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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也许是因为前面的冒险过于触目惊心,尽管空中的结界已经被打破,他们可以直接略过上路的路,直接飞向目的地,仍旧不敢放松丝毫。尤其是普通弟子,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承受任何一道强劲的袭击,因而全程提心吊胆、全神贯注,飞行的时候也在观察四面八方。

出乎意料,他们这一路的飞行异常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妖物或者异兽。

他们漂浮于空中时,远处的白骨鸟也在飞翔,它们看到了处于同一高度的凡人,发出了兴奋的鸣叫声。

这样的场景,对它们来说究竟是陌生的,还是久违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剩下的所有人,总算是安全在黄金塔的附近着陆了。

他们于平地站稳了,仰头一看,才发现从山下看上去,只有一点的黄金塔顶,实际上是可以把他们压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巨物。

黄金塔几乎被泥土掩盖,只露出顶部。他们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看了两回才把露出地面的塔身看全。仿佛是云顶的宫殿,雄伟壮观,非凡眼可以窥得真容。

“哇,这塔到底有多大?”谢春朝心直口快,说出了在场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我们三个人上去看看。”陆千山看向谢春朝和阿初。

他们三个人最合适同行,万一有陷阱,互相配合,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他们的生命,而温述林留下来看守剩下的弟子。

谢春朝和阿初朝他一点头。

三人一同施法,直接从现在的位置,飞上塔顶。

所谓的塔顶其实是平的,而且是斜的。他们站在塔顶中央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延长的平台。

实在是太大了。

“这座塔应该是在长久的岁月中,被泥土和风雨侵袭,彻底陷入山里面了。”谢春朝终于到达了这座所谓的黄金塔,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蹲下去,掂量一下这是不是纯金,事实令人失望,当然不是金子。

呵。

谢春朝不由得笑自己,说得也是,金子软软的,怎么用来建房子?

……

白开心了就是说。

“我们要的东西,莫非就在塔里面?”阿初突然提问。

“估计是了。”陆千山下意识回答他。

“嗯?”谢春朝拉长音。

两人朝他看了过去。

谢春朝蹲在塔顶上,仰头看向两人,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不是来解决僵尸的问题的吗?有什么要在这里才能得到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的吗?”

陆千山和阿初的喉咙一梗。

“嗯?”谢春朝笑得花枝乱颤,明知故问,并且故意为难人,催促他们回答问题。

“我们要找到,不就是僵尸王。”阿初在短暂的沉默后,想到了最合适的答案。

“原来如此。”谢春朝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阿初以为成功敷衍过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识过谢春朝的本事了,不希望他也加入到抢夺三株树之珠的队伍中。如果他也看上了那件宝物,会让他们焦头烂额。

“原来是我误会了,你们之前的语气,让我有一瞬间以为你们是为了山里的什么宝物来的。降伏僵尸王,平定外面的祸乱,不过借口。”谢春朝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仿佛白受惊了。

他如果真的信了阿初编造的谎言,就不会说出这番话。

在场的人是聪明人,已然清楚谢春朝的意思。

他已经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呵呵呵,贤弟。”陆千山笑呵呵,自然地走到谢春朝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当然是为了除僵尸之患而来,但若这里有什么宝物,让它留在这里不见天日也是浪费。”

“当然,当然。”谢春朝歪头一笑,天真烂漫。

陆千山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笑脸,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不要忘记了,你是和我一起进来的。”

“当然,当然。”谢春朝的笑容越发灿烂,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呵。”阿初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笑的是陆千山,谢春朝和他合作的意愿并不强烈,在这个状态下,谢春朝随时有可能背叛他,就是不知道谢春朝会怎么选了。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人全无其他弟子陪伴,乃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知道谢春朝从前也是如此,并且无数次成功虎口夺食。但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他要是想要与所有人为敌,对手可是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他们这两边的人非外面的泛泛之辈。

还是说,若是利益合适,谢春朝也能为他们所用?

阿初意识到的问题,陆千山也清楚。

所以他一开始是不想要带着谢春朝来的。

但是章柳肃告诉他,他们先派去探路的队伍全军覆没了,唯一成功回来传递信息的小鬼告诉他们,看到了黄金塔也没有用,他们找不出入口。

“既然如此,那就把谢春朝带进去。”

章柳肃当时泡着茶水,语气淡然。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宝物,就没有谢春朝进不去的地方。

何况,他既然到了云隐秘教,下一站的目的地必然是稷泽禹山,因为那是龙尾的所在地。

如果他们是主动把谢春朝带进去的,到时候就算是发生了冲突,起码还能打点感情牌,或者做交易。但若是和谢春朝意外在稷泽禹山撞上,他们就是纯粹的竞争对手。不管鹿死谁手,只要有谢春朝在场,所有人都免不了吃瘪。

章柳肃料事如神,他们有了谢春朝,确实比前人进来都要顺利。

然而,好处就这样过去,现在轮到谢春朝发难的时间了。

三人各有心思,在塔顶走了一圈,发现下面的位置被掩埋得严严实实,而且没有入口后,回到了众人的身边。只是这一次下去,他们默契地分开,没有交换情报的意思了。

其他两个门派的人一合计,派自己的弟子在附近搜查,寻找入口。

“嘘。”谢春朝呼唤肩膀上的宜苏。

“怎么了?”他一喊,宜苏就给予了反应。

“你,去找入口。”谢春朝命令道。

简而言之,他就是学人病犯了,在场的人里,只有宜苏能听从他的命令。

“好吧。”宜苏不做他想,直接离开他的肩膀,拖着大尾巴就往前飞,打算在附近转一圈。

“开玩笑的,你不要离开我啊。”谢春朝不快地跺脚,朝他追上去。

宜苏马上停下脚步,转过头。

谢春朝像个小孩一样快步追着他,神态闷闷不乐,大有一种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就走了的愠色。

