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苏:“……”
平生岂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爱好?
宜苏:你是不是屁股痒?
第46章 月下谈
旅人陆续登船,全程下来,需要花费掉时间不少。谢春朝在等待开船的时间里,直接推开了窗户,斜斜地站在那里,看外面的风景,顺便再剥一个橘子。
他此时仅是将所有的头发扒拉到了一边,绑着铜钱的法绳系在脖子的旁边,笑吟吟地往外看着,同时手不停,橘子瓣一片一片地放进嘴巴里。
关键他吃得也快,手和嘴根本不用休息。
宜苏坐在椅子上,正给他折乱扔的衣服,真是佩服了。
“你还挺会享受的。”之前谢春朝去买船上位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买了最好的,因而他们有独立的房间,里面还有桌子、椅子,位置也宽敞。
就算行船时间长,估计也不会太难受。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谢春朝践行自己的日常理念,“再说了,我上刀山下火海,那么辛苦地赚钱,不就是为了在想花钱的时候,就能随便花,我又不用存钱,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回太清剑宗。到时候,小龙你耕田你织布你做饭。”
刚帮他折好衣服的宜苏被气到,差点就想把他的衣服扔下凳子了,他的声音寒冷,干脆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谢春朝那恬静清丽的侧脸,问道:“我什么都做完了,你要做什么?”
“哎呀,在山里很多事情要做的啦。”
话是这样说,但是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做的事情。
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眼睛一斜,看到了宜苏的脸。
虽然他一直觉得宜苏现在的脸太小,五官太潦草了,很难辨别表情,但还是从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感觉到了不爽。
“噗。”谢春朝的手挡住嘴巴,笑了,眼睛狡猾地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事到如今,宜苏已经学会了直接问话,而不是凭借直觉暴跳如雷了。
尽管谢春朝这样的笑容,绝对就是在嘲笑他。
“你怎么默认就要跟我回家了?你这个跟屁虫。”
和谢春朝说话,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藏了陷阱。
宜苏无力地歪了脑袋,有点无助地想:从好的角度上想,同样是被套路,自己起码没有之前几个得罪他的那么惨。
“你以前也给小情人耕田织布和做饭吗?”谢春朝感兴趣地问。
“没有。”宜苏马上站了起来,他不仅要说没有,还必须要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休想劳役他。
“嘁。”谢春朝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凡人中,年纪不算小了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宜苏教训他。
“好吧,但是我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大家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做的。”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摆手,早就熟练地应付这些要他自立的话术。
宜苏皱眉,总觉得他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
“在我适应之前,你顺便今晚帮我洗了衣服吧。”谢春朝试探着说出过分的要求。
宜苏先说:“今天是可以,但是你真的得在好好学。”
他就这样信了谢春朝的鬼话。
谢春朝试探着点头。
“好吧。”宜苏正式答应了。
晚上,谢春朝在浴桶里泡澡的时候,宜苏在一旁的小木盆里,在给他洗衣服。
看着一个小布娃娃,起码外表是,在木盆里又跑又跳,提着他的衣服努力搓来搓去,谢春朝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水滴留在了脸颊。
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那么心虚的感觉。
其实同样的话术,他早就用来敷衍过他的师父了。但是师父是清楚他的为人,知道他说了不会做,但是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好认命,放弃和他争辩,甚至不想和他交流了,无奈地去做家务事。但是宜苏明显是相信了谢春朝的鬼话的,抱着他以后会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现在才在帮忙。最重要的是……
谢春朝,看着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在给你干活,你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谢春朝只好又抹了一把脸,发誓从今天开始,起码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少胡说八道。
“可以了。”宜苏顺便坐进木盆里,对谢春朝说,“你晚点用法术把水晾干吧。”
“好啊,好啊。”谢春朝支支吾吾。
宜苏听到他心虚的语气,震惊了,他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点点功夫都不想做?
谢春朝趴在木桶的边缘,看着宜苏的背影。
他给谢春朝洗完衣服后,便到了谢春朝给他安排的另一个小木盆,将衣服脱下后,走进去,也开始了泡澡。
谢春朝突然觉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宜苏背对着他,泡着热水,突然微微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谢春朝的心一咯噔。
“色魔。”宜苏把话还给他,然后继续转回头。
谢春朝被逗笑了,用手上的水去弹他,问道:“谁是色魔了?”
“我之前看你洗澡,你骂我是淫龙,现在你看我洗澡,不也一样是色魔。”宜苏一本正经地说。
“哇,我发现你特别小气啊,一句话都能记到现在。”谢春朝气笑,再用手里的水弹他,“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小的一点。”
宜苏反手,想要摸后背,依旧没有摸到,然后放弃了。
大概因为太心虚了,谢春朝洗完澡后,和宜苏说:“我也帮你洗衣服吧。”
宜苏看了过去,以为他终于开始学习了。
宜苏觉得那么小的布料,谢春朝不至于处理不好吧,随后他发现,谢春朝用的力气太大,再搓下去,他唯二衣服中的一件,就要被撕裂了。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宜苏告诉他。
“是吗?”谢春朝疑惑不解。
“可以了。”
这个可以,是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人派不上用场的地方。
宜苏换上另外一件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一脸郁闷的谢春朝,问他:“你之前是怎么处理脏衣服的?”
“我买了很多衣服,可以随便换,偶尔会用一些清洁的法术,偶尔会扔掉,偶尔会到城镇里,找专门处理衣服的地方,或者自己随便扔进水里泡一下,我就这样,几年都应付过来了。”
谢春朝看着在一旁系腰带的宜苏,眯起眼睛一笑,“但是我是第一次养东西。”
“是我养你。”宜苏真希望他看清楚现状。
谢春朝又开始哼哼唧唧。
就是不服气。
船行至夜晚,谢春朝打开窗户,一手揽着宜苏,一手往窗的边框一抓,轻而易举就出去,避开众人,飞到了船的顶部。
头顶的星河遍布,漆黑的海水蕴藏着黑暗与危险。
除了船上散发出来的光亮,此处仿佛再无生灵,殊不知海水波动,人的捕捉不到的生命,在其下冰冷的水中生活着。
“出来吹吹风,也很不错吧,星空也很漂亮。”谢春朝眯着眼睛笑了。
“是不错。”宜苏同意,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心血来潮,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宜苏小小的身体就要被挤走了,他问谢春朝:“你故意的吗?”
“你太不解风情了。”谢春朝对着他,抬起手,对着明亮的银河一划而过,花前月下,在说瞎话,“此情此景,有没有让你回想起自己还不是有复仇想法的毒夫的时候,拥有的纯洁心灵。”
“你在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宜苏暗暗发怒。
谢春朝被人威胁了,依然不准备放弃,他朝宜苏伸出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宜苏被他的手一压,半边身体动弹不得,他依旧皱眉,问谢春朝:“你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他吗?
“有没有让你想到和小情人独处时的甜蜜?”谢春朝贱兮兮地笑了。
“当然没有,而且下面都是人,这是哪门子的独处?”宜苏担心被他完全压倒。
“你好没有情调啊。”谢春朝改为和他艰难地十指紧扣,“这样呢?”
宜苏:“……”
寒冷的海风吹过。
宜苏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以前和小情人十指紧扣过吗?”
“没有,为什么?”
“这样呢?”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闻言,心酸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也太……
“你和谁这样牵过手吗?”宜苏拎起他的衣袖,抬起他作恶多端的手,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啊。”谢春朝即答。
宜苏抬起头,看向他。
“小时候,经常和在山下流浪的同伴一起,这样手牵手跑去抓蛐蛐,还一起向路人要食物来着。”毕竟他们都是流浪的小孩子嘛,“我被师父收养后,有空都会下山,就是去找朋友玩的。只是后面修行的功课越来越多,我去找他们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有一次下山,发现找不到他们了。一直给我们零嘴的老板告诉我,说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把他们带走了。因为地方离太清山很远,估计没有机会回来了,让他转告我,说道别了,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说是很多东西,不过都是流浪的小孩子收集到的漂亮石头、捡到了发亮的小晶石,还有凑钱买的零嘴。
谢春朝当时提着东西,茫然又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的心情。
“后面,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和这人世间的缘分,就这样一点一点分离。
因为朋友们都离开了,他后面就一心一意修炼了。
“我们还会一起洗澡呢。”谢春朝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
说是一起洗澡,不过是找到机会就全部人一起跳进水里去罢了。
“我洗澡的时候,海里也有很多鱼啊虾的。”宜苏不觉得很特殊。
“那很多海鲜看过你的身体了。”谢春朝如此说道。
宜苏无法接话。
谢春朝和他对视,眼睛弯弯。
“你很早就流浪了吗?”宜苏好奇。
“有意识以来,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总是拿脏乎乎的东西抹我的脸。”
“被欺负了。”宜苏说。
谢春朝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他们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护他,就只能这样。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谢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着宜苏靠了过去。
宜苏这一次有先见之明,完全坐稳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屿到处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个城镇。我用了化形术,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议,我们的长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谢春朝从未见过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规矩很多,但是偶尔狡黠地转动眼珠子的时候,让谢春朝觉得就像是照镜子。
“我和他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上前搭讪,第一天遇到他,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谢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苏的旁边,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那一次经历,至今难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点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谢春朝觉得好笑,有时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还是自己说话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儿子,原本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结果父母带着哥哥三岁出行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马贼。马贼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但还是觉得收获不够。于是,便把哥哥掳走了,要父母拿钱去赎。他的父母回到家,马上就凑够钱,在规定的时间,带着钱去赴约。结果,那队马贼好像之前和路过的镖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他的父母报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哥哥。”
