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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肉末粉条馅大包子+甘肃手擀粉烩面砂锅两掺

“沈兄赞我天赋极高”

书院内,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光秃秃的树枝被斜阳照过,影子拉长,偶尔一阵凉风吹来, 席卷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又打个旋轻轻落下。

因距离春闱只剩下三四个月,学子们都心事重重。

沈郊虽然胸有成竹, 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倒还一如既往,该何时起就何时起, 该怎么用饭就怎么用饭。

柏渡性格还是那般, 能插科打诨地说上两句, 逗得同窗一笑。

沈郊坐在书案前, 看过后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信中内容,柏兄一直在他身边转,听完后, 又从他手中抽走信件。

“天啊,阿姊要来看我们,我终于不用再吃膳堂的吃食了。”柏渡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 他这些时间不仅刻苦,还不挑食了,书院中再难吃的饼子,他也能嚼吧嚼吧地咽下去, 毕竟不吃饱,连读书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还会在怀中放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 饿时就拿出来啃两口。但饼子已经凉透, 吃时还会掉渣。他觉得太干,就赶紧多喝两口水。

沈郊和陈尧之一直都是这般做的,他们俩已经习惯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但头回看到柏渡这般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怎么,阿姊要后日才来呢,难不成你从今日就不用饭了?”

柏渡多披了一件衣裳在肩上,这一年他似乎长高不少,嫂嫂还没给他送来新的衣裳,所以这个有些短,他这披的是沈兄的衣裳。

“不,不,我怎会如此蠢笨,我从明日晚上就不吃了。”若不是为了读书,他怎么样也不能容忍膳堂的饭食。

沈郊看他如此说,也没见聪慧到哪里去。

柏渡悠然自得,小心地收好阿姊的信,又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准备安心地看书,满心期待阿姊的到来。

沈郊则是准备提笔写文章,就听到好像是隔壁斋舍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号声。他和柏渡对视一眼,又都忙起身,穿上鞋子出去。

这会也有好几个斋舍的学子们探头出来瞧。

沈郊他们俩站在门口循着声音往隔壁看,门内其中一个学子手腕处鲜血直流,另外一个也不知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手忙脚乱,神情无措。他抬头看到沈郊和柏渡,像是抓到了救星。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我,这不是我干的。”

沈郊和他认识,他姓吕,襄州人士,一年半前来的太学,才不过二十岁。他的同窗姓窦,洪州人士,来汴京六年了,上次落榜后,又进入太学,早已经是上舍生。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头,“快去找斋长,然后请太医局的先生来。”

吕学子连连点头,又穿上鞋子忙往外面跑去。

沈郊和柏渡进到屋里。

柏渡忙掀开他的衣袖来看,小臂处被刀划过,他看到后都有些不忍心,这位窦学子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但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的。

“窦学子,你这是怎么了?若是遇到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他哪里做过这种包扎伤口的事,自幼要么是他打伤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打伤他。最后先生来给他包扎,他在认识阿姊之前,厨房都没进去过,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来着。

沈郊找到一些棉布,但这伤口需要用盐水清洗,然后再上药,不然这会包好,一会儿大夫来了,还是要揭开的,会更疼。

窦学子一直呆愣着,听到话,眼睛才像是有神,然后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一人托着自己的手。

“不用管我。”

沈郊看他伤的幸好是左手臂,不耽误写字读书。

陈尧之这才急匆匆地带着吕学子过来,他是斋长。一进厅内就看到流在地上的鲜血,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学正一会就到,大夫也马上来,窦学子,这是你自己割的?”

吕学子忙点头,他正在伏案写文章呢,就突然听到他的号叫声。跟他没关系。

他这说完,外面就有太医局的先生过来,先给他清洗过伤口,又上药,用麻布包上。

学正也已经到了,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不能见水,注意保暖,另外我明日再来换药。”先生说完后又行礼告退。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学正也坐了下来,“窦学子,你若是心中压力太大,可以和同窗或者是我谈一谈,怎能自己伤害自己。”

窦学子已经回过神,但情绪还不算稳定,“让学正担忧了。”

学正给陈尧之一个眼神,斋长有责任,要照顾斋舍同窗。

陈尧之语重心长地开口。

“是啊,窦学子若是有心中郁闷,或是家中有事,都可告诉我们,若是我们解决不了,祭酒也会愿意帮忙的。”

沈郊和柏渡觉得此情此景有他们在,窦学子也不好说,正想和学正说离开。

窦学子却突然开口。

“我已经六年没回过洪州了,也六年没见过阿娘爹爹了。”他已经三十有二了,在汴京还是无任何进展,此次春闱,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中榜。

在场的几个学子都有些哑然。

他说完又开口,“我不想参加春闱了,学正,我想在书院讲书,给我换个屋子吧,最好距离沈学子越远越好。”

屋内人都有些惊讶,在书院,沈郊是祭酒都十分看重的学子。虽然汴京书院众多,也有许多有才的学子并不在太学就读,但书院上下都知沈郊很有可能在春闱中拔得头筹。甚至有许多学子都愿意住得和他相近,大家彼此切磋,也好共同进学。

柏渡本还有些感同身受,但听到这话又往前一步,皱着眉头张嘴就问,“窦学子,你这又是何意?”

窦学子又抬起头看向沈郊,“沈学子天赋甚高,我与他相邻,常常自惭形秽,夜中也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我并非嫉恨与他,只是叹自己之蠢笨,恨自己之卑劣。”

沈郊看他眼下乌青,胡茬明显,整个人憔悴异常,就知他说的都是实话。

柏渡本还想再骂他两句,但见他人极其坦诚,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人还不如是个恶人呢。

沈郊只静静地看着他。

“窦学子言我天赋甚高,我并不这么认为。《公冶长》有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以此回窦学子之天赋论。而窦学子又言自己肯定不中,而不再下场,我只想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一切决断都是窦学子你自己所下,符合你心中所想,也是你自己所选择的,更与我无关。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窦学子若真的惦念家中父母,更不会做此行为。”

他说完后又叹气,春闱在即,学子们读书的压力不大,心中的妖魔却都冒了出来。

“学正,如此,我就先回去温书了。”

学正满意地点下头,“去吧。”他又看看柏渡,“柏学子,你也回去吧。”

柏渡本来还觉得窦学子是真的可怜,但听完沈兄的话,醍醐灌顶,“窦学子,你说沈兄天赋高,难道没看到我吗?沈兄可是常常称赞我天赋高的,你下次可以说我扰得你难以入睡,他多好学,你根本不知道。”

陈尧之觉得柏兄真是添乱,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柏渡就知道会这样,这才和沈兄一起行礼出去回到自己屋内。

学正叹声气,“窦学子,当初你来书院时,也是一年就升到了上舍生,只是一次没中而已,这全国的学子那般多,一次不中的人大有人在。若你真的想好不参与此次春闱,我就上报给博士和祭酒。”

陈尧之都替他着急,“窦学子,刚刚沈学子的话还没点醒你吗?”