周围不是山便是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别说是入口了。

一些弟子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干脆用法术在原地掘土。这样看上去最愚蠢的行为,却是最有成效的,起码被他们挖出了一些塔身了。尽管挖出来的部分是九牛一毛,但是总比其他在附近走来走去,毫无成效的弟子厉害。

谢春朝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并不做这等浪费体力的事情,他飞向山顶,观察地形,发现从高处往下看,这里的石头个别不像是山顶的石头,更像是山底的石头。

“你是如何分辨?”宜苏好奇。

“我也不知道,反正到处的山都这样,山顶的石头一向比较锐利,山底的石头比较圆润。”谢春朝一向喜欢观察和归纳现象,“最重要的是,你看。”

谢春朝找到了一块被掩埋起来的巨石,指着和泥土交接的位置。

宜苏眯起眼睛去看。

“这是苔藓晒干后的痕迹。”谢春朝说,“山上不可能有河流经过,留下一大片苔藓,这些明显是山底的石头。这里的山峰应该是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整座山都翻过来了,然后黄金塔从高处往下陷,泥土把它给掩埋了。”

还埋得严严实实的。

按照宜苏说的,大荒之地曾经都要覆灭了,被翻过来,实在是不算什么事情。

修仙之法虽然可以让普通人超凡脱俗,但并非无所不能,起码他们想要挖掘这一座黄金塔,就是不可能。

谢春朝在高山之顶走来走去,俯视山下的位置,有忙忙碌碌的门派弟子,有一望无际的绿荫,还有仍旧清晰可见的,一排排的墓碑和吊起来的骸骨。

他立于最高处,一切尽收眼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嗯……”谢春朝的手指伸了出去,想要寻找一样最感兴趣的东西去探索,他的身体旋转,手指也在跟着点过山下万物。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墓碑和骸骨上。

“小龙,我们去看看。”现在那两批人,估计没有心思搭理他了,既然如此,谢春朝便可自由行动。

“好。”宜苏点头。

谢春朝得到他的同意,马上飞了起来,直接朝着墓碑和骸骨的方向前进,俯冲下山。

其他人自然可以看得到他的动向,但是他们恨不得谢春朝马上离开,好少一个威胁。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路往下飞,路经茂盛丛林,树木从低到高,毫无规律地变化着。谢春朝为了省力,本来想尽量低空飞行,身体于树丛的上方,结果飞着飞着,几棵参天大树毫无预兆地从地面上往上冒,直直拦在谢春朝的面前,特意袭击他。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身体一侧,自然地闪躲过去。

这个地方不是破解了结界,就是安全之所。稷泽禹山危机四伏,山体可以移动,异兽狠辣,一旦闯入者松懈,就会伺机将他们吞噬。

谢春朝躲避了几次大荒之地的伏击,最后终于成功在墓碑群降落了。

他站在墓碑前,不管是墓碑还是吊在树上的骸骨,都比他大上许多倍。一排又一排的残旧竖立碑柱形状的石头,从山腰的位置一直延续往上,密密麻麻,无言地展示着,这里曾经在一段时间内,逝去无法估算的生命。死亡气息而来扑面,使人看了生出别样的恐惧。骸骨吊在树上,高矮不一地垂下,突然一阵风吹来,白骨互相撞击,发出瘆人的声音,随着每次的敲击,都会有一些骨头往下掉,直接砸在地面上。

谢春朝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三炷香,他的手指在香烛的顶端一擦而过,立即将其点燃,随后诚恳地拜了一拜,把香插进上百的墓碑的前面,说道:“先人们,若有冒犯,有怪莫怪。”

宜苏侧过头看他。

“尊重一点先人。”谢春朝提建议,“你也一起来拜拜吧。”

“有什么好拜的,他们比我大多少?”宜苏不屑,“不过是死得比我早罢了。”

在宜苏这里,虽然他破壳晚,但是变成蛋的时间和这些人差不了多少。

他总是灵活地操作自己的出生时间段。

谢春朝:“……”

不要再说些透露你真实岁数的话了。

谢春朝上完香,这才仰起头一看,走了过去。

这些墓碑上刻的都是古文字,谢春朝的手托着下巴,端详许久,只能猜出只言片语。

“小龙,我发现这中间的字,和下面的这几个字是一样的。”谢春朝开始分析。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我聪明又帅气?”谢春朝得意。

“你不认识这些字,为什么不问我?”宜苏不觉得他聪明了,明明旁边就有认得古文字的人,为什么要猜,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谢春朝一脸凝重地说:“想要让你觉得我天资聪颖。”

“我知道了。”宜苏不试图理解他的想法,只是一味地赞成,询问他的意见,“那你是想要继续慢慢猜,还是我直接告诉你答案?”

“话都到这里了,肯定是直接告诉我啊。”谢春朝当机立断,不搞虚与委蛇。

“中间就是人名,没有什么特殊的。”宜苏指着墓碑,“但是那行小字就很奇怪了,比如说,我们面前的这个,墓碑的主人叫做隼胥,那行小字写的是,立碑人:隼胥。其他都是这个格式,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为自己立的墓碑。”

“原来如此,小龙你真是厉害。”谢春朝夸赞了他,还得先确定一件事情,“以前的人,有自己为自己立墓碑的风俗习惯吗?”