宜苏看向谢春朝。
“我问他,我能见见他的父母吗?”谢春朝的笑容苦涩,“他说,两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疟疾,已离世。”
谢春朝当时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十分难过。
“我又问,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可以认出他的东西。”谢春朝迫切地追寻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真相,“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母说过,他的哥哥属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刻着兔子模样的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
太虚无飘渺了。
“我顺着他的话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贪财的马贼掠走,马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会拿走。再假如,那个小孩那么幸运,活了下去,他被人捡到,或者被路边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这个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验证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那个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顾,温文尔雅、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听说他的父母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女方才貌双全,性格温柔,是当地有名的美人,父亲世代从商,为人忠义仁厚,聪明又开朗。
他们在马贼的事件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大儿子,悬赏重金、雇佣能人。现在去城里的告示墙,还能找到泛黄的寻人榜文。
夫妻双方死之前,都在念着无缘再相见的儿子。
少年因为和谢春朝聊起了父母,第二天便去山里拜祭他们。
谢春朝和他一起去了,并且给那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的夫妻上香、烧纸钱。
少年和满脸络腮胡子的谢春朝说:“我觉得和侠士一见如故。”
谢春朝也这样觉得。
他问:“如果侠士有空,我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一段时间。”
“你去了吗?”宜苏突然问,打断他的话。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这时再想起十八岁那年遇到的人,确实有一些遗憾。
“当时我听说,在城里往西的方向,有一个里面的人都不死的村子。我真正的目的地是那个村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城里,不过是路过罢了。”那个城,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原本暂时停留几天,也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在拜祭完富商少爷的父母,在茶楼喝茶的时候,旁边坐着一桌修仙者。他们的目的地和我相同,并且目标是前去探查问题。如果不死的村民是邪祟,那就全部杀了。我不能让村民就这样死了,我要知道他们不死的秘密,为此,一定得在那群修仙者之前赶到。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了。”
谢春朝和少年打了招呼,便要离开。
性格冷淡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一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恋恋不舍,一路把他送到城门口。
谢春朝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那个镇子,发现不死的秘密,是有邪修将村民都做成了傀儡,内部被掏空,将魂魄强制留在身体里。”谢春朝颇为不屑,“如果要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用很快的速度,处理了那里的事情。”
“然后呢,往回走?”宜苏虽然问了问题,但其实不用谢春朝回答,他已经知道了后续。
“没有,我听说在更前面的地方,有别的镇子遇到了妖魔作怪,一开始有专门修仙的弟子去处理问题,后面去了两批人,都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就没有第三批弟子过去了。那里的人不得不写了悬赏令,加注大价钱,希望有修仙者愿意看在酬劳的份上,帮他们解决问题。”谢春朝停顿了一下,直白地说,“我去了。”
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因而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后面,他要去的地方更多了,而且都不会顺路绕回那个城里。
谢春朝莫名觉得,他和那个少年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城门口。
“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晚很像。”谢春朝笑着,搭在宜苏手背上的手抽走,指向天空。
宜苏莫名觉得手背空荡荡,随后,眼睛便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看向以前无聊的时候,便会一直望着的天空。
星空确实是漂亮的。
宜苏这样想着,视线就转向了谢春朝的脸。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在璀璨的星河下,更是连人都在发光。
“龙会飞吧!”谢春朝又问傻问题。
“当然了。”
“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没有一起在星空下翱翔,在更近的距离,看着星星?”谢春朝想想那幅画面,就觉得诗情画意。
“没有。”宜苏老实回答。
“原来如此,你们不喜欢晚上瞎逛,那一定在白天游过海面吧,海风吹来,一定很舒服。”谢春朝的双手放在身后,撑住身体,开始畅想。
“海风是很舒服,但是我和他没有一起飞在海面上。”
“这样啊。”谢春朝还在想办法给他挽留一丝尊严,“我觉得手牵手,在山里面漫步,也很好的。”
“漫步就漫步,你为什么要手牵手?”宜苏追问。
谢春朝:“……”
他仰望天空,难得沉默。
“你在想什么?”宜苏希望他说话。
谢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绑着铜钱的发绳往下滑落少许,他干脆直白地问:“那你到底和他做过什么?”
宜苏回忆了一下,告诉他:“在他受伤的时候,抓了鱼虾给他吃。”
谢春朝正准备嫌弃地转过头。
“有送东西,抓了几大把,我睡觉的地方放着的苍玉和金银。”宜苏继续说。
谢春朝闻言,马上转过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
态度大为不同。
“他们来宜苏山的目的不就是临渊黑铁吗?顺手带他去拿了。”
“咳。”谢春朝故意咳嗽,随后谨慎地问,“你能不能,也顺手给我一把金银,一把玉,最好还有一把临渊黑铁。”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可以啊。”宜苏一口气答应他。
谢春朝双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眼睛亮得比天上星还要夸张,他看着宜苏,眼神浓情蜜意、充满了炽热的情感。
“我早就说过了,等我凑齐了身体就给你,金银和苍玉没有问题,临渊黑铁已经全部没有了。”宜苏先说明这件事情。
“大爷的!那个姓许的小子那么贪心!”谢春朝怒极。
“是我同意他全部取走的。”宜苏解释。
“你还敢为他说话!”谢春朝恨不得提起宜苏,疯狂摇晃。
清醒一点!你们现在有仇!不用为他辩解,现在应该开始骂人。
“你想要,我知道那批临渊黑铁做成了什么。”宜苏可以给他提供线索。
“什么?”谢春朝先问。
“丧元剑、陨星剑、静寒剑、秋莲流星剑、残甲剑、诗情长忆剑,还有厌生剑,一共七把。”
谢春朝愣住。
“凌月仙门那个小子手里拿着的剑,就是来自宜苏山。”宜苏一看便知。
“你知道你说的六把剑,分别在启秀三剑还有望尘三剑六个人的手中吗?”谢春朝之所以愣住,就是因为上面的六把剑去向明确。
“不知道,但是不奇怪。”世界上有名的剑修,必然想要得到最珍贵的名剑。
“你知道这么一丁点的临渊黑铁都价值不菲吗?”谢春朝朝他比了一个手指甲的动作,“但是你把那么多的临渊黑铁都送给他了?”
“嗯。”宜苏承认。
“我快要疯了。”谢春朝的手指放在宜苏的面前,故意抖动着,“是人和龙之间对物品的价值完全不一样吗?”
在人,尤其是修仙者这里,临渊黑铁可是稀世珍宝中的稀世珍宝。
宜苏听到他新的问题,在沉默了两瞬后,决定诚实地告诉他:“不,在龙的这边,也许临渊黑铁的价值,比在人的那边,更珍贵。”
谢春朝目瞪口呆。
宜苏转过头,不和他对视。
“那你还给!!!”谢春朝的声音升调。
宜苏合上嘴巴。
“啊啊啊!你的脑子坏掉了,被情情爱爱挤烂了,我受不了了,你现在就去把东西要回来,然后分我一点。”
“傻的吗?”宜苏忍不住说话大声了。谢春朝能不能少说一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我不管,我也要,我也要!”谢春朝躺在船顶,开始撒泼打滚。
“别掉下去了。”宜苏一脸嫌弃,颇为无奈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身体。
“我就要一点!就一点!不贪心!”
“你真的很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的脑子被情情爱爱挤坏了。
宜苏: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这句话,我是有一点不同意的。
谢春朝:只是有一点啊……
宜苏:后面我发现了,是的。
第47章 要和好
谢春朝和宜苏坐在海船的顶部,沐浴着月光,吹着海风。谢春朝今晚穿着宝蓝色的长袍,满头青丝随意放在肩膀的一边,乍看美貌如花,一开口就是胡说八道。宜苏气得好几次跳起来,但是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只好从他的肩膀左边跑到了右边,然后又跳了下去,以动作来表达自己的焦躁不安。谢春朝看准时机,一把把他接住,抱进怀里。
宜苏瞬间安静了。
谢春朝完全想不通这一招为何对他如此有用处,乐得花枝乱颤。
宜苏憋屈地窝在他的怀里。
“真好啊,真好啊,美如画啊。”海船的甲板边上,有人看到了海船顶部的谢春朝,故而发出了如此感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当最下等的弟子,得普普通通的天分,还要苦哈哈地隐瞒来处,幸好这个地方美人可真是多啊,看多几眼,算是弥补我受伤的小心灵了。”
就在此人喃喃自语着大部分人根本就不会听得懂的烦恼的时候,在船顶上的谢春朝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立即低下头,望了过去。
两人对上了视线。
李乐回还在看着美人傻乐,笑了好一会,才发现谢春朝已经发现自己了。他立即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本来想要做一个抱歉的姿势,表示自己不是有意偷看的。
谢春朝对着他,言笑晏晏。
李乐回在他的笑容中,很快又忘乎所以了,正准备重新沉浸在美人的容貌中的时候,便看见谢春朝骤然收起笑容,一脸阴沉,并且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威胁意味十足。
李乐回很快就吓跑了。
“怎么了?”宜苏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突然的不对劲。
“看到太虚清宗的弟子了。”谢春朝之所以会有警告的动作,就是看出刚才在船板上盯着自己的人,穿着太虚清宗的宗服。原本还以为有可能是为他而来的,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就想要跟踪或者监视他,不至于这样直接暴露。
宜苏的眉头紧皱,往下扫视一眼。
“走了。”谢春朝觉得奇怪,“太虚清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再说吧。”宜苏和他说,“先回去。”
太虚清宗这个门派给他带来的阴影可谓是十分大。
“嗯。”谢春朝一手抱住宜苏,手一撑,直接从船顶跳了下去,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房间里。
一落地,谢春朝便把宜苏放回桌面上,随后转过身,把窗门关上。
谢春朝关好窗后,一回头,发现之前还在桌面上的宜苏现在飞在空中,而且就在他的脸旁边。
“吓我一跳。”谢春朝的身体往后一弹,碰了一下窗户。
“之前忘记问你了,你和太虚清宗有什么仇什么怨?”宜苏仍旧停在他的脸旁边,没有离开的打算。
“呵,之前不好奇,现在怎么才想起问了?”谢春朝挥手,让他让开。
宜苏飞向侧边。
谢春朝走回床边,坐下后,开始脱鞋子。
宜苏跟在他的后面,落到他的大腿上。
“淫龙。”谢春朝说他,然后开始脱外袍。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现在身上明明就还有衣服?”宜苏是真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他第一次骂他是淫龙,是因为他脱光了衣服在洗澡,现在他穿着衣服,自己在旁边,为什么也要这样骂他?
“你是真的一点情趣都没有。”谢春朝摇手指。
宜苏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谢春朝故意把外袍留在手间,营造出要脱不脱的氛围,随后双手放在床板上,微微斜坐,眉眼一弯,和宜苏对视,在只有一根蜡烛的照映下,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故意黏黏糊糊地开口道:“不觉得这样,比脱多了,更有诱惑力吗?”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抬手,摸着下巴,略加思考,转身就走。
“喂喂喂。”谢春朝连忙动作快速地把外袍脱了,开口挽留他,说道:“你不是还想要和我聊天的吗?”