窦学子一直以为是沈学子锋芒太过,衬得旁人无半点光彩。可自己今日所做,却不是大丈夫所为。

“我,我再想想。”

学正这才起身,“尧之,你且多多照顾。”他说完也径直走了出去。

陈尧之起身行礼送走学正。他又嘱咐吕学子几句,然后也出来,直接拐弯到隔壁。

“沈兄,你果真高人,窦学子又要参与春闱了。”

沈郊手中还拿着书,听到也叹声气,“越是临近春闱,越是人心浮动。”若他三言两语就能点醒一个人,那也是积德了。

柏渡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明明他自己心志不坚定,偏还要怪到沈兄身上,此确为蠢笨。”

陈尧之听闻他这话,笑着询问,“我瞧柏兄近日来心志十分坚定,都能咽下去干饼子,不知柏兄为之坚定的事是什么?”

柏渡正好写完一行,喜笑颜开,“阿姊厨房里挂着那条火腿,还有可以与阿姊住的相邻,那可真是太坚定了。”他说的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陈尧之实难苟同,但又佩服他能做到歪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柏渡见他就知道他不赞同,又故意开口,“阿姊来信,后日带好吃的来看我们。”

“真的啊。”陈尧之顿时也喜地直接站起身。

柏渡连连点头,然后又开口,“你看,尧之兄,你看你现在激动模样。”

陈尧之坦然笑笑,“这是人之常情。”

沈郊看他们俩这么说笑,想起阿姊。其实他同情窦学子的只有一种理由,那就是六年没见父母亲,他更加珍惜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三人说笑时,就见到门口有人站着。

窦学子在门口站直又行礼,“沈学子,刚刚是我着相了,多谢沈学子骂醒我,实不该因自己内心懦弱不敢面对,而怪到你的身上。”

沈郊也起身给他还礼,“窦学子严重了,好好养伤,别耽误明年春闱。”

窦学子才觉得沈学子一点都没生自己的气,更是感激。

沈嫖这会正在家中磨土豆粉,土豆若要出像雪一般白的土豆淀粉,需要多次加水搅拌沉淀。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一同帮着她,三竹筐土豆有一百斤,大概能得十斤纯土豆淀粉。

从正午过就开始忙碌,这磨完后,胡家的人就来接沈嫖过去提前备菜。

沈嫖又嘱咐把磨过的土豆粉渣在水中继续搓洗,一直搓到水不会变浑浊就好,搓好后把水分别倒入那两个大木盆中。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坐在小凳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木盆。

“你放心吧,我俩做活还是可以的,另外到时候就去接俩姐儿。”程家嫂嫂都已经听她说过好几遍了,记得很清楚。

沈嫖也觉得自己太啰唆,上车去了胡家。

包嬷嬷接她到府内,不过倒是先去见了夏大娘子。

夏大娘子虽然听包嬷嬷说这位厨娘年纪小,但没想到会这么小。对有手艺的人,也更敬佩。说了好一会话,才放她到厨房里去忙活。

胡家的四桌寿宴并不难做,需要腌制的凉菜都腌制上,另外肘子提前炸过,忙活完就已经天黑了。

她到家后从程家把穗姐儿接回来,今日晚上没有暖锅,明日休息,后日晚上才有暖锅,所以也没那么忙了。

院子里的淀粉都已经晾上一个多时辰,她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临睡觉之前,换第二次的水。

把上面那层发黄的水倒掉,底下已经是厚厚的一层土豆淀粉,但这个淀粉还发黄,再倒入一盆水,然后用棍搅拌,把已经沉淀的淀粉和水再度融合,然后继续沉淀。

沈嫖把这几盆水都换过后才去睡觉。

第二日早起,沈嫖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凉风,天还没彻底大亮。她洗漱后,就到外面盆中看着,又沉淀了好几个时辰,还是和前面一样。再把水倒掉,搅拌一下,这次的淀粉已经洁净很多。等到晌午再倒一次,再加入水搅拌,就可以了。

简单地用过早饭,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程家嫂嫂去做工,她把钥匙给了在家的赵家婶婶,让她到正午时来家中换水。

赵家婶婶仔细记下。

苗梅在旁听着,“大姐儿,放心去忙吧,我到时会提醒阿娘的,定然不会忘记。”

沈嫖点下头,“多谢嫂嫂了。”

苗梅根本不用谢,她这段时间可没少吃番薯,土豆,还有大姐儿给家的粉条,她还告诉了娘家父兄,她家中有薄田几亩,也准备等到来年种上一些。

“别耽误你的事,快走吧。”

沈嫖登上胡家的马车,才去做席面。

夏大娘子在前院应酬妯娌娘子们。

“听闻你请了声名鹊起的沈厨娘,今日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旁的一位妯娌听到也忙接话,“可不是,听闻她家中有事,到明年三四月份才接席面呢,你家可是年前独一份,夏大娘子真有面子啊。”

夏大娘子听着大家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她心情就没这么好过,就算是今日沈娘子不给她做饭,就这么站着,她都觉得脸上有光。并且多给她些银钱。

沈嫖已经在后厨忙碌起来,她依照菜单逐一制作,上笼蒸肘子,这次还发面做了饼子围在肘子旁边,糖醋鱼更是炸的鱼刺都是酥的,更有爆炒鰇鱼,熬的鱼丸鱼籽汤,就是在鱼丸中包上鱼籽,寓意福气满满,多子多福。

这道汤一上,席面上满是称赞,就连已经做好准备的万大娘子都震惊了,没想到沈小娘子还有这么一手啊,她到底还会做些什么?到时儿媳生了孩子,孩子的满月宴也要请沈娘子来办。

“这鱼丸外面筋道,里面一兜鱼籽,又鲜又香,弟妹,你真是有心了。”开口的是夏大娘子的大姑姐。

夏大娘子也笑着点头,“寓意咱们胡家多子多福,百年昌盛。”

