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兄。”李乐回看到他,朝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马上蹲下去,接住他的手,深情地看着他。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每当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想装自己真的是一只布娃娃。
“小乐兄。”谢春朝故意这样喊他。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李乐回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阿初听到李乐回又一次质疑自己,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他已经保证过很多次了,这点伤,死不了人的。
“不好说。”谢春朝这样回答他。
李乐回泫然欲泣。
比起可靠的阿初,他更相信满口胡言的谢春朝。
“但是我这里有一颗绝世妙药,你吃了马上就会好,给我一锭金子,卖给你。”谢春朝含情脉脉说道。
一锭金子可以买到多少好药,他说得太轻松了。
“一锭银子,可以吗?”李乐回深谙砍价的原理。
谢春朝忍俊不禁。
李乐回看着他的嘴角上扬的模样,突然开始死前说真话:“我其实,一直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来着。”
“这种事情,不瞎的人都知道。”谢春朝温柔道。
李乐回说:“半锭银子,卖给我吧。”
“哈哈哈哈。”谢春朝特别喜欢和他聊天。
阿初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锭金子,递给谢春朝,说道:“李师弟身上的伤是我害的,如果谢公子真的有能使他完好如初的丹药,我愿意买下。”
李乐回没有丝毫推辞的意思,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伸出一根手指,把金子退回给阿初。
阿初愣住。
“小乐兄乃是我的酒肉朋友,我怎么能弃他不顾,刚才要钱,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说完,谢春朝的手伸进乾坤袋里,开始找东西。
在附近的人都能听到里面一大堆破烂搅动的声音。
谢春朝费劲地找到了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丹药。他笑吟吟地问李乐回:“要我喂你吃药吗?”
李乐回诚实地说:“让别人喂我吧,在照顾人方面,我不太能信得过小谢兄你。”
谢春朝怒极,然后把丹药给了阿初。
李乐回躺在地面上,上半身在阿初的怀里,阿初拿起一旁的水壶,喂他吃药。
丹药入腹,李乐回神奇地觉得,灵气顺畅了,身体的疼痛在明显地消失。
“好厉害的药。”他慢慢从阿初的怀里起身,感慨道。
“当然厉害了。”谢春朝站起来,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原材料的价格就是一锭金子,那么昂贵,你说多有效。”
他明码实价。
阿初一愣。
“小谢兄!”李乐回一听自己吃下了一锭金子,马上一脸感动地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谁让我和你一见如故呢?”谢春朝还记得他们两人关系的设定。
李乐回泪眼汪汪,如果不是谢春朝不同意,他现在已经是他门派里面的弟子了。
“出发吧。”陆千山看到时间到了,其他人都准备好了,便来通知众人。
李乐回吃了谢春朝的丹药后,虽然身体不痛了,但是身体仍旧虚弱,阿初想了一下,选择背他。
有人看到了,马上跑过来,说道:“师兄,我来背他吧。”
李乐回暗中点头,他意识到阿初的身份不简单,他不敢让大人物背着他。
“无妨,你刚醒来,出发便可。”阿初拒绝了弟子的好意。
一群人便离开了这个足足呆了两天的地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谢春朝和穷奇刚结束了战斗,身体有所损伤,便在最后面,慢慢走着。
“小春。”宜苏担心地喊他的名字。
谢春朝朝他笑笑,让他安心,说道:“我没事,只是魂魄未稳的时候,一下子就跳起来,可能因此不太舒服。”
“我被你吓了一跳。”宜苏淡淡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太帅了吗?”不是谢春朝自吹自擂,他是经过无数人的验证,知道自己战斗的时候既帅气,又可靠。
“你的魂魄未稳,我本来准备好了保护你,结果你一蹦就起来了。”宜苏那时候想要阻止他,让他不要乱动,都来不及。
“和你们这些养在家里的花朵,没话说。”谢春朝冷哼,他是想要宜苏夸他,不是来责怪他鲁莽的。
“不能随便夸你,因为这会让你产生错误的感觉,下次还这样做。”宜苏知道他的性格和行为。
谢春朝笑了笑,就算他不夸他,他做事情就是这样的啊。
“对了。”谢春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宜苏看向他,果然还是这个位置好,看得清楚脸颊。
“我在魂魄乱飞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白金色头发的男人进入了你的身体里面。”谢春朝抿嘴看向他。
宜苏闻言,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手指点在脸颊上。
谢春朝模仿他的动作。
“我总不能以龙的形态出现吧,现场的人会被我挤得没有动弹的空间。”宜苏回答问题。
“所以那人是什么?”谢春朝明知故问。
“我。”宜苏言简意赅。
谢春朝默默地看着他。
“我和你说过了,我能变成人,你平常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宜苏不高兴了。
谢春朝笑了,脸凑过去蹭他。
宜苏一下子捧住他的脸,看向他的眼睛。
“在听在听。”谢春朝告诉他。
“当真?”
