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20(2 / 2)

程家嫂嫂想想自家的院子,也是能种的,“好,那到明年春日我也种上。”

沈嫖给她帮忙提着一篮子送到家中。她回来后又收拾出来两麻袋,找了赵家婶婶的独轮车送去了严家。

严家只有孟婆婆和萱姐儿在。

孟婆婆看着沈小娘子推来这么一车,赶紧伸手扶着,“沈小娘子,快屋里坐。”

对面的邻里也正坐在屋内做针线活,听到声音就往外面看,是没想到居然还是开食肆的那个小娘子。

说实在的上回她送来的那些东西都贵重得让她咋舌,他们都是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哪里用过这么好的料子,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唯一能知道就是严家真是要好起来了。谁让人家孙女有手艺。

萱姐儿忙倒上一盏热茶,“阿姊,吃茶。”

沈嫖把独轮车靠在墙边,走进来坐下,“谢谢萱姐儿。”

萱姐儿还是前两日见的阿姊,给她送去的是冬至日的节礼。

沈嫖吃完茶,就又帮着把这两袋子给搬到屋内,她拿出来一个给她们介绍。

“孟婆婆,这个是番薯,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削皮后和米粥一起熬着吃,最好放在厨房,这东西不能受冻。”

孟婆婆听着都觉得好,“这东西很贵吧,上次沈娘子送来的就已经很昂贵了,可不能再收了。”

沈嫖摇下头,“是我自己在城外的地里种的,而且亩产也高,现下我家还足足有半院子。”

孟婆婆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沈嫖又坐了一会,想着家中活还多,就没多待。她还要把剩下的快点做成干的红薯干。她直接干到晚上,到后面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也来帮忙,该蒸的蒸,该晒的晒。

她看剩下的再给宁娘子和郑屠夫家各送些,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温度又低了,院子里的粉条已经有些硬了,等到明日就能收回去,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根根都没有粉面,都是自己做的。

她早上蒸的红薯,炒的土豆丝,又蒸的鸡蛋羹,煮的粥。和穗姐儿凑合吃了一顿,就坐上马车去了城外。

沈嫖到的时候,吴昂平正让大家装车。

吴昂平看到阿姊来,小跑着过去,“阿姊,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把土豆给你送回城内。”

沈嫖看装了有两辆驴车,地中收得干净,“辛苦你了,阿姊要多谢你才是。”

吴昂平忙摇头,“应当是我谢阿姊才是,前两日把番薯带回家,还给蒋家婶婶分了一些。这两日我家日日都没少吃,还有那日的农户也都带回家吃了。说确实好吃,还宣传给了亲戚,他们就把茎蔓也都分了出去。今个问我,这土豆能不能也种。”

沈嫖正想着呢,“这土豆大概亩产多少?”

吴昂平早就算好了,“没有番薯高,但亩产也有七八石了。”

沈嫖算下,一亩地大概都要两千斤,产量砍半,而且还要预留种子。

“可以种,但恐怕不能种那么多。”她算下三亩地左右的土豆不到三千斤,能匀出去一千斤,分二十家,每家拿个五十斤,试验着种。分的都是家中自己就有地的。土豆和番薯也不耽误种植小麦。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那这如何收钱?”

总不能平白无故送种子吧。

沈嫖已经有主意了,参考现代的做法,采用赊账的方式。她并不指望这些赚钱,但总归得有个方法。

“赊账,让他们今年借我多少,明年就在借的基础上多还我五斤。”

吴昂平觉得这已经算是亏本的买卖了,毕竟租地也不是这个价啊。

“好,那就听阿姊的。不过阿姊,那两车的番薯要如何处理。”

沈嫖今日来就是处理这两车番薯的。

“你帮我找上十几个人,另外若是有水力大磨盘就更好了,就像是磨面一样的。可能需要个三五日,不过每日酬劳现结。”

吴昂平记下,“现在就人好找,冬日里地里没活,大家都在家中闲着呢。”

