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全薯宴(下)
“吃怎么不见你想到他”
沈嫖随手就用旁边树上的叶子包着番薯, 挨个分给他们。其实她没想到他们会回来,所以烤得也少。而且她想着,还是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亲口品尝到,他们才会真正地相信。
“这几个你们先吃着, 我再去拿一篮子, 让大家伙都尝尝。”
毕竟他们这就守着番薯地,随时吃随时取。
柏渡本来赶路还不觉得饿, 但这会儿吃起来后, 就觉得自己快要饿得背气去了,这么一块还没他的手掌大, 外面的薄薄的一层皮剥开, 里面的番薯软趴趴的, 虽然一口下去烫得他大口呼气, 但吃完后又接着下一口,而且他最爱吃的是最外面的那层,剥掉皮后, 那层焦香焦香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慢慢品尝,都有些不舍得一口气吃完,因为她们俩从没吃过。
“阿姊之前也同我说过全薯宴, 没承想是这么好吃。”她小口吃着,又和月姐儿分享,然后再抬头就看到柏二哥哥已经吃完了。
吴昂平跟着忙碌这么多日子,说实在的, 这番薯从栽种长到现在,他都一直在, 中间还吃不少炒的红薯茎呢, 毕竟他就守在这一旁。有回蒋修过来看他时, 看到他这小屋一间,篱笆院子一围,一个人过得还挺自在的,又能看这好风景。
但他这会才是头回真的吃到番薯,简直是颠覆他的认知,总觉得这东西应当和芋头是一个味道的,但完全不同,松软,细腻,甜香,每一口都好吃,若是无事,他能一直坐下来烤着吃,特别是现在天气这般冷。
沈嫖捡了一个小竹筐过来。柏渡立刻就迎上去,伸手就接了过来。
“阿姊,别累着你,我来,都吩咐我来做。”他在书院憋了一身的力气。
沈嫖一看他就知道没吃饱,“别着急,等会回家再同你们做别的,你们是明日晚上要回书院吗?”
柏渡点下头,“是的,不过想来一直到明年春闱,我们恐怕再难离开书院一步。”
三年一次的春闱,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学子,这几个月会陆陆续续抵达汴京,各处邸店都住满了学子,今年正旦的汴京要比往年都要热闹了。
沈嫖过去把灰烬都扒拉出来,沈郊看竹篮中这次烧的红薯比较多,就随手拿起来铲子准备把洞挖得再大一些。
吴昂平见此忙把铲子从沈郊手中拿过来。
“沈家二郎马上就要春闱了,这手可不敢受一点伤,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沈郊笑笑,又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铲子,“我无事,我们两个还快一些。”
柏渡把这些番薯挨个又检查过,把上面沾上有小块土的都擦掉。
沈嫖看他们三个分工明确,她才注意到俩姐儿,俩人嘴边倒是没蹭上灰,但脸颊上和鼻头上都脏兮兮的。
她拿出来帕子给她们擦擦,但擦得马马虎虎的,看来只能用水洗,但想着一会还要吃,也就算了,等到结束后,干脆洗个澡。
土坑中继续烧红薯,他们几个也没一直等着,也下到地里,跟在牛犁过的田垄后面,每人拿一个铲子,开始捡番薯。
尤其是柏渡,干得很是开心,一会一站起来,只要找到个头大的,或者是某一棵红薯藤下结得多的,他都要给大家伙看看。
吴昂平在旁边也只是乐得哈哈大笑,过去只和阿姊接触得多,他这样没读过书,也大字不识的人,对穿得干干净净的学子都是敬而远之的,总会怕他们瞧不上自己,但没想到今日一起挖了坑,烤了红薯,就改变了他的看法。
沈家二郎同阿姊一样,做事很有条理,而且同人说话也都是和风细雨一般。柏家二郎听闻他出身好,还是官宦之家,但也没想到就在地里干个农活,他都如此开心。
他只觉得自己很高兴能认识他们,这日子过得也不一样了,每日都期盼着新的一日的到来。
沈嫖让俩姐儿看着火也放心,穗姐儿在家里烧火就烧得好。她走到伍家娘子身边,“伍家娘子,我烤了很多的番薯,一会让大家伙都尝尝,想来亲见不如亲自品尝,这样方知我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伍家娘子信她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人都信她。
伍家娘子没想到东家娘子这般细心,“好,好,东家娘子有心了。说实在的对于我们来说,耕地就是命根子,担着一家老小一年的吃食,可不敢乱栽种,不过这番薯若是一年能种两季,成熟过程短,还能高产,自然是救命的。”
沈嫖当然理解,而且万事开头难,今日若是能让大家伙相信她,已经算是成功了。
“那就多谢伍家娘子了。”
伍家娘子觉得东家娘子实在客气,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里还担得起这个谢。又看过那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少年郎。
“那是娘子的弟弟们吗?”
沈嫖也看了过去,笑着点头,“好久没从书院出来了,又正巧碰见今日在城外收番薯,所以也一起过来帮忙。”
伍家娘子听说他们居然还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在家中书房内待着好好温书吗?怎还能下地干这样的粗活。
“这不会影响他们读书吗?听闻明年春日就要春闱了。”
沈嫖也帮着提着篮子,“我家这两位弟弟,读书资质很不错,想来他们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伍家娘子笑着答话,心中却想,东家娘子做事说话一向自谦,但对待两位弟弟却毫不吝啬称赞,想来这两位少年郎应当确实很不错。虽然没了父母,但他们姐弟妹的感情真不错。
吴昂平这会跑到沈嫖身边。
“阿姊,一辆驴车根本装不完,那边已经满了。”
沈嫖不耽误大家干活,和吴昂平从地边上走到地头宽敞的路上,看着这辆驴车已经装满。
“这一辆驴车能装多少石?”
吴昂平想了一下,“大概也就十石。”
汴京一石为一百一十八斤。
汴京的驴车大概分为三种,一种就只有一头驴拉的独轮车,大概多用于城内一些小摊贩来运送特别短途的货物。
第二种则是驴拽车,也算是中型平头车,就是两头驴来拉拽,有一个人驾辕,运送的货物相对会沉一些,也不好搬动的,比如酒水,用于城内城外比短途长一些的运输。
第三种就是二十多头驴来拉的重型太平车,这种车是用来长途运输重物的,但若是在汴京城内短途拉重物,就只需要四头驴来拉就行。
他们用的就是第二种的中型车。
沈嫖快速在心中算了一下重量,这五亩地当初大概种了三亩多番薯,剩下的种的是土豆。
农业经过高速发展后,现代的番薯的产量高达亩产五六千斤。
她这是初次种植,产量自然没现代那么高。
“这一车大概装了多少亩的?”