“真。”
“原谅你了。”尽管宜苏并不认为谢春朝说的话是真的。
谢春朝的重点是:“我没有看清楚你的脸。”
宜苏说:“画给你看。”
谢春朝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连忙像是小鸡啄米点头,说道:“好啊好啊。”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飞在空中,随意在路边折了一根小树枝,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起来。他画画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画好了,把树枝扔掉,原模原样地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指着地面,说道:“你看。”
谢春朝看了,随后告诉他:“这不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
宜苏发出思考的声音:“嗯……”
“小春,你不舒服吗?”看到他离队伍越来越远,陆千山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回头找他。
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胸口,开始卖惨:“我胸口疼,我脚没劲,我肚子饿。”
陆千山哭笑不得。
谢春朝看向他的脸。
“我背你。”陆千山果断在他面前蹲下。
谢春朝笑了,毫不犹豫地蹦了上去。
背谢春朝,乃是陆千山这些年来最大的磨难,不仅有他背的人在他的后背吃大饼,更有同样在他背上的宜苏,一看到他稍微偏头,就要伸出手,把他的脸推走,不给他往后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画画很丑。
宜苏:没有。
谢春朝[白眼]:你撒谎。
第94章 双病情
路途遥远,赶路无聊。
谢春朝趴在陆千山的后背上,左右转着脑袋。他这副安静不下来的模样,宜苏早就习以为常,但是陆千山刚认识他没有多久,因而直接笑出声,身体在震动。
谢春朝用力压住他的身体,因为他笑到身体在抖动,他趴着不舒服。
“按道理来说,你不小了。”陆千山说背上的人。
“我从未说过我年纪小。”他最多也就是在宜苏的面前,是毫无疑问的岁数小。
“就是说啊。”陆千山深以为然,“你这些年来,一定很努力吧。”
陆千山的话看似毫无逻辑,但是有一套道理的,谢春朝的年纪不小,却能保持这样的赤子之心,正是因为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中去,一心一意朝着一个目标前进,没有去关注太多身外事,所以才会保持着某些堪称是幼稚的思维。
“还好。”对于谢春朝来说,修炼和试炼就是他的生活。
“一定很辛苦的。”陆千山背着谢春朝,脚步稳稳地踩在上山的路上。
谢春朝探头想要看他,但是他稍微一动,就被宜苏的手给推了回去,而且还推到他的脸变形了,甚至差点要把手塞进他的嘴里。
啊,呸呸呸,这只小布娃娃有时候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被迫无奈,谢春朝只能继续趴在陆千山的后背,视线紧紧盯着宜苏,故意斜视他。
宜苏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他没错。
“要想修为始终赶在人的前面,那么就只能付出比平常人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陆千山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童年,“而努力,不过是能看得见的无足轻重的付出。因为奋发图强是加法,做了便能看得到。而勤勉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比如说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机会、比如说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比如说悠悠闲闲欣赏一朵云的余裕。人们看不见的,被去除掉的,是一种被隐藏的牺牲。”
陆千山能有此感悟,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父亲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家那一天,所说的话:“多少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被选中,是你的幸运。”
而你被选中的目的,便是舍弃一切去修行,成为这个纪元最强的人。
世界之大,能者泛泛,想要立于众人之上,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陆千山不后悔那一天被他们所选上,但是回顾自己的来时路,确实可惜自己失去得太多,而且永远无法回去了。
为何他的命运,是如此被推着往前走?
他和谢春朝真情实感地说出这番感想,是因为觉得谢春朝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不是想要找共鸣,而是想要宽慰一下谢春朝。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思考声。
每当如此,陆千山就要知道,他不会从谢春朝的嘴巴里,得到他想好了的答案。
“我还好。”谢春朝简单地回答道。
陆千山疑惑不解,但是因为已经被宜苏推到脸颊生疼了,所以他不敢再转过头,只是发出了明显疑问的声音。
“我没有正式修仙之前,在山下,每天都和小伙伴跑出去玩,确实挺开心的。”从他人的角度,谢春朝这一生颠沛流离,但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他每一阶段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每天去玩、去找食物,还有朋友在身边,无忧无虑,但是说实话,其实我有点空虚。”
才几岁的小孩,就已经发现,那其实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谢春朝那时候太小,而且他身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能改变他现状的条件。
直到他被薛晨渊带回了太清剑宗。
一开始,薛晨渊为了照顾他,同时也担心他接受不了严苛的训练,所以给予他的修炼任务适度,谢春朝完成后,仍然有许多休息的时间。
先提出要加大强度的人,是谢春朝。
“我开始修仙后,终于找到了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谢春朝的眼神坚定,从未有过痛苦和质疑,“我要越来越强,我要用尽我的心力,走到师父都未曾到达的高度,要不输于任何人。所以我从开始修炼以后,我便找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乐趣,无需再要什么。”
谢春朝和薛晨渊之间,是两个疯子的互相奔赴。
“去玩吗?确实好玩,但是我已经玩过了,也玩够了。”谢春朝从小,就不需要什么心理抚慰的东西。
陆千山背着他,步伐越来越沉重。
“生命是很珍贵的,人生只有一次,应当好好珍惜。”谢春朝才这个岁数,便已经明白了许多人要走到生命尽头,才能明白的道理,“若决定了开始奔跑,那就不应该在完全力竭之前停下来。”
他的人生每一阶段,都没有遗憾。
“真佩服你。”陆千山笑了,笑容苦涩,果然就和他预料的一样,谢春朝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谢春朝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宜苏发现他是真的长了一张聪明到有点狡猾的脸。
而谢春朝的内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样。
谢春朝找到机会,顺其自然地插入了新的话题:“陆大哥,你是无相星城的少主,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离得并不近,而且两个门派之间的修炼体系不相同,你怎么会和章叔叔关系那么好?”