土豆都先存放农庄里。

吴昂平上午就把人找齐了。

沈嫖讲解流程,先把番薯清洗干净,然后再磨碎,就是和做绿豆粉的流程是一样的,他们也都明白。

上午差不多就把一车番薯都洗干净了,下午就已经开始用石磨磨薯浆了,浆水要反复过滤,沉淀粉浆。

一直到穗姐儿冬至假期结束,沈嫖把她送到女学,她就收拾一下去了城外。今日就要下粉了,而且看着温度越来越低,正适合晾晒粉条和粉皮。

沈嫖到了城外,人已经都到齐了,为了下粉条还现砌了几口灶,放的都是最大的锅。差不多三千斤的番薯,最后最多也能落三百多斤的粉条。

沈嫖到地方后看着已经晒干的粉面子,用手捏一下,细腻粉白。她装了一布袋,可算是有自家用的红薯淀粉。

吴昂平拿过来几个扎过孔的瓢,“阿姊,你看这大小合适吗?”

沈嫖一一拿过来检查,“合适。”

太阳还没出来,就开始做起了粉条,有人专门负责烧火,然后下粉条,再顺便捞出,最后搭在院中晾晒上。

还有的是粉浆,撑一勺直接平铺在簸箩中,在锅中蒸熟,再放到凉水中,可以揭下来,一张又圆又薄的粉皮,最后放到簸箕上晾晒,差不多一两日就干透了。

吴昂平来回走走看看,但最后出来粉条时也十分惊讶,也就是蒋修没在,若是在,也一定和自己一样。

“阿姊,没想到还真和绿豆粉是一样的。”

沈嫖看着凉水过滤后的粉条,细腻透明,能得到这么多粉条还真是不容易。

“还剩下多少番薯?”

吴昂平立刻答,“还有个三石左右。”

“那就还是由你去分吧。”沈嫖看着来做工的都有好些上次认识的熟人,还是照旧不管饭,折合成银钱。

吴昂平应声,“好,都听阿姊的。另外土豆的种子我也都分下去了,特意找了伍家娘子家的大郎,登记造册。”

伍家娘子也是领了土豆种子的,又听说是给沈小娘子做册子,一直称赞她家大郎字写得好,一定办好。

沈嫖是准备把土豆自己留一些。平日里吃一些,然后做一些土豆粉,另外还有做种子的,其余的全都分给大焦娘子,她比自己会做生意,也更会盘算,怎么把种植土豆的事扩大化,肯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她想着这就事情都办完了,食肆内后日就可以上双拼火锅,好安稳地过这个冬日。她又想起来。从自己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来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

“这是给你的,尝尝看。”

吴昂平没想到阿姊还专门给自己带吃食,忙打开,里面好像是番薯,但又有一些不一样,这块小了许多,而且伸手捏过,外面是有些硬,里面好像是软的。

“这个叫作红薯干,需要三蒸三晒,能储存的时间长,你可以随身带着,饿的时候可以垫一垫。”她也是今日才做好,早上送俩姐儿走的时候,每人给她们包上一包。

吴昂平拿起来就咬了一口,意外地有嚼劲,而且很甜,比蒸的番薯更甜了一些。

“好吃,也甜呢。”

沈嫖见他喜欢,“喜欢吃就好,我家里还有好些,吃完我再给你拿。”

现代的红薯经过改良,淀粉和糖含量都高,所以晒干做成的红薯干甜味会过,但这种的不会,本身含量都低,而晒干蒸制后,所有的糖分积累下来,也只是甘甜。

吴昂平边吃边点头。

俩人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做粉皮,眼瞅着到了正午,就让他们都回家吃饭。

沈嫖则是直接收起刚刚出锅细粉,“做个砂锅番薯粉吃,有汤吃也暖和一些。”另外再炸个粉条丸子,一会能直接泡在砂锅中,也很好吃。

此时女学中也开始吃午饭。

穗姐儿拿出来阿姊给自己的红薯干,她早上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甜滋滋的。比南北铺子里卖的果子还好吃。

“这是阿姊做的,很好吃,我们还吃了粉条。”

慧姐儿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又伸出自己的小手到穗姐儿面前。

穗姐儿就又给她放到手上一块,她也不偏颇,又给兰姐姐一块。

慧姐儿小声又问,“什么粉条,好吃吗?”