上座的老太太不住地笑得满意。

沈嫖做的八宝蒸饭,倒扣下来,能看到八种坚果,每个坚果代表的意思不同。糯米是提前一日浸泡的,蒸出来的口感又黏腻又甜,里面用的是蔗糖,颜色还从深色逐渐过渡到浅色,更是好吃又好看。

夏大娘子就看着这一桌席面,听着大家的称赞,笑得觉得看万大娘子都顺眼不少。

正午赵家婶婶到沈家去换水,把上面的倒出来以后,才发现底部的淀粉竟然这么白,是真的像雪一样,她小心地把水倒出来,然后又加入一些水,再搅拌后,用竹排小心地盖上。

沈嫖在胡家厨房,看着上菜的丫鬟,把最后一碗长寿面端走,也长舒一口气,席面完美结束。她在胡家吃过饭。

包嬷嬷送她到马车上。

“劳烦沈娘子了,我家大娘子十分喜欢。”

沈嫖轻点下头,“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家了。”

包嬷嬷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弯不见。

沈嫖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没一会儿醒来才发觉这马车上铺得十分暄软,看这内的装饰和早上坐得完全不一样。

她到家后照旧给了小厮赏钱,到赵家把自家钥匙拿回来,先看过淀粉,很是放心。她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醒,睡饱后,精神也足。

沈嫖起来先喝了一盏茶,就把最后一次的淀粉水全都倒掉,用锅铲把下面沉淀的淀粉都铲出来,掰成小块,铺在簸箕上,这洁白如雪又很是细腻,看这天气虽然冷,但好歹都是大晴天。

晚上临睡觉之前,淀粉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把几簸箕都端到屋内。

穗姐儿明日也旬休,她等到十二月再上十五日左右就要放很长的假了。

晚上还在被窝里和阿姊说话。

“阿姊,明年我就八岁了。”

沈嫖点头,伸手轻拍她的背,“等到明年开春,阿姊给你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做你的厢房,你长大了,需要自己独立的房间。”

穗姐儿抱着阿姊,她不想和阿姊分开,但是她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能保护阿姊。

翌日,穗姐儿记得今日要去书院看二哥哥,也起来得很早。

沈嫖早起就把面给发上了,还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了上好的五花肉,准备给他们包些粉条肉末的包子送去。

早上也没事,顺道发了做小笼包的面,小笼包就是纯肉馅,面也要发得特别软,不用擀,直接用手就能捏着包好。

做的蛋花汤,她种的韭黄也好了,直接掀开上面的缸,里面的韭黄不被阳光直晒,叶子是黄澄澄的。

穗姐儿觉得很神奇,晒着的就变成了韭菜,不被晒的就是韭黄。

沈嫖把小蒸笼的小笼包直接端到桌子上。

“吃吧,尝尝看这个韭黄蛋花汤怎么样?”还配上了辣椒油和醋。

穗姐儿吃一口透油小包子,外面的皮很软,里面的肉馅是一团,入口就特别香,再蘸上辣椒油更是好吃,蛋花汤中放的有芫荽,韭黄出味。很鲜。

“阿姊,这个韭黄好吃。”

沈嫖喝了汤身上也热乎乎的,用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包包子,粉条煮软,肉馅在锅中一半炒出油来,一半生的,两种放到一起。

煮软的粉条切碎,再倒入芝麻油和酱油,免得粉条太黏。然后再把这馅料搅拌在一起,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芝麻油调色调味。

一盆面揉好,分剂子,擀皮包上。

月姐儿也来家中玩,和穗姐儿一起帮着烧火。

“阿姊,这粉条还能包包子?”她又没见过。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又点头,“是啊,一会蒸好,你尝尝。”

月姐儿连忙又坐在穗姐儿身边,“阿姊,我不用,给二哥哥都带走,他在书院肯定没吃好。”

她早就知道这是给二哥哥带的,自己吃一个,二哥哥就少吃一个,阿娘还说别耽误沈二哥哥读书。

沈嫖笑着看她,“没事的,阿姊包得多,够你吃的。”

月姐儿看看穗姐儿,穗姐儿也对着她笑笑。

沈嫖用的是食肆里平日包包子的大蒸笼,总共摆了两蒸屉,足足有三十个了,包子刚刚出锅的最好吃。

穗姐儿在烧火。

程家嫂嫂过来串门时,手中还拿着鞋底,她不做工,就做针线活。早上就问过大姐儿要不要帮忙,大姐儿说不用,今日做得少。她这才过来。

“包的粉条馅的包子?”她听着月姐儿说还有些惊讶。

沈嫖把昨日晾晒的土豆淀粉端到厨房里来,她准备做甘肃手擀粉,在家里切好,然后再扯几个烩面片,带上炒的火锅底料。这几次过去和那个茶肆的掌柜的也相熟,可以花些钱借用他家的炉子,她还准备带上三个砂锅,反正也是进出都坐马车,虽然沉,但也方便。

“这是前两日做的土豆粉吗?”程家嫂嫂没想到会这么白。

沈嫖点头,她在盆中放入淀粉,再加入一汤匙的盐,是为了增加筋性的,再用炉子上烧热的水少量多次地倒进来,用筷子搅拌,等到凉一些,再下手揉搓,多揉反复的揉,最后就变成了一块很光滑的淀粉面团。

然后在面团上撒上干淀粉,用擀面杖压几下,再擀成薄饼的形状,最后就和切面条一样切成拇指宽大小的就可以了。

程家嫂嫂在旁看着都有些惊讶。

“大姐儿,我觉得你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工夫就变了样子。”

“嫂嫂高赞我了。”沈嫖觉得这就是最简单省事的了,把这粉和烩面坯子放到一起装进食盒中,再配一些食肆里常用的食材,有海带丝,豆芽,豆皮,再有火锅煮剩下的鱼丸,小瓷罐中放入两大勺自己炒的清油火锅底料。

沈嫖忙完这些,包子也蒸熟了,她掀开盖子,先把上面一蒸屉端下来放到桌子上。每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嫂嫂,尝尝。”她也饿了,先给嫂嫂拿一个,自己也拿一个掰开,里面的粉条和肉馅都能看到,咬一口都是粉条的筋道,还有面皮的暄软。

穗姐儿和月姐儿洗好手后也过来,每人拿了一个,一口下去就能吃到馅,满满的粉条和肉。粉条吸的都是料汁,还有油脂。

程家嫂嫂没吃过没见过,吃完后直点头,这可真是太好吃了。

“咋这么香啊。”她自己吃完一个,都觉得没品出来什么味道,但也只说吃饱了,赶紧让大姐儿给二郎送到书院。

沈嫖把包子用另外一个食盒装好,然后还是找的那个马车,带着穗姐儿去了书院。

这还不到正午,汴京街上正是热闹,各色的吆喝声。

沈嫖到了后,找了学子到书院里告知沈郊一声,然后就到食肆里先找到掌柜的。

这位掌柜的姓卓,他正在算账,看到来到自己案台前的小娘子,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但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哦,小娘子,是你啊,又来看弟弟吗?”

