣服,早就要被盘问了。

谢春朝笑了笑,故意不声不响地走到他的面前。

李乐回见有人挡住自己的视线,便往前面走了一步,好继续观察来客。

谢春朝跟随他的脚步,往前一挪。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李乐回不懂了,他已经站在角落里了,怎么还有人来抢位置。他唯唯诺诺地表达完自己的不满,一抬头,就和宜苏对上了视线。

宜苏用看脑袋不好的人的眼神盯着他。

李乐回的视线往旁边一偏,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普通脸庞。

“化……化形术?”李乐回前段时间才见识了这个法术的厉害。

“乐回兄,一段时间未见,你又聪明不少。”谢春朝轻轻一摇脑袋,调侃道。

李乐回一听到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说话语气,立即确定了来人就是谢春朝。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谢春朝即使改了发现,还是不愿意取下头发上的铜钱头绳。以及,他的后背捆着用大麻袋装起来的临渊伞。

虽然是做了伪装,但是他有些特征就是无法去除。

“你这一身……”李乐回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嗯?”谢春朝催促他说下去。

“蛮别致的。”李乐回改了说法。

“啧啧啧。”谢春朝摇手指,识破了他的谎言,“你原本想要说的话,不是这个。”

“哈哈哈。”李乐回故作开朗地笑了,随后一下子收起笑容,苦着脸说,“你让我想起了,我前段时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江云初?”谢春朝是一等一的聪明,猜出他的烦恼源头。

“救命啊。”李乐回听到这个名字,几乎就要崩溃了,“那个人,脑子有问题啊。”

“他对你做什么了?”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他自从回到太虚清宗后,整天抓着我,监督我修炼,我现在看到他,我就觉得双腿无力,脑袋晕厥。”李乐回快要哭了。

“怪不得乐回兄你一下子就到了强化期。”谢春朝看得出来他的修为增进了。

“强吗?”李乐回充满期待地看向谢春朝的眼睛。

“强,因为是强化期。”谢春朝又在说无聊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宜苏:“……”

“走吧,我给你带了我的另一套衣服,我们溜进去。”李乐回在前面带路,找一个给他换衣服的地方,“但是我们要先说好,如果你暴露了,我必定不能在太虚清宗待下去了,我要进你的门派。”

谢春朝说:“我会考虑的,但是你加入我的门派,你要以什么身份?我的徒弟吗?”

“师弟吧。”李乐回想要给自己提一下辈分。

“我师父已死,无法收你为弟子。”谢春朝觉得遗憾。

“那就扫地的吧。”李乐回妥协了。

“太清剑宗很大的,一个人扫不完。”

“掌门一起来呀。”李乐回说道。

谢春朝开始装死。

“小龙兄也一起。”李乐回给他们都安排好了工作。

宜苏说他:“你是掌门,他是掌门?由不得你选。”

李乐回觉得让谢春朝选,那么这一辈子,就只有他一个人打扫门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乐回想要当太清剑宗的扫地弟子,你呢?

宜苏:掌门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