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年猪
谢春朝经常说话,都是为了诈人,实际上根本没有那样做的想法。简单来说,他长了嘴,就是爱说话。
但是宜苏和他相反,言出必行。
于是乎,宜苏在听到谢春朝夸下海口,他能使沉睡中的人醒来后,马上抓住谢春朝的身体。
谢春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宜苏经常帮他收拾乾坤袋里的物品,所以轻而易举地从中找出一把小刀。他一手压着谢春朝,一手准备用刀给他放血的模样。
如今身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谢春朝吓得一边大叫一边剧烈挣扎。
像是在菜刀旁边蹦跶的活鱼一般。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声音都在颤抖,他就知道啊,这条龙,吃人的心不死。有必要吗?他那么小,给他塞牙缝都不够的!
“过年宰猪。”宜苏知道凡人有这样的习俗。
“你宰猪你就去找猪,抓住我做什么?”谢春朝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我警告你,马上把我放下来,不然我以后不会和你好了。”
玩归玩,闹归闹,不许拿他的命开玩笑。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手一松将他放开了。
谢春朝火冒三丈,同时抱着自己的身体,一飞就离宜苏一米远,大声嚷嚷道:“你的脑子有毛病吧,果然是吃人的本性上来了吧,对着我又要啃又要宰,世界上怎么能有你这样的龙?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亲近了?”
宜苏一只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面无表情,显得就像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一般。
谢春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长得那么恐怖。
“不是你说的,想要那些人尽快醒过来吗?”宜苏问他。
谢春朝愣住。
“取精血。”宜苏言简意赅,“现在我的身体在你那里,不从你那边取血,该怎么办?”
谢春朝闻言,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才保持着抱住自己的模样,直直飞回宜苏的面前,只是视线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小刀,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告诉你,我不愿意。”
“我也不想,取精血本来就会损害身体。”不然的话,宜苏早就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用自己的血让那些人醒来了,“没有办法,你都答应别人了,我总不能让你失信于人吧。过来躺好,我的视力和准头很好的,而且龙的躯体对于疼痛很钝感,你应该不会感到多痛苦,最多就是看起来比较可怕罢了,你可以闭上眼睛,看不见就没事了。”
宜苏说这番话的时候,为了抚慰谢春朝,还尽量用一种比较温和的语气。
谢春朝闻言,落到宜苏的手臂上,快速地跑向他的肩膀位置。
他心急如焚的情况下,反而把这具身体操控得得心应手了,身体不摇晃、不往下滑,顺利来到了平常的位置上。他双手叉腰,站在肩膀上,对着宜苏的耳朵位置咬牙切齿,小声说道:“我说那些话只是想要诈一下穷奇,这叫攻心计,这叫智慧,不是真的要你取血救他们,尤其是取我的血。你想要他们醒来,起码先试一下泼一桶冷水过去,不用一上来就搞得那么夸张吧。”
“原来如此。”宜苏放下刀,这才恍然大悟。
“本就如此!”谢春朝急到跳脚。
“那这刀拿出来了,该怎么办?”宜苏将匕首放在手中,随意转了一圈。
“你自残!”气话说了一句,谢春朝马上反应过来了,“不对,那是我的身体!不许你对我的身体动手动脚。”
宜苏故意把匕首靠近谢春朝,谢春朝果然又鬼叫起来,也不管宜苏其实一直用刀背对着他。
宜苏保持了许久的木头脸彻底绷不住了,他笑出声,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怕死的人,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放心吧。”
谢春朝听到他的承诺,这才停下折腾,安心地在他的肩膀上坐下,清了一下嗓子。他稍作思考,一下子朝宜苏的脖子扑过去,抱住他。
宜苏疑惑不解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小龙小龙。”谢春朝语气黏黏糊糊地喊他,一转态度。
“什么?”宜苏问他,明知道有问题,还是咬饵。
“不要吃掉我呜呜呜。”谢春朝故意表现被吓哭,实际上只是想要找个由头抱住他,稍微撒个娇。
“没有吃。”宜苏低下头,意图掩盖自己的食欲。
“那你表演一下取血吧,起码让其他人看起来,你真的有在尝试唤醒其他人。”谢春朝要求道,戏到这里了,干脆演满了。
不一会儿,树下的偏僻角落,又传来了谢春朝杀猪一般的声音。
宜苏假装取到了血,去唤醒其他人。李乐回终于找到机会,去找单独留在石头上的谢春朝了,刚才的杀猪现场太刺激了,所以他来了一会儿,就跑走了。
谢春朝看到他过来,一下子从石头上坐起来,他因为之前的动作太大了,把外套都挣脱了一半,现在看到李乐回过来了,默默地把衣服穿上,啜泣道:“我已经不清白了。”
李乐回很想说,你就是一个布娃娃,有没有好清白不清白的。
他和谢春朝之间,说话总是没大没小,于是乎便毫无顾忌地和他开玩笑道:“那让小龙对你负责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谢春朝可怜兮兮地望向另一边。
宜苏正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一转头,发现谢春朝中看着自己,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他靠近。
谢春朝眼泪汪汪地朝他伸出小短手。
宜苏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随后看向李乐回,明白他过来的原因:“他是不是太吵了?”
李乐回实话实说:“有点。”
谢春朝闻言,又要蹦到李乐回的耳朵旁边去吵他,就此报复他口没遮拦。
宜苏眼疾手快,马上把他抓回来。
谢春朝又在翻来覆去,宜苏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他牢牢抱在怀里。
“我们今晚真的能换回来吗?”别说阿初和陆千山了,就连迟钝成李乐回这样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待在这里越久,越危险。
“当然了,你要相信我!”谢春朝成竹在胸地拍了拍自己胸膛。
李乐回忐忑不安地弯下腰,脸凑到谢春朝的眼前,心虚地笑了笑。
理智上来说,他肯定是相信谢春朝的,他相信,但凡是见过谢春朝解决事情的能力和魄力的人,必然不会怀疑他。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谢春朝看起来真的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
在他这样想着的当下,谢春朝果然,顶着那张潦草的脸,露出了狡黠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更不靠谱了。
李乐回心中淌泪,随后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看向宜苏。
你会管他的,是吗?