沈嫖点下头,“不过今日还有一事相求,我带了些食材,可否借用掌柜的炉子一用,掌柜的放心,我还自带了锅子,只需要借用炉子,另外我还付些银钱。”

卓掌柜哎了一声,“娘子客气了,不过是炉子而已,不用付银钱。”他说着就请沈嫖到后面厨房里来,太学中并非都是家境殷实的学子,他有时也常接济。他看这姐儿也帮着提东西,顺手也帮了一下。

“这里就是了,娘子还需要些什么?”

沈嫖看这茶肆后面院子还挺大的,只有来回忙碌的小厮。

“不用了,我再用些水就行。”

卓掌柜让小厮提来一桶干净的水。

沈嫖则是打开食盒,把三个陶罐分别放到炉子上,然后再分别挖出三汤匙底料放进去,以此再把各色菜品和丸子放入,倒入水,最后再把白嫩有弹性的手擀粉以及烩面都撤好放入。

炉子上的火很旺,没一会就咕嘟起来,那手擀粉逐渐煮得透明,而火锅底料的香味也都冒了出来。

卓掌柜只看到上面一层红油,闻到了香辣味,看那白嫩的丸子也飘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下口水,这有点香吧。小娘子回回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吗?

沈郊他们三人进来时没看到阿姊,还以为她换了地方,然后就看到阿姊用托盘端着一个小砂锅出来,那小砂锅上还在咕嘟冒泡。

卓掌柜的让小厮在旁边帮着端上剩下的两碗,他其实有个很冒昧的想法,银钱就不用了,往后沈小娘子再来就可以随意用,就是能不能也给他做上一碗,真的有点香迷糊了。

三碗手擀粉和烩面两掺就放到了桌上。

卓掌柜站在一旁,“沈小娘子,小郎君们请慢用。”

沈嫖让穗姐儿坐在里侧,她打开食盒,用油纸包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卓掌柜,银钱还是要付的,另外这是我包的包子,若是不嫌弃,请掌柜的尝尝。”

卓掌柜给赶紧接了过来,满口答应,“不嫌弃,不嫌弃。”

作者有话说: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出自《论语公冶长》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出自《论语子罕》

第122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上)

“小心外甥媳妇不要你”

卓掌柜手中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白胖包子, 又笑着伸手,“几位郎君慢用,若是有事再叫我。”他说完笑着进了后面的院中。

他从油纸中拿出来一个包子,剩下的那个又重新仔细包好。张嘴咬上第一口, 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又拿起包子仔细看了一圈,再看看里面的馅料, 这个软软的是何物?他从未吃过。里面的是肉末, 而外面的皮则是松软的,带着发酵后特殊的香味, 还很筋道。他三两口就把这个大包子吃完了, 剩下的那个没再吃, 想着等娘子从家中过来后, 也给她品尝一二。

外面茶肆里,有好些人坐在这边吃茶,都被味道吸引了过去。也有几个是书院的学子, 正午时间出来买些吃食,顺带坐下歇脚,茶肆本就倚靠着蔡河而建, 夏日里茶肆掌柜的还用水做的大风车,十分凉爽,四周的卷帘恰巧被阳光照出些缝隙来,又透到地上。

沈嫖把包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用食盒的盖子垫着,还满是热气。

“吃吧, 这个就是阿姊上次和你们说的两掺, 只是做的是手擀粉, 不是土豆粉,下回你们回家,再做土豆粉。”

甘肃手擀粉口感和土豆粉不同,土豆粉是偏糯的并且带着弹性。而手擀粉是韧中带着弹,又很爽滑。

“都看着碗作甚?快吃啊。”

柏渡看着面前一直咕嘟冒泡的两掺,上面飘满的红油,还带着的香辣味。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边,还以为自己流口水了。这碗也太香了,比阿姊当时告诉他时还要香。

“太香了,我们都不舍得吃了。”陈尧之老实答,虽然在膳堂的苦日子也能过,干饼子也能啃,但一遇到这样的吃食,又不知如何下手。

柏渡这会儿和尧之兄有共同感受,他这般想着,又觉得书院果真歹毒,把他变成了和尧之兄一样无趣的人。

沈郊拿起包子给他们每人分一个,“阿姊和穗姐儿吃过了吗?”

穗姐儿点点头,她早上吃的小笼包,喝的蛋花韭黄汤,应当比二哥哥吃得好。

“刚刚出锅时就吃了一个,二哥哥快吃吧。”她和阿姊坐在一条长凳上,倚靠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两大口,包子去了一半,里面的肉末和肉馅冒着热气,挤在皮里。又拿起筷子挑起这滑嫩透明的手擀粉吃了起来,第一口又烫又辣,这粉瞧着晶莹剔透的,但还很有嚼劲,糯糯的吸满了汤汁,非常滑,这一口吃完又咬一大口包子。他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再次找到了读书的意义。

“阿姊,这顿饭简直是救我性命。”他说得无比真诚,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掉渣的饼子是为何能吃下去的。

沈嫖听完这话也觉得他们可怜,又看看二郎,“正旦,书院真的不会有假吗?”