穗姐儿诚恳地点头,“很好吃,软软的糯糯的,但又很筋道,吸满了汤汁,阿姊今日就去做粉条了。”

慧姐儿心中惦记,她下次旬休还要去阿姊家。

沈嫖在院子里准备做饭,粉条切碎,然后放到盆中,再把葱姜切成碎末,这是专门用来提味的,再打上两个鸡蛋,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面粉搅拌,黏糊到手能挤出丸子形状就好。

吴昂平烧火,锅中倒油,用的还是上回做排骨鸡的那口锅。

沈嫖把炉子上面放上一个大砂锅,烧热后放入油,把葱小米辣炒香,肉末倒入炒香后,再放入一大勺的豆瓣酱,炒香,再倒入白糖和酱油,直接倒进去温水,再把豆皮海带豆芽都放进去。

这几日晌午都是在这小院子里做饭吃的,所以一些食材也不缺。

吴昂平看着这锅里的油,又闻到砂锅里的香味。

沈嫖把新出锅的红薯粉放进去两大把,盖上盖,让砂锅在炉子上炖着。

她到这边开始炸丸子,因为今日就他们俩在吃,所以丸子做得也不多,油热后,挨个挤出丸子,沿着锅边下入。

红薯粉条遇油就会变脆,又加上面粉,慢慢地先炸的外面焦黄。总共炸了两锅,用笊篱捞出来。

吴昂平这几日过的都是好日子,每日晌午都吃到阿姊做的饭食,而且今日又长见识了,这粉条还能炸丸子。

“吃吧,都熟了。”

沈嫖递给他一个,自己也尝一个。

吴昂平忙把灶里的火撤出来,埋到灰里。然后伸手接过来,还是有些烫的,但他皮糙肉厚也不怕,小丸子咬了一半,葱姜被油炸后香味都激发出来了,外面的粉条也炸得脆脆的,但里面拌着面粉的,还是软乎乎的。他还以为整个丸子都是焦脆的。

“真香。”他不怕烫的又往嘴里放了一整个。

沈嫖吃着这个粉条丸子,葱姜的香味都融合到丸子中,外加高温油炸后的酥脆,这次做得很好。

那边砂锅里的红薯粉也已经咕嘟地冒泡,沈嫖倒入芝麻油。

吴昂平用布垫着端到小饭桌上,他们俩还是在院子里吃的,也不觉得冷。

沈嫖盛出来两碗,粉条透明嫩滑,伴着香味。

“你若是喜欢酸辣口的,可以放一些醋。”她炒的时候用的是小米椒,辣味已经够了。说完后就把炸得酥脆的粉条丸子,夹好几个放到碗中,然后用筷子按压飘起来的丸子,让它慢慢吸饱汤汁。

吴昂平先吃了一口没放醋的,刚刚从砂锅里盛出来,还冒着热气,这一口粉条上面还有肉末,入口很有弹性,辣乎乎的一口汤,身上瞬间就冒了汗。他吃完这口长舒一口气,忙活这么久,总算是品到这粉条的味道了。

沈嫖则是夹起一块泡得半软不软的粉条丸子,吸满了汤汁后又辣又烫,实在是好吃。

吴昂平给自己倒了一大勺的醋,搅拌后也学着阿姊的样子,把丸子放到自己碗中泡着,然后又吃好几个酥脆的丸子。

“阿姊,我和蒋兄也准备买地,到时候也种番薯和土豆,然后可以在汴京城内租个铺子,专门卖这些,还有粉条。”

蒋兄说以后番薯会变得像小麦和稻子一样重要,他们是沾了阿姊的光,提前知道得早,可以先铺上铺子。这价钱虽然不会很高,但薄利多销。

沈嫖听着也觉得可以,“好啊,阿姊支持你们。”

番薯和土豆早晚会发展得很快,而且也会被官府知晓,到时候全国上下都会栽种,这样的铺子也会出现。

沈嫖觉得蒋修做事稳扎稳打,还心有成算,他的生意早晚会做大。

吴昂平又吃一口粉,又酸又辣,实在够味,边吃边喝,一会时间就吃得干净,就连炸的丸子也是一点都没剩。

下午一直做到天快黑了,所有粉条和粉皮都已经出货。

沈嫖把今日的工钱也都发了下去。她等着两日后粉条和粉皮干了后再来取。

其中一位老伯开口。

“东家娘子,我们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受了娘子恩惠的,这些粉条和粉皮,都请你放心,绝不会丢失。土豆我们也都会好好种植,我代表我们这所有庄户人家,谢娘子大恩。”