“聊什么?”宜苏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吧?”谢春朝大为震惊,“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敌对太虚清宗,没有过多久你就不记得了吗?你被什么吸引走心神了啊?”
“哦。”宜苏转身走了回去。
谢春朝在床上躺好了。
宜苏好像确实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他看到谢春朝躺在床上,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帮他盖好被子,而不是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
“我和太虚清宗里面的人,说实话,目前为止并没有太多的正面冲突。”谢春朝得先承认这件事情。
“他们光是存在本身,就很惹人讨厌。”宜苏这样说着,飞到了谢春朝的胸口上,抓起被子,往上一扯,给他完全盖好了被子。他落下的时候,顺手帮粘在谢春朝脸上的头发拨开了。
谢春朝:“……”
他的师父都没有对他做过那么贴心的动作。
宜苏打量他一眼,最后满意地飞到他的枕头旁边,找到自己今晚的位置。
谢春朝侧身躺着,看着宜苏。
他发现宜苏对于凡人的情感理解一向很简单,而且好像无法复杂地理解。
“我的师父,十来岁的时候,是道上一骑绝尘的天才。”谢春朝似乎明白,不管他和宜苏说什么,他都是听过便算,不会去追究。
“就像你一样?”按照他听到过的只言片语,谢春朝不是十六岁就出名了吗?
“还有点不一样。”谢春朝说道,“其实道上的很多人,尤其是大门派,并不承认我的才能,不过觉得我凭借一些小手段,蛮横至今罢了。”
按照宜苏这段时间的观察,谢春朝是天赋超然,同时,小手段也是真的多。
“但是师父十几岁的时候,全道人都心服口服,没有人怀疑过他将来的成就。”
“嗯。”这一点,倒是和许云璃很像,不过有一个不同之处。五千年前,太虚清宗还不是道中第一大门派,但也名列前茅。有大门派作为背书,所以才会有更多的人折服于此。
一个资源充足的门派,是一个天才可以充分发展的大方向保证。
“被毁了。”谢春朝以轻轻的三个字,悲伤地概括薛晨渊的经历。
宜苏从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如此浓郁的情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在等着某个时机,把薛晨渊曾经承受的屈辱,都还给应该得到惩罚的人。
宜苏不说话。
“你能理解吗?”谢春朝问道。
“潜龙在渊,飞龙在天。”四千年来,他起码懂得什么叫作蛰伏。
“长生不老,但求仙缘。”谢春朝笑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点了一下宜苏的心脏部位,随后往嘴里一塞,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
“我说你啊。”宜苏颇为无奈,“能不能不要整天都惦记着把我吃掉?”
谢春朝闻言,就要激动地坐起来,说道:“不是你说要给我吃的吗?”
岂有此理,自己给予的权利,还不让他提。
宜苏眼疾手快,飞起来,在他的额头上用力一按。
谢春朝马上不受控制地摔回被子里。
“说是说了,但是不要到处嚷嚷。”宜苏无奈地说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如果遇到了其他神级异兽,再听到你对我这种话,我很难解释。”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这是你的诺言。”谢春朝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指着他抖啊抖。
很害怕此龙出尔反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宜苏强调,“但是这件事情就少说吧,再说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交易?你想要我的心脏,是为我找到许云璃的转世。替我找到身体的报酬是苍玉和金银。我不得不说,找身体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但是找许云璃的转世,你毫无线索和进度。”
谢春朝抓了抓脸。
他还真的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嗯?”宜苏又用那种重重的声调。
“我会想想办法的。”谢春朝的指甲还在脸上刮来刮去,看上去,并没有想到任何有用的办法。
“所以。”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胖胖、圆圆又短短的手指直接戳到他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在你想到办法之前,不许再整天提要吃掉我。”
“过过嘴瘾也不行吗?”谢春朝有意见。
他虽然是这个年纪了,但是和人长久相处的经验寥寥无几,若要套他和师父之间的交流方式,那就是撒泼打滚和被压制批评。
“听清楚我的话,说的是整天。”
“那我也没有整天说啊。”谢春朝觉得他才是该注意听人讲话的那一个。
“不许。”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和他咬文嚼字。
“哼!”谢春朝翻身,背对着他。
宜苏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了。
谢春朝转了身,不算大的被子被他一卷,立刻露出了身体。
宜苏帮他扯好。
谢春朝感受到他的动作,又转过头去看他。
宜苏就想知道,他又能说出什么话。
“是我不对。”他道歉也说得十分嚣张。
宜苏的眼角一抽一抽,然后说道:“睡吧。”
“唔。”谢春朝闹脾气。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宜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猜到他的想法了。
“你要说,原谅我。”谢春朝要求道,一方面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但是一方面又想要从宜苏那里得到和解,“不然明天早上睡醒了,要说什么嘛。”
“好吧。”宜苏无奈地飞到他的胸口,看向谢春朝的眼睛,“无须在意,所以你睡吧。”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将被子打开。
“你睡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宜苏无奈地转过头,去桌子旁边,将蜡烛吹灭。
宜苏暂时落在桌面上,周围都是浓郁的黑暗。
“在你那里,只有小孩子需要和人睡在一起吗?”漆黑的夜色中,传来了谢春朝含笑的揶揄话语。
宜苏迅速转过头。
不过蜡烛灭了,是看不到什么了。
“我睡了。”
“早就叫你睡了。”
宜苏留在桌子上的时间略久。
“龙呢?”恶人又在叫嚷。
宜苏叹了一口气,飞回原来的位置。
谢春朝这才乖乖睡觉。
睡前及时和好的好处便是,第二天醒来就不用保持别扭的情绪。
谢春朝用饭的时候,一如既往,吃得非常满足。
“口腹之欲。”宜苏挑眉。
“人最基本的欲望,就是食欲。”谢春朝笑眯眯地往嘴里塞食物,“小龙你不会懂的啦。”
宜苏哼笑了一声。
“你有特别想吃过什么食物吗?”谢春朝在想要不要给他准备一点爱吃的。
宜苏回答他:“有。”
“我买给你。”谢春朝认真地点头,他很大方的。
宜苏和他对视。
谢春朝摆出认真的表情。
“算了吧。”宜苏在桌面上坐下,转过脑袋。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要吃人吧!”谢春朝直觉敏锐。
“你吵得我耳朵疼。”宜苏说他。
“哇,你的耳朵……话说,你居然有耳朵?”
宜苏:“……”
他的手在蠢蠢欲动。
“哈哈哈哈。”谢春朝如此笑着,又把食物放进嘴里,一块白鲜嫩美的鱼肉,放进软体的舌头上,稍微一卷,进入口腔。味蕾尝到了味道,洁白的牙齿咬了下去,一下又一下,食物在人的嘴巴里变成无害的模样,随后被吞进肚子里。
宜苏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东西。
谢春朝忙着吃东西,虽然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过想起宜苏本来就很少眨眼睛,而且可以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这样联系起来,这副姿态,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海船行了十天,终于靠岸。
谢春朝不想挤在人群中,所以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才戴上斗笠,带着宜苏下船。
因为人少,他在下阶梯的时候,立刻就注意到有人故意跟踪他。
他猝不及防地回头,往后一扫视。
虽然说留在船上的人少了许多,但是光是他的身后,就有十来人了,这些人中,有普通人,有修仙者,一半的人都隐藏自己的面容和身形,所以无法确定他们的视线是看向何处。
“怎么下船了都没有人喊,睡过头了。”其中,还有一道咋咋唬唬的声音。
李乐回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一撞上谢春朝的视线,立刻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被威胁了的事情,脚步立刻顿住,大气不敢出。
他站着不动,就被后面持续往前走的人撞到了。
“不要停在这里啊!”后面的人暴躁地埋怨道。
“不好意思。”李乐回连忙重新迈开脚步,想要加速走过谢春朝,只是在来到他的身边时,仍旧是忍不住转过头,再看他一眼。
谢春朝嘴角上扬,但是眼神冰冷。
李乐回被吓得跑得更快了,甚至差点直接从阶梯上滑下去。
“是他吗?”宜苏问。
“不好说。”谢春朝回答。
后面的人陆续从他的另一边路过,谢春朝不想挡住后面的行人,因而加快速度,离开了台阶。
港口处十分热闹。
谢春朝戴着斗笠,一手往下扶,调整角度,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就在他快步往前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摊子,眼睛一瞥,随后停了下来。
宜苏疑惑地抬眼看他。
“公子,来看看布娃娃。”店主兴奋地招呼道。
谢春朝马上低下头,用手比划着旁边的小衣服。
店主这才发现他的肩膀上已经有一只布娃娃了,连忙介绍道:“我们这里还有配套的小鞋子,发冠和钗子。”
谢春朝扫视一眼,看上去十分满意。
“只要是这个尺寸的,全都包起来吧。”谢春朝从乾坤袋里套出了宜苏的另一套衣服,豪爽道。
店主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客户,喜不自禁。
不一会儿,谢春朝就拎着一个小包袱走了。
“小龙,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谢春朝和他说。
“这是几吗?”明明是几十套。
谢春朝知道的,他笑着说:“我对你真好。”
“这种话,不应该本人说。”
“那你倒是说啊。”
宜苏闭上嘴巴。
“坏龙。”谢春朝想要歪头去撞他,结果是斗笠的帽檐先到,差点把他撞下去了。
“这根本就是损失费。”宜苏说他。
“嘿嘿。”
就在一人一龙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港口的另一边,突然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巨大震声。
不等谢春朝缓过来,便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他的后面往前跑,跑向声音传出来的声音。
“挖出来!”
“终于挖出来了!”
人群跑得太快太急,差点把谢春朝碰倒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闪到了边上,让出了一条路。
和他有一样遭遇的人不少,他们都自觉避让激动的当地居民。
宜苏不快地问谢春朝:“你没事吧?”
“没事,没有撞到我,但是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挖出什么了?那么激动。”
“你觉得是什么?”宜苏搭腔。
“这里是海边嘛,挖出……”谢春朝根据这两个关键词,只能想到一个答案,“海鲜?”