最犀利的问题,用上最天真烂漫的语气。
谢春朝的伪装总是很容易骗到人,因为他本身就拥有太多的特质,这些特质甚至是矛盾的,他只需要发挥某一方面的性格,就能取信于人。
“不奇怪。”陆千山对于谢春朝的防备心并不高,也许认为谢春朝不可能发现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所以他此时觉得谢春朝只是和他闲聊,“其实我的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还不错,从前似乎是好友。”
“从前?”谢春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陆千山认为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谢春朝有心去打探,就会知道的,“后面他们因为一些事情闹了不愉快,所以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后面,在我还小的时候,章叔叔想要举办一个小小的擂台赛,参赛者只能是七岁以下的修仙者。我的父亲为了缓和与章叔叔的关系,便带我去了。”
话到此,他停顿了一下。
谢春朝认真听着。
“我赢了那一次的擂台赛,章叔叔款待完其他参赛者,就把他们送回家了,特意留下我。我们相处愉快,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有所修复,后面就经常邀请我过去做客了。”他简化了许多过程,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我的父亲曾经想过送我去太清剑宗,和薛前辈见一面,不过章叔叔不同意。他说,薛前辈已退出江湖,无意再见客,让我们不要再去打扰。”
“哦。”居然有人想来见薛晨渊的,他还以为薛晨渊的人缘不好。
陆千山笑了,再说一句实话:“我父亲想要带我见薛前辈,一个原因是,希望他收我为徒。”
“嘶。”谢春朝大吸气,那他岂不是差点无法成为薛晨渊的徒弟了?
“我父亲虽然不能和前辈见面,但似乎确实想办法把话送到了。我听父亲说,薛前辈回复道,他已老了,没有再收徒弟的想法了,结果过了两年,我就听说,章叔叔去找薛前辈的时候,他牵着你去接他来着。”
章柳肃和他的父亲聊天说起谢春朝的时候,描述对谢春朝的印象是:那个孩子吃了十串冰糖葫芦,晨渊给他买了一大包零嘴,晚上一起吃饭,一桌子的菜,半桌子都给那个孩子吃的,而章柳肃这个朋友,只有一菜一汤是为他准备的。
然后他就明白,薛晨渊说不收徒弟,其实就是没有看上他。
或者说,谢春朝的天赋之高,让他改变了心意。
“你,问得不是时候啊。”谢春朝深以为然,“我觉得他那一年特别寂寞来着,而且想要一个任劳任怨的小跑腿,你们说不定那时候去问,他就同意了。”
陆千山笑了,同时微微摇头。
上山的坡道变得越来越陡峭,同时,一阵风吹来,前方传来了金属特有的碰撞声音。
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这群刚遭遇灾难的修仙者提高警惕。
谢春朝让陆千山放他下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前面带路。”身为此次出门带队伍的人,陆千山必须为全部人负责任,在确定谢春朝站稳后,他在地面上使用法术,几个跳跃,就去了最前面的位置。
谢春朝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没有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宜苏飘浮在空中,已经准备好转身就撞到谢春朝的脸上了。
“我在想,真希望他不是什么坏人。”谢春朝虽然察觉到陆千山和章柳肃在联手规划着什么,但是他能判断,他们并不想谋害自己,而且并不是人品低劣之徒。只是,谢春朝明白,不是说一些人是好人,就不会算计,就不会为了利益而明争暗斗。
好人,也会通过牺牲别人通往高处。
而他,明显在他们的靶心左右。
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前面金铁交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刺耳的尖锐声音听得人耳膜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属在寸寸碰撞、碎裂和吼叫,冷冽而又瘆人,叫人生出一股窒息的绝望感。
他们胆战心惊,始终保持着警惕,往上攀爬。
到达响声处的路程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远,而他们一队人因为长时间的惶惶不安,还未遇到危险,就已经有力竭的感觉了。
谢春朝在后面,默默吃着丹药,想要尽快把身体里的不稳定感觉给暂时压制住。
宜苏看了颇为无奈,他是自从上一次遇到睚誉后,才发现谢春朝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丹药来压制身体伤痛的情况。
“别吃了。”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显然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的意思。
“我来帮你,把手给我。”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
“算了。”谢春朝拒绝了他,“你的魂魄也不见得有多稳定,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我没有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宜苏皱眉。
谢春朝准备再去倒出几颗丹药的时候,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和的灵气,从宜苏的身体里传到了谢春朝的手中,再进入他的身体。
谢春朝慢慢低下头,去看宜苏。
宜苏握紧他的手,将他扯向自己,强势而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我之间,命运与共。”
谢春朝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稍稍一抿嘴,做出可怜的模样,告诉他:“我的师父告诉我,要是遇到了不要求你给予回报的人,那就要小心了。”
“我需要你回报我的。”宜苏觉得他误会了。
“但是,是不是有点不对等?”谢春朝在质疑此事。