吴昂平又到地头看过一遍,再问过农户,才又到沈嫖身边。
“阿姊,大概不到一亩,但差不多也有一亩了。”
他说完后自己都有些震惊,这种番薯能达到数十石一亩,可汴京的小麦亩产才不到三石,也就三百斤,稻米更是全年产量不过亩产五百到六百斤,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先是惊讶,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多少汴京的底层百姓还填不饱肚子,若是真的能大规模种植,只需要一年时间,就有很多人都能吃饱。
沈嫖听过后心中有了谱,这是她第一次来种植,也没有农业科学家们的改良,产量低到一亩地一千多斤,也很正常。
她发愁的是现在她家里是装不下这么多番薯了,即便是她到处送,剩下的也够她吃的了。
“吴家大郎,按照剩下的两亩多地的,恐怕还要再找几架驴车,番薯不能受冻,我家中存放不下,先拉到你家门口,我归家后这两日就想好办法,尽快让它们入窖或者是换种方式存放。”
吴昂平看阿姊一点都不震惊,而且还思绪清晰,更加佩服她。
“好,阿姊,我现在就去办。”他说完后,就赶紧小跑着走了。
沈嫖倒是看着这么多的番薯,来到汴京后,这是她头一回因为食材吃不完而忧愁。
穗姐儿又蹬蹬地跑过来,“阿姊,番薯应该好了。”
沈嫖笑着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一起过去,拿着铲子小心地把番薯扒拉出来。
“来,你们拿着吃,我把这些分给他们。”
这次烤得多,沈郊他们就各自拿了一块。
沈嫖把剩下的挨个放到竹篮中,拿着给大家伙分下去。
虽然这会已经快到了正午,但还是冷的,不过一直干着活,大家身上倒是暖和的。
“来,老伯,尝尝看。”
老伯就是上回带着牛来犁地的,这次他还是带着牛来的,他都闻到了香味,小心地拿出来一块。
“谢过东家娘子。”
沈嫖招呼他们都过来边吃边歇会,没一会大家也都差不多围成一个圈一样的,也都吃上了。
伍家娘子虽然觉得是很烫,但剥开后真的闻到了香味,还带着甜味,是软的,入口就是焦香。
“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呢。”她脱口而出。
白砂糖甜但昂贵,素日里家中也就用饴糖,就这都不舍得吃,更不用说汴京城内那么多精贵的糕点,她从未品尝过。
“是啊,若不是东家娘子就当着我们的面做出来,我其实还是不信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着点头,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都觉得在地里肯定比这年轻的东家娘子知道得多,所以一开始她说时,几乎没人当真,这会真的吃到了,才开始相信。
沈嫖看这效果达到了。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郎君忙开口。
“东家娘子,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全都听你的。”
“是的,只要能吃饱,我们就都听你的。”
他们就只有吃饱这一个心愿,谁让他们吃饱,谁就是好人。
沈嫖看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着,她又比大多数人矮,干脆自己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藤蔓,又看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就站了上去。
“好,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这个叫作番薯,我是用番薯果子育的苗,但这样育苗比较难,现下有了更简单的方式,大家看这根藤茎,大概有两三个地方是可以发芽的,大家呢,就把这些藤蔓找到像这样合适的,两边剪的整齐,埋在湿润的沙土中,在家中储存上,等到来年春日就可找一块地种下,就像大家今日在这块地里看到的一样,起垄栽种。因为番薯耐寒怕涝,大家都是种地种得多的,应当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大家听完都点点头。
“自然,这好像种起来很简单。”
“是啊,看起来还没有麦子折腾。”
沈嫖听他们说完,才又开口,“种庄稼,并不是难事,其实最难的就是要风调雨顺。若是雨水合适,自然收成也高,大家种植上后要浇水,等到发出芽来就可以直接栽在地中,一年两熟,每年大家留好藤蔓苗即可。”
吴昂平去农庄里找来了驴车,这家农庄的东家姓尤,那管事的听到娘子是姓沈,还是上回那位,立刻就应下了,还说不收什么银钱,东家的钟大娘子与沈娘子相识。
他本想过来告诉阿姊的,但看到阿姊自己站在高高的一侧,面对着这些农户们,农户们听得也很认真。他知道阿姊是把栽种番薯的方法告知他们。只是看着这种场景,他心中还是尤为感动,阿姊一直都是这样的,总愿意伸手帮一帮别人,但她自己又觉得她做的只是举手之劳。可这举手之劳对他来说,是救命的。
沈郊也边吃着番薯边看向阿姊,阿姊那日说的他现在全都明白了,百姓们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只信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相信谁能让他们吃饱,愿意去做,比官府下发的冷冰冰的告示更有用,更不用说他们这一传十,十传百这样庞大的作用了。
沈嫖同大家伙讲完,“对了,大家干完后,每人可以拿走一竹筐的番薯,回家自己做着吃,还可以把番薯切成片晾晒四五日,晒干水分,就是红薯干,可以和小米一起做汤羹,另外还能再经过晒蒸,做另外一种甜滋滋的红薯。”她有详细地把三晒三蒸的方法和大家讲完,才让大家伙继续忙。
吴昂平这才走到阿姊身边,“阿姊,驴车都找好了,那管事的还说,若是放不下,可以放到他们农庄中,他们有看门护院的,保管丢不了一点。”
沈嫖看着要装三大驴车,竟然觉得丢一点也能接受。
“好,那就辛苦你了,这第一辆驴车的,我会带回家里。另外你多带些回去给家中人尝尝,带多少不用告诉我,你自己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吴昂平感受到阿姊的信任,心中欢喜雀跃中还夹杂着一丝酸胀感。