宜苏真希望他的脑子里少点吃的。
“不是海鲜。”站在谢春朝前面,只能听到他和宜苏说话声音的一个人接话,“前段时间,有人在港口的旁边挖土,本来是想要挖些蚯蚓的。但是突然地,挖出了一根像是白色的灵芝头。灵芝很值钱,所以他就继续挖,结果挖了一早上,都没有挖到根。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一起帮忙,又挖了半天,还是没有挖到根。”
“那么大的灵芝啊。”谢春朝发出毫无意义的感慨。
“可不是嘛,挖了十天了。”
这样一说,刚好就是他们上船的那一天开始挖的。
“这件事情,已经传遍我们这个地方了。这期间,不知道多少人加入了,还是没有挖到底。现在看来,是终于挖到了吧。”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
“去看看?”谢春朝喜欢凑热闹。
宜苏点头。
谢春朝说要去哪里,他根本就没有拒绝过。
谢春朝立即顺着刚才到人群跑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港口的一个地方,挤都挤不进去。
谢春朝一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极香的肉味。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一种……激发人从心底里的食欲的强烈诱惑味道。
“好大!”
“好大啊!”
“我的天啊!那么大的灵芝!”
人群的中心先是赞叹不已。
后面的,最中心的声音渐渐变得惶恐不安,有人说:“你们看啊!快看啊!那灵芝会动!”
“你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在动!你们认真看!”
“我看到了……”
“是吧,你终于看到了!”
“那肉上面,有一双耳朵啊!”
话音落,中心传来了轰然一声。
紧接着,里面的人被吓到往外跑,外面的人因为好奇,更想挤进去。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灵芝,有耳朵,会动,肉香。”谢春朝把关键词提取,一样东西的名称呼之欲出。
“太岁。”宜苏确定道。
“闪开!闪开!通通闪开!”谢春朝用比周围的人都大的声音大喊大叫。
宜苏捂住了耳朵,因为近距离被谢春朝的声音攻击,耳朵差点嗡嗡作响。
“道长来了!快点闪开!让道长过去看看情况!再不闪开,就用符纸给你们下咒了,闪开!”
人群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让出了一条路。
谢春朝一边往前走,一边解开斗笠下面的带子。
当他走到深坑的时候,正好把斗笠拿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今日穿了素色的丝绸长衫,袖口绣着清雅的兰草花纹。长衫外面再套了一件玄蓝色的半臂外搭,绑好了有纹理辫子落在衣袍的后面,头发末端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作为发绳装饰的两枚铜钱晃晃悠悠。
谢春朝蹲在深坑的旁边,往下望去。
就和他猜想的一样,深坑的里面,有一团有年轮纹路的烂肉,白如脂肪,看上去黏腻有弹性。它静静在地底,偶尔抖动,露出两旁像是耳朵一样的东西。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团巨肉的旁边,还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吵?
宜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第48章 旧尸体
“哪里来的棺材?”
“谁家没有经过同意,在这里偷埋棺材?”
“私埋棺材是大罪啊!”
“别疯了,最近根本就没有人死。”
“这看上去,不是普通的棺材样式。”站在坑旁边的人发现了问题,随后再看向对面如花似玉的谢春朝,问道,“你是谁?”
谢春朝本来正严肃地往下打量着那一块烂肉和莫名其妙的棺材。一听到诸如此类的问题,马上就掏出了乾坤袋里的黄色道袍和被压扁了的帽子。袍一穿,帽子一戴,他就自觉回答了问题,不再多加理会。
宜苏被他随意套上的外袍蒙了一下脑袋,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就发现谢春朝又穿上了这让他觉得不顺心的服装。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何对这套丑衣服情有独钟的时候,对面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哦,原来是道长啊。”众人没有问题了。
这就是打扮的重要性。
宜苏沉默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里挖过土?”谢春朝抬头问。
听到他的问题,在场的人互相对视,然后一同询问,互相确定,末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里面,举起来一只又一只的手。
手臂密密麻麻。
“呵。”谢春朝无奈地笑了。
听上去很命苦的样子。
“你们这个地方的人,又勤劳,又热心肠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没有半点夸奖的意思。
人群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欲哭无泪。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谢春朝给他们一个自己接近真相的机会。
“灵芝吧。”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才会开始挖洞。尽管现在看来,这一团肉必然不是普通的灵芝,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
“差不多。”谢春朝站了起来,柔顺的衣摆落下,同时不再打哑谜,直接把答案告诉众人,“这玩意的别名,就是肉灵芝。”
“肉灵芝……”在场的不少人重复这三个字。
直到有一个人先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不就是太岁吗?”
谢春朝点了点头,还算是比较欣慰,起码有人反应过来了。
“太岁头上不能动土的!”
“怎么办,我挖了!”
“我更糟糕,我在这里挖了五天了。”
“我六天。”
“我今早就不应该来凑热闹!”
现场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和争吵中,但是不管他们如何自责,或者追寻事故开始的源头,事实既定,他们犯了大忌,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谢春朝发现在他短暂地被附近的人群吸引走心神的时间里,肉灵芝和那口棺材之间的距离似乎缩小了。他的脑袋稍微一摆,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肉灵芝和棺材离得又近了一些。
肉灵芝的表面光滑,细腻白嫩,泛着一种白玉特有的光芒。他是一块肉,但是表面却毫无纹路,肌理之下流淌着彩光,仿佛是阳光下的温泉之光的折射。一阵风吹来,将上面妖异的香味也带了出来。
“咕。”人本能地被影响,产生了饥饿的感觉。
因为心里头的烦躁不安,人群中的吵闹声更大了。
谢春朝察觉到了问题,稍稍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人群陷入混乱的时候,很难凭借一个手势,便使人冷静下来。
谢春朝想了一想,手指一动,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灵丝从他的指尖冒出,自所有的背后往上缠,随后,就像是一只手掌,捂住了他们的嘴巴。
人们发现自己不能开口说话,显得更加慌张,想要跑走。但是谢春朝早就有所预备,把他们的手脚也一起绑住了。
万籁俱寂。
在现场极度的安静情况下,接下来的半点声音,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咕叽。”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众人分辨不清楚这是什么声音,像是肚子在叫的响声,或者是喉咙里涌动的液体。
总而言之,叫人不安。
人的潜意识里储存着对各种不详之物的预感。
“机会难得,本道长就给你们演示一下,遇到太岁以后,该怎么处理吧。”谢春朝笑着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虽然同样肤如凝脂,但是纹理规整,线条流畅,就是尾指的指甲剪得稍微有点多了。
他穿着不合身又可笑的道袍,衣料皱皱巴巴地垂落,若是看打扮,便是落寞的穷道士。但是若将视线稍微往上挪,他那张春华秋实的华美脸庞,便将一件潦草到了极点的外袍,衬托成了别有味道的打扮。
他对面的人看傻眼了,一时没有去注意他手上的动作。
谢春朝将众多的灵丝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众人肉眼可见的一条黑色长鞭。
“你喜欢黑色,还是金色?”谢春朝笑着问肩膀上的宜苏的意见。
宜苏发现了,他的灵气有两种模式,黑色的偏攻击力,金色的偏控制力。
“我没有偏好。”宜苏回答他。
“那就这样吧。”谢春朝决定好了,手一动,鞭子就在手中随意一挥,扬了起来。
他收起带笑的表情,柔美的脸上出现了冷若冰霜且残酷的神色。
谢春朝已经看准了自己的目标,手腕一动发力,黑色的鞭子便如同灵蛇游动摆尾,迅速抽出,呼啸声划破了空气的寂静,黑色的残影留在了空中。
随后,鞭子往下,直接抽打那团白色的烂肉。
鞭子在散发完第一次的攻击后,马上就往回弹了回来。
“咕叽。”肉灵芝继续发出了声音,似乎是在请求和解。
谢春朝并没有理会它发出来的声音,而是继续拧着手臂,长鞭比起之前的速度更快更狠地落下。
众人被他定住了身形,只能静默地数着鞭打的数量。
一、二、三、四……三十。
鞭打到了这个数量,太岁光滑的表面终于被撕裂开,烂肉化为可以流动的固体,从表面滑下去,发出了更加诱人的味道。
“咕噜。”在场的人在吞咽口水。
如果他们不是无法动弹,也许会有人忍不住直接跳下神秘的深坑,直接抢食太岁肉。
“哦~”谢春朝可以感受到,这就是太岁对他的反击。
可惜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越是想要叫他妥协的,越不可能得逞。
谢春朝稍微调整自己的姿势,为了更好地使用力道,继续鞭打在深坑里的肉灵芝。
太岁似乎明白自己无法左右谢春朝的意志,便快速地放弃了。
一百次打鞭打完毕。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扬,手中的鞭子化为灵蛇,飞向后面。
站在他后面的人们害怕被伤害,吓得闭上了眼睛。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那些人才敢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灵丝全部解开,化为散开的蒲公英,随风而去。
谢春朝同时解开了对其他人的束缚。
其他人能动了,部分人惊恐地转身跑掉了,而其他人,自然是好奇地涌去深坑的那边探查情况。
因为一下子冲过来的人太多,后面的人撞向前面的人,有人差点要因此摔进去,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放在那人的腰间,将他拦下。
被谢春朝救下的人扶住他滑溜溜的袖子,马上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宜苏对上那人的眼神,发现他被迷得不轻了。
“你们快看!”有人指着深坑。
被谢春朝鞭打了一百次的肉灵芝完全烂成了一团,铺在了地面上。它依旧白嫩,肉质鲜美,不过这一次散发出了严重的恶臭味道。
“咳咳。”众人厌恶地掩盖鼻子,不想吸入一点这种仿佛死老鼠在木板夹缝间藏了四个月的味道。
“恼羞成怒了。”宜苏评判太岁如今的行为。
之前的肉香是一种求和的信号,现在则相反,换成凡人的表达方式,大概就是在破口大骂。
“骂我的意思吗?”谢春朝可怜巴巴地看着宜苏。
本事不如人,怎么能骂人呢?