宜苏感觉他身体里的灵气开始正常运行了,才把气息停到,但是仍旧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人真是贫瘠,对我来说,不过是随便给了你一点灵气罢了,根本不足挂齿。”
谢春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作为回报,教导龙大人一个道理吧。”
宜苏在听。
“我们人有句话,叫做财不外露。”谢春朝教训他,“你总是把自己拥有的财宝暴露在人前,并且不吝于送给别人,很容易招惹来坏人,特别是贪心的坏人。”
比如说,向他要走所有临渊黑铁,甚至还把他封印了的许云璃。
比如说,向他要金要银,还要走他心脏的自己。
明明宜苏只要把自己拥有的财宝都捂住,他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你是贪心的坏人吗?”宜苏问他。
“毫无疑问。”谢春朝认为自己声名远播,“又贪又坏。”
宜苏闻言,直视他的眼睛,用那张潦草的脸笑了。
他不知道是不能了解谢春朝的话,还是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
还是说,他甘之如饴。
谢春朝很想直接询问他的想法,但是又怕宜苏回答他后,他自己无法应对面前的状况。
拯救谢春朝那无法处置的情感,是危机。
攀登到山腰位置后,阻拦视线的斜坡落在身后,他们终于又能看到那一座露出平顶的金塔了。
它的周围围绕着结界,拒绝着外人的靠近。
“这里的结界太多了,我们受其影响,不知要攀爬到何时。”有弟子感到气馁,“明明如果我们能飞的话,一下子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温述林在一旁听了,看向站在左边的阿初。
阿初背着李乐回,和他对上视线。
“拿出彤弓给我。”温述林要求道。
阿初一只手扶住李乐回的身体,一手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迅速拿出一把红色的弓,用力递给温述林。
温述林拿到神木制成的红弓后,用自己的法力凝聚成一支白色的箭。他以灵气箭搭在彤弓上,正对金色大塔,虚空发出一箭。
白箭离开长弓,直飞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因为好奇,所以走到了他的身边。
“破结界。”温述林回答他的问题,“正如其他人所说,这里的结界太多了,大荒之地尽是陷阱和危险,如果我们能直接飞过去,定能省下许多麻烦。彤弓乃是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长弓,蕴含极致的力量,我以彤弓发出白箭,不时,便可破掉空中结界。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我不知道能破几层。”
这里所蕴藏的结界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继续前进,然后静候白箭的威力生效。”
说完,温述林把彤弓往旁边一递,想要让阿初收起来。站在他旁边的谢春朝一听说这是神器,便两眼冒光,眼疾手快,就要去接。
温述林皱眉,稍微抬起手,闪过了他的手。
“师叔,我在这。”阿初的一只手抬高,收回彤弓。
谢春朝遗憾地撇嘴,不满地说道:“我一个穷酸门派的掌门,没有见过神器,想要观摩一下也不可以吗?”
太虚清宗那么小气。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大概觉得,那神器若是到了谢春朝的手里,有可能就此拿不回来了。
“太清剑宗穷酸吗?”李乐回好奇地转过头,想要问清楚这件事情,为将来自己择选门派准备条件。
“门派大,但是没有人又没有东西。”谢春朝心酸地说。
宜苏斜视他,如果能在门派的宝库里冒出一大块临渊黑铁,还叫做没有东西的话,那么其他门派就不是穷酸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那小谢兄刚出门,一定辛苦了。”李乐回感慨道。
“还行。”谢春朝没有亏待过自己,“师父的佩剑意外值钱,我卖了以后,生活过得不错。”
话音落,他的侧边传来了重物倒塌的声音。
众人低下头一看。
是温述林摔倒了,而且他的脚步没有任何障碍物,真的就是平地摔下去。
“啧,这也叫大道期修仙者。”谢春朝表示不屑,扬长而去。
他们到了山腰的位置,便来到了平坦的道路,无需再费劲地往上攀爬。
随着他们脚步的加快,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越来越响亮。
“要来了。”阿初提醒后面的人注意。
“我下来。”李乐回看着阿初走在最前面,后知后觉,这个人是带头冲锋的,自己跟在他的身边,岂不是险象环生。
阿初把他放了下来,随后想了想,说道:“你修为太低,不要离开我左右。”
李乐回抓狂,这里修为低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们小心谨慎地前进,不多会儿,就看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一幕。
大荒之地的所有一切都比他们平常接触得要大上两三倍,石头如此、树木如此,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人为干预,野蛮生长,多到密集,尤其是树木和树干挨近在一起,树叶密密麻麻,人若进去,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们除了沿着唯一出现的道路,没有其他前进的原因。
现在,出现在这唯一的通道前面的是,倒悬的刀光剑林。
万千巨大的冰冷玄铁就像是垂落的藤蔓,不知从何何挂上,反正全部挂在了空中,泛着寒意森森的金属刀剑之光映着太阳,不停地转动着,刺眼的光芒照在众人的眼睛上,让他们皱眉,不由得抬手挡住这些仿佛要刺破他们眼睛的光芒。
风一吹,铮铮鸣叫声响个不停,刃锋相触,杀气腾腾。
那些刀刃又大又密集,挂在一起,仿佛从天空垂到地面上。
谢春朝好奇刀光剑林的威力,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整块没有切开的大糕点。
糕点之大,需要用双手才能托住。
宜苏认为,谢春朝身上带的食物,就算他流落无人的岛屿,十年八年的,也饿不死他。
谢春朝心疼地摸了摸大糕点,随后一狠心,把糕点扔进刀光剑林。
大糕点一冲进去,里面就被互相撞击的刀刃给成了碎屑,全部掉在了地面上。
“不!糕点!!!”谢春朝崩溃地大叫,身体摇摇欲坠。
众人:“……”
不是你扔的吗?