“好的,阿姊。”
驴车到位,装起来就更快了,因为不做正午饭,而且正午也不热,这冬日天黑得也早,所以大家伙就抓紧时间把活干完。
沈郊他们也都一起来帮忙干活,到了半下午,三大车已经装得满满的,其中一部分还有土豆。
沈嫖和吴昂平已经谈好,另外那块一亩多的土豆就交给他了,最晚后日就全都给送到家中。
“这是大家伙的工钱,还有牛的工钱,大家都收好,然后各自一竹筐的番薯,还有番薯藤,大家记得回去储存好。”
大家收到了工钱,看里面果真还有饭钱。
“东家娘子,这饭钱我们就不要了,你给我们番薯吃,还教我们种植,这远比饭钱和工钱还要重要。本来这工钱说实话我们也不应该要,可没办法,我们这些人家中都穷,这一日的工钱都够我们多买些米面吃上好几日的。”
老伯说时,大家都有些愧疚的沉默,他们人穷志短。
吴昂平在旁也有些沉默,再没有人能和他一样理解他们心中的感受。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
沈郊一直都觉得读书做官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可阿姊即便没有读书做官,也依旧做到了,甚至比很多人做得都好。他以阿姊为荣。
柏渡则是觉得阿姊果真是天下最好的娘子,在他心中再没人能比得上阿姊了。
沈嫖其实都理解他们的心态,“这样吧,我这两车番薯要放在庄子上,就劳烦大家帮我看着。”
“好,东家娘子放心吧,就算是我家被偷了,娘子的番薯一个都少不了。”其中一位看着大概二十岁的郎君道。
“好,那就都仰仗各位了。”她说完也把饭钱都收了回来。
沈嫖带着几个人坐上马车,后面一位老伯赶着驴车把红薯送进汴京城,番薯上面都盖的有竹篓或者油布,所以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到家后,沈嫖付了马车的费用,又到码头边上雇几个闲汉一筐筐地装卸番薯,一部分放到窖中,剩下的则是放到院中。
又把架驴车的老伯的钱也结清了。
她今日工钱虽然花了不少,但事情办得圆满,况且现下她最缺的也不是银钱了。
柏渡也不觉得累,折腾这么一日,还趴着梯子到窖中去看了看,他看完后,脚踩在梯子上,头往外面看。
“阿姊,这里面真暖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
沈郊去倒上一盆温水,让大家洗手洗脸。
“你也快出来洗洗手吧。”
柏渡从窖中出来。
沈嫖则是看着这么多番薯,她才发现,原来大家能把红薯磨碎做成粉条,不是闲的,是番薯真的吃不完,只好琢磨各种方法。
她打算把那两车也全都做成细粉,窖中的够吃一个冬日了,外面院中的就用来做两种红薯干。
沈嫖看着他们几个人洗过手,想着今日都忙了半日,还没吃到嘴里热饭。
她拿起几块红薯,准备做个油炸红薯片和拔丝地瓜。然后又看他们几个也不累。
“二郎,你带着他们几个,把这两筐的红薯洗干净,然后再加水捣碎。”
沈郊现在是阿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问。
“好的,阿姊。”
沈嫖把炉子给他们提到院子里,“可以边干活边烤红薯,家里这种烤的和在地里烤的也不一样。”
柏渡立刻接手,他们其实也都接着想吃烤红薯,在地里总共就吃了两块。
“沈兄,你吃吗?我多烤几块。”
沈郊点下头,他也觉得好吃。
沈嫖把红薯洗干净,先切了薄片,然后在水里多洗上两遍,再放到簸箕里,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晾着。一会可以直接下锅炸。
她又和上一块面醒着,家里有现成的羊肉板面的底汤,一会再每人一碗面。
沈郊觉得这个把红薯捣碎的活还挺累人的,不过也发现水逐渐变得浑浊,他心中有一个猜想。
沈嫖刚刚和好面,出来就看到二郎伸手摸一下这个粉水。
“这里面会有淀粉,就像是研磨碎的绿豆一样,明日可以用这个做粉皮和湿粉条吃,若是你们多留几日,也能给你们包粉条馅的包子,不过没事,等到我把粉条做出来,就给你们包。”
沈郊其实刚刚也有些想到了,听完阿姊说的也算是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
柏渡在旁边看着放到炉里藤烤的番薯,烤得相当好,“阿姊,怎么样?我将来能卖烤番薯。”
穗姐儿干不动捣碎番薯的活,只能帮忙看着烤红薯,听到柏二哥哥的话,“二哥哥还是要下场考试吧。”
沈嫖听着也笑了起来,“不错,一会吃羊肉板面,今日太忙,明日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吃的。”
柏渡也没吃过羊肉板面,更不用说明日好吃的了,拿起自己手中刮磨番薯的刀具干得更认真卖力了。只是干了没一会。
“我们应当让尧之兄也来的。”
沈郊笑着看他,“怎么吃的时候不见你惦记他。”
柏渡又继续干起来,“吃这么好的事,还是不劳累尧之兄了。”
沈嫖把红薯切成滚刀块,“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谁给我烧火?”
月姐儿本来和穗姐儿排排坐在一起,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站起,“阿姊,我来了。”
沈嫖笑着看她,“好,一会阿姊给你们做甜滋滋的拔丝番薯吃,烧火吧。”
月姐儿也是在家中干惯了活的,她坐在灶前做得有模有样。
沈嫖看锅中水烧开后,把滚刀块的红薯放进去煮上一会,再用笊篱捞出来,煮过的红薯颜色会更深一些,然后再把水盛出来,倒入油,等到油温上来,再把沥干水分的番薯倒进去。
“月姐儿,你先站得远一些。”
月姐儿知道油炸的情况,忙起来就跑到了院里。
沈嫖也用锅盖抵在自己脸前,等到番薯块被炸的没有水汽,然后用笊篱反复推过,炸的外面硬一些,里面软软的,直接捞出来放到一旁,正巧趁着油锅,她把已经晾干的红薯片入锅也反复炸过,一直炸到捞出时碰撞之间能哗哗作响。
这个是红薯片是可以直接吃的。
月姐儿又回来坐下继续烧火,看到那小圆片被炸得薄薄脆脆的。
沈嫖递给她一片,“吃吧。”
月姐儿本来想拿给穗姐儿去吃的。
“你吃吧,他们一会再吃,也不着急,提前尝菜是烧火专属的。”沈嫖在锅中放入贵的白砂糖,等着熬出糖泡,颜色要金黄的,而且这个要一直大火烧,不然会反砂,然后再把炸好的红薯块倒进去,把糖泡完全地裹在每块红薯上。
