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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蚂蚁上树,热辣的干锅土豆片

“女子生子是一道鬼门关”

沈嫖只吃了半碗拌面和大半碗拌米饭, 就已经吃饱了,起身倒上三盏热茶,让他们吃着,中间还能吃口茶。

“我正在想去贡院给你们带些什么, 目前准备的有肉干、番薯干, 还有果子糕点。”她说完后又停顿一下。

“听说贡院内会提供热水,但又因为学子实在太多, 所以提供的也不及时。然后就需要你们自己烧热水, 是吗?”

她这都是问的蔡先生。后来蔡先生又说,他那时候的学子比较少, 热水供应还算可以。

柏渡听到这话, 他对贡院内了解得多一些。

沈郊也想多听柏渡说一些, 都是第一回上场, 谁知道就看到柏渡又从陶罐锅内挖了一大勺的米饭,又把串串上烤制的菜都放到碗中,还特意多放了酱汁多的, 又使劲搅拌一圈,等到搅拌完又迫不及待地先吃上一口。

沈嫖倒是没催,慢悠悠地吃口茶。

柏渡看到沈兄的眼神, 忙仔细想了下。

“是这样的,但很多学子其实不会自己用炉子烧热水,一是他们觉得会浪费时间,二是就只三日, 若是吃茶过多,就会频频需要去出恭, 三是怕引起火灾。”

沈嫖了然地点点头, “那你们俩觉得自己能烧热水吗?我准备做上次寒食节做过的方便面, 其实方便面不用热水泡也能干吃。”

而且学子会在第三日晡时交卷出场,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沈郊想了一下,“若是到时书院提供热水及时,我就不烧了,反之,我也时时用炉子温着水。”

毕竟春寒料峭,若是不喝些热水,就算是躺在厚实的被褥中,也很是难耐。

柏渡嘴巴被占着,只能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其实他自己本来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但现在洗碗烧火手拿把掐,谁承想也能派上用场。

沈嫖见此也做好决定了,在这些食材上再买些糕点果子,吃好喝好考好。

两个人的战斗力很可观,焖的米饭和烤的串全都吃完了。

柏渡在沈家吃过饭后,十分满足,又和沈兄一起洗漱碗筷,就要走了。

沈郊看看大亮的天,想着他是偷跑出来的。

“是不是怕大嫂嫂发现?”

柏渡立刻点头,那当然了,这十几年他都把狗洞藏得很好,不然大嫂嫂非要给他堵上不可。若是堵上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人不能顾着当下,而不考虑以后吧。

“阿姊,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记得让人到家中寻我,我还会找时间过来的。”

沈嫖以为他要归家好好温习功课,“好,快回去吧,等到吃食做得差不多了,你再来家中。”

柏渡使劲点头。他赶紧就到外面胡同里找个马车速回家中,又从狗洞中钻进去,又用稻草掩埋好。自己悄悄地往院子里走,看家中安静,大嫂嫂应当没发现,他就是吃得有些饱,回到自己屋内,猛地松口气就趴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玉蓉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要带的被褥、糕点吃食都嘱咐好下人了。问过嬷嬷后,说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那咱们去看看。”

嬷嬷陪着大娘子一同过去。

“想来二郎正在用心温书呢。”

两人走到二郎的院中,见这院子里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小厮和婆子,就又让人把小厮叫来。

“二郎可还在屋内?”

小厮伸手挠挠头,他被二郎打发出去后,就到后面厨房用饭了,用过饭,外院的婆子又叫他去帮忙,他也是忙到这会才回来的。

“是在的吧。”

周玉蓉担心二郎还是溜走了,着急地往屋内走,直接推开了门。

柏渡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听到响动,“谁啊?”

周玉蓉没想到人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看来嬷嬷说得还挺对的。

“二郎,是嫂嫂,我看你晌午没吃几口,又没叫饭,担心你的身体,别饿着了。”

柏渡在阿姊家吃了大半碗的拌面,两大碗的拌米饭。他都没从床上起来。

“不了,嫂嫂,我不饿,十分困,想多睡会儿。”

周玉蓉又想着他在书院中定然没休息好,这会多困倦也应当的,这几日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嘱咐下人。”

柏渡又睡了过去。

嬷嬷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大娘子这下放心了吧,二郎就是长大了,心中知道好歹,会为了柏家着想的。”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人的秉性都是一贯的,若要大变,也是经历了一些大事,但二郎的性情转变得未免太快了吧。

沈嫖则是准备做肉干,三个人两三日的量,满打满算做上几十斤就够了,她准备去郑家铺子。

沈郊这会没看书,就和阿姊一同出去。

春日一来,汴京人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更是到了踏青的时节,百姓穿的都多明媚,家中没有春闱的,自然也是很闲适地游玩。

沈嫖想着等今年三四月份,番薯和土豆就都能种上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郑家铺子上。

郑屠夫和郑大娘子看到沈郊十分热切。

“二郎真是难得一见,这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你别紧张,一定能成的。”郑大娘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嘴上说着吉利话。

郑屠夫觉得自己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二郎好好考,考完后送你一块上好的猪肉。”

沈郊听后连连点头,又开口道谢,“多谢郑屠夫,郑大娘子。”

沈嫖等他们都说完话后,才开口。

“我要一些后腿肉和里脊肉,不用切,我自己回家做。”

郑屠夫这边刀又习惯性的磨了一下,然后利落的把两大块肉切好,顺手又提到沈嫖面前,“沈娘子,你瞧,这怎么样?”

沈嫖看着这里脊肉质鲜嫩,“好,多谢了。”

沈郊看到很重,就伸手接了过来。

俩人就又回家了。

肉干和番薯干最低要三四日才能好呢,她回家就先把这两样给做上,沈郊也一同帮着削皮。

每日的下午时分都是蔡河码头最热闹的时候,卸货装货,又有船只离开,摆摊叫嚷的小贩,五步一棵的柳树长出嫩芽,阳光洒在汴河河边上。一阵风吹过,柳枝跳起舞,水面也荡漾起弧度,只剩下波光粼粼。

程家嫂嫂在家给贵人家浆洗衣物,这会才晾晒上,就到隔壁来。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一大盆的肉,二郎还在给番薯削皮。

“这又是忙着做什么呢?”