宜苏和他对视,肯定地重重点头。
还是骂得很脏那种。
谢春朝听完旁边神级异兽的翻译,马上微微低下头,整张脸陷入阴影之中,嘴角高高上扬,露出了阴险狡诈的表情,眼中闪着寒光。
原本陷入他美貌的幻梦中的路人脚步一退,被吓到和他拉开距离。
谢春朝的手腕一转,手指探入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纸。
肉灵芝感受到了符纸上的灵气,惊慌失措地在深坑里疯狂蠕动。肉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鼓动,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空心泡,可惜的是,很快就消平了。
谢春朝的左手在符纸上一擦,符纸立即烧了起来。
“这可是珍贵的烈火符,好好享受吧。”谢春朝说完,手指一松,随意而又残酷地把符纸扔了下去。
火焰往下俯冲,肉灵芝终于发现大事不妙,涌动的肉水,完全渗入了大地。
它们跑的速度不够快,留下的部分被落下来的火焰灼烧。白肉在火焰中发出了尖锐的“咕咕”声音,火焰涌动,没有下一瞬间的生机,马上被烧焦,成为灰烬,被风一吹,落到了深坑的边缘。
“挖到太岁后,不要接近,用鞭子抽打一百次,它自然会逃走。”谢春朝告诉围观的人,如果还有此类事件,该怎么解决,随后,他稍微沉腰,双脚一用力,直接就跳进了坑里。
围观群众被他的行为惊到发出各种奇怪的大叫,随后更多的人聚集过来,齐齐围观。
太岁已跑,下面就只剩下一口棺材了。
谢春朝的目标自然就是它。
他毫无顾忌,直接上手,准备打开棺材板。
“等等。”宜苏服气了,这个人怎么捡到棺材就想要打开。
“里面没有生的气息。”谢春朝也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自然是确定里面的东西不可能伤害到他,所以才会单刀直入,寻找真相。
“话虽如此。”宜苏皱眉,总有一种不应该打开棺材的直觉。
只是宜苏暂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忌惮一口小小的棺材,而他不能马上有力地阻止谢春朝,那么后果自然就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春朝把棺材板一下子撬开,并且从一边往上抬。
刹那间,无数的金幡从棺材板的里面一泻而下。
谢春朝往里面一看,随后露出了乏味的表情。
棺材里面只有一具普通不过的尸体。
说是普通,是因为谢春朝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气息。
但是他的打扮可一点都不普通。他的长相清隽,脸色苍白,光看状态,似乎死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他的身上穿着稀有的白色绸缎衣服,额间嵌着玉纹,双手结印,放在肚子的位置,尸身完整,气息平和无害。
棺材板内部装饰着数之不尽的金幡,幡布随着微风一荡,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谢春朝看了他的脸一眼,莫名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敬畏之心。
他说道:“失礼了。”
随后,谢春朝一只手继续扶着棺材板,一只手小心地探进棺材里,摸着他的寿衣。
“小龙。”谢春朝收回手,发现了问题。
“嗯?”宜苏对他的呼唤,必然会回应。
“好奇怪的布料,我是第一次见。”谢春朝承认自己平常多多少少有点孤芳自赏,所以太闲的时候,也会打扮自己,加上他赚钱的目的就是花钱,所以买过不少不同的布料做衣服,从贵到便宜,自认为见多识广。
但是这具尸体身上的布料,他从未见过。
“好奇怪,不像是如今的工艺。”但是看尸体的状态,应该死了没有多久才对吧。
宜苏听到他发出如此疑惑,立即眯起眼睛,往下看去。
“你扶好了,我去看看。”宜苏和他打招呼。
“小心。”谢春朝仍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具不会再动的尸体望而生畏,甚至在宜苏说要靠过去看清楚的时候,惴惴不安。
宜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直接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跳了下去,手直接摸上了布料。
他的动作一顿,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触觉,又再摸了一次。
随后,宜苏触目惊心地在尸体的胸膛上抬起头。
这一眼,从他的角度,看到了尸体脸上并未完全闭上的眼睛缝隙。
凄白一片的眼白。
宜苏不再逗留,马上飞了出去,回到谢春朝的肩膀,
“那是近六千年以前的布料。”宜苏确定了。
话音落,谢春朝那边沉默了。
宜苏以为他吓到了,马上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没有盯着尸体,而是看着宜苏。
“怎么了?”宜苏还以为他被影响了。
“你……到底多大?”怎么又是被关五千年的,又是知道六千年前的布料,嘴里还要说自己换算成凡人的年纪,只是二十来岁。
小龙啊小龙,做龙怎么能厚脸皮成你模样?
“现在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吗?”宜苏皱眉,随后叹为观止,他就不能将注意力放在更值得探索的东西身上吗?
谢春朝觉得比起棺材里面的尸体,确实更想要知道他究竟有多大了。
“这个人怎么会穿着六千年前的布料,复古的一种风气?”谢春朝猜测。
宜苏闻言,在他的肩膀上坐不稳了。
“开玩笑的。”谢春朝可以明白他的焦躁不安,“问题是,六千多年前的尸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保存得那么好?”
宜苏摇头。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灵丝凝化成一把小飞刀的模样,拿在手里,看着尸体。
“你想要做什么?”宜苏有不好的预感。
谢春朝把小刀掷向尸体的胸口。
他在攻击他。
可惜的是,小刀没入尸体的肉体,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改变。
“真的是尸体。”谢春朝说不上来,自己在失望些什么。
也许是举着棺材板太累了,他慢慢收回力气,把棺材重新盖上,随后转过身体,背对着棺材不动。
“你在做什么?”宜苏明知道自己问此类的问题,必定会因为他的回答而暗暗吐血,只是他真的忍不住发问。
“根据我的经验。”谢春朝要说了,“一口棺材,你怎么看都觉得没事,然后盖上,背对着它的时候。棺材就会无声无息地打开,随后那具尸体冒出,偷偷地趴在我的肩头,准备攻击我。”
此番话,让宜苏惊愕地迅速转过头。
“但是围观的人那么多,没有人发出尖叫声,证明这一次不是这样的套路。”谢春朝的话说完了。
宜苏:“……”
“道长,下面怎么了?”有人在坑上问。
谢春朝想了一想,在棺材的表面留下一张符纸,封在棺材的开封处,随后双脚一用力,身体一转,便回到了坑上。
“你们认得出棺材里面的人吗?”谢春朝先问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说道:“离太远了,看不清。”
“是吗?随便派两个人,我带你们去看看。”谢春朝伸出手,准备抓人。
众人瞬间往后退开,不想被他选中。
“但是我们村子这两年没有死人,不会有尸体的。”他们连忙摆手,拒绝了谢春朝的主意,“而且私埋棺材是犯法的,我们可不敢做这种事情。”
“对呀对呀。”
这群人虽然轻率而且好奇心过强,看到挖不到底的灵芝,就纷纷聚起来挖土,但是可以说是淳朴的居民,没有必要一起说这种不着调的谎言。
谢春朝更是犯了难,回过头一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六千多年前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说啊,你到底多大啊?
宜苏:你对我很好奇吗?
第49章 最喜欢
鉴于那口棺材里的尸体十分安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诈尸的倾向,谢春朝只好暂时抽走注意力,转而向在场的人拍手掌,示意他们看向自己。
“动过土的人过来排一下队,为防万一,我给你们发一张符纸。你们随身携带,半个月内若无事发生,便在白天的时候,在家的角落烧掉,以后就可以安心了。”
话音落,现场的人全部开始排队。
“没有动过土,还想着万一呢,所以过来捣乱拿符纸的人,半个月内必有杀身之祸。”谢春朝瞄了他们一眼,随口胡诌。
排队的人瞬间少了近十个。
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符纸。
第一个人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抬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说道:“最近少靠近大海,你有水灾。”
“啊?”那人大为震惊,“道长是怎么知道我在海边工作的。”
“你们这里近大海,不在海边工作,在哪里工作?”谢春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把符纸给他,“这五天在岸上找点其他工作吧。”
“道长!神仙啊!”那人谦卑地接下符纸,走了。
“道长。”另一个人一脸讨好地上前。
“别赌博了,你此生没有偏财运。”谢春朝给了他一张符纸。
“你怎么知道我在赌?”那人大惊失色。
谢春朝懒得解释,让他走快点。
第三个人上前,谢春朝只给了符纸。
他接了符纸,人却没有走。
谢春朝皱眉。
“道长……你忘了,给我一点警告了。”前面两个人都有的。
“早睡觉早起床,滚。”谢春朝烦了。
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上前,一脸期待。
“少吃点,滚。”谢春朝挥手。
谢春朝之所以会对前两个人多说了一句话,都是那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过于浓烈,所以他才能看得出端倪。他本身就不会算命,怎么可能精准知道其余普通的人最近会遇到什么事情。偏偏众人的气氛烘托到这里了,他也不负众望,都能送上一句话。
“不要结交狐朋狗友。”
“脸色泛白,多点休息睡觉,别来看什么热闹了。”
“不要在别人背后嚼弄口舌。”
“多吃青菜。”
“身体不舒服去看大夫好吧,问我做甚?”
“你吵死了,滚。”
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是把符纸都发完了。谢春朝之所以要一个人一个人地派发,主要是为了观察有没有人受肉灵芝的影响。目前看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他展示的本事,加上察言观色后给出的建议,莫名戳中了人们的心房,顿时看向他的视线中充满崇敬。
“呵。”谢春朝得意地伸出手,撑住额头。
他不过略施小计,就有那么多人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还未请问道长名讳?”这时候,有人想起这件事情了。
宜苏瞄向谢春朝,想要知道他一个到处隐藏踪迹的人会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
“啊?”有人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看向问话的人,笑得阳光灿烂,“我叫作谢春朝,知道那首诗吗?就是里面那个春朝。”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不能见人的。
宜苏觉得,有的时候考虑谢春朝这个人的行为处事,真的不用想得太复杂。
“多谢谢道长!”他们一同道谢。
谢春朝笑着朝他们摆手,说道:“小事,小事啦。”
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宜苏莫名生出一种,你开心就好了的想法。
“谢道长。”见他比想象中还要平易近人,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和他说些事。
“嗯?”谢春朝笑着转过头看人。
“我能和你说一件事情吗?”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行呀。”谢春朝本身是相当好说话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话了:“往前面走,隔着一座高山,山下有个富裕的地方,叫作邰州。”
听到她说出邰州的名字,在场的人马上就不说话了。
之前面对不知真相切诡异莫测的肉灵芝,在场的人也是吵吵闹闹,不知停歇。若不是谢春朝借用了法术,根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安静下来。
如此喧闹的人群,女人只凭借一个地方,便让他们不发一语。
“哈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了,随后装作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继续把话接下去,“说来惭愧,我的见识浅薄,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怎么了?那里有什么特色吗?”