月姐儿正在吃脆得掉渣的红薯片,又甜又香又脆,比她爱吃的糖人还要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盘子,在上面抹上油,不然一会拔丝番薯会粘盘子。把拔丝地瓜盛出来,她直接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用筷子夹起来,就看到那糖丝能扯出一人高。
“拔丝番薯。”
穗姐儿看着阿姊就像是在变杂耍一样,这边番薯刚刚烤熟,阿姊就变出这么一盘吃食。
沈郊和柏渡都累了一身汗,但也只捣碎了一竹筐。
沈嫖看他们俩的进度也不算慢,“我把面煮一下,咱们就吃饭了。”
羊肉板面的汤底最多是三日一换,沈嫖一般是两日一换的,她这锅是昨日熬制的,今日忙,还没用过。
每人碗中四五根面条,扯长下锅,碗中浇上烧热的底汤,每个碗中都盛了满满一勺的羊肉。
“吃饭吧。”
柏渡这会是真的饿了,磨番薯是个体力活啊。听到阿姊的声音,简直是救命来的,他忙进到厨房里,一迎头就看到这满满一碗肉的红油汤面,觉得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沈郊洗好筷子,又端上面出来。
没一会小饭桌上都摆满了,一个盘中是炸的红薯片,另外是新奇的拔丝番薯,还有刚刚烤得流油的番薯。
沈嫖这会儿也是真的饿了,她就只吃了一块烤红薯,闻着这桌子上要不就是又香又辣,要不就是又甜又香。
“快动手吧。”
月姐儿也是第一回吃板面,面条好筋道,而且很嫩滑,吃着有些烫,差点还呛到,夹一块肉也好有嚼劲。她正吃得开心,就看到对面柏二哥哥已经吃起来拔丝番薯。
柏渡咬了一小口,外面是酥脆又香的,但里面是软糯糯的,虽然有些烫的黏嘴,但就是香得很,他就又吃了一口板面,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面条,这么有嚼劲。
沈嫖其实在想,明日在院中用泥砌个烤炉,到时候可以烤蛋挞红薯之类的。
第117章 地锅鸡肉炖细粉,干豆角,土豆块
“番薯从这样变成了这样”
沈郊也才知晓家中食肆又换了新菜, 入口的板面特别香,尤其是里面被炸过的辣椒,甚至是越嚼越香的那种。拔丝番薯外面是甜滋滋的,里面则是又热又糯的。
沈嫖给他们煮的面条比食肆里卖的标准一碗量都多, 觉得他们应该能吃饱。
“柏二郎, 等晚些你回去时,记得给周家阿姊也带上烤番薯。”
柏渡正埋头连吃带喝的, 听到这话只来得及点点头。
“你家有庄子, 田地,若是周家阿姊也愿意拿出来一块地来种的话, 那发展起来想来会更快。”
沈嫖还打算给焦娘子送去一些, 若是大面积种植, 产量就会上去。只要明年春红薯大丰收, 再来到秋红薯,估计汴京周围都会有种植的红薯,那么只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起码汴京内以及汴京外的百姓们,都会吃饱,而且一般像这种产量高的, 价钱也不会贵。
汴京一石米面的价钱是一百文钱三斗,十斗为一石。根据亩产量和售卖价钱来说,番薯的价格会低得多。
沈郊在心中快速算过后满是欢喜,“也就是说等到明年冬日, 汴京挨饿的人会减少很多。”
沈嫖也笑着点头,“番薯容易生长, 甚至再种植都不需要番薯, 只取其藤茎即可, 而完全不要的番薯叶子藤蔓更是可以像大豆那样做成饲料,喂猪喂羊,甚至喂马。”
一类产品的兴起得益的是方方面面。
柏渡听着他们俩说一点没张嘴插话,只跟着点头,实在太好吃了,他也是很饿了,从早起到现在,这是第一顿。
桌子上全都空盘子空碗,就剩下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吃过后每人手中拿着一块红薯,剥开外面的皮,里面就是香甜的芯。
红薯吃完以后,又继续干他们刚刚的活。
沈嫖想着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就是把绿豆用石磨来磨去壳,再用木箩和细布过滤,沉淀淀粉,最后用漏瓢。把粉糊调拌好后,倒入漏瓢中,下面则是烧开的开水,这样粉丝下锅就成型,再快速捞出过凉水。
但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其实多为家庭作坊,后面院子里就是一个简单的作坊,前头则是小食肆,专门经营绿豆生意的。
她想做代加工都找不到。
沈嫖出门到隔壁的赵家。
“苗家嫂嫂,在家呢?”
赵家院子里没人,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大姐儿?在家呢。”
沈嫖听到回话才进去,“婶婶今日没上工?”
赵家婶婶搓搓手,“这一直到大郎媳妇生产,我都不去做工了,她身子越来越重,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因为是冬至日,赵家二郎的书堂也放了七日假,他住在前面院子里二楼,家中人也不会打扰他温书。
沈嫖想着也是,苗家嫂嫂也有快八个月的身孕了,“我来你家借磨的。”
赵家婶婶连连点头,“好。”
石磨放到小推车上,一路推到沈家。
沈郊和柏渡又一起搬到桌子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盆里不知道是在捣些什么,“这是你今个去挖的番薯啊?还挺像芋头的,都是大块。”
沈嫖利落地捡起一筐番薯,“婶婶回家蒸着吃,软软的还甜。”
赵家婶婶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大姐儿说好吃定然是好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我往后都在家,你若是有事就来喊我。”
沈嫖同赵家婶婶说着话,送她出家门口。
她回来后在炉子上又烤了好几块番薯,是让柏渡一会儿带回家的。
有了石磨就快很多,红薯洗干净,然后捣成小块放到磨盘里,薯浆就流了出来,下面用布接着薯浆,再反复用纱布淘洗,把流出来的淀粉乳放到木盆中沉淀。
三个人做完这些活都累得一身汗,才做了三木筐红薯,大概也有一百斤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不上忙,就给倒上了三盏茶水。
柏渡从穗姐儿手中接过来一盏,“谢谢穗姐儿。”他累得一口气吃了一盏茶水,然后放下茶盏,“阿姊,这打完后还要做什么吗?”