沈嫖把肉切成条,还要先腌制上,然后再晒,最后再蒸。

“嫂嫂来了,给二郎准备去贡院的吃食。”

程家嫂嫂也撸起袖子走到二郎身边,“二郎,我这话都想说多回了,这次我就算是得罪你阿姊,我也得说,你一个好好地读书人,这都不是你应当干的活,拿笔的手,非要做厨房的活。你起身吧,嫂嫂来做。”

沈嫖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抿嘴笑笑。

“嫂嫂这话可有失偏颇,这凡事他们自己会,总比别人会好,真到了危急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

程家嫂嫂哎呀一声,“那二郎往后为官做宰了,还用得着他来做饭不成。”

沈嫖又反驳道,“未必啊,万一他往后的娘子就想吃他做的饭呢。”

沈郊听到阿姊提未来的娘子,耳朵立刻就有些发烫。他稳了稳心神。

“嫂嫂没事的,阿姊说得对,我现下会烧火,会洗碗,过两日到了贡院,也能自己烧上热水来喝,吃得好,睡得好,写文章时自然如有神助。”

程家嫂嫂倒是惊讶,“贡院内真的没热水啊?”她向来都是高看读书人一眼的,哪里想到贡院内竟然都不给读书人热水喝。

沈郊又解释一遍。

程家嫂嫂这才明白。

“而且蔡先生也会做饭,他还会包水角儿呢,衣食住行,我读书也不能只会读书吧。”沈郊从前也觉得读书就日日书不离手就好,但跟着阿姊一起,又觉得做些别的放松一下,读起书来也更事半功倍。

程家嫂嫂这会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蔡先生那样的人还会做饭呢,比她家官人都强上百倍。

她也就没再多说,不过也拿上刀一起帮忙,又和大姐儿话家常。

“昨日我看赵家婶婶已经找好稳婆了,大朗媳妇估计这两日就生了。”

沈嫖也知晓,赵家大郎和婶婶这都好几日没上工,日日在家守着人,就怕有万一再来不及。

“好,这几日我也醒着神,若是有什么帮忙的,也好随时过去。”

程家嫂嫂摇下头,“不用了,我日日都听着呢。你家现在的大事就是二郎下场科考,旁的你也不用管。”

快到了时辰,沈郊去接俩姐儿下学。

沈嫖在家里把蒸第一遍的番薯放到外面晾晒着,肉干也挂了一绳子,这个天气也刚刚好,通风入味,等个两三日就能蒸。

方便面和卤蛋暂时不用那么着急,等到前一日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糕点之类的,她准备做些绿豆的,枣泥桂花的。去岁秋日还收了许多的干桂花呢。

晚饭沈嫖煮的番薯汤,又蒸的番薯馒头,炒的土豆丝,还有腊肉。

饭桌上,穗姐儿一会给二哥哥夹菜,一会给他拿馒头,时时照顾。

“二哥哥这几日在家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使唤我。”穗姐儿说得特别认真。

沈嫖喝口汤,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郊被她逗笑,然后又哄她,“好,那二哥哥就拜托穗姐儿照顾了。”

柏家也在用晚饭。

柏渡下午睡了一会,起床后就让小厮送来一壶新茶,又坐在书案前温书。半下午嬷嬷又送来糕点,他觉得不好吃,也没吃,这会儿坐在饭桌前,也只吃了两道菜就放下了筷子。

柏父看二郎还是不好好用饭。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柏渡摇下头,“我不是很饿。”他说着就要起身告退,晌午吃得饱,下午也没到处乱跑,所以真的不是很饿。

周玉蓉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哪里不对,而且二郎脸色也很好,一点没生病的迹象。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人在什么情况下不饿,自然是吃饱了。就是不知哪个小厮到外面酒楼给买来了吃食。

“二郎不吃就回去吧,我让厨房的婆子时刻都在炉子上温着吃食呢,公爹不用担心。”

柏渡这才起身,“好,那二郎告退了。”

用过晚饭,周玉蓉就让嬷嬷叫人看着二郎的院子,看哪个小厮出去给他买吃食了。只要是酒楼中干净的吃食,就不用管。

柏渡回到自己的屋内,坐在书案前,一口气写完整篇文章,这是明日去给蔡先生看的。

明日尧之兄才从书院归家,他们商议好的要去看蔡先生,如此想着,明日暂时就不钻狗洞了。

晚上沈嫖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刚刚躺下,就听到隔壁赵家婶婶院中叫嚷声,她看穗姐儿睡着了,就又快速穿上衣裳出来,一出来正巧碰见二郎。

“二郎,你还没睡啊?”

沈郊点下头,他刚刚写好文章,“是隔壁的苗家嫂嫂生了吗?”

沈嫖听着像,“我去看看。”

沈郊也一起跟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好帮忙。”

俩人这么出门,就看到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急匆匆地出来。

赵家大郎看到程家嫂嫂和大姐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去叫稳婆,爹爹在厨房烧热水,劳烦嫂嫂和大姐儿进去看看。”

他这么嘱咐一句就忙往外面跑。

沈嫖回头看了一下二郎,“你在家吧,穗姐儿自己在屋里睡着呢。”

沈郊嗯了声,就又回到家中,从屋内拿出来两本书,在食肆里点上灯,能看这两边的动静。

“嫂嫂你家月姐儿呢?”沈嫖又问嫂嫂。

“没事,你大哥哥回来了,有他在。”

俩人说着话就到了赵家屋内,屋内烧的有炉子,也不冷,只是苗梅疼得已经满头都是汗了。

赵家婶婶对接生只会一点,沈嫖是一点不会。

程家嫂嫂倒是时常去看人家生孩子,也帮了许多忙,这会看稳婆还没到,就开始指挥起来。

“大郎媳妇,你现在需要开十指才能生,现在要保存体力,不能大喊大叫。婶婶,你去煮些面条或者粥,让她多少吃些,到后面真正用力气的时候才有劲。”

赵家婶婶连连应声跑出去。

程家嫂嫂又仔细问问苗梅的情况,“大姐儿,你来帮着一起把大郎媳妇扶起来,这会会时不时的疼,但走走有益于开指。”