“能不能走其他路?”阿初积极寻找解决办法。
陆千山从谢春朝的行为中找到了灵感,他拿出自己的干粮,放在手中,随后在上面施加结界,往刀光剑林旁边的茂盛树木扔过去。
“咔嚓。”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金属的声音,他的结界被破坏,干粮也自然被毁掉了。
“两边看似是树木,实际上,也是刀光剑林。”陆千山收回手。
“我飞上去看看。”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请示道。
温述林点头,同意了。
弟子的身体一转,飞身跃起往上。
大家在原地等着他的消息。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那名弟子既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的声响。就在阿初想要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滴水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仅是他,许多人都感觉脑袋湿湿的。
众人一起抬头,头顶的高处,血如小雨,不断往下流淌,落到他们的身上。
那名弟子的下场,已经明了了。
此处便是,刀光剑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喜欢和师父一起下山去接人,因为等人的时候,他会给我买零食。
宜苏:你有吃很多吗?
谢春朝:怎么会给小孩子吃很多零食呢?
第95章 危险品
血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淋漓洒下,其中一名弟子没有及时躲闪,被鲜红而又滚烫的液体从头淋下。他的脸被浸染,双眼的视线被染红,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接着往下滴落的血液,睁大眼睛,一脸可怖的表情,看向众人。
太虚清宗的队伍里面,原本应该有近一半的低修为弟子,走到现在,他们这些低修为的弟子死了一个又一个,剩下的人尽管一言不发,但是也能清楚地察觉到,鬼差的脚步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又一劫,攀登上高山,磨难却仿佛永无止境。不少低修为和心智不稳定的修仙者,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崩溃了。
完全不闪躲血液的弟子,心灵的堡垒早已坍塌,他的半身沾染着鲜血,双手抬到眼前,不断地去接上空流下来的血,发出了惊恐的尖鸣声。
他早就无法承受大荒之地的怪异,同伴的血不过是通往崩溃的一个契机。
弟子的脚步无力虚浮地往后一退,视线紧紧盯着满手的血,已经预知到自己的结局也会如此。
李乐回在前面,看着他一步步倒退,离巨大的摆动铁刀越来越近,不由得朝他伸出手,轻声哄道:“你的背后有点危险,先站稳,不要乱动,我现在慢慢地朝你走过去,把你拉回来。”
话音落,李乐回便如他所说的,脚步往前挪动,先伸出手,想要接近那名弟子。
任凭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弟子已经癫狂了。
“没有用的!都会死的!他们把我们带出来,就是让我们送死!大荒之地 ,处处都是未知,我们被带进来就是来送死。用我们的死亡,让他们找到破局之法!本来就是会死的啊!”他张大嘴巴,愤怒而又绝望,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听到他的一番话,纷纷沉默。
“好好好,你先过来,然后我们就下山,不往前走了。”李乐回还在哄他,双脚步步往前移。
弟子拼命摇头,继续往后退,不懂他为什么还不清醒,告诉他:“你忘了吗?就算我们决定独自离开,是无法凭借本事走过枫林群的。”
那里有迷药,还有巨大的蜘蛛,如果没有像谢春朝或者阿初之类的高手为他们开路,他们不可能离开的。
进退都是死。
在他们被组成队伍的时候,大部分人其实已经一步步走向奈何桥了。
李乐回看无法劝动他,只能悄悄加快步伐,想要趁他不备,把他给扯回来。
然而,那个弟子完全没有求生的意志了,他的身体在短暂的停滞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甩手,把李乐回的手掌打开,随后迅速往后退,进入刀光剑林之中。
“危险。”阿初说道,手中发出灵丝,一把缠住李乐回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李乐回被阿初扯得身体一转,没有办法看到身后弟子的模样,他只能听到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只有一次发出来的声音,因为下一瞬间,血便洒了满地。若不是阿初的速度快,他的后背也会被染红。
那些血,如同瘟疫,但凡接触,人的心灵防线就会崩溃。
那名弟子死之前所说的都是实话,太虚清宗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但真的被他说出口,掀开那张脆弱的薄纸后,不少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和太虚清宗的人比起来,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的人倒是镇定自若,他们不是被哄骗到来的,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强大的意志,不顾牺牲,只为完成任务。