“小地方不知道,总体没有这样的习惯。”宜苏回答道。

“那这里,就很特殊了。”谢春朝说着,脚步继续往上,在墓碑的中间通道走着。

随着他的走动,一阵风吹来,他插在泥土里的檀香的烟往斜上方飘去,拂过墓碑,追在谢春朝的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紧紧地追随他,看着他穿梭在这古早的死物当中。

谢春朝走到了最前面的一排骸骨前,不敢去碰,因为挂了那么久的骨头,估计碰一下就会化灰了,不过古人确实高大。像谢春朝这般鹤立鸡群的人,都只能到他们膝盖上一点的位置。

他们挂得整整齐齐的,脖子上勒着绳子,奇异的是,没有痛苦的感觉。

宜苏因为对以前的人不感兴趣,所以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往后坐了。

他眺望远方,突然看见了什么,连忙轻轻地碰了谢春朝的脖子。

从前,他只是从谢春朝的脖子后面路过,谢春朝都会如临大敌,现在,他摸了好几次了,谢春朝都没有反应。

“哎呀,我知道你很喜欢人,但是不要总是这样摸我啦。”谢春朝甜蜜地抱怨道。

宜苏被气笑了,连忙告诉他:“往后看,有东西。”

谢春朝马上转过身。

树木生长,绿荫遮藏之地,居然隐隐约约有建筑物的屋顶。

谢春朝眯起眼睛,不作他想,直接朝着那个地方飞了下去。

宜苏在他往下飞的时候,仍旧敢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直接转过了身体,再重新坐回去。

这一片的树木特别高大,谢春朝随意停留在高处的树枝上,往下看。按照常理,经过了那么多年,依照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就算有房屋,也早就被掩盖了。但是意外地,这一片的树林,也就是树干高了些,树叶全部集中顶端,下面是光秃秃的。

谢春朝随意用了一个风刀,将一棵树的树冠整齐切下。

树冠直直往下掉,砸在了地面上,尘土飞扬。

同时,一个入口也就出现了。

谢春朝往旁边的洞口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他来到了一片旧建筑物前,光看建筑的样式,和普通的建筑物区别不大,但是每一间屋子都是又高又大,符合从前的人的身躯大小。

地方寂静无声,空空荡荡。那些房屋完好无损,除了表面的灰尘多了点,还算是干净,完全没有被人遗弃了千年万年的感觉。

谢春朝站在建筑群的前方,因为房屋完整又整洁,他产生了一种这里还有人居住的错觉。街道上仿佛都是人,人来人往,就在他的身体侧边走过。

而他看不见。

谢春朝认为这样的想法很可笑,更加滑稽的是,他甚至被自己突兀的念头吓到,脑袋快速地转动,意图用眼睛捕捉出现在周围的人。

“要不要进去看一看?”宜苏粗枝大叶,完全没有察觉到谢春朝的一惊一乍。

“不太好吧,那是别人的屋子。”谢春朝因为觉得这里有人,因而也就变得礼貌起来。

宜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好吧,进去看看。”谢春朝认为自己多虑了。

他迈开脚步,只往前走了一步,山林便开始起了浓雾,雾气把建筑群藏起来,仿佛是房屋的主人,一种拒绝的姿态。

谢春朝越发有了一种,房屋的主人始终在家的错觉。

他站在一间屋子的前面,礼貌地敲门,问道:“我能进去吗?”

宜苏侧头看他,仿佛觉得他有毛病。

不过谢春朝的身体对于这扇门来说,太小了。

就在宜苏在想办法,帮谢春朝把门打开的时候,他们面前的这一扇门,发出了刺耳的“吱”的声音,门慢慢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这一下,就算宜苏都不由得提高警惕,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离开,飞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挡在谢春朝的前面。

谢春朝的眼睛正好被他挡住了,不由得踮起脚,往里面看去。

门完全敞开了,就这样静静地,仿佛在询问谢春朝是否要进去。

谢春朝往前走,同时为了不撞到宜苏,把他抓住,强制回收。

这间屋子里,家具一应俱全,东西都是完完整整的,只是灰尘把屋子都铺满了。其中最诡异的是,有一张凳子特别被拉开了,仿佛在等着谢春朝坐下去。

“不许你坐!”看到谢春朝的动作,宜苏就猜到他的动向,“都是灰,都是尘!”

此龙,世界第一麻烦的异兽。

谢春朝朝着空气说了一句,得罪了,随后便掏出手帕,把大凳子擦干净,随后双手撑在上面,一用力跃上去,坐好了。

他坐下后,地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宜苏谈起,这里没有有用的线索,还是走吧。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桌面上的一根旧蜡烛出现了一簇火焰,突然点燃了。

“你为什么点蜡烛?”宜苏问谢春朝。

“为什么是我?”谢春朝反问。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不是你,难道是我?”宜苏说。

火焰突然闪了一下。

屋子里并没有风。

宜苏诡异地沉默了。

不是谢春朝,也不是他,这里,起码还有第三个人。

一人一龙没有说话,偌大的空间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寂。

谢春朝和宜苏的肉眼所及之处,只有彼此,但是他们无比确定,这里就是有东西,甚至可能有很多,都围在他们的周围。

“咳。”谢春朝咳嗽一声,摆出自己最乖巧的脸,问道:“这里是不是还有人在,如果是的话,就给我一个信号,比如说,让蜡烛晃一下。”

话音落,他们面前的烛光马上就晃了一下。

这里确实有东西在!

谢春朝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他问:“有多少前辈在这里呢?一个人,晃一下,可以吗?”

他的这句话说完后,蜡烛没有马上有反应,就在谢春朝以为他们不想理自己的时候,蜡烛的光开始晃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十三、十四、十五……

二十三。

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二十三个生灵,挤得密密麻麻,甚至可能就在谢春朝的脸庞旁边,默默地凝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喊你离开的时候,虽然是喊你离开,但是你不能离开。

宜苏:……我好像听不懂人话了,什么意思?