沈郊点下头,“尧之兄是斋长,若是有假,他应当会先知晓。”

陈尧之正在斯哈的吃两掺,是挺辣的,但吃完辣的再配口这松软的大包子就刚刚好。这样的手擀粉实在太好吃了,挂满了汤汁,越吃越香。阿姊问话时,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忙答话。

“是的,毕竟春闱在即。”

沈郊也是不能吃辣的,但这个辣还真是不一样,烩面和手擀粉两者都很筋道,但这个筋道还不一样,面上挂满了红油,鱼丸还是一样的筋道,十分鲜嫩,里面的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主要是这陶罐锅煮出来的很香。

沈嫖看他们吃着埋头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一时静悄悄的。

还有学子们本在一旁吃茶,他们认出来这是书院十分出名的三人,又很羡慕那桌上的吃食,越看越羡慕,后面干脆也不折磨自己了,起身回了书院。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吃了三个大包子,这么一小锅的面。颇为感叹,好能吃啊。

柏渡最先吃完的,又倒上三盏茶水,这个茶水就是烧开的温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饱喝足后这么一品更是舒爽,他吃了四个包子。

一直到三个人都吃完。

沈嫖就看到本来带来的差不多三十个包子,去了一半,她把剩下的,用带来的油纸挨个包上。

“冬日里能放上两日,你们带回去,若是能热,就在膳堂热一热。”她又拿出来一个小包,“这是我蒸的番薯干,可以随身携带着吃。”

沈郊看到这番薯干,伸手捏下,还是软的,“这是我们在家中削皮的那些。”

沈嫖点下头,她早就做好了,只是食肆中忙,又加上胡家的寿宴,一直忙着不得空。她用布袋装了一兜,沉甸甸的。

“带回去吃,我这回去还做,若是吃完了,写信告知我。”

在古代,糖本稀缺,那些果子昂贵,不仅是食材上的缺少,其中糖占了一大半的原因。

沈郊咬了一下尝一口,那番薯本身就带些甜味,但这样蒸熟后又晒干,没想到甜味会更明显。

“好,多谢阿姊。”

陈尧之也拿一块吃了一下,又是连连点头,确实好吃。

柏渡也想吃,但他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看着两位好友询其味道。

“如何?”

“甜滋滋的,还很有嚼劲。”陈尧之非常诚实地描述出来。

柏渡盯着那袋番薯干,他总会吃到的。

沈嫖看向茶肆外面,学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往书院走,“到时辰了?你们也快回吧。我也赶紧回家,晚上还有暖锅。”

三人一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装回到食盒中,提着到了茶肆门口。

沈嫖还要找掌柜的付银钱,见他们三人还等着自己,“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沈郊三人这才提着东西往书院走,但还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沈嫖和穗姐儿挥挥手。

掌柜的从后面院中出来,茶肆里这会就只有两桌客人,比较清闲。

卓掌柜出来就看到沈小娘子。

“小娘子,这包子实在美味,不知里面是何物?”

沈嫖简单地把番薯说了一遍,又问他要不要栽种。

卓掌柜确实感兴趣,又得知小娘子是开食肆的,怪不得手艺会这般好,“好,我记下小娘子食肆的位置,改日带着我家大娘子一同去吃暖锅。”

“那就恭等卓掌柜和大娘子。另外这是二十文钱,多谢卓掌柜的帮忙。”

卓掌柜说什么也不肯要,但看沈小娘子诚心,也就收下了。

“沈小娘子好福气,我观那三位郎君相貌不俗,一定榜上有名,出三位探花郎呢。到时说不定还会被榜下捉婿呢。”

沈嫖笑着道谢。

探花一词是从唐朝才有的,但一开始指的并不是科举中的第三名,而是选出进士中最年少、相貌出众的。还会让他们在新科进士的探花宴上骑马游遍京中名园,还要采名贵花卉,用在探花宴上。有探得春光,锦上添花之意。

因此一直延续到宋朝,到了北宋晚期才有了探花郎为第三名,南宋算是正式确立。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茶肆巷中登上马车,榜下捉婿?原主的记忆里,倒是还看过这样的热闹,有些是富商,有些则是高官。

书院内,沈郊三人提着吃食回来。路过隔壁屋中,窦学子正在门口高声背书。

几个人见到彼此互相行礼。

沈嫖到家后休息一会儿,把炉子烧上,在炉子上面放上一个铁丝篦子,拿上两块细长的番薯,再来几个橘子,这么烤着。

半下午吹来的风有些冷,穗姐儿也边帮着阿姊的忙,一边看着炉子上的吃食。

外面的风则是突然从小变大。

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一进来就搓搓手。

“哎哟,冷死个人了,这风像是不要命似的吹。”

沈嫖正在做鱼丸,她挨个把白嫩的鱼丸煮好,又用笊篱捞出来,用签子串上一些给放到炉子上面。

“你们俩吃着玩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就凑在炉子帮忙烤火,看到阿姊还给她们送吃食,俩姐儿一起开口,“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过来就是帮忙的,编起袖子,又洗过手,才帮着淘洗菜。

“对了,我来是想同你说,晌午你没走多久,那贵人就来了,应当是给你送支赐的。可能是家中无人,就又走了。”

沈嫖差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但现在是下午,估计应当不回来了。

“好,那应当明日上午会来。”

两个人一起帮着做暖锅,就更快了,都收拾好后,才一同坐下来吃些炉子上的吃食。

炉子上的番薯烤得流出油来,甜香味在屋内散开。鱼丸也逐渐变得外面焦黄,一咬更是汁水爆出。小橘子烤得有些烫。

没多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又下雪了,今日得早些归家喽。”

沈嫖掀开门帘往外看,果不其然已经飘起了雪粒子,天色也暗了下来,这样的天气果真是什么活都做不了。

第二日上午,程家嫂嫂才从沈家把穗姐儿接走,送她去女学。

沈嫖把早上的锅碗瓢盆都刷好,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擦干手就往食肆里走去。

昨日的雪从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洒洒的一直不见停,蔡河上已经结了冰,不论是个官家的还是商户的船只,今日都停靠在岸边。

拱桥上摆摊的小摊贩也几乎不见。

包嬷嬷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食肆门口。

沈嫖请她进来,又倒上一盏茶水。这是煮的甘蔗水,冬日干冷的,需要多喝些水,又能润肺。

包嬷嬷吃口茶,品出是甘蔗水,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名贵茶粉,但却处处都透着舒适,就像是沈娘子这个人一般。

“昨日来家,不见沈娘子,这今日就特意赶早,免得再耽误沈娘子的事情。”

“昨日去书院看我家二郎,让嬷嬷白跑一趟了。”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

包嬷嬷笑笑,“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多跑不多跑的。”她说完就打开了匣子,“这是一百六十两,给娘子的支赐。”

沈嫖倒也没意外,“多谢夏大娘子。”

包嬷嬷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匣子,她打开后放到桌上,“这是只青玉素面手镯,是我家老太太选的,说是很衬沈小娘子。”

沈嫖出名后还没做过几桌席面,难不成这汴京的贵人们都喜欢给厨娘送镯子吗?