宜苏和他对上视线,默默转过头。
李乐回知道他的回答了:不会管的。
“刚才那把小刀,继续拿出来吧。”谢春朝要求道。
宜苏在李乐回的视线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李乐回吓到视线漂移。
他们之外,众人在一旁聊着天,心情越来越舒缓,忘记了之前紧张的氛围,甚至主动给余江和卫洲投喂了一些食物,以表示对他们的信任。但是相对应地,他们和蝶明华和洛有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众人不蠢,若是谢春朝的猜测是准确的,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很可能就有一个人是穷奇。
因为他们出门的六个人,身体离穷奇最近。
再来就是卫洲和余江还能互相佐证,但是蝶明华和洛有川都有过单独活动的时间,而且祝茼如果被下毒的,不可能是回来后,在众人眼底下被下毒。只能是回来之前,那么她与之交流的,也只有这两个人。
凶手几乎已经被锁定在两人之间。
洛有川和蝶明华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他们这时候,不管如何互相指责都是没有用的,但是他们中无辜的那一个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等待。
就在他们彼此监视着对方的时候,树的那一边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李乐回在谢春朝的指挥下,把之前的那把匕首用绳子吊在树上,刀子离穷奇只有手臂的距离,刀锋直接对着它的眼睛部分,一旦被灵丝扯下去,瞬间从眼窝的位置贯穿它的脑袋。
谢春朝满意了。
“你在做什么?”阿初跑过去问。
“等我们的身体换回来后,马上就把这只穷奇给杀了。”谢春朝果断地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你就那么自信,今晚我们的身体一定能换回来?”阿初难得哂笑,对于谢春朝没有来由的自信感到讶异。
“当然可以,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魂魄互换的原因了。”谢春朝坐在宜苏的肩膀上,小短腿垂下,衣服的下摆同样飘飘悠悠,挡住了它的鞋子。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骤变,俱是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而且就是穷奇透露给我的。”谢春朝臭屁地对着躺在地板上的巨大异兽,伸出两根手指,从额头的位置,比划出去。
谢了,异兽。
“什么意思?”阿初震惊。
他们几乎都呆在一起,有什么东西,是谢春朝发现了,而他们都没有看到的。
“我今早醒来后,就觉得整个地方和昨天看起来有点不同,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有变化。”谢春朝说到这里,确实有点佩服穷奇的布局能力,“直到刚才,再和你们一起去检查尸堆,我终于发现了,石头的布局不一样了。”
“石头?什么石头?”在场人左右张望。
这个地方确实有不少的石头而且巨大无比,他们几乎都靠在上面休息。
石头太多了,少一块,或者多一块,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呵。”暗地里,有人嘴角上扬,笑了,随后用一副欣赏的模样,看向谢春朝,满意到不得了。
“这是移魂石。”谢春朝不知道自己要说得多清楚,他们才能明白,“单独的移魂石,不足以让数量众多的人互换魂魄,但是穷奇把移魂石摆成了阵法的模样,到了午夜,阵法就会启动,把我们的魂魄移出来。一般情况下,可能我们就魂魄出窍了,那么巧,我们用结界罩住了自己,所以魂魄没有飘走。魂魄急于回到原来的躯体,加上阵法作祟,想要击乱我们的魂魄。混乱的情况下,我们会出现有人的魂魄回到原来的身体,有人两两互换,有人四人互换。结界防住了穷奇的身体,但是没有防住它布下移魂阵,所以它就混进来了。”
“石头。”听到他的解释,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情,“确实少了一块石头,我之前用来垫脚的那一块,我还以为我神志混乱,记错了,就是这里!”
有人着急地给谢春朝指路。
宜苏走到那名弟子说的位置,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石头,放了进去。
阵法再次形成,众人感受到了灵气的微妙波动。
“它在我们换了魂魄后,偷偷把一块石头扔了,破坏了阵法,我们才无法回魂。”谢春朝走了两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个地方的石头摆得一模一样了,因为移魂石形成的阵法,必然相同,“我刚才出去,让宜苏把我们缺的那块石头拿回来了。”
这就是他和宜苏落在众人后面的原因。
他在让宜苏搬石头。
“阵法已成,今晚就回魂。”谢春朝意味深长道。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俱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后佩服地看向谢春朝,他就和传闻中说的一样聪明。
谢春朝在众人关注的视线中,突然露出凶狠的笑容,摆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然后魂魄换回来的瞬间,就用临渊黑铁做成的匕首,把穷奇给杀了。”
众人默默收回视线。
他现在的脸是滑稽的,但是在他的聪慧和手段面前,那副身躯仿佛就是障眼法,再可笑,也让人不敢轻视。
众人的崇敬和讶异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人是温述林,他坐在地板上,对于谢春朝展现出来的过人本领,只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敢和我玩,要么玩死我,要么等死吧!”谢春朝双手叉腰,还在嚣张地大笑,对自己想出来的计谋满意得不得了,“我看谁还敢得罪我,哈哈哈哈!”