第97章 地下城

蜡烛的光停止晃动,静静地照在谢春朝的脸上,如同无数的视线,不愿意离开他的脸庞。

宜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又一次伸出手,死死地护在谢春朝的面前。

“好多人,大家都在这间屋子里,会不会太挤了?”谢春朝的声音带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蜡烛光晃了一次,回答他的问题:会。

“哈哈哈哈,既然会挤,大家还进来啊,说得也是,我花容月貌,大家想要看看,也是正常的。”谢春朝为了缓和气氛,已经属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完全不看情况。

宜苏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斜视他。

“如此如此,我得问个有点唐突的问题,才能安心坐着。”谢春朝的脑袋稍微一动,身后的辫子一摆,摆出可爱又无害的模样,直言不讳道,“大家应该不会害我的吧?”

蜡烛光在保持原来的状态好一会儿,才晃了两下,表示不会。

“不会,那就好了。”谢春朝温温柔柔地笑了,“不知二十三位前辈怎么称呼呢?”

他的这个问题,引爆了在场的氛围,蜡烛的光左晃右晃,晃个不停。谢春朝的脸被烛光一下子照亮,一下子扑暗。他瑰丽的脸,在诡谲的环境里面,显得鬼气森森。

宜苏说他:“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抱歉抱歉。”谢春朝讪讪一笑,伸出双手,想要让他们停下来,随即的,他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隼胥前辈在吗?”

这是宜苏看到的,山上墓碑的名字。

话音落,蜡烛光一晃,答案是,在。

“哇,原来如此。”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山上的墓碑上的前辈,全部住在这里咯?”

他的话说完,现场如同之前那样陷入沉默,很快地,蜡烛的光芒又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不同的是,毫无规矩,仿佛是一群人听到了他的话,开怀大笑。

“呵呵呵呵。”谢春朝陪笑,同时在心里有了答案,是的,那些墓碑上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求神求神,以求永世长存。是诚是诚,行尸后果谁能承。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谢春朝再一次念出在山下看到的石碑后面的字。

对面的人听到自己生前雕刻的诗句,马上沉默了,等着他的话语。

宜苏同样看向谢春朝。

“我在山下看到了刻着字石碑,有一番猜测,如果不冒犯,我想要请教前辈们。前辈们,是否在从前发现灭世危机要来到,凭借你们的能力,无法存活下来。于是乎,你们便祈求神明的垂怜,想要平安度过滔天大祸。神明听到了你们的呼唤前来,但是你们要求的不是活过那次危机,而是永世长存。”谢春朝能理解他们的贪心,神明既然来回应他们的愿望了,比起暂时活过去,当然是长生不老更具有诱惑。

蜡烛光晃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信号:是。

“顺应你们的祈求,来到你们面前的神明是旱魃。她听到你们长生不老的愿望,便用她所知的知识,也是她能实现你们愿望的办法,那就是把你们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僵尸。”谢春朝想要一一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屋子里的先人看起来对他好感巨多,于是他就大胆地说,“你们之中,应该有一批人成功变成了僵尸的。但是你们的僵尸形态,和旱魃的不一样。旱魃的外表正常和人无异,你们却变得僵化,最重要的是,惧怕太阳,无法在白天活动,一被阳光照射,便会魂飞魄散。你们看到了以后,发现变成僵尸不是自己想要的长生不老方式,后悔了。但是一有人变成僵尸,就会继续想办法把其他人变成僵尸,这是他们的责任,被旱魃刻在魂魄里面的烙印,你们没有办法阻止僵尸引发的灾祸。”

祈求神明的帮助,居然会引来这样的无法承担的灾难。这就是,第二句诗的意思。

蜡烛光又一次晃了一下,承认了这件事情,只是动作很慢,可以感受到对面人的沉重。

“但是我不明白邪神指的是什么?”谢春朝实在是想不通,希望他们可以给自己一个指示,“你们是觉得旱魃是邪神吗?”

因为没有按照他们所想的,赐予长生不老?

蜡烛光果断地晃了两次:不是。

“不是,你们不觉得旱魃是邪神,邪神指的不是旱魃。”答案出乎意料,让谢春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蜡烛光没有动,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

“那么,第三句诗会是什么意思呢?”谢春朝想要抬起大拇指,用牙齿咬住。

“不许!”宜苏制止他的动作,他刚擦了灰尘,还没有洗手。

谢春朝忍住了,把手指放下。他总觉得自己有个念头破土而出,但就是无法很好地形成语言。

“邪神,说的是白幻之境的那些东西吧。”宜苏说着,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毋庸置疑。

蜡烛光在停顿了一下后,选择晃了一次。

谢春朝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不管哪个时代,白幻之境里的东西,对于人来说,就是邪神。

“我懂了!”谢春朝兴奋起来,灵光一闪,“灭世危机,大家各自寻找活下去的方式,最起码的,这里的人尝试了三种办法,有人选择把自己的恶念和意识,一同进入白幻之境。进入白幻之境后,那些就是坏东西,继续引诱更多的人进入,然而,你们很讨厌那里,称里面的东西是邪神。于是乎,你们为了摆脱死亡,也为了摆脱白幻之境,选择唤来了神明旱魃。旱魃用把你们变成僵尸的方式,协助你们摆脱那些灾害。但是你们都不想要,从而,诞生了第三个办法。”