沈嫖摇摇头,“没有了,沉淀一夜,明日我早些晾粉,估计能赶得上给你们吃粉条。”
其实为了更好地保证淀粉的纯度,还需要二次沉淀。在第一次过水沉淀一夜后,可以把上面的水倒掉,再加入干净的水搅拌,把水和已经沉淀的淀粉搅和在一起,这样再沉淀,可以更好地过滤掉淀粉中的糖分杂质。这样晾干的淀粉会更白,也更能长时间储存,自然煮出来的口感更是最佳。
不过这次他们做得少,就一百斤的红薯,本来出粉率就不高。
沈嫖对这个出粉率还真是有了解。当时她刚刚接手酒楼,想更好地了解成本,还详细地询问过红薯制成粉条的过程。
普通的番薯百斤的出粉率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一百斤能出十二斤的淀粉,而淀粉加水制作成细粉,机器制作十二斤淀粉最多能出十三斤的细粉。而手工制作的话,有损耗量,也就做多十一斤的细粉了。
但现代的农业发展很迅速,番薯的品种不同,其淀粉含量也不同。像一些渝薯27之类的,能达到一百斤出二十多斤的淀粉了。
沈嫖看他们三个忙活这么久分出来的两盆淀粉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能出多少淀粉。
天也渐渐黑了,小厮赶着车到了沈家食肆门口,能隐约看到院中的亮光,他就知道郎君是回来了,上午来过后,还是隔壁的娘子告知他,都一起到城外了,他想着现在过去也不能把郎君接回家,干脆他就又自己回家了。他下了马车敲门进到院中。
“问沈娘子,沈家二郎安,我来接郎君归家。”他说完就闻到了甜香味,又看看院子里烧得热乎乎的炉子。
柏渡对于一日都没见到他,也不觉得稀奇。想到明日还有好吃的,他心情简直大好。
沈嫖把烤好的番薯用油纸包得严实,放到柏渡的空包里。这包是他从书院背出来的,本来出书院时还拿了两本书,但又觉得明日又回来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归家后也不会读书,所以干脆空着装装样子。
“明日就是冬至了,替我给周家阿姊问好。”
柏渡忙点头,又躬身行礼,“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明日再见。”
沈嫖带着弟妹把他送到门外。晚上烧了热水,干一整日的活,好好洗个澡,一家三口又围在炉子前面烤火。
而此时柏家。
周玉蓉和柏松都看着桌子上剥开的番薯,他们也都闻到了甘甜的香味,都有些茫然。
“你是说这个亩产多少?”柏松都疑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柏渡想拿起一块,自己再品尝一下,结果就看到大哥哥的眼神,就又收回了手。
“大概十石多了吧,反正阿姊足足拉了三大车。阿姊还告知了农户们如何种植,阿姊让我给你们带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要不要种,地里还有些番薯秧子,现在储存,还能赶得上来年春日种植。”
周玉蓉觉得自己要缓缓,她刚刚用过饭,拿起那热乎乎的番薯,用手捏一下还有些软和。咬了一口,透着焦香。
“还是甜的,官人,你也尝尝。”
柏松也拿了一块,绵密的口感。
周玉蓉长年管理家中庶务,看各种账本。果树,麦子,稻米的收成,她最是了解。
“二郎,如果亩产确实如此,那我家是要种的,先种上十亩的。”
柏渡点点头,“若是如此,我明日就去和阿姊说。嫂嫂也找几个懂农务的管事的,到地里去学如何种植,毕竟在农务上还是他们最擅长。”
毕竟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讲解如何种植时,农户一听就懂。
周玉蓉觉得二郎说得对。
柏渡见事情已经办成,“那明日一早我就去阿姊家中了,对,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也没打算管着他,毕竟二郎现在一心向学。况且就这两日假,过完就要回书院了。
“好,那我让嬷嬷给你备上礼品。”
柏渡起身抱拳躬身行礼,“大哥哥,嫂嫂,二郎告退了。”
周玉蓉见他走后,又多吃两口这个番薯。
“大姐儿这事做得真不错,这样一来,番薯估摸着发展得很快,比让官府下告示都快。”
柏松就是觉得可惜,“若她能举荐到朝廷,以如此大的功劳,官家定然会给她封个食邑,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玉蓉轻轻摇头,她倒不这么认为。
“你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人家大姐儿想要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恐怕你还不知晓吧,大姐儿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京了,现下要请她来家做一场席面,已然要排到明年四月份了。”她说完又叹气,“你是真的没吃过大姐儿做的饭菜,我觉得她早该名扬汴京了。”
柏松还真是没想到。
冬至大如年,汴京很早到处都是爆竹的声音,家家户户的人都穿上了新衣。
沈嫖和去年一样,食肆内也没开门。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穿好衣裳,在院中用温水洗漱,想起去岁时还下了一场大雪呢,今年除了北风呼呼地吹,至今也没见到雪的痕迹。
沈嫖刚刚洗漱好,沈郊也从屋内出来了,他其实早就起来了,洗漱后就到屋内看书,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才出来。
“阿姊纳福迎长。”
“二郎,冬节安康。”沈嫖笑着回他。
沈嫖看今日除了有些冷风,是个大晴日。她把昨日两个木盆中的水倒出来,因为粉比较少,所以不用二次沉淀。铺一块布在簸箕上,再把这沉淀的淀粉用锅铲铲出来铺在上面,最好捏成小块,这样干得也快。
“阿姊,这样的就类似于绿豆淀粉的,就是不知口感如何?”
沈嫖也是很久没吃过细粉了,但这细粉可真是纯手工纯红薯淀粉。
“等到下午应当就能吃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柏渡起个大早,唯恐赶不上拜冬和吃早饭。
沈郊过去给他开门,一打开就是柏渡的一张笑脸。
柏渡直接绕过沈郊,走进去看向阿姊,“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我可是第一个?”
沈郊在他后面站着,“自然不是,因为我是头一个。”
柏渡不想理他,招手让小厮把礼品提进来,“阿姊,这是我阿姊准备的,你家的一份,还有蔡先生的一份。”
今日都要去拜见蔡先生的,这是他们三个商议好的,毕竟一进书院就是数月,但蔡先生的指点从没缺少,这好不容易有了假期,肯定是要拜见的。
沈嫖点头,“好,那我就收起来,多谢周家阿姊了。”
小厮放下礼品后,就知没自己的事了,只需等到下午再来接郎君去书院。他就赶着马车回了柏家。
柏渡又带回嫂嫂的回话。
“我嫂嫂说可以种上十亩的试试。”
沈嫖觉得这已经很多了。“好,那到时候我再教他们如何栽种。”
柏渡转过几圈,又看到院子里晾晒的洁白的块状粉末。
“沈兄,这难不成就是咱们昨日做的吗?”