李乐回一直觉得,要是对经典坏人形象不熟悉的人,可以来看看谢春朝的模样。
谢春朝看到被临渊黑铁制作的刀子悬挂威胁的穷奇,乐到又在打拳。
整个驻扎地的上空,只有谢春朝不可一世的笑声。
声音戛然而止。
宜苏刚好在乾坤袋里找到了一块饼干,想着趁现在看起来还挺香的,直接塞到了谢春朝的嘴巴里。
“干嘛,我在说话呢!”谢春朝用手把饼干拿下来,不满地转头看宜苏。
宜苏的手一抬,告诉他:“水也帮你找到了,你还没吃早饭吧。”
在宜苏这里,谢春朝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现在该吃饭了。
谢春朝本来大有意见,但是他的嘴巴尝了一下饼干的味道,发现挺好吃的,所以就一直往嘴里塞。
吃完以后,谢春朝觉得有问题,连忙和宜苏说:“以后我说话的时候,不许喂东西给我。”
本来要递水给他的宜苏默默收回手。
“水呢?”谢春朝吃完饼干就说话,感觉喉咙干。
“你把自己说出口的话记住吧。”宜苏无奈,把水递给他。
“我记得清清楚楚。”谢春朝认为这一点,宜苏大可不必担心,“我今晚就整死这玩意。”
当谢春朝决定针对某个对象的时候,其他人怎么拉都无法把他劝回来。更何况他现在这个决定,可谓是一呼百应,要不是在场的弟子都是其他门派的人,而且还有长辈或者大师兄在,他们现在说不定就会忍不住围在谢春朝的旁边,挥手并且振声大呼,杀了它!
“但是。”阿初打断现场亢奋的氛围,有话必须提醒谢春朝,“但是今晚会很危险,我们要换魂,必然会沉睡失去意识。”
“有陆大哥在温前辈在,有什么好怕的。”谢春朝的视线扫过现场没有换魂的两人,挑衅道,“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搭上一个神化期的高手,不要告诉我,连一段短短的时间都无法守住。”
话糙理不糙,他已经把穷奇道阴谋诡计说清楚了,阵法也摆好了,如果温述林联手陆千山,还无法解决剩下的状况,确实不用混下去了。
陆千山还没有来得及表态,温述林便咬牙切齿地说:“谢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守着你,等你醒过来。”
“诶,我和前辈如今的情谊,不需要喊我谢公子。”谢春朝朝他伸出小短手,纠正他的称呼,“叫我掌门就好了。”
温述林一愣,随后张开的嘴巴,怎么样都无法喊出那两个字。
“掌门。”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大概觉得好玩,就直接如此喊谢春朝。
“掌门!”其他的太虚清宗弟子觉得好玩,纷纷跟上去喊他。
声音响亮,响彻在这个小树林里。
温述林的视线扫过全场,身体僵硬,不敢说一句话。
“乖了。”谢春朝满意地点头,态度理所当然,仿佛他是这里的弟子的掌门。
“掌门是如何做到,短短几年便在道中出名的?”有人借机,好奇地提问,毕竟这里有不少人和他年纪差不多。
“足够强就可以。”他说出了质朴的真理。
“那么掌门为什么那么强?”有人笑着接下去问。
“因为掌门是天才。”这些话由本人来说,特别不要脸,“掌门的师父是一个眼光高、穷讲究又严苛的人,但是他一看到我,就满意得不得了,给我买吃喝、给我说各种好听的话、最后拽着也要带走我,我的含金量就是这样高。”
“掌门的师父是谁?”不少人还是不知道谢春朝的来路,因而他不是为了逗谢春朝,而是针对好奇他的师父。
“我的师父!”谢春朝为了方便夸张其词,脚往前一迈,他本来是想要准备摆姿势,再继续说剩下的话,结果因为太亢奋,忘记了自己现在站在宜苏的肩膀上,一脚踩出去,就往下掉了。
啊。
宜苏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伸出手,把他接下了。
“呜呜呜。”谢春朝抱紧宜苏的手掌。
“别聊了,再兴奋下去,你今天都不用睡觉了。”宜苏说他。
当宜苏说出这句话,松了一口气的人却是温述林。
阿初疑惑不解地暗中注视温述林的一举一动。
被宜苏阻止继续瞎扯后,谢春朝便在他的肩膀上,夸张地比手画脚,以示对宜苏的不满。
宜苏被他说得,得拿出一根手指,挡住他。
“师叔认识谢春朝的师父?”一道声音在温述林的耳边炸响,吓得他心神不宁,连忙转过头去看。
阿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肉,递给他。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乡野莽夫的师父。”温述林冷冷地说道,“我需要提醒你注意才是。”
“我会小心穷奇。”阿初说道。
“不,我是让你小心谢春朝。”温述林小声警告他,“几位师兄培养你,是要你成为修仙界当之无愧的至尊第一。但是在这一次,你的反应力和观察力都不如谢春朝。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对上的,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其实是为了逃避阿初递过来的话题,而选择了无故斥责他。
阿初清楚,但是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
温述林的视线扫过谢春朝,想: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来就有天赋,随便在街上捡个小孩,居然比那么多的门派,层层筛选出来的弟子都厉害。
也许是因为谢春朝的一番操作和激将法,温述林的神志前所未有地清醒。
晚上,众人入睡,篝火在烧,他和陆千山聚精会神地守夜,同时观察着众人,意图抓出里面的穷奇。
陆千山挑着火堆,将一层灰拨开。
温述林盯着火焰,在火点往上一跳的瞬间,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道黑色的气息。不等他拿起武器,那道气息就把他缠绕,声音响起,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只给他一个人听的私密话语:“这里那么多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忘恩负义、满口谎言、欺善怕恶。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不如我偷偷地拿给你吧,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你十分想要做的事情。”
那股黑烟化为一只手,指向谢春朝的方向。
“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来这里还挺开心的。
宜苏:因为有很多人喊你掌门?
谢春朝:嘿嘿[可怜]
第92章 神树珠
那道黑烟的声音,让温述林的身体莫名开始发抖,本来远得仿佛是前世的种种,突然又再一次回到他的脑袋。
就像穷奇说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这样想着,随后用力把手攥紧成拳头的模样。
野心勃勃、丢弃良知。
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手段都能用!天之骄子,只是他们通往至高无上的垫脚石!