沈嫖听着扶起苗梅,在屋内缓慢地走上两步。

等到赵家大郎带着稳婆回来时,苗梅已经吃了小半碗的米粥,身上也好受许多。

两个稳婆都是这附近很有名望的,又查看孩子的情况,头的位置也对。

“不用担心啊,等着你家媳妇开了十指就能生,热水不能停。”

稳婆来了,屋内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一切也都井然有序起来。

沈嫖紧张的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屋内也只有稳婆让产妇呼气吐气的声音。

赵家大郎也一直来回地往产房内送热水,还陪在自家娘子身边。

赵家婶婶在院中又把炉子点上,煮上羊肉羹,补气血的。

“劳烦你俩了,要不是你们俩过来,我刚刚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沈嫖没帮上什么忙,“还是多谢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推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过去看得多了。”

生孩子不能着急了,需要的时间长。

赵家婶婶听着产房内一切都安稳,“大姐儿,桂枝,你们俩也回去歇着吧,你家有要下场的学子,你家还有月姐儿。”

俩人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一进门就看到二郎坐着看书,很是专注。

“二郎,回去歇下吧,赵家那边稳下来了,估摸着得几个时辰。”

沈郊收起书籍,又看看赵家的方向,他刚刚都听到那撕心的叫嚷声,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子生子是真的鬼门关上走一回。

“好,阿姊也去睡吧。”

沈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醒过来,就赶紧穿上衣裳,洗漱过,就跑到了隔壁。

赵家的门都没关。赵家婶婶正在院中洗布料。

“婶婶,怎么样了?”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的,“凌晨生的,是个姐儿,现下大郎媳妇和孩子都好,我这洗沾上血的布呢,你也进去看看。”

沈嫖听到这消息,“平安就好,我就不进去了,早上太凉,别冻着孩子和苗家嫂嫂,等我来送礼时再看孩子。”

赵家阿叔则是一晚上几乎都没出厨房,一直在烧火,这会又在炖猪肚汤,这是他家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盼了许久的姐儿,他不会说话,但干起来活就全身都是劲。

沈嫖从赵家出来,迎面碰上还打着哈欠的嫂嫂。

“嫂嫂也是去看望的。”

程家嫂嫂脸都没洗呢,天气还灰蒙蒙的,路上行人卖货的都不多。

“是啊,怎么样?”

“生了,是个姐儿,母女平安。婶婶高兴得眼睛都瞧不见了。”沈嫖是松了一大口气,不管如何,平安就是好的。

程家嫂嫂也高兴,“婶婶一家都盼着能得个姐儿,现下都如愿了。”

沈嫖嗯了声,“婶婶前些时日还说,他就生了俩儿子,做梦都想要个姐儿。”

程家嫂嫂听着就叹声气,“你说这人和人真就不一样,我家婆母也是只生了俩儿子,也没见她喜欢姐儿。”

“嫂嫂莫难过,咱们月姐儿聪慧懂事,现下又上了女学,邻里也都疼爱,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沈嫖不知道程家嫂嫂到底在婆家受了多少气,不好劝她,但只夸赞月姐儿肯定没错。

果不其然,程家嫂嫂只要一想到月姐儿,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那好,等用过早饭,咱们再一起去送礼。”

沈嫖应下。

还是要送米,炭,醋,这几类。

俩人各自回家。

沈嫖起来得太早,又到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外面就天光大亮。她起来就准备做早饭。

“二郎,你去买块肉,就要里脊肉,不带一点肥肉的。”

沈郊早上起来后还特意去了赵家一趟,得知母女平安后也放心了。

“好的,阿姊。”

沈嫖原本早饭做得会简单一些,但毕竟考试前夕,还是要变着法地做些好吃的。她先和了一块面,油条的面要和得相当软,让它醒着。又拿出来一大把的粉条,先泡上,再拿过来几个土豆洗干净切成薄片放到盆中,用水泡着,把淀粉泡出来。

她在炉子上熬上黄米红枣粥,要把黄米的米油和干红枣的甜味都炖出来。

沈郊买好肉回来,沈嫖在案板上剁成碎末,用粉条做个蚂蚁上树,土豆片是做干锅用的,再炸上香脆的大油条,喝些粥。

虽然这些饭要耗些时间,但晌午食肆也不营业,浪费时间也没事,只需要不耽误穗姐儿上女学就好。

她先起锅烧油,先炸上油条,捏着油条的两头,放到锅中,用筷子反复夹它,油条也慢慢膨大,逐渐变得焦黄。

穗姐儿起床后在院中刷牙,闻到香味,又到厨房里看。

“阿姊,今早可以吃油条啊。”

沈嫖点下头,“是啊,你快点洗漱吧。”

穗姐儿忙点头,赶紧又去仔细地漱口洗脸。

沈嫖炸了一筐的油条,这边开始炸土豆片,把土豆片沥干水分,再裹上淀粉,在锅中反复油炸,一直炸到外面焦黄的,用筷子轻轻一夹,土豆片直接断开,就可以了。她用笊篱直接把土豆片捞出来放下。锅中的油盛出来到一个盆中,还能用来炒菜。

穗姐儿已经开始吃油条了,又脆又香。她吃得正开心呢,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跑过去打开门。

“柏二哥哥好,好久没见了。”

柏渡今日出门很是简单,把文章一带,给嫂嫂说完今日要做的事,直接坐上马车就来了。

“穗姐儿也好久未见,你这吃的是油条吗?”

穗姐儿点头,“阿姊炸了一筐,正在炒菜呢。”

柏渡伸手捏捏穗姐儿的脸颊,“原来你日日在家吃得这般好啊。”说完他就忙大步进去。

“阿姊,阿姊,我给阿姊问好。”

沈嫖有些意外,今日来得还挺早的,不过也正好赶上早饭。

“吃过没?”