“我们以前和邰州的人经常有交易往来,会送一些水产品过去,换钱。”她继续说,“那边人口多,而且有钱人也多,还很喜欢吃海鲜,所以会频繁让我们送货过去。”
“哦~”谢春朝笑着把双手插进外袍的袖子里。
“大概四个月前,我们突然就断了生意。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派人去看过,但是他们那边没有情况,只说找到了比起海鲜,更喜欢的肉类。”
这样一听,不算什么大事。
“后面因为失去了那边的生意,我们这边能赚到的钱便少了很多,于是乎,又派人去看了情况。”她吞了一口口水,双眼开始出现了惊恐的情绪,“我们的人去了以后回来,说他尝了一口邰州那边受欢迎的一种肉,是超乎想象的美味,我们的海鲜,是比不了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现场,那个人的神情很可怕,眼中仿佛会冒光一样。当天晚上,我回去都做噩梦了,梦到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拼命吃,肚子撑爆了也要吃……”
“咳,说回正题吧。”旁边有人提醒她。
“你也知道这件事情?”谢春朝看向说话的人。
“道长,我们都知道。”有第三个人响应他,“因为后面的事情太邪门了,我的天。”
他这样一说,谢春朝就不得不再拿出几分认真来对待这件事情了。
“阿谷,就是那个人的名字,回来后死活不愿意吃饭,但是又说自己的肚子很饿。他说家里的东西太难吃了,还把媳妇气得拿棍子打他。”有人忍不住快速讲述这个故事,“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去了邰州,吃了好东西,故意炫耀。后面他真的几天都没有吃一点东西,我们怕他死了,还把最珍贵最美味的珍藏食物拿到他们家,结果他看到了,还说那些食物恶臭不可闻。”
“因为这茬,我们好几天都没有理他。”另一人接话,看着天空,叹息一声,“他虽然平常说话粗鄙,但其实人还不错来着。”
“十天后,他的媳妇一脸惊恐地从家里跑出来,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指着家里的方向。道长啊,我们看到的东西,你可能不会相信!”
“没事,我看过很多别人不能相信的东西。”谢春朝让他们继续说。
有人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旧是心神不宁,捂住作呕的嘴巴。
“阿谷明明十天没有进食,但是身体却比之前还要肥胖,他嘴里不断呻/吟,说自己很饿,然后把自己的脸上的血肉挖出来吃掉了。”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生剝食其肉,这是常人绝不可以忍受的痛苦。
“我们连忙去阻止他,随后发现……”
“呕。”旧事重提,有人直接趴在地板上呕吐起来,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仍旧无法忘怀。
“他的裤子空荡荡,双腿早就被他吃光了!”有人狠下心,直接补全故事。
谢春朝震惊到忘记眨眼睛。
“后面我们觉得他疯了,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结果他当晚就去了,死之前,还一直说着好饿。”
谢春朝陷入思考。
“后面过了两天,有修仙者路过我们这里,听说了这个事件,马上去邰州查看情况了。”他们一开始交代,就把什么都说了,“结果他们很快就回来,然后坐船跑了,而且他们四个人的眼神,也变得和阿谷一样。”
“四个人?”谢春朝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走蛟事件中的四位碧霄阁弟子,“他们有说自己来自哪个门派吗?”
众人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
“好像听了,但是忘记了。”
“怎么办?”
总而言之,答案就是不知道。
“你们有什么要求?”谢春朝直接问道。
他们为难地左右张望。
“直接说吧,我不擅长猜别人的想法。”谢春朝笑着伸出手,“若是特别说不出口的请求,准备好对应的价钱就好了。”
他这样说了以后,其他人反而就放心多了,但还是惴惴不安地说道:“我们想要请你去邰州看看。”
“但是路不好走,有一座山隔在前面,本来应该有一条路的,前段时间水灾严重,把路冲毁了。”
“我们担心你会出事。”
“之前四个人都出事了,你一个人更危险。”
“我们不是为了生意,实在是想不明白邰州的人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其实我们也报官了,但是两个地方不是同一个官府管的,他们没有办法。”
谢春朝听明白了,他略加思考,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手一抬,狂傲地说道:“四个人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就更想要证明我一个人就能做到了。名留青史的人,总要能人所不能。好吧,我就答应你们去看看情况。”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随后连忙承诺道:“我们这段时间,会尽快凑齐报酬的。”
“不着急。”谢春朝不甚在意,随后身体一转,看向深坑,小声说道,“在我离开之前,这口棺材,需要处理一下。”
他总觉得棺材里面的尸体叫他疑神疑鬼。
“道长,你说该怎么做,我们来帮忙。”
“真的?”谢春朝笑了。
离他近了的人,被他的笑容弄得脑袋发晕。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笑容,再看他玩弄别人的模样,莫名心里不愉快。
你总是这副模样,万一有谁真心爱上你的,那该怎么办?
“真的!”
在谢春朝颇有欺诈性的笑容中,不少人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答应他了。
“把棺材搬上来吧,小心一点,不要打开了。”谢春朝说完,手往后一伸,将黑伞上面的一根伞骨直接抽了出来。
众人畏惧棺材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尸体,但是答应了谢春朝的事情,又不想反悔。最后只好催眠自己有符纸在手,壮了胆子,便拿着原本用来采灵芝的工具,下深坑去了。
谢春朝趁这个时间,拿着伞骨,在一旁的空置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规定了位置,开始画阵法。
当他把阵法画好了,其他人也苦哈哈地把棺材抬上来了。
谢春朝走到棺材的面前,本来应该直接将它移动到阵法的中心,只是手一动,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打开棺材,朝里面望过去。
尸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脸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了一般,随时都会醒过来。
起码死了六千年的尸体,还会醒来吗?为什么要醒来?
不管怎么说,睡了那么久的人,继续保持沉睡才是正确的。
谢春朝不再纠结,他的手往下一按,再一次把安宁的黑暗带给棺材里面的人。
他把乾坤袋打开,往里面掏了许久,终于掏出了陈年的旧符纸。他的手一扬,符纸全部飞了出去,一张又一张,把棺材密封了。
“起。”谢春朝用法术,艰难地抬起了棺材。
他下去坑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口棺材上面有各种封印术,难以用法术干扰它。
谢春朝使用移动的法术,差点都无法撑住。他强忍一口气,双手一推,把棺材平行移动到了阵法的中心。
有了封印之物,他之前布下的阵法便生效,阵法的周围冒出密不透风的灵丝,将棺材牢牢固定在原来的位置。
“你们去通知所有人,这段时间不要靠近这个地方,不要破坏阵法和符纸。这口棺材,我要完全将里面的对抗法术瓦解了,再来处理。”
“是。”他们明白了。
处理完棺材,谢春朝便不浪费时间,准备赶路去邰州了。
“道长。”有人抓紧时间,包了一大堆做好的海鲜,要送给他,“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你在路上吃吧。”
宜苏无声叹气,很想询问凡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带着那么一大袋东西,要如何赶路?
谢春朝闻言,泪眼汪汪,伸手接下,说道:“谢谢,你们真好。”
宜苏斜视他。
谢春朝不仅收下了,而且赶路到晚上,就在路边支火,乐滋滋地烤了起来。
“大虾,我最爱吃的食物!”他开心地咬了一口。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心里想着:原来是最喜欢的食物,那就让他好好吃吧。
“螃蟹,我最喜欢的食物!”谢春朝举起了一只螃蟹,随后抽出伞骨,插了进去,放到火上去烤。
宜苏觉得,这是他见过,临渊黑铁最大材小用的一次。
“烤鱼,我最常吃的食物!”谢春朝又摸出了新的食物。
“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宜苏无可奈何地发问,“一个是最爱,一个是最喜欢,一个是最常,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最的意思。”
谢春朝把要加热的海鲜全部串在一起,放在火上烤。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先吃烤好了的大海虾。
“最,就是第一名的意思咯。”谢春朝双手抓着虾,一点用饭的礼仪都没有,怎么开心怎么吃,“我给你一个例子,我是最厉害的,嘿嘿。”
他在找机会自吹自擂的赛道上,一骑绝尘。
“你,最厚脸皮。”宜苏也会给例子。
“我是,最厚脸皮的人。”这一点攻击,对于谢春朝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你是最厚脸皮的龙。”
“我怎么了?”宜苏万万没有想到,活了那么久了,有一天还会被人污蔑。
“你呀你呀。”谢春朝有意见,“又是被封印了五千年,又是认得六千年前的布料,你到底活了多久啊?那么大岁数了,之前还厚脸皮地说,自己换算成凡人的年纪,是二十来岁。哪个凡人的二十来岁是几千岁的,你说话太过分了。”
宜苏被人质疑诚信,气得一下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然而因为他现在的身形,不管什么样的雷霆之怒,看起来都很像是小动物发火,毫无威慑力。
“龙大几千年才完全形成强壮的身躯,不就等于凡人成年,我这样对比,完全没有问题。”宜苏解释并且反驳。
“哇,怎么办,听起来好像更大年纪了。”谢春朝完全不敢去猜他的真实岁数。
“谢春朝。”宜苏恼怒。
“小龙。”谢春朝笑着回喊他。
宜苏气啊气,然后看着他的脸,恢复了少许冷静,恼羞地重新坐下。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谢春朝敷衍地道歉,只是因为想要尽快吃完手中的海虾。
真好吃,嚼嚼嚼。
“如果用上最字,就不能什么都是并排提及的。”宜苏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最喜欢海鲜、糕点、水果、糖水、鸡鸭鹅、煲好的汤。”谢春朝就是不听。
宜苏说道:“所以你就不懂最字的意思。”
“小龙最喜欢小情人。”谢春朝笑着摇摇手,找到了正确的例子。
“最恨的人。”宜苏轻飘飘地说着,转过脑袋,纠正他的说法。
“你说啊,许云璃拒绝了你,是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差距太大了?”谢春朝想要帮他分析一下五千年前的感情问题,反正有的时候,宜苏并不排斥他谈论许云璃。
宜苏不说话。
“你不想聊,好吧。”谢春朝收起声音。
“没有拒绝。”宜苏只是在回忆。
“噗。”谢春朝差点被呛死。
宜苏认真地看着他。
谢春朝对他说道:“糟糕了,我的手很脏,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手帕。”
“啧。”宜苏一脸嫌弃,随后在他的腰上摸来摸去,在找乾坤袋。
“淫龙。”谢春朝说他。
“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宜苏对他无计可施了。
“好好好,我住嘴了。”
宜苏找到手帕了,飞了上去。
谢春朝本来想要伸出手接住手帕的,但是宜苏却直接飞到他的脸旁边,给他温柔地擦了嘴巴,随后才把手帕交到他的手里。谢春朝想了一下,脑子突然懵掉了,把手里的海鲜递给他。
宜苏随便抽起一根伞骨,插进海鲜里面去,举到他的嘴巴旁边,喂他吃。
谢春朝就这样乐滋滋地吃着海虾,双手在手帕上擦干净。
“有小龙你喂我吃,就更好吃了。”谢春朝撒娇。
“是吗?我看我没有喂你吃,你吃什么都好吃。”没有见他挑食过,这样一说,他之前最喜欢的后面一列东西,都是真的。
“能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吗?”谢春朝询问他的意见。
“你先问,我决定要不要回答。”
话虽如此,宜苏缺少凡人的常识,很少有不敢说的东西。
“他怎么答应你的?”谢春朝的语调沉下来,紧紧盯着宜苏,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宜苏回忆了一下,想到了,告诉谢春朝:“他说,好啊。”
“那么直接?还有呢?”谢春朝仍旧多疑。
宜苏苦思冥想。
谢春朝怀疑他睡了五千年,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谢谢你?”宜苏点头,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后面就确定了。
对,就是谢谢你。
谢春朝疑惑不解,想要抓头发。
“不许!”宜苏喝道,“不许抓。”
“哦哦哦,想起来了。”谢春朝放下手,继续朝宜苏张开嘴巴。
一只海虾已经吃完了,宜苏朝烤好的螃蟹一伸手,拿着棍子,把螃蟹吹凉少许,再递到谢春朝的嘴巴旁边。
谢春朝左思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告白,才能把好啊,谢谢你,这五个字用在一起?