“我知道,现在你想要三株树之珠,杀了那个碍眼的小子,我将亲手为你奉上。”那道黑烟变幻出的手伸到温述林的前面,手掌心放着一颗耀眼的珠子,“凡人之中,登峰造极的修仙者来这里,想要的是什么,我很清楚。”
温述林盯着他的手。
黑烟为了诱惑他,故意把手中的珠子往上抛了抛。
“呵。”它的动作,使温述林突然从神使鬼差中回过神,低下头,冷笑了一声。
黑烟仍旧缠绕在他的左右,手中的珠子不放弃地在他的眼前抛弄着,想要唤起此地最恶的人心底里的残暴欲望。
“你以为这一点惑心的劣质手段,能对我有用吗?”温述林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一直憋着的一股气,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怒发冲冠,手中出剑,毒辣地往后一刺,声如洪钟地说道,“我见过三株树之珠,根本就不是你手中珠子的模样!”
他突然有了动作,黑烟消散。
温述林手持长剑,急速追了过去。
因他突如其来的暴动,让陆千山看了过去,这才看到温述林和一道黑烟缠斗起来。黑烟往后退了一点,看温述林紧追不舍,便化为了具体的存在,用力攻向温述林。
剑与黑烟互相撞击,黑烟偶尔闪躲,偶尔进攻,温述林不能马上拿下它,被对面的力道攻击得往后退。
“前辈,我来帮你!”陆千山说完,抽出陨星剑,于黑烟的侧边,挥出锋利的剑刃。
看到他动手,黑烟立即回到了附身的身体里面。
蝶明华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说道:“少主。”
陆千山手中的剑停滞。
穷奇找到了时机,朝他的胸口击出一道黑烟。
温述林因为穷奇的玩弄,已然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终于发挥了一个大道期修仙者应该有的实力,长剑射出剑气,挡在陆千山的身前,随后手腕一转,将攻击打回给穷奇。
剑气撞上黑烟,穷奇的身体往后一摔,直接冲出了他们构建的结界,来到了树下。
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老虎还在沉睡。
穷奇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原本的身躯,视线往前悬挂在树上的匕首,一伸手,便将其取了下来,冷笑道:“那个孩子,怎么又聪明又笨的,猜出我在你们之中,却又做出光明正大布置武器的事情,难道不是给我机会,亲自摘下威胁吗?”
“特意给你这个机会。”谢春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穷奇一愣。
别说它了,陆千山和温述林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转过头去看。
宜苏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只是睁开了眼睛,他明亮而又锐利的眼睛看向穷奇,双手抱胸,以及一只脚稍微立起来的姿态,就这样静静地凝望它。谢春朝干脆利落地从他的怀里飞向头顶,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在蝶明华身体里的穷奇。
“那不是什么临渊黑铁制作出来的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引你现身的道具罢了。”谢春朝摇了摇手指,“啧啧啧,你说这异兽,脑子怎么都不够用。”
宜苏:“……”
现在危机在前,他不发作,只是把谢春朝这一次的指桑骂槐给记下来了。
穷奇愣住,随后看向自己的手。它自负玩弄人心,现在确实被人玩了一次,不由得冷笑一声,随意地把匕首扔了。它盯着谢春朝,嘴角漾起愉快的笑容。
他在这批人里面,确实最喜欢温述林,因为他散发出来的劣根性味道最浓烈,是这里人品最低劣的人,他做过的背信弃义之事,就是他得到如今力量的敲门砖。
穷奇对恶人的无止尽喜好,正如龙喜欢高洁之物。
但是,不代表他不喜欢谢春朝。
这个魂魄,太奇特了,你可以说低劣,但是又很上等,复杂到穷奇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品行。有的时候,谢春朝的身上会散发出它最喜欢的味道,但经常又不是。
自从谢春朝准确地发现它就在人群里后,对他是更加喜欢了。
“我虽然早就猜到你是在蝶明华的身体里了,但还是得确定,所以用了这个办法。”谢春朝收起得意的情绪,沉着地分析着,“你和何辜一组,知道尸堆的位置,所以一到达就可以马上动手,将他杀了,藏进野兽的身体里,而且你中间和祝茼遇见,也有充足的时间下毒。你的嫌疑从始至终最大,但是也如你们所说的,洛有川的嫌疑小,但是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我便用计诈你出来。”
“你赢了。”穷奇笑道,很少有人能在玩弄人心方面,比它占优势。
“你进入了何辜的身体,何辜进入了蝶明华的身体,蝶明华进入了一名沉睡中弟子的身体,而那个弟子进入了你的身体,这就是正确的魂魄互换顺序吧。”真正的蝶明华和另一名弟子始终没有醒来,所以没有人揭穿它的所作所为。现成的人几乎两两魂魄互换,因而何辜醒来后,自然会以为进入他身体里面的人是蝶明华。
穷奇闻言,伸出手,慢慢地鼓掌,一次又一次,惊叹不已。
“我说互换魂魄要睡着也是骗你的。”从来就没有什么证据来验证这个办法,谢春朝虽然清楚移魂石和移魂阵就是导致他们互换魂魄的原因,但是他找不到原本缺失的石头了。在不能确保从别的阵法移动过来的石头有效果的情况下,他必须首先保证能抓到穷奇。
随着他们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修仙者都醒了过来,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对准了穷奇。
穷奇没有马上迎战,它一心一意看着谢春朝,蛊惑人心地问道:“你想要金吗?想要银吗?想要三株树之珠吗?”
“哦!想要。”面对金钱的引诱,谢春朝就是那么不能经受考验,任何多一点的数目,都能使他心花怒放。
他的脸颊两旁仿佛开满了小花,蠢蠢欲动的表情中有一句恬不知耻的无声之语:你要送给我吗?