柏渡摇头,“我这不是赶着今日要一同去见蔡先生吗,就没来得及在家中用饭。”

沈郊边烧火边吃油条,听着这话反驳他,“我们明明同尧之兄说的是,下午同去。这时间完全够你在家中用饭的。”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尤其是早饭。”

柏渡自觉地洗好手,拿起一根油条,焦香酥脆,“阿姊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沈嫖见他俩斗嘴,只觉得好笑,然后点头,“那就多吃些,这菜也马上就好。”

锅中先把肉末煸炒出焦焦的,几乎被油煎炒的能在锅中被蹦出来,再盛到盘中,然后锅中放入葱姜豆瓣酱煸炒出香味,再把肉末粉条放入,挨个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

沈嫖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拿着筷子,不断地挑起粉条和肉末,一直到粉条上面挂上肉末,一道热腾腾黏糊糊的蚂蚁上树就做好了。

接着起锅葱姜辣椒煸炒出香味,再把炸得酥脆的土豆片倒进来二次翻炒,放盐五香粉调味,一直到土豆片表层被炒得能滋滋冒泡,直接盛出来。

“好了,洗碗盛粥吧。”

沈郊本想起身去洗碗,柏渡已经吃完了一根油条,忙去拿碗,洗得干干净净地端过来,又自然地用厨房内的布把碗擦洗干净,再把炉子上熬的粥每人盛上一碗。

小院中,四方桌,四个人坐下刚刚好。

沈郊把筷子摆上。

“吃饭吧。”

沈嫖说完后,他们三个才开始动筷子。

但三个人都直奔粉条。

沈嫖则是夹的土豆片。

穗姐儿就爱吃这个软嫩的粉条,觉得越吃越好吃,今日阿姊做得更香了,粉条有嚼劲,每口还有肉末挂在上面,她又配着一口油条吃,油条脆香,粉条肉末加油条这一口嚼完后,再喝口甜香的小米红枣粥。她身上也热乎了。

柏渡这一口粉条放在油条上,一口下去,粉条和油条一起没了。但两种味道都在嘴里,粉条的这个口感满汴京也找不到。

沈郊吃得慢一些,但这一口满满当当,很是满足,“阿姊,这道菜叫什么?”

沈嫖刚刚吃完土豆片,土豆片外面酥脆,每片都是软面的,又带着恰当的辣味,配油条吃很相衬。

“蚂蚁上树。”她说完四个字,就夹起一筷子粉条给他们看。

穗姐儿立刻就明白了,真的好像。

柏渡觉得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他又悄悄地夹了两大片的土豆片,这个更香更辣了。

第127章 香脆鸡腿堡

“碰到一位熟人”

穗姐儿又开始吃土豆片, 土豆片被油炸过,然后又干锅炒过,外面那一层是焦硬的,带着焦香, 牙齿咬过后, 里面口感则是又烫又软的,又辣又香的味道实在相宜。

她吃了两根大油条, 很想吃, 但后面吃不下了,只好端起熬的甜香的粥喝了起来。二月初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 可吃着饭, 喝着粥, 在院中再吸一口凉丝丝的冷气来, 人也清醒不少。

四个人边吃边说话,沈郊和柏渡说着下午要给蔡先生看的文章。

沈嫖想这也算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辅导,虽然对几个孩子都有信心, 但这是科举,并不是高考,她没有参加过科举, 无法想象其中的难易程度。

隔壁又传来几人高声说话的声音。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苗家嫂嫂的娘家人登门了,估摸着早上天灰蒙蒙亮去报喜,这早饭还没用完, 娘家人就到了。

苗家嫂嫂和赵家大郎也算是苦尽甘来,婆家知理, 娘家也看重。

“婶婶家怎么来这么多人啊?”穗姐儿捧着碗喝粥, 又好奇地仔细听了听。

沈嫖给她夹个菜, “苗家嫂嫂今日凌晨生了,是个姐儿。”

穗姐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等我下学后和月姐儿一同去看苗家嫂嫂。”

沈嫖自从去年带她去看过郑家大娘子生产,穗姐儿对女子生孩子这件事情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好。”

柏渡又拿起一根油条,这是他的第七根。大口咬过后也是惊喜。然后就陷入了怀疑中。

“难不成我过的时间与旁人不同,为何人家已经从遇难,到成婚,现下经过十月怀胎生子,而我还没参加春闱?”

他说完后还不忘夹一筷子菜,该疑惑疑惑,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郊简直觉得好笑,“你若是考不中,还有一个三年等你。”

柏渡听闻一口油条差点噎死自己,瞪了他一眼。

早饭用完,沈嫖去送俩姐儿上女学,他们俩在家中收拾碗筷。

沈嫖回来的路上又把去看产妇的三样礼物都买上,到宁娘子铺子里割上一块上好的羊肉,先放到家中。

沈郊和柏渡洗好碗筷,就到屋内去温书了,一时间院里也静悄悄的。

沈嫖在院中准备做方便面需要的菜包,这个需要蒸过后晾晒的,还需要几日呢。把院中的白菜洗干净,点上炉子开始煮菜,煮好后再捞出来沥干水分,摊放在簸箕上晾晒。

等她忙碌完,就听到隔壁似乎安静了一些,估计娘家人有些走了,她正准备提上东西出门。

柏渡从屋内出来,正巧看到,“阿姊,我来提。”

沈嫖看着这些虽然沉,但到隔壁就几步路,还是能提得动的。

“不用了,你和二郎看书吧。”

柏渡直接提上,“我也正巧去看看,毕竟他们成婚我也来了的。”

沈嫖想着赵家婶婶对柏二郎的喜欢,想着去也不算唐突。

“好,走吧。”

俩人提着礼到了隔壁。

赵家院中已经有堆放的炭和桌子上的小米醋了。

赵家大郎正在院中收拾柴火,厨房灶里还是要烧火的。赵家阿叔做工的铺子里,正好过去冬日的忙碌期,这会儿也容易告假,除了赵家二郎,人都在家了。

“大姐儿来了,快请进来。”赵家婶婶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炖的羊肉米羹,都是上好的补气血的东西。她说完又看到后面的柏二郎,“柏家二郎也来了,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家大郎忙过来把东西接过来,看到大姐儿带来的还有羊肉,顿时不好意思,“大姐儿,怎拿这么贵重的礼。”

沈嫖笑着摇头,“给嫂嫂补身体的,不贵重。那我进去看看孩子。”

赵家大郎忙点头。柏二郎不好进去,就站在院中看了看,赵家大郎又给端来茶水。

沈嫖进去又见到苗家婶婶正在屋内边和女儿说话,边抱着孩子。

赵家婶婶把羹汤先放到一边,“亲家,这是隔壁的沈家大姐儿,之前你们也见过的。”

苗家婶婶记得,忙打招呼。“昨日还得多谢你和程家大娘子,不然我家女儿定是要受许多罪的。”

床上倚靠在引枕上的苗家嫂嫂,穿得盖得也都暖和,见到大姐儿也满是感谢。

沈嫖看她情况挺好的,“都是举手之劳,还是程家嫂嫂见多识广,都是听她安排的。”她说着话又看看正睡得安稳的姐儿。

“哎,婶婶,可取名字了?”