他说完就鞠躬。

沈嫖忙侧过身子又扶起来他,“老先生,我不敢当,我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

第119章 甜滋滋的番薯馒头,又辣又香的狼牙土豆

“我准备换个活计”

老先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他经历过前朝战乱,愈发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见东家娘子不愿意受礼,只好开口。

“愿娘子岁长永康。”

吴昂平在旁看着老先生同自己祖父一般大的年纪, 也有些鼻头酸涩。

沈嫖能感受到大家伙的真心, “多谢老先生,深谢大家了。”

她走之前又安排吴昂平怎么收粉条、装粉条。

沈嫖归家时天都黑透了, 她拿出钥匙推开门, 先点了灯。然后就到隔壁去接穗姐儿。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屋内写字,程家嫂嫂就在一旁守着她俩做针线活, 很是安静。

沈嫖在门口敲过门, 就往里走。

“嫂嫂, 我回来了。”

俩姐儿听到声音, 忙放下手中的笔,慌着起身。

程家嫂嫂也放下针线筐,掀开门帘, 现在已经是一九日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可是真冷了。所以家中也早早地挂上厚厚的门帘, 屋内点上炉子。

沈嫖从外面进来,一股暖意迎来。

程家嫂嫂笑着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那粉条都做好了?”

沈嫖点下头,“是呢, 后日或者大后日就能全都运回家来,这差不多能有明年一年的量了。”

春日和夏日里下粉条的温度达不到。

程家嫂嫂前两日也从沈家拿过来一把, 天太冷, 就放些白菜粉条豆腐熬的汤, 这么呼噜地喝了一碗,是真的好吃。

“吃过饭了吗?”

沈嫖点下头,她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简单地做了一些。

“ 多谢嫂嫂,我就不打扰你了,天也晚了,带着穗姐儿先归家。”

穗姐儿在旁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到包中。

程家嫂嫂点头。“也行,天冷,快回去洗洗睡下,你这几日也是够忙的。”

沈嫖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虽然这几日忙,但忙得很值,粉条和粉皮加在一起有三百多斤,过两日就包上热腾腾的猪肉粉条的包子给二郎送去。

第二日沈嫖没开门,而是去把明日晚上火锅的食材都谈妥,她今年因为事多,暖锅开始得也晚,但日日都有人来问,所以都在本子上登记好了。大多数都是定的鸳鸯锅,所以需要多少肉类,她心中也有数。

比如说辣锅中的郡肝,鸭肠之类的下水,在一个专门做下水的铺子里定好的,每日羊肉的量比去年还要多。自然还是定的宁大娘子家中的。

上午谈好后,沈嫖正午时候趁着暖和在院子里炒清油火锅底料,要先烧油,趁着油热,把油浇在各种八角香叶的香料上。锅中的油再炸过葱段姜片,要出香味,然后再捞出来,最后依次把剁碎的辣放入锅中,接着翻炒,再把麻椒花椒也倒进去,用油这样来熬。她一共才三个包厢,有的包厢里还是纯涮羊肉。所以她稍微一炒上一小盆,就够三日用的,天气冷,倒也可以存放。

程家嫂嫂在家里浆洗衣物,每到冬日,贵人家中这种送外面浆洗衣物的活就多了起来。她在家里闻着这个又辣又香的味道,还真别说,她是觉得怪香的。

下午俩人就开始腌酸菜,今年腌得不少,准备着给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分一些。

程家嫂嫂看着用石头压在上面,“真好,今年又有得吃了。”她还准备腌好给娘家也送一些。

沈嫖点下头,“也能过个好年了。”这一年对她来说收获真的很大,不仅仅有土豆,还有红薯,现下也能吃上粉条了。

程家嫂嫂又坐下说会儿话,“现在都十一月了,大郎媳妇这孩子估计是到明年才生了。”

沈嫖算算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那日热闹的成亲,还在眼前。

“婶婶日日念叨着,只希望是个姐儿。”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你那席面什么时候做啊?忙不。”