“小春……”陆千山无奈地喊他,希望他清醒一点。
“不过,什么是三株树之珠?”谢春朝先表达自己的立场,再问起一样陌生的宝物名字。
此名一出,温述林、陆千山和阿初的脸色骤变。
三人都不想要谢春朝得知这样宝物的存在,毕竟,若是谢春朝搅和进来,麻烦不仅变多,他们甚至有可能无法解决谢春朝带来的威胁。
“三株树,是一棵生长在稷泽禹山最高处的神树。”穷奇知道其他三人的心思,因而笑着,要把一切都告诉谢春朝。
“妖邪!看剑!”温述林首先发难,手持长剑,朝他奔赴过去,一剑想要穿透它的心脏。
穷奇笑着,手一抬,在自己原本的身体周围构建出一个结界,挡住了温述林的攻击,随后继续和谢春朝说道:“那棵树百年长成,之后便千年结一次果,果实晶莹剔透,乃是紫色圆玉的光泽和模样,其果实便被称为三株树之珠。”
阿初和陆千山对视一眼,两人双手结阵,开始解开穷奇的阵法。
因他们两人的联手,穷奇的结界出现了裂痕。
穷奇知道他们那么着急的原因,笑得更加开心了,它在原地踱步,悠闲得不得了,视线投向充满了好奇心的谢春朝,试图唤醒他内心的贪欲。
而谢春朝的贪心,本来就是一点就燃的干柴。
“凡人吃下此果实,修仙进度可以一跃千里,无须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其他人苦修千年万年的功力。”
“要吃多少?”谢春朝好奇。
“当然是有多少吃多少。”穷奇觉得他的问题太有趣了。
“那岂不是靠一棵树的果子,就能使人飞升?”谢春朝抱有怀疑,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好捡的便宜。
穷奇闻言,咂嘴,随后告诉谢春朝:“那倒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解释完毕,阿初首先找到了解开他的结界的办法,持剑朝它的脑袋刺过去。
穷奇觉得好笑,手一抬,一股灵气朝他冲击过去。
阿初自然抬手去挡。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李乐回的身体里,练气期的修仙者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猛烈的攻击,他的身体一震,直接被打飞。
“我的身体!”李乐回心急火燎地去接住他。
“噗。”阿初落在李乐回的怀里,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
“啊啊啊!”李乐回想,完了,等晚点交换回魂魄,他就要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坏的人,要害死他了!
“道友,辛苦了!”陆千山从他们的身侧快速跑过,剑花一挽,没有直接冲到穷奇的面前,而是在中途,就用浩然剑气,化为万千剑刃,飞向穷奇。
穷奇立即用了一个新的结界保护自己的身体,随后身体如同灵巧的蛇,绕着大树转了半圈,来到了树后,躲过了这一道攻击,并且得意地看着对面的人,在耍着他们玩。
“恶兽,纳命来!”温述林还在附近。
其他的弟子各自掐手诀,混乱的灵气在这个空间循环着。
“危险。”宜苏将临渊伞打开,挡在谢春朝的前面,“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乱用灵气,很容易出事的。”
宜苏每次说的话,很容易应验。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混乱的灵气流互相攻击,并且在空间里面堆积着,一下子从一个点爆炸,冲击向四方。
宜苏早有预备,临渊伞放在前面,挡住灵气的乱流。
数量庞大的灵气乱冲,厉害如温述林,也不敢随意在这里有所动作。
“哈哈哈哈!”穷奇见状,开怀大笑,干脆再添一把乱,他伸出双手,朝向空中一推,激发出更多混乱的灵气,加入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意图让此地变得更加混乱。既然阴谋诡计已经被拆穿,那就用实力让这个地方再次尸横遍野。
所有有灵智的生物,终归无法逃避被覆灭的命运。
现场因为灵气乱流,尘土飞扬,树木开始断裂,但只有移魂石岿然不动。因为它们早就被有先见之明的谢春朝固定住了,除了微微震动着外,可以说是纹丝不动,确保万一有机会,移魂阵还能正常启动。
他做事真的一丝不苟。
接下来,就是验证谢春朝第二个问题的时刻了。
他从别处照搬过来的移魂石,是有用的。夜半时分,在混乱的灵气流的冲击下,移魂阵启动了。
所有人的魂魄被抽了出来,于旋转的灵气乱中横冲直撞。
“哇哇哇,要死要死。”谢春朝的魂魄被强迫扯出宜苏的身体,并且毫无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动向,在灵气漩涡中乱冲乱。他偶尔还会和其他人的魂魄一穿而过,那种奇异的感觉叫他快吐了。
他的魂魄由衷发出声音,那就是:恶心,要死要死。
月光下,这片地方彻底一片乱糟糟。
就在谢春朝渐渐找到稳住自己魂魄的办法时,他的身体侧边有一道陌生的魂魄一闪而过,那道魂魄穿着玄黑色的衣袍,拥有一头顺滑的白金色头发。因灵气的乱流,他的头发往前刮,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高纯度的金色眼眸。
和宜苏那天变大的形象很相似。
他盘着腿,双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淡定自如,随风飘荡,似乎并不把这混乱的场景当成一回事。
他飘过的时候,双眼一眨,眼珠子朝谢春朝所在的方向一转,同时因为他的动作,他的头发开始往后刮去。
谢春朝愣住,下意识地朝那道魂魄伸出手,想要将他抓住。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魂魄,进入了宜苏的身体里。
宜苏控制住了布娃娃的身体,从谢春朝身体的头顶位置站了起来,打量乱局。
谢春朝已经稳住了自己的魂魄,但是仍距离他的身体千里迢迢。他的魂魄在这个混乱之地,仿佛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正在努力地往自己的躯体游过去。
小春,你可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你。
尽管你完全不会游泳。