“多谢老太太。”

包嬷嬷则是知道,这是她家大娘子特意按照万大娘子送的,而且务必要压她一头,本来大娘子是自己选的也有镯子,但老太太很喜欢沈小娘子,非要自己送,所以也就这般了。

“另外外面马车上则是布匹,果子,还有茶粉,都是我家大娘子的心意,还希望娘子以后能多来我家做席面。”

沈嫖也都应下。

包嬷嬷又让小厮把这些东西都卸下,然后才坐上马车离开。

程家嫂嫂今日没上工,见那嬷嬷走了,就到沈家来帮忙。一进来也是被这堆得东西都差点闪花了眼。

“这,这么多呢。”她上回只见到人家进进出出地送东西了,没这么直观地见到堆在一起的。

沈嫖把银子和镯子照旧收起来,她家实在是不缺布匹,“嫂嫂选上两匹,也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她上回送给嫂嫂的,没过几日就见全都穿在了月姐儿的身上。

程家嫂嫂听闻又忙挥手,“大姐儿,我来你家是帮忙的,可不是上门要东西的。”她都没那么多,只是有空就来帮忙,都习惯了。今个下着大雪,她自己在家本也无事,想着就早些来。

沈嫖见她慌乱的样子,安抚她,“我知晓嫂嫂,不过也幸嫂嫂来了,不然还得我抱着送去,是有些沉的。”

程家嫂嫂要了两匹布,“还是给月姐儿做吧,她现在上女学,要见同窗,我去接她时,就见那些姐儿身上穿的都是绸缎。我和官人干粗活的,穿粗布衣裳就好。”

沈嫖听到这话也没多说,只又选了两匹给赵家送去。

一直到十二月下旬,穗姐儿和月姐儿女学也放假了,俩人迎来了她们的寒假。

汴京这几日十分热闹,都在议论大军回京的喜事。就连小报上都在讨论,说官家有意要大封此次立功的将士,对于战死的将士要加倍给抚恤金。而朝臣们又在大殿上吵了起来。

起因是此次北上的战事,虽然取得了胜利,辽也已经递上了降书,并在四月份来汴京详谈战后事宜。

但粮草消耗巨大,国库已经少了一大半,若在抚恤金上加倍,国库将会空虚。

另外一部分则是持反对意见,若是不加倍,边关将士的尸骨未寒,会让百姓觉得官家刻薄寡恩。

就为了此事已经在文德殿上吵了足足三日了。

沈嫖这会刚刚把板面的汤熬好,正在包豆腐肉末的包子。

程家嫂嫂则是坐在对面。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读小报。

程家嫂嫂听完后,手下动作没停,但很是疑惑。

“你说,这有什么好吵的,将士也是爹娘生养的,到那些大臣的嘴里,这人命啊,就变得轻飘飘的了。”她说完还叹声气,况且眼看着要过正旦,家家户户都是团圆美满的,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呢,她都不敢想,恐要以泪洗面了。

沈嫖也跟着点头,大人物的一句话可以压死一群普通百姓。

“在出征之前就吵,赢了也吵,看来这官家也有时很难做。”

程家嫂嫂一直都觉得官家就坐在那大殿上,所有人都听他的,得多威风啊。但自从跟着大姐儿听小报后,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穗姐儿把阿姊的小报仔细收好,又开口。

“人和人的分工不同,所承的担子也不同,若想让自己的话被人听见,就要站在被所有人都看见的位置上。”

程家嫂嫂听到穗姐儿话有些不懂,不过觉得很厉害。

“这也是蔡先生教的?”

穗姐儿摇下头,“这是阿姊同我说的。”

沈嫖看一眼穗姐儿对她笑笑。

几个人说着闲话,把包子放到蒸屉上,开始蒸起包子。

蔡诚从外面进来,“我今日来得可早?”

程家嫂嫂拿起湿布在擦洗桌子,听到声音看过去,“蔡先生来了,可是早呢,不过包子已经蒸上了,再等一会就可。”

穗姐儿上前行礼,“见过夫子。”

蔡诚抬手让她起身,“这几日我恐怕有些忙碌,不方便给你上课,不过会给你留下两篇文章。”

穗姐儿脆生生地应是。

蔡诚今个早来是有原因的,“沈小娘子,我是来预订暖锅的,我那个学生要回来了,他此次在外经历了些风霜。”

沈嫖拿出来自己的册子,“这一直到交年前歇业,都已经订满了。”

蔡诚没想到现在食肆中的暖锅会这般受欢迎。

“那就算了吧,应当是他没口福。”

沈嫖一直觉得赵郎君是个君子,当时能愿意出手救赵家婶婶一家。后来又和穗姐儿是师兄们的关系,而且这大半年人家没少照顾自家,过节的礼是一点都没少。

“这样吧,我家还有个暖锅,也是新打的,我原想着,是我们自己用的,若是蔡先生不介意,也可以用上。到时可否让赵郎君把他大娘子也带上,这每次过节,我都收到她准备好的节礼,很想当面感谢。”

蔡诚点下头,“好,我同他说。那就六日后晚上。”

沈嫖想着那日子正好,刚刚过了交年,自家食肆的生意也停了,她得好好准备上。

交年节前两日,本就热闹的汴京,更是热闹。百姓们本来就在准备过节要买的东西,也有贵人家在按车一般的买吃食储备,北上的大军则是回城了。

汴京城的京幾地,有北郊大营,大部分兵力都在此,将士们也都多在此休整。

赵恒佑和邹渠进宫呈报此次战役详情。

文德殿上朝臣们站在两列,就连平日里常常不上朝的邹老国公也穿着官服站在前列。

“臣拜见官家。”

官家坐在上列,见到儿子时都不敢认,忍着想上前嘘寒问暖的冲动。

“起身吧。”

若是有人细听,还能听出官家声音的哽咽。

但朝臣的注意力都在这二人身上,尤其是储君。

储君长相端正,又有皇家威严,颇有气质。可这进来的是哪位,胳膊被布吊在胸前,脸上还有一道伤口,手上倒是没伤口,但也能看出粗糙许多。

邹家小世子爷更是,腿还一瘸一瘸的。

邹老国公爷看到他没缺胳膊少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臣在进京之前就拟好的折子,关于安抚战死的将士们的。”

文德殿内似乎还带着回音,不少此前不愿意加倍抚恤金的大臣们都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他们在争吵些什么,储君竟然全都知晓?谁告诉他的。

内官把折子奉上。

官家压着眉眼间的笑意,他早就派人把消息报去了,没想到他动作倒是快。他打开扫过又合上。

“襄王也是赞同加倍发放抚恤金的,那么各位是什么意思呢?”