“这个月底了,不忙,就去做正午的席面。”沈嫖想起总共要给那家贵人做四桌席面。

第二日傍晚,沈嫖把楼上的暖锅都备齐全了,两个鸳鸯锅,一个涮羊肉,并且还各自配的有烩面片,吃到后面,若是想吃面,还能喊她上去。

第一个到的就是吴家二郎。

沈嫖见他时还不敢认呢,平日里他来食肆时因为要干活,穿得也比较破旧,更不用说干了一上午,有些灰头土脸的。但今日明显是收拾过的,胡子刮了,头发束得整齐,穿的衣裳虽然还是粗布的,但很是整洁,并且没有一个补丁。

“快请进。”

吴家二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是想吃很久了。沈小娘子说话算话,果真第一日就让他来了。

沈嫖领着他上楼,他的就是涮肉。

吴家二郎还自己带了酒水,只是一推开门就看到摆放着造型奇怪的锅子,然后锅子边上是各种菜品,羊肉还有足足两大盘,这白色嫩滑的圆球也是没见过的。他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请坐。”沈嫖上前给他调上小料,“这个是增加辛辣味的,要放吗?”

吴家二郎仔细看下,锅中的水已经开了,“放吧。”

沈嫖给他调好,然后又拿起一双筷子把羊肉片放进去,等到血色褪去,再夹出来放到小料碗中。

“这样就可以吃了,其余的也是这般涮的,另外这是今年才供给的烩面片,到后面若是吃时叫我,我来煮面。”

吴家二郎还是有些拘谨的,他没去过什么大酒楼,进这样的包厢也是头一回。

“好,有劳沈娘子了。”

沈嫖笑着点下头,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出去,并且把门关上。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出去,才长舒一口气,忙夹起那片烫好的羊肉放到嘴中,还有些烫,但羊肉细嫩,又裹上这香迷糊的酱汁,辣味很足,他只觉得值得。

他又把自己的酒倒到杯盏内,外面吹着呼呼的北风,他在屋内围着热炉子吃涮羊肉,虽然就他自己,但却从未有过的内心的放松,自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甚至吃得高兴了,还能起身转两圈,跳个姿势僵硬难看的舞来。

他吃着那小丸子,更是嫩滑,从未品过这样的美味。

沈嫖刚刚从楼上下来,就见到了林娘子和杜员外。

“问林娘子,杜员外安。”

林娘子一进来就握着沈嫖的手,“沈小娘子,你家这暖锅总算是开始了,我这在家中日日盼着,就差天天让小厮来问了。”

沈嫖明白,“所以这不是头一晚就告知你了。”

杜员外心情也很好。

“那楼上请吧。”沈嫖看这夫妇俩开心的样子,想着赶紧让他们去吃暖锅。

林娘子看看杜员外。

杜员外才开口,“沈娘子,不急不急,我们夫妇二人还有事求你。”

沈嫖听到用了求字,“不敢不敢,若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帮忙。”

林娘子看官人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是她来吧,“是这样的,沈娘子,我家长子要娶亲了,所以这喜宴,想请你来做。”

沈嫖先开口恭喜他们,“恭喜恭喜,何时?我最近这几个月恐怕没时间。”

林娘子早就打听好了,他们俩最会为别人考虑了。所以为了合上沈娘子的时间,他们把成婚的时间挪到了明年四月份,日子好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但他们怕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沈小娘子现在名扬汴京,怕她不会愿意接。

“四月份可以吗?”

沈嫖直接点头应下,“自然可以。”

杜员外先笑着道谢,“多谢多谢。”

林娘子忙从怀中按出来帖子,一式两份的,想着若是沈娘子答应,他们就拿出来,不答应就再揣回去。

沈嫖没想到他们准备得这般足,也就按上手印。

杜员外宝贝似的忙把帖子又放到怀里。

沈嫖又领着他们上楼去,锅子已经烧开了,一推开门就能闻到辣味。

林娘子看到中间隔开后,一锅有两个味道。

“能吃辣的就坐到距离辣锅近的位置。”

两个人各自坐下,林娘子能吃辣。

沈嫖也不用给他们俩调蘸料,他们俩自己都会。

“这些是新加入的菜品,鸭血,郡肝,土豆片,尽可能地都下到辣锅中。”

林娘子看着鸭血,自己还真没吃过,有听说土豆片,“这是什么菜?”