“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和他说的?”谢春朝觉得自己不能猜下去了,不然脑子要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宜苏张开嘴巴,正想要把话术重复一遍。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杀猪一般的鬼叫。
“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谢春朝眨了一下眼睛,便见,在海船上遇到的太虚清宗的弟子,李乐回披头散发,一脸狼狈地朝他跑来,大声呼喊道:“道友,有妖怪,快跑啊!”
森林之中,飞奔出一只两丈高,魁梧如城墙的身体通红,青面獠牙的恶鬼。他来到这里,火光明亮,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悠哉悠哉吃海鲜的谢春朝。
李乐回已经被吓到倒在了地面上。
恶鬼在半空中,干脆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欲望,他随手抽出放在一旁的临渊伞,眼疾手快,在恶鬼过来的瞬间,一伞子把他从侧边挥走。
“啪!”恶鬼重重砸在参天大树上,大树应声断裂,恶鬼被压在了下面,身体抽搐,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春朝。
“你说,吃完海鲜,要不要吃熊掌呢?”谢春朝一眼就看出他的本体,转过头去看他,笑得阴森森,“我呀,最喜欢吃熊掌了。”
“啊啊啊啊!”这下尖叫着跑走的,便变成了被打回原形的黑熊。
李乐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鼻青脸肿地和谢春朝对视。
“有酒吗?”谢春朝光吃海鲜,觉得有点低调。
“你还喝酒!”有意见的人是宜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请听我用最字造句。
宜苏:说吧,我听着。
谢春朝[撒花]:我最喜欢小龙。
第50章 穿越者
暗夜里,柴火堆积在一起,温暖的火焰烧着,偶尔会有火星点点从柴堆里蹦出来,如同碎金,消散于黑暗中。
热浪席卷,橙黄色的光芒照在谢春朝恬静秀美的脸上,如同一幅画。
如果不是他的脸前面是一堆在烤着的海鲜的话。
李乐回看傻眼了。
谢春朝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开口,嘀咕了一声。
他很希望每个人在初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被这副皮囊迷惑。这种迷惑,倒不是说对他产生好感,而是产生一种错觉。最好觉得他和善且可欺,这样的话,他就能进一步套话。但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威胁眼前的这个人。第二次见面,就展现出了暴戾的处理问题方式。如此看来,平常那一套是用不了了。
“没有酒……”李乐回过了很久,才想起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哦。”谢春朝不甚在意,然后看着眼前一串又一串的海鲜,问他,“吃吗?”
“可以吗?”李乐回趴在地面上,抬头和谢春朝对视,感激得快要哭了。
谢春朝看笑了,于是乎朝他点了点头。
李乐回连忙爬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在宜苏之前坐的石头上落座,拔起一根棍子,开始狼吞虎咽。
“棍子要洗干净,还给我。”谢春朝暂且提醒他一声。
李乐回的嘴里咬着虾肉,无法说话,只能大力地点头。
宜苏还是觉得,这是临渊黑铁最屈辱的一天。
“他坐那里,我坐哪里?”宜苏不满自己的位置被霸占。
“这里。”谢春朝用手肘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同时鄙夷地想着,你就一个小小的东西,哪里不能坐啊。
宜苏轻微地摇头,随后不争辩此事,只是对谢春朝说道:“自己拿着吃吧。”
“我不要。”谢春朝有轻微的坏习惯,特别喜欢和别人作对,明明他是可以自己用餐的,但是被宜苏说了以后,就想要反驳他了,“就小龙你喂我吃嘛。”
“快吃。”宜苏虽然无奈,但还是顺从他。
谢春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张开嘴巴,洁白的牙齿落下,慢慢咬下鲜美的白肉。有人愿意顺着他来,他很快就会变乖了。
宜苏的绿豆小眼一眨不眨,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心里还是觉得:果然,人就是最好养的。
“多谢道友救了我。”李乐回狠狠吃了两大口,肚子里有食物后,人也就恢复了少许理智,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物,和谢春朝打招呼,“之前我在船上,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如果让你觉得冒犯了,我很抱歉。”
听到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谢春朝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老实人是最好套话了。
“那天晚上,我正和我的小龙幽会,被人打搅了,所以有点不愉快。”谢春朝话是张口就来。
宜苏已经习惯被他当成各种各样的理由了。
李乐回闻言一愣,随后视线扫向飞在谢春朝脸旁边的宜苏。
宜苏被他用不可思议的视线盯着,立刻冷漠地瞄了回去。
李乐回不知为何,被一个小玩偶震慑,即刻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啃了一半的章鱼腿。
“在下是太虚清宗的弟子,唤我李乐回即可。”李乐回马上用这段时间练好的打招呼方式,向谢春朝介绍自己。
他报上名字的语气太僵硬了,一看就许久没有和人交际。
谢春朝转过头,脸颊两旁的头发微微飘起,笑盈盈地说道:“我是一个门派的掌门呢。”
这是实话,可惜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件事情,毕竟太清剑宗很难说是一个门派。
“果然在修仙界人不可貌相,公子,哦,不,前辈你看起来真是年轻貌美。”在李乐回的认知中,能当上掌门的,应该都是有一定的年纪了,加上修行得当可以永葆青春,以及谢春朝刚才展现出超乎外表的年纪能拥有的实力,他有充分的逻辑,可以怀疑谢春朝其实是一个大前辈。
“我叫作,谢春朝。”他试探着报上自己的名字。
“真是古色古香的名字。”李乐回没话硬接。
看旁边的人不认识自己,谢春朝乐得笑出声。
“前辈……”李乐回继续喊他。
“不敢不敢。”谢春朝一副谦虚的模样,他出来那么多年,大部分遇到都是年纪比他大的人。
“前辈实在是太谦虚了。”李乐回对他尊敬有加,“能如此有风度的长辈,已经很少见了。”
宜苏挑眉,感觉他在骂人,但是不是很确定,再继续听一听。
“阁下来自太虚清宗,门中第一大派,有风度的长辈,必定不少吧。”谢春朝开始套话。
“臭脸、死人脸、自私鬼、沽名钓誉之辈、唯一一个人看上去还行的,还是让人恨铁不成钢的软骨头,啊,阿弥陀佛。”他最后,突然犯病。
“哈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 ,身体完全转向他的那一边,这证明他开始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宜苏见他如此,把手中的临渊黑铁擦干净,插回他的伞里面去,随后飞回谢春朝的肩膀上,坐着,和他一起审视这个突然出现的太虚清宗弟子。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吧。”李乐回眼含热泪,要是这番话被太虚清宗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谢春朝笑吟吟,可不会随便答应他。
“话说,还没有请教,前辈是什么门派的掌门?”修仙的门派太多了,李乐回只记得几个身边的弟子经常念叨的。
“太清剑宗。”谢春朝告诉他。
李乐回尴尬地笑了。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他一直都知道,也许太清剑宗这个门派的名字,还不如他和他师父的名号响亮。
“是我没有见识。”李乐回着急地解释,“我曾经不小心被妖魔袭击,坠入悬崖,撞到了脑袋,醒来以后,就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了。”
李乐回从前读小说的时候,每每看到书里面的穿越者主角,用诸如此类的拙劣借口,解释自己穿越到别人的身体后不记得原主的记忆,他都觉得俗套、可笑、不相信。等这倒霉的事情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后,他才发现,俗套就是经典。
起码他这样说了以后,当时周围的弟子虽然疑惑,但还是相信了他。
不过,仍旧有不少人说:“乐回,你的性格变了很多。”
李乐回听到这句话,真是要吓晕过去了。
他很害怕被人发现他的穿越者身份,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就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在狩猎穿越者。
他刚醒来的时候,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被一群修仙者捡走。
还没有来得及想起自己为何会穿越,就发现现场的穿越者不止他一个人。有一个和他穿着一样宗门服的人一睁开眼睛,便兴奋又不敢置信地在他们的面前大喊大叫,说着:“我穿越了!居然穿越了!我就知道,我是天生的主角,谁说中二病只是一种病,修仙世界,我来了!等我修炼升级,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什么大帝什么天尊的,哈哈哈哈!”