谢春朝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用狗爬式的游泳姿势,靠近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身侧冲来一团魂魄,把他给撞飞了。他原本就要接近身体了,现在则是离得更远了。
“你……大爷的……”谢春朝还活着,已经懂得死不瞑目的感觉了。
宜苏从身体里伸出小小的龙爪,打量着灵气流的动向。他看了好几眼,终于被他发现了灵气乱流的中心点了。宜苏朝着灵气漩涡的中心,划去一道龙爪的痕迹。
别样的金色灵气流直接穿过空气,撕毁了灵气漩涡。
灵气的流速开始变慢,被金色的气息从中压制,变得平和后,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了灵气乱流,每个人的魂魄都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
穷奇睁开了眼睛赤红的眼睛,马上从地面上站起来,他跳了出去,不顾自己还头晕目眩,爪子直接扑向离它最近的人。
就在它就要得逞之时,新的灵气流动出现在了空气中。
穷奇感受到了危险,马上转过头。
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他的眼中,挡住了他的视线,其中蕴含着磅礴的力道,光是散发出来的灵气,就让它的毛发往后吹去。不等穷奇看清楚来人,那把伞直接就把它打飞了。
“轰隆”一声,穷奇的身体往后飞去,直接砸到了大树上。
树应声而倒,穷奇掉在了地上,它努力站起来,甩了甩大脑袋,唤回少许理智,抬眼去看来敌。
谢春朝的身体刚站稳,身后的辫子因为他突然刹住的力道而往前飘,上面绑着的两枚铜钱撞击在一起。他和穷奇对上视线,眼神坚毅,满张脸写满了生机勃勃,露齿一笑,意气风发。
他其实刚醒过来,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都不够清醒,但是不管他是否能站稳,都不耽误他出手。
在危险的丛林中,够快,就活得比别人久。
天下之大,修仙秘籍人皆可得,涌现出比以往年代都要多的有资质的修仙者。能者泛泛,他和其他天才之间最大的区别,不仅在天赋的高低,还有细末之间。
穷奇朝他露出兴趣满满的眼神,张开恐怖的獠牙,禽兽的脸上出现了可以说是笑容的表情。它的四只爪子有力地踩在泥土地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盯着谢春朝,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食物。
“禽兽,收起你的牙齿,这是我的人。”宜苏在后面,拖着他的大尾巴,一甩一甩,轻飘飘地飞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你居然真的是龙。”穷奇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马上就闻到了宜苏身上的特殊味道,爪子兴奋地在地面上刨了刨,对于这一次遇到的敌人是前所未已的满意。
“怎么看。”谢春朝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布娃娃,“都是龙。”
完全毫无疑问。
“哈哈哈哈哈!”趁其他人的魂魄还没有完全进入身体并且稳住,穷奇四只爪子在地面上一用力,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色红眼老虎,于月下,奔腾撕咬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脚步站定,打开黑伞,挡住它的爪子。
随后他便被这巨大异兽推得往后退,在泥土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其他人确实因为魂魄未稳,不敢随便动弹,但是并没有交换魂魄的陆千山和温述林没有半点出手帮助的意思。
一来,他们想要试探谢春朝的能力。
二来,如果谢春朝能在这里受一点伤,会可以让在后面少一些阻力。
各怀鬼胎。
“你真是不接受教训。”宜苏在谢春朝的肩膀上,颇为无奈,他明知道自己和巨兽比拼力量,毫无优势,但还是每次都打伞去挡。
“呵,你真是会说风凉话的。”谢春朝等他,大声吼,“它都已经朝我扑过来了,我不用伞挡,我直接用手去推,我和比我身体还要大的异兽爪子对手掌!你看看你,是正常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话吗?”
宜苏被他骂得抬起手,挡住那边的恶言恶语。
“说话!”谢春朝不依不饶。
宜苏已经怀念谢春朝在这副身躯里的模样,起码怎么闹,看起来都没有这样有攻击力。
“我的话便是,注意点看前面。”穷奇的声音响起。
它有一双翅膀,就算被谢春朝的伞卡住了身体,也能往上一飞,直接来到他的头顶,往下睥睨他。
“我要是能早点把你解决了,就去杀人。”穷奇说着,咧开血盆大口,残忍又愉悦地笑了。
谢春朝迅速往后退,和它拉开了距离。
不管谢春朝怎么动,宜苏从始至终都紧紧地拽住他的衣服,黏在他的身上。
穷奇的翅膀一扇动,刮起一阵风,身体朝谢春朝掠了过去。
谢春朝看到它的攻势,手往下用力一拉,就把伞收了起来。
穷奇的身体直直冲向谢春朝,随后在临近的时候,从他的左边飞过,爪子直抓他的脑袋。
“啪!”谢春朝的伞挡住了。
穷奇的尾巴在继续甩了过去。
谢春朝的伞打开,挡住甩过来的尾巴。
眼看他的伞撑开,穷奇道尾巴大力一扇,掀起飓风,让伞带着他的身体被吹走。
谢春朝的双脚只是稍微离开了地面一下,穷奇立即从空中一转身,来到了他的背后,利爪撕破空气,粗壮的爪子裹挟着千钧之力,意图拍碎谢春朝的脑袋。
谢春朝人在失衡的状态下,仍旧转动着手臂,把伞放置身后,挡住它的来袭。
“不错。”穷奇朝他张开嘴巴,一股黑烟如同灵气柱,击向谢春朝。
“而你很一般!”谢春朝手中伞一转,无尽夏花从伞面上一拥而上,缠上了穷奇的爪子。
穷奇的爪子用力一扯,随后把无尽夏花全部扯了过去,碾压成碎屑。
“嘭!”谢春朝合起伞,快步流星,在散落的金色细沙中往前逼近穷奇,伞尖直指敌人的命门,双眼一眨也不眨,露出纯粹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不要马上上当。
谢春朝:只能说,我尽量。
第93章 奖赏恶
月光下,穷奇试图狩猎谢春朝,它利用自己庞大的身体、巨大的能量、灵活的翅膀,不断地快速变换着角度,想要找到谢春朝的弱点所在,迅速将他击败。
若说比拼力量,谢春朝容易落下乘,但是比拼速度和反应能力,还真的没有什么人可以赢他的,异兽也同样不是他的对手。