赵家婶婶看着孙女,实在是不知怎么稀罕好了,“还没取呢,二郎下午就到家,我家就他一个读书人,让他来取。”

沈嫖点点头,又在屋内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她才走。

柏渡也没看到孩子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也是邻里,也不着急。

沈嫖回家后又把昨日的番薯再放到锅中蒸上一遍,沈郊过来烧火。

柏渡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看天,估摸一下时辰。

“阿姊,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

沈嫖把蒸笼的盖子盖上,“再等等,看陈家大郎是不是要来用午饭,怕他错过饭时。”

万一他们正午吃得太早,陈家大郎再空着肚子过来,岂不是掉到饭眼里。

柏渡叹声气,随手拿起一块还没完全做好的红薯干嚼吧嚼吧,尧之兄,你在哪里啊?快点来吧。

沈郊看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从未见他如此期盼过尧之兄。

沈嫖想着晌午做些新奇的菜,“二郎,你别烧火了,去买些鸡腿,还有鸡膍。”

沈郊听到阿姊嘱咐,从凳子上起来,“好。”

沈嫖则是坐下来烧火,“另外再到奶酪铺子里买些牛奶回来。”

柏渡听到牛奶开口,“我也一同去,我家铺子中就有牛奶。”

牛奶在汴京并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到的,一般只供贵人食用,但若是花大价钱也能在奶酪铺子里买到。

沈郊点下头,“好,阿姊,那我们出去了。”

沈嫖应声,她把番薯蒸好后又铺到外面,然后拿上几块土豆,削皮,切成条,放到水中泡着。

然后用箩来过滤面粉,取特别细腻的面粉,这些都做完,沈郊和柏渡也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的鸡腿和鸡膍,还有一壶的牛奶。

柏渡抱着牛奶,鸡腿和鸡膍都是从他家铺子里记账拿来的。

“阿姊,这要做什么?”他不是个爱吃甜食的,汴京人喜爱把牛奶变成乳制的各种果子糕点,他觉得有些腻。

“做个汉堡,再炸些薯条,鸡块,鸡米花。”

柏渡闻所未闻,但听着就很有趣,他忙捋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烧烤炉子,冬日里她和穗姐儿在院里搭的,用来准备烤番薯吃的,但一个冬日里也没用上几回。

“把炉子里面先打扫干净。”

两个人拿上扫把就过去了。

沈嫖捧着牛奶和面粉到厨房里和面,里面要打上鸡蛋,盐,牛奶,面粉,酵粉,先搅拌出一个黏糊的面团,然后再依次加入油,再不断地和,一直到面能扯出一层薄薄的皮,再把这盆面放到还热着的锅中发酵。

她趁着面团发酵的过程,把篮子里的肉提到厨房里,一打开才发现,真是满满一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劫回来的。

她用剪刀把鸡腿沿着骨头剪开,然后完全脱骨,变成一片厚厚的鸡腿肉。然后再泡到水中,去血水。鸡胸肉洗干净,一部分剁成肉泥状,另外一部分鸡胸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每块鸡胸肉再洗干净,肉质白里透粉,手感细滑,用葱姜水腌制上。放到一边。

再在炉子上煮上两个土豆块,要把土豆块全部煮透。

柏渡和沈郊也清理好了炉子过来。

“阿姊都扫干净了。”

沈嫖正在等着煮透土豆。

“好,暂时没别的事了。”

俩人也没离开,就和阿姊一样守在炉子旁边。

这会已经到正午了,外面艳阳高照,和早上相比,实在是暖和,这会外面正热闹,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要准备用饭了。卖吃食的摊贩不断地吆喝。

柏渡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向厨房里被收起来的炉子,冬日里用来吃暖锅的。

“阿姊,这个炉子今日有什么用处没?”

沈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暂未。”

“那阿姊,能否借给我,我带去贡院。”柏渡想着这个炉子好,里面放炭火,周围放上水,写完后,就吃暖锅。不吃时就放到一旁。

这话一出,沈郊看他一眼,“是让你去下场考试的,不是让你去游玩享乐的。”

贡院内大多世家子弟自然不会生火,所以家中也都多带一些名贵的果子吃食。另外那些家贫子弟,吃食自然自己动手,顶多会生火烧炉子弄些热水来,再配上带进去的饼子来吃。哪个好好的学子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柏渡也觉得沈兄说得对,“我就是带上,也不一定会吃,若是文章很难,我写不出来,自然也来不及吃。”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万一写完后闲来无事也可以打发时间。

三日考试,每日考试的题目都是单独公布的,也就是说,今日就考赋。写完后就可交卷,剩下的时间你睡觉也好,吃饭也好,无人与你搭话,也无人看管。

贡院要求,哪怕是走水了,学子也不得出宅舍。

沈嫖应允,“行,那你带走吧,到时我再给你备上一些蘸料。”她说完又看向沈郊,“二郎,你要带吗?”

沈郊直接摇头,他能生火有热水用,有阿姊准备的这么多吃食,已然足够了。

沈嫖看土豆已经煮熟,用筷子扎上直接拿出来,去皮,放到盆中捣泥,打上两个鸡蛋,和剁好的肉泥搅拌在一块,要鸡肉比土豆泥多,这样鸡肉的味道会更重一些,里面放上盐,胡椒粉,酱油调味,然后放到一旁。

锅中面团也已经发起来,她拿起筷子搅拌面团,排气,再放到案板上,反复揉搓,然后分成小剂子,再挨个团成小圆球。再醒发一会儿。

“把炉子里放上炭。”