蜡烛的光静静地燃烧着,就像是无数的岁月,当时人们的选择。

“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谢春朝终于明白了,“你们不想变成僵尸,没有了身体,就不会变成僵尸,于是乎,你们分了两批人。一批人用枫叶里面的毒素,麻痹身体,再用移魂石,抽出魂魄。还活着的人把尸体拖向刀光剑林,毁灭肉/体,确保他们的身体不会复活变成僵尸。”

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的危险,其实是前人费尽心思地研究出来的逃生之法。

蜡烛光一下又一下地晃动,仿佛是有人在鼓掌。

掌声雷动,赞赏谢春朝的聪明才智。

至于上吊的骸骨,是另外一批人摆脱肉身的方式,估计重点在于绳子和死亡的地方。

“你们找到了只以魂魄永生的办法,这就是第三种方式。”

在这个屋子里的生灵,就此活过了千千万万年,只是他们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因为移魂石,同时也是固魂石,一旦离开,便会魂飞魄散。而且他们抽离魂魄的方式特殊,现在的人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宜苏愣愣地看着他。

“做什么?我哪里说得有问题吗?”谢春朝以为宜苏想要纠正他。

“不,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宜苏是在惊讶于他的猜测太准确了,他明明才是了解关于从前事情最多的龙,但是却无法得到这些结论。

谢春朝臭屁地用手指在下巴的位置上摆了一个姿势。

天生我材。

“前辈们~”谢春朝发现他们没有恶意后,开始撒娇地喊人。

蜡烛光晃了一下,仿佛在问他有什么事情。

“那座黄金塔里面是你们建的吗?”谢春朝问。

蜡烛光晃了一下。

“里面是有很多宝物吗?”他的声调开始兴奋。

蜡状光再晃一下。

“我能拿走吗?”谢春朝笑吟吟地指着自己,已然蠢蠢欲动。

这一次,蜡烛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能?还是不能?”谢春朝简单地问。

蜡烛光仍旧没有动弹。

“我懂了,如果我有能力就拿走。”谢春朝笑了,自顾自地下了决定。

意外地,蜡烛光没有反对他的这个说法。

谢春朝本来还想要和在这里的人聊下去的,但是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人说话的声音。也许是他脱离队伍太久,有人来找他了。

“有人来了,为了不让他们打搅前辈们,我该走了。”谢春朝跳下凳子,双手抱拳,环绕四周。他的神情坚毅,动作亦是有力,就像是戏曲里面的角色。

他没有踢腿,宜苏已经很欣慰了。

“我们一见如故。”谢春朝都要离开了,还是要胡说八道。

宜苏就想知道,他能见到谁?

“能不能在我离开前告诉我一声,怎么进入那个黄金塔?”

蜡烛沉默。

谢春朝等了好一会,看他们不给自己反应,突然开始撒泼,喊道:”好想进去,好想要里面的东西,你们现在生活富足,都不需要那些身外物了,我还饱一顿饥一顿,好可怜,看我年纪小,送给我!送给我!“

宜苏:“……”

他飞了起来,抓住谢春朝的衣领,准备强行把他拽走,不给他在这里丢脸。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蜡烛光诡异地,有规则地跳动起来。

宜苏:“……”

不是吧。

正如谢春朝所想的一般,因为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有人来找他了。但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担心他一个人找到了线索,偷偷行动起来,不告诉所有人,那就不知道了。

来人是一个无相星城的弟子,他漂浮在一棵树上,亲眼看着谢春朝从一间诡异的房子里走出来。而且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簿子和一支笔,他笑吟吟地冲着里面低头哈腰,随后恭恭敬敬地将门关上。

谢春朝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簿子,似乎在对宜苏耀武扬威。

宜苏伸出小短手,拍了一下他的手指,不想和他论长短。

“掌门!”被陆千山指派来找谢春朝的是一个很有眼色的弟子,起码懂得在这种时候,喊一声会让谢春朝开心的称呼。

“掌门是在叫我吗?”谢春朝仰起头,伸出一只手掌挡住太阳,去找寻来人。

弟子看他没事,马上往下降落,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说道:“这里就只有一位掌门,我当然就是喊你了,少主看你太久没有回去,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

“哦~担心我~”谢春朝意味深长地拉长音,明显不信。

弟子心虚地笑了笑。

“我没事。”既然如此,谢春朝就回答他的问题。

“这里居然有房子。”那名弟子惊异道。

“是,不过不要打扰。”谢春朝从他的侧边走过,转过头和他对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在此太吵闹。

弟子马上跟了上去。

谢春朝说道:“我已经知道怎么进去黄金塔了,走吧。”

弟子惊讶地转过身体,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僵在了原地。

谢春朝不多说明,直接朝着自己打开的缺口往上飞。

弟子即刻跟上去。

他飞上去了,发现谢春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飘浮着。一开始,弟子以为谢春朝特意在等自己,还一阵感动,结果谢春朝是等他出来了,把之前被他割断的树冠装回去,用法术将其固定,继续掩盖下面屋子的踪迹。

这就是,拿人手短。

做完这件事情后,谢春朝快速往山上的位置飞去。

他回到山顶,无相星城的不少弟子也在那里,而太虚清宗的大部分弟子则是选择挖掘黄金塔。

“哎呀。”谢春朝看着挖土的弟子们,歪头一笑。他现在心旷神怡,觉得挖土的弟子们蠢也蠢得有几分可爱。

“掌门。”和谢春朝一起回来的弟子开口说话,但是话说出口前,他还是觉得有几分虚幻,“掌门找到黄金塔的入口了。”

话音落,所有人的动作停住了,纷纷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我知道,我很厉害。”谢春朝得意地拨了一下脸颊旁边的头发,头发甩到了宜苏的脸上。