不管穷奇设下了多少障眼法,或者用了多少假动作,都没有丝毫作用,谢春朝总是可以精准地预判它的下一个来处。
临渊伞在月下,散发出凛冽的气息,在不断的交手中,谢春朝渐渐地掌握了主动权,身体一转,长伞被他带着改变了方向,直直捅向刚飞到谢春朝的后面,甚至还没有稳住身体的穷奇。
异兽确实是惧怕临渊黑铁的。
它连忙展开一边的翅膀,挡在自己的身体前。
谢春朝给临渊伞上施加的力道之大,直接捅穿了穷奇的翅膀。
穷奇发出了尖锐的痛苦声音。
谢春朝找到机会,脚步快步往前,想要借此完全贯穿穷奇的身躯。
伞身穿过翅膀,寒气森森的伞尖直指心脏。
穷奇察觉到谢春朝想要将它一招毙命,保持着翅膀卡住临渊伞的状态,不让他抽出武器。同时翅膀一扭,把伞往下牢牢压住,身体直转,出现在翅膀的上面,两只凶猛的前爪,扑向谢春朝,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
“我来。”宜苏和谢春朝说。
谢春朝本来想问他想怎么来,便看见一只龙爪出现了一瞬间,一下子拍在穷奇的脸上,就像是扇一巴掌,直接把他给扇飞了。
“嘭”一声,穷奇砸在地面上,还弹起来两次。
“烦死了。”宜苏说它,然后小短手在谢春朝的头发上摸了摸,抚慰他。
“机会!”谢春朝看准时机,将伞打开,旋转扔向穷奇。
临渊伞回旋朝穷奇攻击过去。
穷奇的一边翅膀受伤,没有办法轻易飞起来,它只能踉跄着,奋力使用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站立。
黑伞已到它的面前。
穷奇把翅膀收起来,四只爪子施加力量,往前一奔跑,躲过了黑伞。
黑伞旋转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伞骨一划,把一棵粗壮的大树给拦腰割断了。
“休想跑。”谢春朝不会放过它。
黑伞继续回旋,如同搅动的刀刃,势不可挡地在树的位置上一转弯,继续朝着穷奇的尾巴追上去。
金属划动的声音刺耳而又恐怖,仿佛是黑白无常的声声催命咒语。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你已经夺走了太多生灵的生命,你渴望怎么活的,也就将被决定如何死去。
穷奇不认命,继续往前奔跑。
它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布下移魂阵,其中一个因素,就是这里四周都是巨石和巨树,它一早就设想过,如果自己被发现,那就要让这个地方困住猎物,使他们难以逃脱。
如今,狩猎者和猎物的身份转换。
它就是这样被困在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无法轻易离开。
穷奇弓起庞大而又有力量的身躯,四肢在地面上快速地交替摆动,后腿一蹬,前爪跃起。它的嘴里发出丝丝低吼声,耳旁是越来越震响的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黑伞回旋速度越来越快,朝它逼近。它因为翅膀受伤,无法往上飞着逃离这个狩猎圈,只能绕着巨树跑动。
黑伞在后面追着它,势如破竹的临渊伞所经之处,参天大树皆被拦腰砍断,轰然往下倒。
没多时,稷泽禹山的一个角落,持续不断传来了巨树倒塌的震耳欲聋之声。
魂魄刚回到身体里,尚不能自如行动的修仙者们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穷奇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了,那把看起来比穷奇还可怕的临渊伞同样逼近。
“师叔!陆兄!”阿初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他连忙呼喊在一旁静观其变的两人。
他们三个人各用本领,把部分不能动弹的弟子移走,远离战场。
“来,小心,我们走。”阿初连忙抱起躺在地上的人,李乐回回到了受伤的身体里,痛苦得不断大口呼吸,他脸色苍白、不断渗出冷汗。
“我要死了。”李乐回想要交代遗言,抖得非常可怜和无助。
“不至于。”
阿初抱着他,灵丝往旁边一甩,情况紧急,只能把一旁的所有人捆成一大包,随后朝着陆千山和温述林布置好的结界奔过去。
落下的人不少,他一边跑,一边收拾,把路上遇到的修仙者都捆在一起,用灵丝托着,及时带着所有人进入了安全的庇护所。
“嘭嘭嘭!”周围一圈的高大粗壮古树全部倒下,月光下,尘土飞扬,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临渊伞紧追不舍,不需要视线,紧随穷奇而去,势必要有所收获,才会停下脚步。
穷奇似乎已经明白自己无法逃过他的追击了,不得已地,最后用力往前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上。它的身形灵活,迅速在树干着爬动,将身体翻了过来,直面临渊伞。
在它没有往前跑的短短时间里,临渊伞已经逼近到它的眼前了。
穷奇穷途末路,没有选择,直接张开翅膀,奋力压下临渊伞。
哗啦一下,它的翅膀被整齐地割了下来。
带着鲜血的临渊伞,飞回谢春朝的手里。
他一手握住伞柄,往下一甩,将血迹甩掉。
穷奇干脆利落地抛弃掉了一双翅膀,它被谢春朝所伤,浑身散发着浑浊而又瘆人的黑色气息,赤红色的眼睛里,那愤怒和杀意化为实际存在的灵气,波涛汹涌地席卷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一手持伞,朝着黑雾挥去携带灵气的一击。
金色的灵气冲破了黑雾,但是穷奇用力拍打了一下爪子,黑雾便坚持住了。
一金一黑两道灵气凝固在他们的中间,互相对抗着。
灵气流的光朝四周照去,落在了观战的众人脸上,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的战斗方式。
确实是,百闻不如一见。
谢春朝笑了。
在他露出瑰丽的笑容的那一瞬间,喜好邪恶的穷奇,嗅到了不合时宜的邪气和恶意。
不等它防范,谢春朝的偷袭已经生效。
金色的花朵,顺着金色的灵气柱卷着往前生长。可惜,圣胎不管是什么形态,本质上就是灵气,它无法马上攻破对面的对抗,停在了黑雾的前面。
穷奇左右看着,提防花朵从两边出现。
毕竟谢春朝的身上散发出了邪恶的气息,一定是想到诡招偷袭它。