俩人把在外面已经烧好的果木炭用铁铲铲到半弧形的烤炉中。

沈嫖把发好的面团放到铁篦子上,直接推到里面,烤炉的口处用木板盖上。等到烤到快熟时再刷上蛋黄液和芝麻。

泡水的鸡腿肉也捞出来,用各种料腌制上。

沈嫖在院子里直接用炉子开始炸鸡块和薯条。现在有了现成的土豆淀粉,在院中挨个慢悠悠地炸起来。没一会儿院中就飘起了香味。

柏渡特意搬来几个凳子,让大家都坐下,看着锅中的土豆条变得焦黄酥脆,阿姊用笊篱再捞出来,这就和上次吃过的红薯片一样变得焦脆,他不怕烫地吃了一根,除了香就是香,而且是刚刚出锅的薯条是喷香。

“这就是穗姐儿念叨了好多次的薯条啊,天哪,怎么会这么好吃。”他到底在过些什么苦日子。

沈郊吃到嘴里也是惊讶,“拿着轻轻巧巧的,但脆的能听到声音。”

沈嫖用笊篱慢慢炸,因为他们不是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能吃的,所以她这薯条就要炸三锅。

“另外这些一会也给蔡先生送去一些。”汉堡薯条成年人也会爱吃的。

沈郊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炸到第三锅薯条的时候,陈尧之才到门口,他从马车上下来付了银钱,大步就往食肆里来,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先看到他的,沈郊和柏渡都是背对着门口坐的。

“陈家大郎,你可算是来了。”

沈郊和柏渡这才回过头看他。

陈尧之忙行礼,“问阿姊安。”他说完后才走过来,看这炸的一筐又一筐的。“这是什么?”

柏渡忙给他解释,又让他快去洗手。

陈尧之都照做,洗好后过来品尝后,觉得特别香。

沈嫖这下面就开始炸鸡米花和鸡块,腌制好的鸡米花外面裹上面粉和淀粉,再用手使劲抖一抖鸡米花,这样鸡米花裹的粉既能粘得紧,又是薄薄的一层,吃起来也更香。

两种各自炸了两筐。

沈嫖先去看过烤着的面包,一掀开盖子,就闻到了奶香味,每个圆形面包都烤得金黄,她给刷上蛋液和芝麻,又推进去接着烤上。

到炉子旁边,就开始炸鸡腿肉,已经腌制入味,面粉和淀粉掺在一起,把鸡腿肉在里面裹上两种粉,裹第一遍时再抖过,然后再把鸡腿肉放到腌制的水中,然后再来沾粉,这次裹上的粉更多,再甩过后,鸡腿肉的形状也更好看。

沈嫖拿着鸡腿肉沿着锅边放入,先油炸至定型,然后再轻轻推动,外面的粉已经被炸得酥脆,若是要多碰几下就要掉落在锅中。

“二郎,把生菜叶子洗干净放到盆中。”

汴京的生菜是指能生吃的菜。

沈郊应声立刻就去洗菜,在水井旁边,用水冲洗过两遍,菜叶干净上面挂着水珠,鲜翠漂亮。

沈嫖炸的鸡腿肉多,做的面包胚子也多,就是怕吃不饱,她又炸第二锅鸡腿肉,然后让鸡腿肉定型的时候,过去把烤炉内的铁篦子用布垫着端出来,每个面包上面都是黄澄澄的,还有芝麻点缀。冒着一团团的热气。

“这就可以吃了吗?”柏渡在饭桌上腾出一块空地,让阿姊放下。

沈嫖摇下头,“等下。”她到厨房内拿出来刀,把汉堡全部切开,然后把生菜和表层还在冒着油泡的鸡腿肉摆上。“这酱汁没做,不过可以涂抹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酱汁。”

她一口气先做上四个,用油纸包的端端正正的。

“这下可以吃了。”她先拿起一个,他们三个也才顺手拿起来。

刚刚烤过的面包,即使是隔着油纸也十分烫手,但手感又很松软,里面的油炸的大块的鸡腿肉冒着香味。

柏渡一大口咬下去,瞬间惊讶,这是他吃过最松软的馒头了,而且特别香,但里面的鸡肉特别烫,可是又带着外层的酥脆,肉质则是根根拉丝,挤压后,外面那层酥脆又碎掉落在油纸里,口感相当丰富,这会鲜脆凉丝丝的生菜就格外出挑,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相配。

“好吃,好吃。”他说完就又咬下一口。

沈郊觉得太烫,吃得比较慢,双手捧着,只觉得这一口下去,很是满足,特别是里面的鸡肉,炸的外面是酥脆的,但里面一点都不柴,相反很嫩,甚至还有些汁水,他放了一点点的芥末,有丝丝的呛鼻子的感觉,只觉得好吃了。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就错过这么多好吃的了。

“阿姊,这个也太香了。”他咬过一口,再低头看看这里面的肉和菜,只觉得香迷糊了。

沈嫖是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锅内炸的第二锅的鸡腿肉。

“多吃些,今日做得多,这个叫作香脆鸡腿肉汉堡。”

柏渡的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他越吃越觉得香,“若是这个也能带入贡院就好了。”

“柏兄请牢记,贡院是考试的场地,是我朝选拔有才干之人的神圣所在。不是汴京酒楼。”陈尧之笑着开口,他刚刚来到才知道阿姊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吃食。“对了,阿姊,糕点不用做了,我阿娘说她会给我们准备好,全都是她亲自做的。”

沈嫖吃过陈家婶婶做的糕点,味道是真的好,“那也好。”

柏渡叹声气,他的想法总是不容易被人接受,那就再吃一个这个叫作汉堡的东西吧。他刚刚看过阿姊做的,自己已经会了。给自己做上一个,还是用刚刚自己用过的油纸给包上,坐到一旁继续大口安静地吃。

沈嫖把第二锅鸡腿肉炸好,给蔡先生和车老先生各自包上两个,又用油纸把鸡米花和鸡块也都包好。薯条则是放到用油纸叠好的小方盒中。

她把这些都放到食盒中。

“一会你们去的时候,带上。”

沈郊点头记下,他已经在吃第三个汉堡了。

沈嫖也就吃了两个就吃撑了,因为一直在炸一直在吃,薯条鸡米花也吃了好些。

最后汉堡一个也不剩,沈嫖想着等过几日穗姐儿旬休了,也要给穗姐儿做上一次,她还没吃过呢。

三个人这顿饭吃得非常好。然后就各自带上文章提着篮子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早就在家中等着他们了,不过看到带来的吃食,也觉得新奇,先剥开油纸吃了起来,吃完后还频频点头,又看到薯条是土豆做成的,想起储君的安排,储君见到土豆和番薯非常激动,归家后就写了折子给官家。