他这话问出后,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往日里争吵的也都低着头没说话。

官家看着都满意地点下头,“这样来看,就是各位爱卿们都没什么异议,那就这般办吧,此次加倍追封抚恤金的一切事宜都由韩大相公来办。”

韩大相公出列领旨。

早朝散去。

官家也没闲工夫理朝政,让邹老国公把他的孙儿领走,自己领走自己的儿子。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在皇后宫中早就等着了。

陈国舅本对小外甥的怨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消散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变成这样了,丑多了。

皇后更是上前先是看过儿子的胳膊腿,“好好,都在都在,活着回来就好,你这一走,阿娘的心也跟着你一同走了。”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陈国舅也上前叹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小心我外甥媳妇嫌你丑,不要你。”

赵恒佑皱着眉头,“多谢舅舅关怀。只是二表弟为何要与人斗殴,弄伤了腿,还闹到了开封府。”

陈国舅顿时收回自己的同情和关心,“你,你二表弟那么大的人了,要同人打架,我还能拦着不成。”

“子不教,父之过。”赵恒佑说完又看向官家,“还有汴河贪污案,官家处理得还是太轻了。我朝官员的俸禄已经足够高了,竟然还视百姓性命为儿戏。既然我回来了,我会重新彻查此案。”

官家张了张嘴,“你查也要过了正旦再说吧,先好好休息,我先宣了太医再给你把把脉。”

赵恒佑其实想说不用的,军中的先生很会治疗这种外伤,但看着阿娘关切的眼神,为了安阿娘的心,还是应允了下来。

他还是要快点归家,大娘子也很担忧他。虽然进京之前已经快马加鞭让人送到府中信件了。但阔别多日,心中也是惦念的。

第123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下)

“劳烦阿姊照顾我了”

赵恒佑被按在宫内细细检查过身体后才被放走的。三人一同站在坤宁殿的门口。

“大哥哥和舅舅不同我一起走?”

赵元坪正想开口答应, 就被舅舅一把扯住袖子。

陈国舅脸上皮笑肉不笑,“不用了,襄王自己回去吧,我同你母亲还有话说。”

赵恒佑疑惑的眼神在舅舅和大哥哥的脸上扫过, 随后点下头。

陈国舅目送他离开, 为了不与他撞上,硬是拉着赵元坪又等了许久, 才整理一下衣裳, 出宫去。

“大外甥,你三弟回来了, 咱们的苦日子也来了。不过你二表弟的事情, 他是如何知晓的?他不是刚刚进京吗?”

赵元坪倒是觉得三弟回来后, 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像舅舅这样恐慌,可能他循规蹈矩,不心虚吧。

“舅舅忘记了, 二表弟同人打架闹上了开封府,开封府是三弟的地盘。”

陈国舅懊恼地哎呀一声,“我把此事给忘记了。不过没事, 等过了正旦,他就又有事情忙了。”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你说等到春闱后,我出去游历如何?”

赵元坪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是舅舅,先不说阿娘舍不舍得你远游。你自己舍得离开汴京吗?哪里还有汴京的吃食多, 还有沈小娘子的食肆, 你也舍得?”

陈国舅听到这话, 他肯定不舍得,像他这样只想吃喝玩乐的人,就适合待在繁华的汴京。思来想去,竟然无处可去,又瞪大外甥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唉!”可悲可叹。

赵元坪一时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

此时国公府内。

黄娴英看着官人这样,也忍不住落泪,这大半年,她在家中主持庶务,照顾一双儿女,还要照看公婆,很是忙碌。可一人独处时,也很担心他一人在外时的状况,边陲苦寒,又处处危险,公婆只有两个儿郎,现下都离了家,战场凶险,谁也不知明日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能一次次地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

邹渠先拜见父亲母亲。

邹父在朝堂上已经见过他了,邹母也是红了眼眶。

“起来吧。”

黄娴英忙上前扶着他,“这腿上的伤可还要紧,先生如何说?”

邹渠看着娘子,握着她的手,笑了下,“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先生说休养几日就好。娘子莫要掉泪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他在朝堂上还能与人义正言辞的争辩,也可坦然地面见父母,但看到娘子的眼泪,心中百转千回,也化成了绕指柔。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黄娴英抿下唇,“嗯,你和二郎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年也是个团圆年了。”

邹父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二郎怎还没归家?”

邹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还紧紧握着娘子的手,“军队还需休整,他们要在大营中听安排,现在暂时还不能进京。”

邹父哦了一声。

“那他可还好?”邹母想着小儿子若是也嚯嚯成这样,可是不好相见小娘子了。

军营内,军纪严明,上下属之间更是,他其实平日里并不能见到二郎。

“还好,只是受了些伤,后日军营整顿好,他就能归家了。”邹渠想着二郎此次也是立功了。

不过他也就今日休息一日,还需给此次立功的将士请旨封赏,另外还有伤亡情况,整编军队,他明日也要陪着襄王忙起来了。

汴京城外的大营中。

邹远和陶谕言无聊地躺在帐篷的床上养伤,俩人都知道现下是回不了家的。

“是不是过两日就是交年了?我们居然还能赶上过正旦,我其实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呢。”战场上的厮杀,见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陶谕言单手枕在脑后,向上看着帐篷,“也不知朝堂情况如何了,我回家第一件事就要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邹远听闻笑出声来,“陶家四郎现下落魄的都有数月没洗澡了,若是让往日的好友知道,定然不敢相信。”

交年节到,沈嫖食肆也暂停营业了,河水都已经结冰,她还收到唐家娘子的来信,说是今年正旦不回汴京,她和官人在襄州团圆了,也就在襄州就地过年。不过等到开春河水化开,会回汴京,要赶上二郎的春闱放榜。

穗姐儿只好继续再等画姐姐。

沈嫖今年还是和隔壁两家一同请的驱傩表演。赵家婶婶觉得今年家中过得很好,就是驱傩到位了,所以今年又多给了利市,祈求着儿媳妇生个姐儿来。

程家嫂嫂在旁都笑得合不拢嘴。

交年节还要祭祖,买来麦饧糖给灶王爷吃。

沈嫖更是清闲了,家中就她和穗姐儿两人,食肆也关上,她和穗姐儿每日就烤着火,在院中堆上雪狮子,下午在屋内,穗姐儿写文章,她就看自己装订起来的小报,炉子上烤番薯,安静地能听到枯树枝吧嗒掉在屋檐上的声音。

交年节下午,外面又下起了雪。

沈嫖带着俩姐儿在家玩,嫂嫂去做工了。

车老仆在外面敲门。

沈嫖从堂屋跑到外面食肆开门,“车老先生,快请进。”

雪中夹杂着风,沈嫖只开了半扇门,雪花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车老仆一路过来,他穿戴得厚实,倒也不冷,只是身上落满了雪。

“哎,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倒上一盏热水,“是蔡先生有事要嘱咐吗?”