出乎预料,无尽夏花并没有选择迂回和偷袭的方式。它在短暂的停留后,金色的花朵瞬间染黑,化为了黑色的花束,吸收着穷奇的灵气,一下子冒长,疯狂生长,突破了黑雾的阻碍,直接来到了穷奇的面前,猛地往前咬,直接死死地缠住了它的脑袋。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玩小手段的时候,不玩小手段,这就是手段。”谢春朝得意地说出一段绕口的话,随后脑袋往旁边微微一点,脸上露出笑容,命令道,“杀了它。”
漆黑的无尽夏花从穷奇的脑袋开始吞噬,渐渐把它的全身裹紧。
谢春朝抬起手,随意往后一弹,操控着灵气,无尽夏花迅速收紧。
穷奇在花卉的中间,被勒到无法呼吸,血肉从花瓣的间隙中渗出。它不敢置信,艰难地想要伸出爪子,撕开这些花朵,然而它没有动弹的机会了。它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无动于衷的谢春朝,不甘心地说道:“凡人,应该……被我玩弄于手掌之中,惩罚好的,奖赏恶的,我并没有错,凡人的社会规则大多时候也是如此,你去问问,你去问问,他们就会告诉你,我的话都是真的。”
无尽夏花继续收紧,尖刺深入它的躯体。
“你想要什么?”神级异兽的身躯异于常物,虽然无尽夏花在绞杀它,但是显然地,并没有马上将它摧毁,“我真的知道三株树之珠在哪里,有很多,我全都给你……”
温述林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脚步上前,想要求谢春朝暂时放过它。
谢春朝微微摇头,一脸遗憾。
温述林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谢春朝不可能注意到自己,但仍旧会觉得,谢春朝的动作是在对他施加命令,而他,也就这样停下了脚步,不敢对谢春朝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谢春朝握住伞柄,慢慢抬起临渊伞,锐利的伞尖,隔着一段距离,指着穷奇的脑袋。
穷奇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它越是害怕,无尽夏花就收缩得更厉害。
血肉模糊的痛苦,都不及眼睛看到临渊铁上的光来得让人恐惧。
“你说你要惩罚好的,奖赏恶的,并且认为这是铁则。”谢春朝举起伞,对准它的命门,振振有词,“今天,我就来惩罚恶,贯彻善。你从前谋害好人的时候未曾心软,今日被我杀死也不必呼救。”
话音落,眨眼睛,其他人甚至没有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谢春朝的身体已经穿过了穷奇所在的位置,而穷奇,脑袋上直接开了一个伞柄大小的洞。
宜苏说过,临渊铁对于白幻之境和异兽来说,都是致命的武器,穷奇被临渊伞贯穿脑袋后,无法再维持身上的灵气。
无尽夏花找到机会,完全把它绞杀。
穷奇用最后一口气,转过了头,去看谢春朝。它的嘴里不断流出鲜血,比它那双红色的眼睛还要可怖。
谢春朝看结局已定,把临渊伞背回自己的身后,抬起头,去看被钉在树上的穷奇。
穷奇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明白了谢春朝的意志不可撼动,于是乎,它慢慢转过头,去看温述林。
温述林的心“咯噔”一跳,害怕会读心的野兽,在最后时刻说出他早就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穷奇没有说,它只是朝着温述林,深深地,在最后吸食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极恶之气,随后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脑袋一偏,就此没有了呼吸。
“回来吧。”谢春朝说道。
无尽夏花听到他的命令,立即松开穷奇的身体,从树的位置往上爬,来到了谢春朝的头顶,随后蜿蜒曲折往下,回到他的伞面。
穷奇的庞然身躯没有了无尽夏花的支撑,马上倒下了地面。
战斗完全结束,天际的光出现了。
“所有人都醒了吧。”谢春朝把捆着临渊伞的带子绑紧,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所有人,“我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若没有人有意见,我们该上路了。”
见证到了他的实力,众人无一敢对他的话有异议。
在阿初的怀里默默吐血而无法吱声的李乐回:“……”
其实,他有点不同意。
他们决定了马上上路,但是给所有人留下了一盏茶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阿初趁着这个时间,连忙给李乐回输灵气,以及给他吃各种灵丹,想要把他救回来。
“怎么会有你这种的人。”李乐回终于能说话了,第一个字开始,就是斥责阿初,“我用着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毫发无伤,连根头发都没有掉。你用我的身体,把我给整死了。”
李乐回知道自己的修为很低,但是他来到这里后,提心吊胆的经历不少,但还真的没有遇到致命的危机。
结果就那么一次,他不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差点就把自己害死了。
“抱歉。”阿初诚心诚意,觉得对不起他,“我忘记你的修为很低。”
“噗!”李乐回听到这句话,假装吐了一口血。
阿初被他吓到,连忙又喂了他好几颗丹药。
李乐回想着,反正太虚清宗好东西很多,而且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身份的样子,带着的灵丹妙药也绝非凡品,于是乎,阿初给,他就吃。
“别喂太多了。”谢春朝刚好路过,真是看笑了,“他的灵基太差了,丹药本身除了疗伤,还有增进功力的功能,他是无法承受突然增多的灵气的,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阿初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僵硬。
温述林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你如果连谢春朝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肩负起太虚清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