沈郊点下头,“阿姊说,可以做成像绿豆凉粉一样的,但我还想不到口感如何。”
沈嫖到厨房里也抓紧时间做早饭,今日她还想趁着家里人多,把两种红薯干做上,只是他们没办法带走,不过等到做好后,再给他们送到书院,做好的红薯干外面筋道,里面甜糯,还能随时拿着吃。
“二郎,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一块肉,我擀皮,包馉饳儿吃。”
沈郊应声,拿上银钱出门。出门时又遇到了邻里,彼此互相问礼。
沈嫖照旧还是那样压出馉饳儿皮,每张都薄如蝉翼,但摸在手上又十分平滑还带着凉意。
沈郊回来,一起坐下包了两锅排的馉饳儿。
穗姐儿昨儿跑了一整日,晚上睡得也晚,所以她今日起来得也晚,自己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好,才到了厨房。
“穗姐儿,起来了。”柏渡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穗姐儿呆愣愣地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柏二哥哥来得这般早?
“柏二哥哥安。”
沈嫖正在煮馉饳儿,“饿了吗?马上吃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今日穿的是阿姊放在床头的,一身新衣裳,又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阿姊,二哥哥,柏二哥哥,纳福迎长,冬至安康。”她说完才进来,看到已经煮到锅中的馉饳儿,每个都已经飘了起来,皮在水中游刃有余,朵朵馉饳儿像是花一样。
沈嫖在碗中调了味道,大人的是满满一大碗,穗姐儿是一小碗。
这会太阳还没出来,外面还是挺冷的,就都在厨房里面吃的。里面放了虾米,汤鲜味美。沈嫖本来还想放韭黄,但自家种的还没好,还要过两日。
每一个馉饳儿皮都紧紧地包裹着肉馅,而咬开后,肉馅里还带着汁水,皮薄的入口即化。
沈郊和柏渡各自吃了两碗,吃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俩人最后吃完收拾碗筷,然后等着陈尧之来到,带上穗姐儿,要一同去拜访蔡先生。
沈嫖则是拿上刚刚做饭时在灶里烤的番薯出门,坐上马车去了焦家。
冬至日大街上很是热闹,各色杂耍,小曲,丝竹之声,还有路边的关扑的吆喝声。
差不多半个时辰,沈嫖到了焦家,又等门口的小厮进去通报后。
焦茹得知是沈小娘子来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见到果真是沈娘子,立刻上前握着她的手。
“哎呀,沈娘子,好久不见啊,你家食肆的暖锅是要开了吗?”
“等冬至结束后,差不多就能开了。我这次准备了鸳鸯锅,一锅两吃。”沈嫖本来就想着把红薯的事办完。
焦茹觉得去年的暖锅就很好吃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听着就新奇。
“走,沈娘子,我们边走边说。”
一直到院中,沈嫖把大概的情况同焦茹说完。
焦茹恨不得现在就去品尝一二。
焦蔼在院中见各位管事的,今日是冬至,还需要给他们下发过节礼,一大早起来也祭拜了祖先。等到她忙完,才到正厅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都要做阿娘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稳重。”她说着话进来。
沈嫖听到这话又看看焦茹,“几个月了?”
焦茹才有些不好意思,“三个月了,才刚刚坐稳。不过我现在若是想回娘家就能回,我婆母也不好管我。”
沈嫖笑着恭喜她,“要记得每个月都要看大夫,听大夫的话,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焦茹连连点头,“多谢沈娘子。”
沈嫖说完后才把还热乎的烤番薯拿出来,“焦娘子,你来尝尝。”
焦蔼看着外面是烤得有些黑,用油纸垫着自己剥开,没想到里面是软的,还有些香味,入口就绵软中带着甜。
“这是什么?”
“番薯。”沈嫖又把亩产,还有生长习性,以及后续制作都说了一遍。
焦茹已经在吃上了,觉得是甜的,但又不腻。
焦蔼则是觉得这与朝廷与百姓都是天大的好事,我朝虽然商业发达,但还是以农为本的。
“我先种上五十亩。”每亩产量数十石,那就是五万斤多了,焦家有足够大的仓库和资金。
沈嫖忙摇头,“五十亩恐怕不行,我也没那么多藤茎,不过若是你能种上二十亩,想来秋番薯,一百亩也是足够的。”
焦蔼想着也是,“好,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地中收藤茎的,到时候还要劳烦你来指导如何保存。”
沈嫖义不容辞,“当然。”
两方谈好后,沈嫖也没多待,今日还需要做两种红薯干。
“那我就先回去了。”
焦蔼亲自把她送出去,又让人套了马车,站在门口又谢过沈嫖,“好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再多也不如多做事来得实在,若是有事尽管开口。”
沈嫖点下头,才上了马车。
沈家院中。
陈尧之提着大包小包地进来,这是家中阿娘准备的,一是为了感谢沈娘子去食肆送吃食给他。二是冬至日的。另外一些则是给蔡先生的。
柏渡上前接过,“尧之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陈尧之看看天,想想这个时辰,才用过早饭顶多过去一个时辰,他来得不晚啊?
沈郊在旁边默默开口,“不是尧之兄来得晚,是有些人来得太早了,我和阿姊刚刚洗漱完,家门还没打开呢,他就在外面敲门了,还用了两大碗的馉饳儿。”
陈尧之抿嘴笑笑,又看看院中,“哎,怎么不见阿姊?”
“阿姊出去有事忙,一会就回。”柏渡说着话往陈尧之手中放一把小刀,“既然来了,就来干活吧。”
陈尧之这才注意到院里放了十几筐的圆滚滚类似芋头的东西。
柏渡把事情经过解释一遍,“就是这些了,尧之兄,这个真的好吃,阿姊说她今日还做,你可以品尝到了。”
沈郊又拿出一个小矮凳递过去。
陈尧之觉得自己昨日真的错过好多事啊,也接了过来,还挺好奇的就削起了皮。
沈嫖回来后就见到他们已经削了好几筐了,这是主要做红薯干的,需要蒸过再晾晒,反复三次就能做成了。
“真不错,这么多,你们快洗好手去拜见蔡先生吧。”她到屋内把在家买的也给装好,穗姐儿和二郎的。
柏渡在院中许愿,“希望这次过去,蔡先生千万别再让写文章了。”他们可是到了下午就要回书院的。
陈尧之则是到阿姊身边,“阿姊,我有话要同你说。”
沈嫖应下,“好,到屋内说吧。”
沈郊和柏渡就看到尧之兄和阿姊到正堂内去了,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尧之拿出一个荷包,“阿姊,这里面是十两银子,是夏日时候,我家茶肆根据阿姊给的配方做出的水果凉茶赚的,我阿娘和爹爹早就算好了,这是其中的四成,阿娘托我送来。”
沈嫖其实都忘记了,而且她并没放在心上。
“不了,我就不要了,夏日做茶肆,本就是个辛苦活,这都是你爹娘自己做的,我不能收的。”
陈尧之不好直接放到阿姊手中,伸手就放到桌上,“若是没有阿姊的主意,我家也不会有营收,还是要给的,劳烦阿姊收下吧。”
他说完就赶紧出了正堂。
柏渡见他出来,怎么回事?谁都能找阿姊说上两句话,偏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不是在阿姊心中除了穗姐儿最重要的人吗?