宜苏双手并用,将他的头发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

“在哪里?”陆千山不敢相信地看向他的脸。

“想知道?”谢春朝晃了一晃手中的簿子,炫耀一般用另一只手拍了拍。

他得意洋洋的嘴脸很容易惹人来气的。

所有人,挖土的不挖了,散步的不散了,看热闹的不看了,全部竖起耳朵,在等他说出答案。

“来点尖叫声。”谢春朝对着在场的修仙者抬起手,要求道。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想知道就算了。”谢春朝转身就要走。

“叫。”陆千山无奈地吩咐道。

“你们也跟着。”阿初无奈地指挥着太虚清宗的弟子们。

“来。”谢春朝的脚步转了回来,一脸坏笑。

下一瞬间,这个山头,就被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了。

阿初、陆千山和温述林紧皱眉头地捂住耳朵。

“你、你、你。”谢春朝特点名那三个人,“单独给我补上。”

这一下,看戏了的人就变成其他弟子。

温述林、陆千山和阿初:“……”

“不叫就算了。”谢春朝的假动作一向明显,就是为了彰显态度。

“好好好。”陆千山连忙上前,把他哄了回来,“我想知道,我喊。”

他属于比较不要脸的那一类。

谢春朝转头,看向剩下两个人,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呢?”

下一秒,山顶就传来了一声来劲了的尖叫声,和两声低沉的啊啊叫。

尖叫完毕,众人顿时都有一种没脸见周围人的羞耻感。

宜苏就知道,谢春朝为难人,是不分身份高低的。

见所有人都满足了自己的要求,谢春朝迅速打开了簿子。

陆千山毫不顾忌地走到他的身后,把脑袋凑了过去,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宜苏一看到他敢靠那么近,即刻不满地伸出手去推他。

当阿初发现谢春朝没有阻止陆千山去偷看簿子的内容后,马上走到另一边偷看。

宜苏看见了,更加着急,跑去另一边赶人。

“这是你的笔迹吧。”陆千山发现笔墨未干,意识到这是谢春朝写上去的字体,不过上面的内容很奇怪,并非普通地写下内容,而是在写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后,圈住了其中一个位置。后面的方式也雷同,仿佛把方位、距离和标志物都写了出来,只在其中一点圈出,表示确定。

“是。”谢春朝回答他的问题,连忙把先人们给予的指示连接起来。

因为先人们不能说话,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沟通。

“入口居然不在这里。”谢春朝讶异地合起簿子,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山的侧边,山底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

在谢春朝的带领下,所有人飞向另一边的山底。按照谢春朝说的,他们必须坐船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在场的人不得不现场砍伐木头,制作木筏。

“你最好不是在胡说八道,玩弄我们。”温述林走到谢春朝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犀利。

谢春朝让他们大喊大叫,又让他们现场造船,若这一切只是他的玩笑,温述林不会放过他的。

谢春朝闻言,抬头看着天空,无声吹口哨,就是不和他对视。

那些先人确实告诉了他进入黄金塔的方式,但是他也不能保证那么多年了,通道还能用。

温顺林看到他的样子,拂袖而去。

谢春朝摊手,看向肩膀上的宜苏,问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

宜苏张开嘴巴,正要回答。

“不可能啊,我应该自带……”谢春朝伸出双手,在脸旁边挥了挥,一副陶醉的模样,“人见人爱的气质。”

“噗。”宜苏被他逗笑。

谢春朝同样笑着看向他。

“本就如此。”宜苏飞到他的脸前,伸出小短手,单手捧住他的脸颊。这个姿势,若是人来做,就有挑逗的意味了。

自从进入过这具布娃娃的身体里,谢春朝就明白了,只有这个架势,两人才不会撞上。至于什么意味,都是凡人的自以为罢了。

“好吧,我去帮忙。”谢春朝不好意思干站在这里。

“我帮你。”宜苏飞着,跟在他的后面。

“你?”谢春朝一边走,一边回头笑,“你除了让我开心一点,还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他们人多,起码得造三艘木筏,偏偏这里的树木难以伐断,当他们把木筏都造好后,黄昏将至,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上船之时,温述林给了谢春朝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传递的意思大概是,你如果还在玩弄我们,你就死定了。

“我要是他们门派的掌门,我就把他扫地出门。”谢春朝讨厌他,讨厌得咬牙切齿。

宜苏刚才帮他提着乾坤袋,现在看着他在磨牙齿,便掏出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

这条龙越来越懂得损害他的形象了。

“出发。”陆千山指挥道。

他们所在处,正好是水往下流的一段,无须费劲,直接开始前进。

谢春朝拿出簿子,开始验证那些人和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要到分岔口了,往左。”谢春朝指挥道。

撑船的弟子闻言,马上驶入左边的分岔口。

后面的木筏紧紧跟着他们。

到了黄昏,河流变得越来越湍急,河水的深处,浮现出诡异的灵气,庞大的阴影,慢慢浮出水面,大荒之地的异兽,盯上了在自己嘴边的猎物。

“师兄!”有人喊阿初,希望他注意到水底的异状。

阿初在木筏上,身体跟着颠簸起伏,咬住牙齿,盯着谢春朝的背影,说道:“你们专心跟紧谢春朝,我来注意异兽的动向。”

“是!”