官家也是难以置信,然后又嘱咐下去,等到春季上市后,他也要亲自品过。

蔡先生吃完两个汉堡才给他们看文章,都给了甲上。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意见,此次主考官你们也应当知道了,是韩大相公和襄王。这两人都是重策论的,韩大相公曾得过春闱的一甲第四名,这是他第三回做主考官,从未徇私,做人做官都很公正。另外那位就是襄王,这是他首次做春闱的考官,也是我朝首位储君做此位置的。”

自科举以来,皇帝都不会让皇子插手科举之事,为了避免皇子笼络群臣,结党营私。而后增加殿试后,被录取的进士们则更是被称为天子门生,所以当今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是放权,二是历练。

“我这般说,是想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不用担心自己被埋没。”

三个人都一起起身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蔡诚说完后,又看向柏二郎,“柏家二郎,我刚刚说的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可不是让你放手,你要收着点写。”

柏渡又忙行礼,“学生记得了。”

蔡诚没再多留他们,让老仆送他们出去,自己则是站在廊下,面前的桑树已经发出枝芽了,今年会长得更加枝繁叶茂。

一直到初九,这场春闱拉开了帷幕,学子们需要提前进入考场。但二月的天说变就变,先是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洗刷了汴京,接着就是温度骤降。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送沈郊进考场。

周玉蓉特意让家中套了马车,分别去沈家和陈家,免得到时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雇车的,他们再赶不上。

三家在贡院门口碰面。

贡院两侧都是把守的官兵,又插上的旗帜,有独自来的考生,也有举家都来送的贵人子弟,十分热闹。

周玉蓉看着这两位郎君带着的吃食,只有两个大食盒就装好了,而自家这位,就差挑着一根扁担了。

宅舍都是需要现场抽号的,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阿姊,不用送了,我们就进去了。”沈郊提着自己的两个大食盒,背上还有一个大的包,里面放的是笔墨纸砚,还有类似准考证的证件。

沈嫖有许多话在嘴边,到最后也只是笑着给他整理一下衣领,“好好考,不用有压力,阿姊等你归家。”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眼睛酸涩,又快速眨了眨,把眼泪憋回去。

“祝愿二哥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多谢穗姐儿。”

陈家父母也是在贡院门口对着大郎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家中前程就全靠大郎了。

周玉蓉看这两边都是在担忧,她也想多嘱咐两遍,但就看到二郎在检查自己的食盒。

“沈兄,尧之兄,快点进去吧,还要排队检查呢。”

周玉蓉再多嘱咐的话都没说出来。

三个人这才依次走进贡院,先是各种翻箱倒柜一样的检查。

检查的官员看到前面都觉得不稀奇,一直到掀开看到切好的羊肉,他又看看这位考生。

柏渡盖上盖子提着往里面走,抽取宅舍,他跟着引路的官员往自己的宅舍号走,刚刚到地方就看到了一位熟人,这不是贺家大郎吗?他竟然在自己旁边。

第128章 茄丁肉末拌手擀面

“又解乏又安心”

引路的官员看到这位学子一直往左边看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加眼神示意学子进去,并且关上号栅。这也是为了严防学子互相走动。

贺家大郎也发现了隔壁的是那位柏家二郎,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书院, 兴许柏二郎不认识自己, 但自己认识他,不仅仅是柏家二郎, 还有陈家大郎, 他都知晓。毕竟想不认识都难,书院的博士也常拿过沈郊的文章来称赞, 又道柏家二郎聪颖通透, 进益很多, 不能教授这样的学子实为生平憾事。

他又想起沈娘子, 兴许是他们没缘分。

沈郊和陈尧之也已经进入自己的号舍了,一万多学子每人一间,他们三人都距离得非常远, 差不多走到彼此的号舍也需要一刻钟。

沈郊拿出阿姊给准备的被褥,仔细地铺上,刚刚检查时, 被子都撤散了。也幸而阿姊准备的厚实,这果然变天了,在这不见太阳的号舍中更冷了。铺好厚实的被褥,又把食盒也放到一旁, 天气冷,吃食也能多存放一些日子。他只带了方便面、肉干、红薯干, 还有陈家婶婶做的各色糕点, 以及一些桃子之类的。

至于考试需要用的纸张, 不能和其他物品放置一起,免得脏污了。

陈尧之是自幼在家中常帮着干活,没一会时间就把宅舍中都收拾得整洁,阿姊给带的吃食很多,宅舍中还有炉子,他先开始生火,毕竟晚上最好还是要喝些热水才好入睡。

不只是他,许多宅舍中也有旁的学子在生火。

柏渡也已经整理好了。他吃的用的比旁人的都要多,毕竟还有一个暖锅、一些羊肉和蘸料。

阿姊说最好第一日就吃完,所以他准备明日若是有时间就吃暖锅。一般第一日是考诗赋,对他们来说很是简单。

他把炭火点上,监门官开始发放水壶,另外还会给一桶干净的水,让他们使用。

贡院内虽然无人说话,但各项流程都在静默地进行中。

一直到晚上,各个宅舍中点着一盏灯,有人在静坐,有人则是已经睡下,也有人紧张的睡不着,更有人在用饭。

沈郊和陈尧之晚上简单地吃了两根肉干,和两块糕点,就躺下了。

柏渡在泡泡面,他折腾一下午,把炉子升起来,又用水壶烧的热水,拿出自己的碗,十分爱惜地把一片干面放进去,又从罐中放上两大勺的干菜。阿姊说在贡院没办法吃到新鲜菜,所以这个方便面的干菜就做得多了一些,也给他们带得多。只多不少。

他又舀上一勺酱料,阿姊这次做得不是特别辣的,是熬制的骨头汤的,再拿出一枚茶叶蛋,这是今日才做好的。他看着自己碗中已经摆好,满心期待地倒上热水,热水浇在酱料上。

因为天气冷而凝结的酱料瞬间化在碗中,而香味也扑面而来。

柏渡现在只觉得好香啊,而且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小号舍中更香了。他拿出一个碗盖在上面,然后就一歪躺在狭小的床上耐心等着。