沈嫖看他们四个提着礼品出去了,又拿起荷包,里面是十两的散碎银子。
蔡诚早就知道他们今日肯定会来,毕竟书院有假。
车老仆给他们端上茶水,“这是大官人早就准备好的,各位请品尝。”
蔡诚爱品茶,这是储妃昨日就让人送来的,味有些苦涩,只是隐隐后味回甘,这份甘还只有一丝丝,再多就没了。
柏渡喝了一口勉强逼自己咽了下去,这个苦就和写文章一样,让人难以下咽。不过今日很好,只是品完茶,就把他们送出来了。
“你们觉得茶好喝吗?”
陈尧之觉得尚可,“回甘后十分绵长,到现在我口中还有些甘甜呢。”
柏渡觉得还是不要主动吃苦的好,如果非要吃苦,总要把自己吃下去的苦换些东西。比如他读书吃苦换来的是吃食。
沈嫖把他们削好皮的番薯全都上锅蒸了,等到蒸熟后就都铺在院中的长簸箕上,趁着天好,晾晒一日,明日再蒸。
她刚刚忙完,就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柏渡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的蒸红薯,“蔡先生只留我们喝了一盏茶,想来也不忍心这一日假中还要写文章吧。”
沈嫖笑着嗯了声,“那行,不读书就做些体力劳动,接着削红薯皮。”
几个人都坐在院中开始削皮,一直到过了正午,已经又削了好几大筐。
沈嫖去看一下晾晒一上午的番薯淀粉已经干透了。她心情大好,“二郎,你去宁娘子家买一只公鸡,咱们今个吃鸡肉炖粉条。”
沈郊立刻就去忙,干了一上午,早上吃得也早,现下差不多都饿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和了一块发面,一会就贴在锅边,做发面卷子吃,这下菜主食都有了。还有秋日里晾晒的干豆角。切上两块土豆,这样炖上一锅是真的不容易。
“穗姐儿,你来给阿姊帮着烧火。”
穗姐儿朗声答,“好。”
沈嫖在锅中倒入半锅水,她让柏渡和陈尧之给自己帮着搅拌淀粉,需要把干淀粉再加入水进行搅拌,但淀粉本就黏,所以搅拌有些难度,要把淀粉和水充分融合在一起,一点粉面子都不能有,不然出来的粉条就会有小疙瘩,煮起来也难。
沈嫖把自家的瓢,打上细孔,然后让陈尧之端着瓢,她把搅拌好的淀粉浆倒进去,因为其带淀粉的黏腻程度,所以如果不使劲按压,它是不会自己漏下去的,她拿着木槌在勺子上面敲打。
穗姐儿就看到那细条的粉浆从瓢的小孔中流出,然后倒锅中。
“二郎,你来拿着小锤子敲打。”
柏渡立刻接过来,刚刚他在一旁都认真看了,然后敲打着。
沈嫖拿起一双筷子和笊篱,粉条入水就变熟,捞到另外一个凉水盆中,迅速降温,一会就晾在院中的绳子上。
现代的粉条制作有冰库,所以夏日也能做。但在没有冷库之前,都是在秋冬日来做粉条的,因为天气冷,粉条能晒干又不会坏。
沈郊回来后,他们三个就轮流来做敲打。
沈嫖没留干淀粉,全都做成了粉条,没一会院子里的绳上晾晒的都是湿漉漉的粉条。
几个人全都忙活完就有大半个时辰,不过看到绳上晾晒着的,个个都很稀奇。
柏渡一点都不觉得累,他上前捏了一下,“阿姊,这样的能吃吗?”
沈嫖点头,“可以吃,不过没什么味道,我开始做饭。”
沈郊和陈尧之看着这院子的细粉真的觉得神奇,还拿起番薯又和细粉比较了一下,从这样变成这样。
沈嫖下锅把鸡肉煸炒出来香味,然后就倒入热水,再把大料用布包好也放进去,削上两个土豆切成滚刀块,干豆角用温水泡上。
穗姐儿听阿姊的用大火烧,没一会就冒出来鸡肉的香味。
沈嫖看面也发了,做成咸花卷,上面撒了五香粉和葱花,然后放到案板上继续二次醒发。
沈郊他们三个已经不在外面看粉条了,都非常饿了,或坐或站在厨房里。
沈嫖也饿了,她把土豆和干豆角都放进去,继续炖煮,等到土豆一扎就透,就把花卷也贴着锅边放上,花卷快熟的时候,放入一大把的粉条。
沈郊就看着这满满一大锅,肉好像都不明显了。
沈嫖先把已经蒸熟的花卷铲出来,有几个蘸上了不少的汤汁,然后再每人盛出来一碗炖鸡肉。
“好了,可以端出去吃了。”
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往西边偏,有种冷清感。
穗姐儿吃过这种炖鸡,阿姊那次做的时候也贴了花卷,但她很好奇今日用番薯做的细粉,夹一筷子,感觉看着很有弹性,每条都圆润细长,而且貌似还很透明,她入口有些烫到,然后就觉得怎么这么好吃,嫩滑有弹性,吸满了汤汁,还很软糯,和烤制的番薯是完全不一样的,黏黏糊糊的,香死了。
第118章 辣乎乎的砂锅肉末红薯粉丝和炸粉条丸子
“哥哥们都吃晕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口粉吃得这么着急, 拿出来帕子给她轻轻擦过嘴边。
“小心些,慢点吃。”
穗姐儿连连点头,然后又赶紧夹了一大块,粉条上还挂着油光, 吸的都是肉汁, 她一口吃完,又咬了一口花卷。
柏渡的性子更是好奇, 先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暄软的花卷, 花卷吃着筋道,还有着微微咸香味, 他也先吃粉条。这顿吃食是从昨日下午就开始忙, 到现在才吃到嘴里。把粉条放到自己的花卷上, 再一口吃下, 软糯嫩滑,重点是格外的香,比鸡肉还要香。他这么一口吃下去, 只觉得值了,若是再有活,他还能拉磨, 又快速扒拉两筷子,香得简直有些恍惚。
“我的天爷啊,我怕是白白蹉跎了时间。”人这辈子从生到死,所有的名声银钱地位都带不走, 只有真实品过的味道才真切地留在心中,他觉得等他老了, 回忆起来吃过那么多吃食, 今日粉条是要担头名的。
陈尧之听到这话罕见的头回十分赞同, “阿姊,这,这太好吃了。”他实在不知如何形容,一口黏糊粉条,这鸡肉其实炖得也很好吃,鸡肉外面筋道,里面多汁,但香味居然全在粉条上。
沈郊向来是个不宣之于口的,但这会吃着也是频频点头,这如何从番薯变成细腻的粉条,他们是全程参与的,有化腐朽为神奇,虽然番薯并不是腐朽。