阿初往怀里一看。
出乎意料,李乐回波澜不惊,他只是修为不高,不是傻子,太虚清宗的人要集合一队修为低的弟子带出门,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一看就知。所以能在这里能遇到谢春朝,他才会恨不得紧紧黏在他的身边。
死亡一线,看到了求生的希望。
“我来开路!”阿初果断地出声,事到如今,人心涣散,再任由其发展下去,别说大荒之地里的困难,内部之间的人心不齐,就足以使其溃败,既然如此,他必须破局。
温述林在一旁,并不阻止他的行为。
因为他们此行来,必须得到三株树之珠。
“等会你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走远了。”阿初找到机会,低下头,在李乐回的耳朵旁边快速说了一句话。
李乐回还没有来得及明白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阿初拔出了佩剑,大步往前走。
刀光剑林感受到了新的人在靠近他们,立刻吹来了一阵风,让巨大的杀人机器开始震动。巨刀和巨剑双面都是锋刃,互相撞击后,不管是多细小的东西进入,都会被削成肉泥。
阿初走到前面,提剑凝聚灵气,直接攻击,把一排的刀剑都击碎,打通成一条让人通过的道路。
后面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一阵更大的风吹来,让两边的刀剑荡起来的弧度越大,相互交错,仍旧可以残杀进来的人。
阿初没有犹豫,用同样的方式,把旁边一排金属也全部震碎。
他再把一排刀剑击碎,中间的通道应该就可以让人安全通过了。
众人才这样期盼着,天空的方向传来了轰隆一声。
“小心!”李乐回喊道。
头顶传来了震响,随后数量相同的巨大刀剑一垂而落,迅速填满了空缺的位置。
一把巨剑垂落下来的时候,就在阿初的面前。
明亮的危险剑身,照着他那张威严而又不悦的脸,
在他们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天空,还蕴藏着许多的巨型利器。
太虚清宗的几位弟子见状,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不行了,还是跑吧!”其中一个人不管不顾,干脆迈开脚步,加快速度往前跑,意图逃离刀光剑林。
“哐!”后方传来了巨响,众人马上转过头。
天空落下一把巨剑,直接把那个弟子的身体劈开了。
明亮的剑身染血,尸体倒在了一旁,死之前,连一句哀嚎都没有。
“啊啊啊啊!”有人彻底崩溃,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大喊着,那是绝望的声音,她的青筋突出,指甲彻底陷入了手掌的血肉之中。
“开路!”谢春朝抬起头,发现他们的头顶有剑光在闪。
一把又一把的巨剑,从他们的身后掉了下来,密密层层,把唯一的通道给堵死了。不仅如此,它们还在往前砸落,地面上的巨石被大剑的锋芒给削成了碎石,狂风大作,不多会儿,巨剑就要来到他们站立的地方了。
退路没有了,只能选择前进。
陆千山快速来到了阿初的身边,和他对视一眼。
两个神化期的天才,携手共进,将两排巨剑击碎,勉强打通了一条道路。
“跑!”阿初和陆千山作为探路的人,率先进入了通道。
时间紧迫,不由得人选择,其他人只能跟紧他们的脚步,进入了挂着处处都是致命陷阱的刀光剑林之中。
谢春朝站在侧边,故意等着所有人经过,落在最后面。
陆千山和阿初不断地开路,但是空缺的位置会从后面开始补剑,两个落在最后面的弟子只能看着自己跑不及,天空砸下的巨剑冲向自己的脑袋。
“不要停,继续往前跑。”谢春朝撑开临渊伞,身形一转,变换巨伞,挡在他们的头顶。
巨剑撞击大伞,临渊黑铁鸣叫一声。
“多谢谢公子!”他们留下一句话,匆匆往前跑。
轰隆一声响,在数量越来越多的刀剑攻势下,临渊伞上的变形法术被击破,恢复成原本的大小,飞回谢春朝的手中。
他收回自己的伞,撒腿就跑。
“稷泽禹山太阴险了。”谢春朝去过不少大荒之地,对于这片上古遗留下来的地方,略有了解,比如说之前的尸山,也是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但是之前的大荒之地,总会有一些平缓的安全地带,好歹能让人喘一口气,哪里像这里,简直就是走一步,就要你一条命。
“以前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宜苏倒是冷静。
除了头顶,两侧的巨剑被风推得冲向他们。
“啊啊啊啊!”后面的人又叫了起来。
谢春朝快步赶过去,握紧伞柄,挡在侧边,他的身体虽然和伞一起被巨剑推得往后退,但是起码是挡住了。
其他人为了不拖累他,跑得更快了。
“这样一看,最安全的还是宜苏山。”谢春朝看人跑了,用伞挡住身体,往前一跃,脱离险境。
“宜苏山。”宜苏看得出来他能应付刀光剑林,所以仍有心情和他闲聊,他稍微停顿后,告诉谢春朝,“其实也很危险的。”
“哪有。”看着一把巨剑袭来,谢春朝一脚踢向最后面弟子的屁股,把他往前蹿,躲过横切过来的一把剑,“那里分明是我去过最无害的大荒之地,我还在那里悠闲地散步。”
山清水秀,异兽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因为宜苏山里,最危险的就是我。”宜苏说。
谢春朝在应付那些巨剑的时候,抽空低下头,可笑的布娃娃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