宅舍小,一转身只能躺在床上。为了透光和通风,他能看到正上方开的小窗,能看到外面那一小片的天空。

夜晚的天上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想来明日也是个阴天。

泡面的香味逐渐随着号舍的缝隙中飘了出来,隔壁的贺家大郎只闻到了味道,但也是无解,贡院附近也无酒楼。

柏渡拿起筷子拿下上面盖着的碗,用筷子在碗中搅拌一下,香味更胜,泡面都被泡得软软的,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弹性。

这两日阿姊做好的泡面,他在沈家也吃过的,还复刻了一下在锅中煮的,还有用开水泡的,水泡的要那种将软不软的最好吃,锅中煮的要软软的更好吃。

现在他泡出来的就是最好吃的。

柏渡一筷子就抄起一大口,很有弹性,也很有嚼头,再喝口热汤,又有滋味又好喝。卤的鸡蛋很是入味,咬一口里面的蛋黄漏出来,他又蘸上汤汁吃上一口。

这么一碗连吃带喝,他一会儿工夫就吃没了。吃饱喝足又漱过口,躺在矮小的床上,盖上厚实的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隔壁的贺家大郎本是不饿的,但被香味引诱的饿了,只好从床上起来从食盒中拿出两块糕点,吃后又喝上一碗温的水,这还是刚刚进来时,巡铺官送来的,他自己不会生火。但也没滋没味,只好又躺下。

翌日开始揭示题目,张贴在厅堂下,让各位学子都能看到。有学子不理解的,可以举手示意,巡铺官会上前引学子去向考官询问。

给出了赋诗题目。

学子们都仔细看过后,再坐下细细思索。

每个学子答题的纸张是有限的,每张试纸是都需要提前得到官府的盖印,这样的试纸被称为贡笺,也叫它试纸。

沈郊思索了良久,心中盘算好,才提笔开始书写。

整个考场开始极为安静,就连纸张的声音都听不到。

被锁在贡院的各位考官们今日也是在内堂内坐着,今日收起考卷后,他们的工作就开始了,要糊名,誊录,初审,复审,终审。

考官们都是头回来此,但往年也没见哪位储君前来做考官的,所以本应该热闹讨论时,也都静悄悄的。

赵恒佑则是坐在一旁十分无趣,以他所见,词赋于治国良策并无益处,他已经给官家上了折子,就从这次科举开始,殿试取消词赋,只考策论。

第一场赋的考试是在下午晡时结束的。

陈尧之看着递交上的试纸,松了一口气,他写得极为满意。

沈郊也是,写的时候极为专注,交上后才觉饥肠辘辘,但也要先把自己的笔墨纸砚都收好,免得有沾污。然后才从食盒中拿出来肉干,先吃两口,再烧上热水,开始泡面。阿姊嘱咐过,过了两日,茶叶蛋就不要吃了,他今日准备吃两个。

柏渡看着大家都交卷了,也听到左右之间有些动静,这会儿想来都是用饭。他觉得赋写得极为顺手,边写还边吃茶,只有白开水也算是茶吧。

他还是知道小心的,把笔墨纸砚都收起来,然后把炉子端上桌打开,并且按照阿姊教的把炭火放进去,再把水沿着圈倒入。再把带来的羊肉、蘸料,还有鱼丸、绿豆粉丝都一一摆上。

巡铺官本还在正常巡走,路过这个号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正常地走了过去,后面越想越不对,又绕过来走了一圈,这会再走过来,就已经闻到了似乎有麻酱的香味,这位学子已经涮起了锅子。

他疑惑后又看天,今日天确实冷,也应当吃锅子,但这地方不对吧,这可是贡院。

贺家大郎正在吃果子喝凉水,是了,贡院每日晨起提供一壶热水,放到现在已经凉透了,他举手示意想要再要一些,但巡铺官说考生众多,恐怕来不及供给。他也想生火,但这炭好像不如家中的好用,也不见燃起,只好这么凑合吃两口。可用饭本就是为了让身体更暖和的,结果他还有些越吃越冷。

柏渡正在吃鱼丸,在锅中漂起来后,他夹起来放到自己的麻酱中,因为太烫,他又吹吹,轻轻咬上一口,结果就有汤汁流出来,里面居然有馅料?阿姊何时改变的做法啊,更加好吃了。但又想到这么难得的吃食,阿姊还给他准备,更加思念阿姊,阿姊就是最好的阿姊。他发誓明日一定要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哪怕是为了阿姊这苦心。

这般想着,又大口地吃起羊肉,羊肉变色又涮到芝麻酱中,他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油,又香又微微辣味,浑身都热乎乎的,手脚也不会僵硬。

贺家大郎已经闻到了香味,他确认了,不是酒楼,就是有学子在贡院中吃。只是这可是贡院,怎会有学子这么放肆?就一点不忧心自己的成绩吗?怎么还有心情吃喝?而且怎么这么香?

他一直觉得自己意志坚韧,从不好吃好喝好色,但此时也只想请不知这附近的哪位别再吃了。

柏渡最后煮的是一把绿豆粉丝,软的粉丝煮好后,和芝麻酱搅拌在一起,每根粉丝上都裹满酱汁,粉丝软嫩,吃完后就彻底饱了,他的肉也吃完了,一点没浪费,就是可惜明日后日吃不上暖锅,不过还有方便面,也算是可以了。

他用布垫着把炭火取出来,又举手示意。

巡铺官盯他好久了。

“何事?”

“一桶凉水。”

巡铺官想着还是这位学子好,自己会烧热水,不会来找他要,但想问他这暖锅何处寻来的,他也想吃。

“好,稍候。”

贺家大郎已经在隔壁听到了,是柏家二郎吃的,他怀疑了周围的每位学子,都没想到是柏家二郎。这位出身好,家中富裕,父兄又皆在朝廷为官,但他自己居然会准备这么多吃食,也可能是家中给准备的。毕竟他出身好,自然不同。

柏渡吃好喝好,甚至于晚上还用热水洗了脸,泡了脚,躺下睡着了。

接下来两日则是非常重要的策和论,

策大概就是和现代的申论一样,要对当下所发生的发表见解,比如税收,时政。

而论更像是现代的命题作文,给出一句话,其中藏有历史典故,来论述。

殿试时会试策,皇帝会根据此成绩来分出一甲二甲之类的,总共有五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