车老仆喝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喜意,“正是,后日傍晚,请沈小娘子备好席面,赵郎君会带着其大娘子一同过来。赵郎君的大娘子姓邵,人很好,小娘子到时不必紧张。”他想着自家大官人是真把沈小娘子当作自家的姐儿来照顾,事事都想得周全。

沈嫖本来还怕人家不愿意来呢。“好,我会把食材提前都准备好的。”她说完又想起正在烤的番薯,“车老先生,稍等一下,我这烤的番薯,你带回去一些。”

车老仆还以为又是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老奴等着。”

沈嫖到堂屋内用油纸包上两块,然后又用小竹筐在厨房里捡了一些生的放进去。又冒着雪到食肆里。

“这两块是烤好的,直接剥开皮就能吃。这篮子中的则是生的,车老先生平日里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像我这般放在炉子上烤来吃。”

车老仆感受到手中的热意,还隐隐透出的香味。

“番薯?沈小娘子从哪里得来的?”

“是认得的一位走漕运的娘子在外得到的,她知我对食材研究颇多,我这秋日里无事种了一些出来。”沈嫖一开始没想着给蔡先生送,主要是觉得蔡先生也不缺什么吃食,番薯在果腹方面也比不得麦子和稻米。但蔡先生喜欢在冬日里围炉煮茶,想来若是能烤上几块番薯,也应当另有一番意境。

车老仆跟着大官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个从未见过,“好的,多谢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又把人送到门外,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搓搓手关上门,又回到屋内。

车老仆把番薯带回家,大官人正在屋内围炉煮茶,只开了一扇窗户,窗角有两盆红梅,开得正好,和院中的白雪极为相衬。

蔡诚一边吃茶一边看书。

“回来了,话带到了。”

车老仆在门口把身上的雪都打干净,又提着篮子进来。

“是,另外沈小娘子还给了我一些番薯,这是她在家中烤好的。”他又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蔡诚倒是好奇,把书放下,就接过来番薯,把油纸剥开,里面的细长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再把皮剥掉,里面则是冒着热气橘红的芯,他咬了一口,软面甜,真的很好吃。

“沈小娘子有同你说亩产如何吗?”

车老仆摇摇头,“沈娘子说得很简单。”他也忙打开自己的那个,吃得有些着急,还险些被烫到。

蔡诚又仔细看看这番薯,选出来几个放到自己的炉子上,直直地看着这硬疙瘩一样的东西。想着让自己的这位学生后日亲自问沈小娘子,会更加事半功倍。

此时书院门口的茶肆。

柏渡三人急匆匆地出来,有学子来告知,说有人找柏渡,他们都以为是阿姊来了,但又觉得阿姊每次来都是找沈郊。

柏渡还洋洋得意了一会儿。

“看吧,阿姊这再来就是说找我的,沈兄,恐怕你在阿姊心中地位不如我了。”

沈郊不这么觉得。

邹远和陶谕言还带了不少果子来。

五个人坐在食肆里,面面相觑,卓掌柜给上了茶水后,还觉得奇怪。

邹远刚刚就发现柏渡本来还眼中还冒着光的,一看到是他们明显的失望。

“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从边陲赶回来的,想着今日是交年节,你还被关在书院中,特意赶来探望,你就这般对我们。”

柏渡听他胡说八道,这厮定然有旁的事,不过见他们二人受伤不轻,“不是针对你们,我们都以为是阿姊来看我们。”他说完又仔细看看他们俩,变丑许多,不过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受的伤严重吗?你的胳膊,你的腿都还好吗?此战我们已经听闻了。你们在我心中可以做三日的好人。”

这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陶谕言就知道他嘴里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沈郊是真的为他们开心,“邹二郎,陶四郎,都是我大宋的有功之臣,战场险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这么大的胜仗,你们不说,我们也知晓其中定然不易。”

邹远听着这话心中舒坦,这都是读书人,柏渡的嘴是怎么长的?就不能夸夸他们。他立刻抱拳行礼。

“沈家二郎缪赞了。”

沈郊也回礼,“其实在开战之前,柏兄就同我们说过,他知道一定会赢的,原因则是你们都是他的挚友,他很相信你们。”

此话一出,邹远和陶谕言都有些感动。

柏渡看他们两眼巴巴地这么看着自己,“沈兄,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吧。”他们可是自幼一同长大的。

邹远没想到柏渡这小子还是这么聪明。他讨好地笑了笑。

“沈家二郎,其实我们是想问问你,阿姊食肆这正旦期间都不开门的吗?”

柏渡听闻后就摊开双手,就是说吧,这俩人定然是去了食肆扑空,才想着来书院询问,不然以他们的性子,早就去酒楼吃喝玩乐了,还来这无趣的书院找他。

沈郊一时语塞,“是的。”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都叹声气,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啥也吃不着。

“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们读书了,先回去了。”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柏渡都不用送他们的,只收桌子上的吃食,不要白不要。

沈嫖第二日早上和穗姐儿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明日晚上的火锅了,像买到的食材,明日再买也来得及,但有些是要今日就开始做的。

她拿上篮子买猪肉,还有好几大条的草鱼,做两个鱼丸,一个是平日里火锅中的筋道鱼丸,另外一种则是包着肉馅的鱼丸。

还有那种短短的脆皮肠,需要肠衣。

郑屠夫站在案板前面,“菓哥儿,去给沈小娘子拿肠衣。”他则是给切肉,“这是猪后腿肉,这是五花肉,沈小娘子,怎么买这么多食材?你食肆不是已经停了吗?”

沈嫖也准备做些猪肉丸子,正需要的就是猪后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