沈嫖解释了一下,“土豆片会煮得面面的,最好吃。”

杜员外点点头,“好好,多谢沈娘子。剩下的就我们自己来吃吧。”

沈嫖轻声嗯下,“那两位慢用。”她这才出去。在楼下继续等人。

焦蔼和焦茹来得只晚了一些,最着急的是焦茹,足足有好几个月未曾吃过暖锅了,虽然她们也在家中常吃,但味道还是不一样的,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蘸料不对。

焦茹自己着急地下马车。

焦蔼看她一点不顾自己有着身孕,“你慢点,又没人同你抢。”

沈嫖听到声音也从食肆里出来,接上二人。

焦茹看到沈小娘子就喜笑颜开的。

“沈小娘子,是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上楼去吧。”

沈嫖看她也没坐下吃口茶的,“好。”

三人上了楼,焦蔼看这暖锅的行情还是那么好,其余包厢里都已经吃上了,“听着声音那么像林大娘子的。”

沈嫖推开门让她们坐下,“是的,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两人来得挺早的。”

焦蔼本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这不同的暖锅,“这个想法好啊,还有不同的味道和食材。”

沈嫖又讲过一遍,看焦茹已经下了羊肉吃起来,她想起一事,“林大娘子邀请我去给她家大郎做成亲宴。”

焦蔼知晓此事,他们还上门问过她,不确定沈小娘子会不会接,她说肯定会的,只要时间合适,沈娘子性情柔和。

“他们本来定的是三月,但知晓你三月家中有事,又挪到四月的。”

沈嫖想了一下,“这般轻变婚期,女子家中不会有意见吗?”

焦蔼想到这事就觉得好笑,“他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是州桥附近最大的唐家金银铺的掌上明珠。”

焦茹本来还在吃着,听到阿姊的话差点呛到,“什么,是唐家大姐儿吗?”

焦蔼点头,“你连这个都不知晓,整日就惦记吃吃喝喝了。”

焦茹无心接手王家产业,所以也不想掺和这些人情往来,以至于她并不知晓两家定亲之事。但她长在汴京,自幼相熟的小娘子们甚多,唐家这位大姐儿和她同龄,本早就该议亲了,奈何唐家小娘子虽然有才华,能做出各式各样不同的首饰,但性子泼辣,不好相处,许多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想要找贤良淑德的。偏唐家小娘子放言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改其性。所以一直耽搁至今。

“沈娘子,你不知道,那唐家小娘子性子泼辣,不好相与。”

焦蔼也趁着空隙忙吃口肉,辣得满口留香啊。

“你这话有失偏颇,我同她打过交道,她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是不能容忍旁人对她说三道四。”

焦茹不敢同阿姊顶嘴。只埋头又趁着热乎,再吃上两口,鸭肠还挺脆的,鸭血好嫩。

“杜员外和林大娘子性子好,又都是老好人。双方都相看过,得知唐家小娘子能看得上他家大郎,喜的就差放鞭炮了。我也听闻,那唐家人知道是为了请你这位名扬汴京的厨娘来做喜宴,只觉得杜家更有诚意,所以婚期愿意变。”而且还有唐家人传言说,知晓杜家夫妇俩性子好,他家女儿也嫁过来也不会受委屈。

沈嫖还不知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内情,“这位唐娘子有才华也有性情,若我做婚宴,能为她的婚事喜上加喜,我很愿意为她做席面。”

焦蔼就知若是沈娘子知晓,定然会愿意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说。”

沈嫖同他们交代完,才下楼去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沈嫖哈口热气搓搓手,这楼上都安顿好,其实距离穗姐儿下学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她到堂屋内,穗姐儿刚刚写完文章。

穗姐儿看到阿姊进来,才察觉到时间过得好快。

沈嫖看她写完了,拉过她的小手,是热乎乎的,“若是冷,就告诉阿姊,我总觉得明日要下雪了。”

穗姐儿脆生生的嗯了一声,又拿起自己的文章递到阿姊的手中,“阿姊,这是我今日写的,策论名称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傅让我们来辩。字数没有要求。”