“……”谢春朝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都忍住了,他真了不起。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刀光剑林的中间地带,所有人因为提着心脏往前跑,如今疲惫不堪。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风消失了,所有的巨剑停止了摆动。
每把巨剑和巨刀瞬间静止,锋刃没有规律地相对,看起来使人触目惊心,但幸好出现了可供人通过的间隙,如果敢钻进冰冷的金属中间,就能往前走。
所有人停在原地,当然不敢走了。
一旦真的进去了,万一有风在吹动,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会变成碎肉了。
“你去。”温述林指着一个低修为的弟子。
在入口处控诉的弟子说得没有错,温述林他们带着他出来,本来就是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但是他们既然已经进来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随便脱身,因为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没有了温述林他们的庇护,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唯一的期盼便是,自己会是幸运活到最后的人。
“是……”那个弟子回应道,声音都在抖。
李乐回看着这一路上,对他稍加照顾的弟子,想要阻止她,但是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去保护别人了。
那个弟子正准备小心地去通过刀剑之间的间隙的时候,谢春朝伸出了一只手,拦在她的面前。
她愣住。
“我先走。”谢春朝说道。
“但是……”她知道前面很危险。
“前面的路段,多亏你们几个门派探路,现在轮到我了。”谢春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完后,不等其他人的意见,先在自己的身上用上防御的法术,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体,在众人的视线中,进入到庞大刀剑的缝隙中。
他进入刀剑交织的地带后,锋芒互相照映。缝隙并不大,谢春朝要过去,脸就几乎要挨近冰凉的刀面,人本身对于利器的害怕,以及从入口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让一股寒意渗透他的四肢百骸。
谢春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把又一把的巨剑。
因他走动,动作免不了带起几根发丝飘起来,或者衣服的下摆划动,锋利的刀面与之接触,他扬起来的发丝就被切断,衣服的下摆出现了许多切口。
风不吹动,但是刀剑的摆放没有规则,就算成功通过两把刀剑的夹击,下一瞬间,可能第三把削铁如泥的刀剑就会拦在眼前,防不胜防。
很麻烦。
谢春朝就这样,一点点通过这个地方。
也许是看他至今没有事,后面的人才开始跟了上来。
随着前进的路段变长,谢春朝意外发现刀剑的数量在减少,缝隙也就变得越来越大,他越来越容易通过,到了后面,便只站在一片略微空旷的地方,等着后面的人过来。
“你要小心,这个地方很诡异。”宜苏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确实。”谢春朝同意宜苏的说法,“这里到底为什么如此危险?”
“嗯。”宜苏意味深长地拉长音,潦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他。
“虽然我不知道三株树之珠是什么。”宜苏收起笑容,“但是看来确实是了不得的宝物,不然不至于让这个地方变成这副模样。”
稷泽禹山是危机四伏、诡谲多变的形态,必然是为了保护在山里面的东西。
“你在高兴什么?”谢春朝捕捉到了他稍纵即逝的笑容。
“替你高兴,没有白来。”宜苏还不懂他的为人吗?若一个地方有稀世之宝,谢春朝一定会跑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什么白来不白来的,你忘记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这个了吗?”谢春朝伸出手,抓住它的尾巴,一下子把它提了起来。
他们来这里的最终目标,是得到宜苏的龙尾。
宜苏并没有制止他看上去没有礼貌的行为,而是就这个被他抓住的姿势,在空中滴滴转来转去,双手还保持抱着,环在身前的姿势。
“如果这一次我们可以顺利得到我的尾巴,我还有头颅、另外半身和心脏。”宜苏在和他分析,“我得到了尾巴,其余再得到任何一块身体的零件,就可以不用藏身于这具小布娃娃里面了。”
“啊——”谢春朝发出了不乐意的声音。
宜苏的尾巴被他提着,身体还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习以为常他整天发出一些怪声音。
“我不要啦,你不是这副模样,以后就不会天天和我在一起了。”谢春朝委屈地说着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话。宜苏的愿望就是凑齐自己的身体,他无比渴望摆脱这具布娃娃躯体的束缚,若有机会,必定会马上挣开。设身处地,他也一样。既然清楚现实,为什么还要说出此等荒谬的话语?