他发出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和不切实际的发言。
但是偏偏,他说的是实话。
李乐回当时一听到身边居然还有穿越者,正准备开心地走过去,和他相认。
他的脚步一动,身体的一侧,便有一支携带凌厉灵气的羽箭飞过,随后,在他错愕的视线中,直直飞进了穿越者的胸膛。
当人猝不及防承受巨大痛苦的时候,是无法发出声音的。穿越者仰起头,脸色煞白,青筋突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慢慢地看向站在他眼前的一行人。
“不……”不可能,他的征途还没有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穿越者的身体踉跄一步,往前走了一步,迎面倒下,羽箭直接从他的胸膛位置穿破他的身体。
李乐回的呼吸停滞,睁大眼睛,身体颤抖着。
“去检查一下。”带队人的声音冰冷无情。
弟子闻言,马上跑过去,蹲在穿越者的身体旁边,朝他的体内注入一根灵丝。灵丝在穿越者的身体里流淌,探寻他的气息。
“死了。”弟子可以确定。
“以防万一,把脑袋割下来,别让他复活。”带队人不多说一句废话,身上冒出森然的杀意,“看来这个地方很容易和其他时空连接,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如果发现这种说着奇怪的话的人,必然就是穿越者,都杀了。”
李乐回的身体如坠冰窟。
“你在抖什么?”旁边的弟子问他。
“太冷了。”李乐回只能庆幸,那时是寒冬腊月,他能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运转灵气不就好了。”弟子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李乐回的嘴唇煞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懂任何法术,也不会运转灵气。
就在弟子眼中的疑惑之色更重,想要再问他几个问题的时候,旁边有人喊她过去帮忙。
李乐回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后面他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情况,才知道,现在修仙世界的修炼框架,是来源于四千年前的一队修仙者。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的人对穿越者却如此不友好呢?
问过了才知道。
一是穿越者,夺舍了原主的身体,夺舍本就是大罪。
二是他们感谢四千年前穿越者传播了知识,但是,当时的穿越者,不只传播了知识,还传播了阴谋论。
具体的事迹,已经不被允许提起。
因为当时听到他们说的话都不少修仙者道心破碎,最后坐化。死了的那一些人,算是好运。因为后面还有堕落邪道,或者彻底疯魔了的。
这一件事情,导致当时修仙界四分之一的修仙者消失。
从那之后,这里就容纳不下穿越者了。
因为害怕穿越者又一次引起同样的风波,所以有些门派甚至会激进地看到穿越者就绞杀。
太虚清宗,就是一个这样的门派。
李乐回战战兢兢地活到现在,努力学习修仙和这里的礼仪、知识,不敢再向他人提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失忆?真有意思。”
思绪回到现在,谢春朝那饶有兴趣的声音响起。
李乐回苦涩地笑了,他没有失忆啊,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都忘了的话,会不会把生活常识还有修仙的知识都忘了?”谢春朝问。
“哇。”李乐回惊讶,这个人真是了不得,一问的问题就很犀利啊,直指本质,“不敢欺瞒前辈,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反正我是都忘了。”
谢春朝无辜地看着他,怜悯道:“那你什么都要重新学?”
“是。”
“包括修仙?”
“不怕前辈嘲笑。”李乐回振振有词,“我不得不重新修炼,所以这把年纪了,还是,炼气期。”
虽然其他的弟子说,他尽管失忆了,但是灵气还在体内,但是李乐回就是使不出,也不懂,所以无奈之下,便从零开始学习,学了两年,就到了炼气期了。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这个年纪了,才刚到炼气期,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情。
“当真?”谢春朝的语气微微带笑,并没有讶异和嘲笑的意思。
李乐回认真地点头。
谢春朝的食指一转,幻化出一根极细的灵气丝,随后慢悠悠地弹向李乐回。
他在攻击李乐回。
这个攻击,只要是强化期的人,都能轻松抵御。
但是李乐回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灵气便朝他攻击而来。
“嘭!”李乐回的身体失衡,直接往后摔了下去,他的脚还在石头上,无力地抖了抖。
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他整天装自己是炼气期的修仙者,如今是真的遇到了一个这把年纪还是炼气期的人了。原来是这样菜的,那他之前的表演岂不是很失真?
“前辈,何故啊?”李乐回辛苦地把脚从石头上挪开,整个人在地面上后,才能坐起来,他本来就整天愁眉苦脸的,现在看起来更苦命了。
“你多少岁?”谢春朝拿出新的一根海鲜棒,放在嘴巴旁边啃啊啃。
“二十四,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怪不得那么倒霉了。”
“那不用喊我前辈了。”谢春朝理所当然地告诉他,“我还比你小一岁。”
李乐回:“……”
如果沉默能够表达,他此时的沉默一定是震耳欲聋的。
“没有办法啊,我们的门派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当掌门,谁当掌门。”谢春朝知道他心里的疑惑,干脆和他解释,自己年纪轻轻就是太清剑宗掌门的原因。
“还能一个人,一个门派啊?”李乐回觉得自己有点没有见识。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了,告诉他一个真理:“够强就可以。”
一开始也有人不认他的一人门派的,被他打趴下以后,就不敢再有异议了。
“那么强,敢问掌门的修为是什么?”李乐回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么强,当然就是强化期了。”谢春朝又在说些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李乐回的嘴角抽搐,开始发现光论口舌,自己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于是乎,费劲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也学着谢春朝的模样,开始吃剩下的海鲜。
“你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仙者,太虚清宗的人派你出来做什么,外面很危险的。”谢春朝一副十分为他着想的模样。
“是我自愿出来的。”李乐回诚实地说道,“太虚清宗,不适合我。”
他的身上散发出真情实感的忧愁。
“你可知,天下修仙者挤破了脑袋,也想要进太虚清宗。”大门派才有充分的知识储存和资源,协助修仙者突破境界。
李乐回凄楚地朝他摆摆手,有苦说不出。
在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偏偏还不能跑,因为跑了被抓到,也会死得很惨,所以他只好打着出来做些辛苦又烦琐的任务为理由,离开了门派。当然了,他有另一个出门,但是不能脱离太虚清宗的理由,但是这件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太虚清宗里面,天才太多了,我在里面,自愧不如,信心大失。”他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比如说?”谢春朝就是喜欢聊天。
“比如说?”他的这个问题真是让李乐回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自认为,太虚清宗里面的天才很有名,“宗主的一个最有名的徒弟,江云初。你没有听说过吗?他今年才二十八,已经要冲击大道期了。”
修行进入大道,下一步岂不是就是飞升。
“哦~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谢春朝嘴角上扬。
“啊?外面的人不知道?”李乐回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后看向一看就脾气很好的谢春朝,恳求道,“你可以就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吗?”
“啊?哈哈哈哈哈。”
谢春朝只是笑,没有一丝答应他的意思。
李乐回莫名开始汗流浃背了。
宜苏看着李乐回的反应,莫名能猜到他现在的内心想法,于是乎点了点头。
是的,你的眼前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混世大魔王。
“李兄弟真是爽快人,知无不言啊,既然如此,我也说说我自己吧,我路过此地,是要去邰州那边一趟。”谢春朝忽悠他,将之前的把柄握在手里,便开启了新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么巧!”李乐回听到了他说的话,迅速忘记了前事,眼睛都亮了,“那我们能结伴上路吗?座山林好像有很多妖怪,我很怕。”
“呀,没有想到李兄也要去邰州!”他惊讶。
李乐回的笑容僵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人在把自己当猴子耍了。
“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如果确实只是炼气期的修仙者,确实应该和我呆在一起。”谢春朝故意把脸藏进黑暗里,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
“怎么说?”李乐回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尽管明白这个人玩弄他,还是上当了。
“你知道太岁吗?”谢春朝准备现场编一个故事,而最好的取材,就在于今早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太岁又叫作肉灵芝,听说吃了可以使之长生。”
“唔,没有那么简单。”谢春朝老神在在地端坐,十足的江湖骗子模样。
宜苏是这样觉得的,但是他的眼睛还是一直看着谢春朝,宠溺地任由他胡说八道。
“我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大概在两年前,也遇到过一次太岁。”谢春朝和他说,“有一个村庄,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里面的人并不多,听说是很多年前,为了躲避战乱而迁徙进去的。周围没有人,都是高山,士兵根本无法进入,因而他们这些年来都很安全。这里的一个地方,难进难出,自然只能自给自足。他们这样活了几十年,突然有那么几年大旱,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什么收成。更恐怖的是,整片山群,仿佛就有旱魃经过,树木都一起枯萎了。他们知道,如果仓库里的食物在吃完后,就会饿死了。毕竟没有了饲料,养的牲畜也会死。没有办法,全村的凑出了当年带进山里的一些世俗值钱的东西,给了村子里面的一个强壮的青年人,希望他出山,换食物回来。”
他讲故事的时候,声情并茂,说话抑扬顿挫,很快就把李乐回带进了故事里面。
“但是他们进山太久,青年人生来就在村子里,想要出去,实在是不容易。他走了很久,走了很久,带出门的食物所剩无几。”
“然后呢?”李乐回感觉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绝望。
“最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出去,迷路了一个月后,他不得不走上了回头路。”
“唉。”李乐回明白的。
“他回去的时候,花费的时间更多,饥肠辘辘,瘦骨嶙峋,扒了树皮充饥。但是他觉得上天垂怜他,还是让他成功回到了村子。”
李乐回知道依照村子里的情况,回去也只是和大家死在一起罢了。
“他回到了村子,从前热闹的村庄,没有一点人声,空气中,有着美味的肉香。”说着,谢春朝往前闻了一下还在烤着的海鲜味道。
李乐回似乎也能闻到同样的肉香味道。
“他大喜过望,一是自己饿了很久,以为终于能吃一顿好饭了,二是以为在他离开后,大家终于想办法找到了食物,他们有救了。”
大喜,就是在为大悲做铺垫。
“他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活动,只是连忙回家。”谢春朝要开始憋大招了,“他进门,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大哥,吃得满脸油腻,身体肿胀,就像是一块肥肉。身体变形便算了,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思恍惚,看到了他,只说他辛苦了,欢迎回来,锅里在炖肉,晚点请他吃一顿好的。”
李乐回莫名开始发抖。
“哥哥,爹和娘呢?”谢春朝模仿那个声音,喊了起来。
李乐回紧张地和他对视。
“大哥仿佛听不明白人话,只是重复,锅里锅里,炖肉炖肉,吃吃吃。”
李乐回疯狂摇头,不敢再听下去。
“他太饿了,于是乎只能去打开盖子。”谢春朝现场模拟打开锅盖的动作,“大火燃烧,血水沸腾,他们的父母就在锅里,身体仿佛融在了一起,脸上的五官挨近,油光满面,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回来,张开嘴巴,森然说道:来吃啊,来吃啊。”
“嘭!”谢春朝模仿盖子掉下去的声音。
结果却是,李乐回被吓到又摔倒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彻底憋不住了,一副蔫坏的模样,捧腹大笑。
“你真的是小坏蛋啊。”宜苏无奈地看着吓到手一抽一抽的李乐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为什么要故意吓人?
谢春朝:因为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