“阿姊,番薯亩产高,这又能做主食,又能做菜。”他这般说完,都觉得日子很有盼头。有吃有喝无战事,是百姓们日夜所求。
沈嫖过去在酒楼,对供应商只一个要求,必须是纯红薯粉条,不得添加另外的任何东西,那样的粉条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今日这还是刚刚做成的粉条,细腻弹滑。吸满汤汁,满是肉香。她吃着也很满意。
“是,我打算把城外的那两车差不多都做成粉条和粉皮,也好储存。”有剩余的就给实在穷苦的吃不上饭的人家分一些,兴许两篮子红薯就够他们撑过一个冬日,活下去才有希望。
柏渡又开口,“这里面的土豆也好吃,是面的,和粉条一样,都是肉香。”他碗中的粉条都先挑着吃完了,就开始吃土豆。
沈嫖还有差不多三亩的土豆,那一亩多的,还有五亩地里种下的,留够明年种的。但她还不知道土豆具体有多少亩产,等明日她去地里看了才知。
“土豆也能做成土豆粉,很好吃。若是有机会,我给你们做砂锅土豆粉烩面两掺。”
柏渡虽然现下已经在吃着饭了,但还是被阿姊一句话馋到了,两掺他知道,夏日卖的凉面和米皮。但砂锅就有些不知了。
“好,好,阿姊,何时能吃到?”
沈嫖把花卷掰下一块蘸下汤汁,暄软的花卷吸满了汤汁。
“等你们明年开春科举后。”若地里收成好,今年就能吃上。
土豆不像是番薯,只需要取其茎扦插就能种植。土豆需要挑选合适的,让它发芽,切成小块,一个正常大小的土豆差不多能种四块,所以要推广起来会有些难度。不过等到来年她就可以扩大范围种植了,因为她的种子是足够了。
不过土豆粉不能像粉条一样晒干储存,而若是冷冻也不成,冷冻过后土豆粉口感也不筋道,会变得易碎,所以想吃土豆粉还是现磨粉现做得好。
柏渡点下头,他吃口干豆角,这个有嚼劲,吃起来也很香。他嘴里吃着,心里在想,科举简直是挡在他人生路上的一大块石头,只有跨越了这块臭石头,他才能吃上火腿,还有这个两掺。
沈嫖看着绳上的粉条,“等过几日,我去看你们,把红薯干给你们送过去。”
柏渡未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这刚刚吃完一顿,就来了下一顿。直接冲散了他今日离别的内心苦楚。
“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是觉得这假期实在是少,若是再多几日,她就不用去书院送了。
每人一碗肉菜,沈嫖只吃了一个花卷,穗姐儿今日吃得也稍微多一些,一个花卷加小碗的菜和肉。但他们三个每人三个花卷打底,再另外附带一大碗冒尖的菜,而且还吃得干干净净。
沈嫖发现自己做的花卷一点不剩。只是吃饱后,人人都懒得有些不想动,勉强把锅碗瓢盆刷干净。
沈郊洗了河北鹅梨放到碗中,饭后吃些汁水多的梨子,也很舒服。
他们几个在院中玩,沈嫖到屋内给沈郊收拾一些厚实衣裳和新做的被褥,里面是缝了厚厚的皮子的,保管晚上会很暖和。
沈郊也伸手收拾,“阿姊,这些就够了,我这在书院过完这个冬日,就在家中常住了。”
沈嫖点下头,“好,这是给你的银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家中现在并不缺钱。”
沈郊看着放在手上沉甸甸的铜钱,“好,多谢阿姊。”
今日这三人去书院,都是从沈家走的。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算着时间到的。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门口送他们。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也从隔壁出来。
月姐儿小跑到穗姐儿身边,和她并排站着,然后还抬手捂着嘴和穗姐儿说话。
“穗姐儿,柏二哥哥没提走一篮子番薯走吗?”
穗姐儿摇摇头,“可能是阿姊午饭做得很好吃,三位哥哥都吃晕了。”
俩人儿说完就看到马车要走,柏二哥哥使劲挥手,她们俩也忙跟着挥手。
程家嫂嫂看着这好好的冬至日,人家都是一家团圆的,就他们还要去书院。太学果真不是谁都能上的。
沈嫖看向赵家门口,赵家二郎刚刚出来就同沈郊说了几句话,送别时也很不舍。赵家二郎是把二郎当作榜样了。
“等到二郎科举中榜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程家嫂嫂宽慰沈嫖。
沈嫖嗯了一声,“对了,嫂嫂,快来家。番薯昨日运回来一车,我找人把一部分放到地窖中了,一部分准备做成红薯干。这家中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了,也给你家留些。”
程家嫂嫂听到这个很开心,“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之前你炸的番薯丸子就好吃,昨日月姐儿回来又和我说,烤番薯更香,我听着都馋。”
沈嫖领着她们进到院中。
程家嫂嫂一进来就哎哟一声,这地上摆的,绳上挂的,还有簸箕上晾晒的。真是都快没下脚的地方,只是这绳上晾晒的,细细的透明的没见过,像干了的米缆和凉粉。
沈嫖分别给她把这几样都解释过一遍。
程家嫂嫂以为炸番薯丸子已经算是好吃的了,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做法。
“真厉害,按你这般说,真希望番薯能早日种出来。”总归是多了一种吃食。
沈嫖提过两筐,“这是给嫂嫂家的,另外嫂嫂要种番薯吗?就在自家院中随便开出来两片地,就够吃得了。”
红薯很好种植,现代时,除了一些要卖红薯或者是做粉条的厂子会大面积地在耕地里种植,更多的是随便找块斜坡就种下了,只种上那么一小块地,就足够一家几口人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