沈嫖接过来看着穗姐儿的字,又想曹女傅是真的会选题目,这句话原先是警醒士大夫们要气节,后来逐渐发展为对女子的规训。她安静地看完穗姐儿写的。

“所以你觉得人不管如何都要先活下去。”

穗姐儿点头,“阿姊同我说过的,书上的大道理若是对自己有用那就是好的,若是没用,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选,若是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可若是活着,就是有万般希望的。”

沈嫖又还给她,“穗姐儿说得没错。饿了吧,咱们现在就赶紧先吃些好吃的。”

穗姐儿忙应声,她写的时候不觉得饿,但写完肚子就叫了起来。

沈嫖到厨房内,她去接穗姐儿之前蒸好的红薯,晾过后又加上面,准备蒸红薯馒头吃。这会打开锅盖,已经发起来了。她先在案板上揉面排气,然后又揉成圆圆的面团,放到一旁继续二次醒发。

锅里放入水,再倒入黄米,切成块的红薯。

穗姐儿到了冬日里就喜欢给阿姊烧火,在灶前坐在小矮凳上。

沈嫖把篦子放上,再把揉好的馒头排排放好。

穗姐儿看到馒头颜色不一样。

“阿姊,这里面放了什么?”

“番薯,做出来的馒头会更好吃。”

沈嫖又拿过来几个土豆,削皮,切成狼牙土豆的形状,然后泡到水中,去淀粉,这样炸的时候容易炸得焦脆。或者过水煮一下也行。

她拿出来一个小碗,里面放上酱油,盐,芝麻油,醋,搅拌好放到一边。拿出来芝麻,辣椒,孜然粉,都放到一个小碗中。再切几个小红辣椒,坐下来剥蒜瓣,再捣成蒜泥。

炉子上放上一个小锅放油,把泡好的水的狼牙土豆条捞出来,再擦下水分。在油温不到五成热的时候下锅油炸,随着油温慢慢升高,土豆条也由外到内逐渐炸透,炸得金黄,但不要太酥脆,直接捞出来后,再复炸过一会,然后用笊篱捞进盆中。

沈嫖把碗中的孜然辣椒芝麻都倒进去,红辣椒蒜泥放在上面,一勺热油滋啦泼上,最后倒入调的料汁,端着盆翻斗两下,让土豆条裹满料汁。

穗姐儿在刚刚阿姊炸土豆条的时候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炸薯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沈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喂给穗姐儿。

“小心烫啊。”

穗姐儿咬了两口就给吃完了,有些酥,但还有些软。里面全是油炸过后的土豆香味,软面的。而且外面的蘸料又是辣的,孜然的味道全都激发到土豆条上了,特别的香。

沈嫖自己也尝了一根,炸得还是很成功的,色泽金黄,挂上汤汁,微微酸,但辣味更浓郁,炸得相当透,很好吃。

她把这一盘子放到小饭桌上,“穗姐儿,不烧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穗姐儿忙起身,到外面洗过手,又跑进来。

沈嫖掀开锅盖等烟气散去一些才看清楚番薯馒头的样子,个个圆润,还能闻到番薯的甜香味,伸手按一下,十分暄软,直接拿到竹筐中。下面的番薯黄米汤,熬得黏糊,盛上两碗。放到小饭桌上。

穗姐儿洗好两个汤匙,分别放下后才坐下。

外面楼上焦茹已经吃到煮软的土豆片了,入口全是辣味,但土豆片软面,像是要化了一般。

“阿姊,这个就是沈小娘子给咱家种的吗?”

焦蔼点头,“咱们家种一些,我还准备分给家中的佃户一些,等到明年春夏日里上市,虽然价钱低,但好卖。而且能传给许多人。”

她说完也吃一口,和那个番薯口感味道完全不同,但都是能救命的好吃食,她真是越来越期待种出来后的成果了。

穗姐儿已经在吃番薯馒头了,咬上一口就甜滋滋的,比往日蒸的更细腻,甜中还带着香味。

她又夹上几根土豆条。

“阿姊,这个又香又辣,叫什么名字啊?”