河流的分岔口比他们想象得都要多,谢春朝带着他们钻来钻去,天空已经要黑了,就要看不见路了。就在温述林没有了耐性,想要直接去揪着谢春朝问个清楚的时候,前面的木筏突然脱离了河流的范围,直直撞上一堵藤蔓墙。

他们一路上都是跟着谢春朝走,一时没有察觉到前路,温述林想要让其他人停下来,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前面的木筏冲进了藤蔓墙,他们跟在后面,穿过了洞口,藤蔓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体侧边拉扯而过,将木筏拽得失去了平衡。

“我的老天爷。”后面木筏上的弟子本来以为他们会撞在一起的。

藤蔓墙内居然有一条狭窄的小河通道,头顶有完全压下来的渡槽,整个空间刚好可以容纳木筏的大小。

夜晚完全降临,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谢春朝用法术,手中捧起一个光球照亮前路,木筏飘飘荡荡,慢慢向前。

在逼仄、黑暗、潮湿的环境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水流不再有作用,他们只能用木杆,慢慢推进。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河流中间段,周围区域一片开阔。

“引光术。”谢春朝从木筏上站起来,一团巨大的光球从他的头顶升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片广阔的地下城,两旁的建筑物不算多,但是巨大、精美而又宏伟,只是已经陈旧,泥土淋灌而过,留下了自然损害人造物的痕迹。他们在运河通道中,畅流着神秘的小镇子。

“快看!黄金塔!”有人喜不自禁地往前指。

黄金塔就在运河的最前方,而且不是全部被掩埋的状态,它半身入土,形状怪异,上宽下窄,塔身倾斜。最诡异的是,旁边有一座和高大的黄金塔差不多的女子雕像。

谢春朝想起先人们的话:不让你靠近黄金塔,因为那里是给旱魃神建造的沉睡之所。

旱魃,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是小孩子,龙送我。

宜苏:好,我说好,能听到吗?我答应了。

第98章 三圣胎

早已沉寂的地下城市,越是能看出来从前恢宏的光景,就越衬托得出如今的没落。

木筏顺着河道,不断地靠近黄金塔,谢春朝手中的光球,是这里唯一的照明工具。

阿初看着前面谢春朝的背影,不敢置信地说道:“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入口。”

温述林沉默。

“师叔。”阿初生了别样的心思,“为何从不向太清剑宗寻求合作的机会,谢春朝确实出类拔萃,而且他无依无靠,若是给予帮助和利益,说不定他会成为我们有力的盟友。”

话音落,从温述林的口中,传来了一声嗤笑。

那是完全嘲弄的笑容,引得一条木筏上的太虚清宗弟子,都朝他看了过去。

“让太清剑宗加入太虚清宗,我这一生很难听到如此可笑的话了。”温述林冷嘲热讽,微微睁大眼睛,警告他,“阿初,这一趟回去后,你要找你的师父好好聊聊天了。这样的建议,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阿初的师父是太虚清宗的长老,当今掌门的四师弟,温述林在他们中排名十二,所以是阿初的师叔。

“如今已经到达黄金塔了,谢春朝真正的本事还没有拿出来。”温述林虽然是第一次遇到谢春朝,但是已经能将他的为人猜得七七八八了,真正的苦战,要从谢春朝完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开始,“别让谢春朝拿走黄金塔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和阿初有着差不多心思的人还有陆千山,他和谢春朝坐在一条木筏上,仰头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章柳肃会说,将谢春朝带在身边,会让他们更有可能找到黄金塔。

“你看什么?”宜苏注意到他的眼神,冷冰冰地问道。

“就是觉得。”陆千山实话实说,“贤弟,真的比传言中还要聪明太多了。”

“呵。”谢春朝马上得意地笑了。

陆千山说的话,也是宜苏每一次的感慨,但是他就不喜欢别人这样和谢春朝说话,于是乎,追问他:“你在传言中,又听说了多少?”

陆千山完全没有察觉到宜苏的阴阳怪气,老实回答问题:“修仙界年纪差不多的人,都听说过贤弟的名字吧,毕竟他一出山,就以强化期的修为,打翻了圣胎期弟子,还打翻了青云宗神化期的长老。他在强化期的时候,已经战绩累累,更别说现在已经跃至圣胎期了。”

谢春朝就是以年轻、天才和越级挑战闻名遐迩的。

“你真的信他以前在强化期?”宜苏就问这个问题。

陆千山看着谢春朝,露出了装出来的憨厚笑容。

当然不信。

“虚伪之言。”宜苏说道。

“你今天攻击力很强。”谢春朝终于开口说话,感慨于宜苏的伶牙俐齿。

宜苏震惊地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你就说,你现在就说,你站在哪一边。

因为谢春朝没有马上回应,宜苏甚至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了。

“你说得对。”谢春朝开口抚慰他,不管是什么内容,反正你说得对。

宜苏得到他向着自己的回复,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陆千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宜苏,反正他不和一个布娃娃计较。

三条木筏已经接近了黄金塔。

“那是什么?”坐在前头的弟子看到了诡异的东西,连忙呼唤其他人。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法术抬起巨大的光球,使其浮在他们的上空。

因为听到前面有情况,无相星城的弟子暂时把木筏停了下来。

谢春朝抬眼看,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面竖立的巨大镜子,拦在前路。

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他们的前面,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只是静静地映照出这些人的模样。来者有野心勃勃的、有充满阴谋诡计的,还有的人单纯充满了茫然。

在一览无余的镜子面前,无人可以回避自己的心思。

谢春朝好奇地看着那面突然的镜子,朝它伸出手。

陆千山在他的身后,已经做好了随时防卫的准备。

当谢春朝的手指触摸到镜面后,镜子瞬间开裂,镜子上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咔嚓一声,镜子的每一块碎裂的位置,突然都只照出了谢春朝的脸,其他人消失不见。