宜苏明显愣住。
谢春朝知道自己任性了,但这确实就是他的心里话,他提着宜苏,真的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布娃娃,随意晃了晃。
宜苏仔细思考了,才敢回复他的这句话:“我恢复了,也会陪着你的。”
谢春朝撇嘴,显然不信。
就在宜苏想要认真和他谈谈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谢春朝把宜苏放回肩膀的位置,一转头,便发现他们跟上来了。
“从这里开始,间隙越来越大了,趁没有风,我们走快点。”谢春朝擦了擦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个地方,总觉得毛毛的。”
“快走快走。”众人恨不得马上离开。
“那我继续在前面开路。”谢春朝担负起责任,“你们自己小心。”
众人朝他点头。
谢春朝快速往前跑。
在他们跑动的时候,风开始从侧边吹来了。但是幸好的是,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够开阔,巨刀与巨剑之间相隔甚远,微风根本无法将它们彻底吹起。安全是安全的,只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无法避免,他们的耳朵里都是细碎的“沙沙”声。
这番异响中,他们的背后,刀光剑林的中间,悄然走出了一双脚。
他走动的声音沉重,但是很好地用刀剑发出来的鸣叫声掩盖自己的动静,他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急速接近前面的一队人。
谢春朝的耳朵一动,听到了金属铮鸣声外,还有夹杂在中间的,明显和他们一行人节奏不一样的脚步声。
“吼!”重剑挥舞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不思考了,他凭借本能,抽出自己背着的临渊伞,一转身,便往后用力掷去。
他的黑伞无坚不摧,无端端投掷向背后的人,路经之处,两旁的人被吓到身体僵硬,不敢动一下。
“嘭!”他的伞如他设想的,和什么东西撞击上了。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往后面看去。
“我没事我没事。”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弟子看着众人用惊悚的眼神盯着自己,连忙摇手,表明自己的处境。
“快躲开!”有弟子朝他尖叫道。
最后面的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有问题了,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这一眼,就叫他瘫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背后站着一只奇异的巨大怪物,那只怪物比他大上两倍,整体的身体构造和人相似,长着一双脚,甚至穿着衣服,但是他的身体处处都插着坚硬的刀片,本应是手的位置,被两把尖锐的长剑代替,他的脑袋是被无数把剑插进去的圆球。
在刚刚,他已经朝在队伍最后面的人举起了手剑,就要劈开他的身体,结果谢春朝的伞直接捅向他的脑袋,把他震得往后一退,这才没有劈下去。
他并不是活物,会后退是因为被临渊伞撞击,而非受伤,如今双脚站稳了,手剑便继续朝坐在地面上的弟子挥过去。
谢春朝的手一翻,黑伞往下掉,在那位弟子的身体前面,自动打开了。
手剑劈在临渊伞上,临渊伞毫发无伤。
刀人用双剑反复朝着弟子砍下去,誓要把他的身体完全剥离开来。
弟子躲在临渊伞下,捂着脑袋,完全不敢动弹。
“你们先走。”谢春朝飞身跃起,一下子到了自己的伞前。他接住伞柄,一用力,就用伞尖抵住刀人的身体,用力把他往后推,一直推到刀剑林中。
巨型的刀剑在刀人的身上反复切割,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并没有伤他分毫。
趁谢春朝拖住敌人,他们快步跑了。
刀人看着眼前的人,不知疲倦地举起了手中剑,仿佛他生来的任务就是送眼前的人一个身体粉碎的结局。
在他们对峙的当下,风开始变大,刀剑摩擦的角度也变大了。
谢春朝咬住牙齿,尝试用无尽夏花把刀人死死捆在了一把剑上。
刀人看起来可怕,但是战斗力似乎不怎么样,他被无尽夏花捆住后,完全无法脱身,只是徒劳地举起手剑,试图砍杀谢春朝。
他的身体都是由刀和剑组成的,随着他的挣扎,无尽夏花在一点点被切断。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谢春朝百思不解,这些妖怪和陷阱究竟为何如此毒辣。他现在没有时间和这怪物纠缠了,确定他还有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挣脱无尽夏花的束缚后,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放弃对战,转身就跑。
刀人在他的身后扭动着身体,手剑徒劳地对着谢春朝的身体挥了挥。
当谢春朝追上前面的一队人,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刀光剑林。
“谢公子,你没事,太好了!”被他救了命的弟子喜极而泣。
“来得正好。”温述林终于察觉到了,在他们一行人中,最适合在前面带路和配合他们计划的人,分明就是谢春朝才对,“我们进森林前发射的白箭生效了,空中结界解开了,我们可以一下子飞过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终于可以靠近目的地了。
空中结界被解开,山林又一次震动。
这一次,由温述林带头,他们这里活下来的所有人,凌空飞起,直接奔向黄金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宜苏山里,最危险的东西就是我。
谢春朝:当真?那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恶龙咆哮,嗷呜——
宜苏:……想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