谢春朝惊讶地望了过去。

那些镜子便出现了几十张谢春朝惊讶的脸庞。

“嘭!”镜子碎裂,纷纷掉落,每一块碎片飘在空中的时候,出现了谢春朝不同年纪的长相。婴儿天真的模样、流浪小孩的警惕表情、被薛晨渊牵着的手的开心侧脸,还有长大后下山的背影。

所有的镜子碎片往下掉落,最后变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带手柄的漂亮镜子,漂浮在河面上。

“这是什么?”谢春朝趴在木筏上,充满好新奇地往河面看去。

“存世镜。”温述林意外地说出这件宝物的名字。

大家朝他看过去。

“一种会毫无缘由出现的法器,不会攻击人,一旦接触存世镜,它便会将你目前的人生随机生成一些片段,分别保存在一面面镜子里。接下来,拿到镜子的人,就会看到相对应的片段,看完以后,镜子里面的片段就会消失。”温述林说着,随意把手伸进河面上,随意捞起了一面镜子。

他往里面一看,随后愣住。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孩,向我提出加大训练强度的人是你,偷懒的人也是你,谢春朝,我越说,你还跑得越快了。给我回来,我们要回去吃饭了,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熟悉的美丽山坡上,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谢春朝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快速逃跑,后面有个人对他紧追不舍,语气较真又疑惑。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温述林手中的镜子开裂,镜中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他拿着碎裂的镜子,久久没有放开手。

木筏向前,那些保存了谢春朝人生的镜子在慢慢落后于他们的木筏。

陆千山好奇地捞起一面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面,比现在还要年轻一些的谢春朝站在高山之上,拔出了一把明亮锋利的佩剑,举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剑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厌生剑。

陆千山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厌生剑最后的去处,但是画面马上就消失了。

宜苏知道了存世镜的来历,手往旁边一伸,一面镜子便飞向他的手。他转过头,朝镜子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谢春朝于姹紫嫣红的美丽花园中,抱着一具尸体。

蝴蝶纷飞,生机勃勃,然而这一切,都不属于死去的人。

于谢春朝怀中死去的人静谧地闭上了眼睛,毫无遗憾地靠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不要离开我!”他从未听过的谢春朝的声音,痛苦到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云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在怀中人的脸庞上,“求求你!师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好怕!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求你了,不要离开小春啊,你不是说什么都会答应我的吗……”

话语如线断,哭声却没有停歇。

“咔嚓。”镜面碎裂,画面消失。

宜苏张口结舌,心神一阵恍惚。

他们看到的谢春朝,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看到了什么?”谢春朝好奇地在他的旁边张望着,依照他的角度,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开裂镜子。

宜苏的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的脸无忧无虑,说话的声音吊儿郎当,被镜子储存起来的绝望悲鸣仿佛从来都不属于他。

“你吃了半桌子的饭菜。”宜苏告诉他。

谢春朝笑了,随后站了起来。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

谢春朝向他们身后的河流发出了万千风刃,把所有的存世镜给毁掉了。

“男人还是得有一点秘密才吸引人。”谢春朝摸着自己的辫子,说出自己的处事准则,然后看向另外两个捞起镜子的人,“你们又看到了什么?”

他真的会根据他们回答的内容,决定灭口的。

“你练功偷懒。”温述林尽量不屑地说。

“你跑山上装忧郁。”陆千山表现得莫名其妙。

谢春朝歪头一笑,对两人说:“最好是了。”

他们乘坐的木筏终于到达运河的末端了。

所有人陆续上岸,往前走了一段路,居然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到达黄金塔的入口。

千万年来的群山移动,显然也影响了打造出来的地下城,黄金塔倾斜,不久后似乎就会倒塌,塔身太高,最顶端的一角直接露出地面,被他们所见。

“我听说大道期的修仙者,已经可以与天地共鸣,借助自然之力。”谢春朝看向温述林,“不知道前辈,能否照亮这片区域,好让我们方便行事?”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

阿初感到头疼,温述林确实有本事,但是他不是会方便别人的人,尽管实现别人的要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

出乎意料,温述林在听到谢春朝的要求后,手往上一抬,制造出一个小光球。光球往上升,越来越大,如同人造的太阳,挂在这地下城的中央高空,把这里照得如同白天般明亮。

阿初疑惑不解。

温述林这么听话的模样,他只在有掌门的场景中看到过。

在光明中,所有人走向了倾斜的黄金塔,比塔还大的女子雕像立于旁边,脸上微微带着笑,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仿佛都在盯着他们。

先人的工艺登峰造极。

“黄金塔的底层被埋了,我们可以从中间或者顶部进入。”有弟子发现了入口。

“先进去吧。”陆千山提议道,“大家各自小心点。”

他们一路上,实在是被稷泽禹山的陷阱和异兽给作弄得提心吊胆。

只有谢春朝和宜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再遇到类似之前的诡异现象了,因为那些是原本的居民为了离魂而设置的手段。而黄金塔,是他们为了感恩旱魃的帮助而打造的地下城镇,不会有陷阱的。

“我带路。”谢春朝因为知道这里绝对安全,想着先进去看到宝物就拿,所以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那就最好了。”温述林说道。

不少低修为的弟子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崇敬。

谢春朝用了飞翔术,直接飞上黄金塔的塔顶。随后,他的脚勾在飞檐上,身体倒挂,小心翼翼靠近一扇窗户。不知是塔身本身就高,还是古人的建筑不同现在,谢春朝发现飞檐离窗口太远,塔根本无法荡过去。挂在高空的光球散发光芒,照亮了窗户里面的风景。谢春朝观察过后,没有发现异常,便直接飞着钻了进去。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

谢春朝进去后不久,身体探出窗户,朝着外面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所有人这才朝着窗户的方向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