“狼牙土豆。”沈嫖觉得它应当是以其形状得名的。吃着又喝口汤。黄米熬出了米油,番薯一夹就烂,粥熬得也好喝。

穗姐儿很爱吃这个狼牙土豆,“阿姊,明日正午可以带这个吗?”

沈嫖自然答应,这个做起来又快又简单,“多吃点,明日粉条和粉皮就送来了,我给你做粉条的吃食。”

穗姐儿听到眼睛就亮了,她现在最爱吃的就是粉条了,但奈何想不出来都有什么吃食,但阿姊来做,应当都很好吃。

她们俩还没吃完饭,沈嫖就上楼给他们三个厢房里扯烩面,煮到锅中。

吴家二郎是烩面的常客,但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吃法。他觉得只吃这么一次完全不够,所以为了能多赚些银钱,日日能吃到好吃的,他准备答应大哥哥的提议,换个活,不在码头上工。去养马。

这份活是大哥哥好不容易给他找到的,大哥哥希望他能多赚些,将来好娶妻生子。他一开始不愿意,但现在觉得虽然要受人管,但俸禄多。他想着要和沈小娘子说一声。免得往后正午若是来不到,让沈小娘子以为他去旁人家吃了。

“沈娘子,我要换个活,多赚些银钱,往后就能常常来吃暖锅了。但正午就来不及到食肆来吃面了。”

沈嫖看着这吴家二郎吃得多,力气也大,五官端正,人也长得高壮,早就应当换个活计。

“好啊,那先恭祝吴家二郎前程似锦,多多拿些俸禄。”

吴家二郎看着锅中烩面已经熟了,更是高兴。“多谢沈娘子。”

沈嫖又把另外两桌的也给下好面。

今年首次做暖锅,是很成功的。

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今日办成两件事,更是高兴,他们俩夫妇俩想着只需要再忍几个月,儿媳妇进门来后,就把产业全都交给他们小夫妇俩,他们就完全撒手不干了,这种和人说话要转好几个弯的事,对他们俩来说实在太难了。

“沈娘子,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杜员外笑得特别真心实意。

沈嫖把他们三个包厢内的一一送走,明日的三桌还是熟客,要的也都是辣锅,有陈老先生和赵家大郎。

第二日一早,天灰蒙蒙的,沈嫖就起床了,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今年汴京的第一场雪。幸好昨日她把柴火都收到了厨房内,起来洗漱后就先把院子里的过道扫出来,又准备扫门口的,谁知道已经扫过了。她想着不是赵家婶婶就是程家嫂嫂。

穗姐儿起床后,看到雪也是很兴奋,还和月姐儿在门口玩了好一会。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就让她玩,做好饭才把人叫过来,早上热的馒头,萝卜炒粉条,熬的粥,还蒸的鸡蛋羹。

穗姐儿快把那盘萝卜炒粉条都吃完了。

沈嫖把青萝卜切成丝,然后粉条用温水泡软,葱姜片和干辣椒爆香,再炒萝卜丝,然后放入泡软的粉条,这还是那日他们一起做出来的,就剩下这最后一把。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接着一起送走,沈嫖在门口和赵家婶婶正搓手说着话,就见到吴昂平坐着驴车,把粉条和粉皮送过来了。

吴昂平停好车后,他穿得厚实,还戴着皮子帽子,从驴车上跳下来,跑到沈嫖面前。

“阿姊,这满满一车,昨日晒好的,晚上一起收好,按照你说的,都装进布袋里了。”

第120章 筋饼卷醋熘土豆丝,豆芽炒粉条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混小子呢”

沈嫖忙下了台阶, 走到驴车旁,赵家婶婶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吴昂平跟着在一旁掀开油布的一个角,有晒得硬脆的粉条露出来,“阿姊, 你瞧。”

沈嫖伸手掐断一小根, 放在手中仔细看过,就是这样的。

“你和蒋家大郎的, 可自行留下了。”为了这事, 吴家大郎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的,一直都没歇着, 沈嫖给他银钱他不要, 只得从东西上多补偿, 让他随便留。

吴昂平点头, 他拿了十斤,和蒋修一起分的。

“那阿姊,就赶紧往院里卸吧, 我瞧着这雪要越下越大,早点卸完也安心了。”

沈嫖应是,她又到码头找了两个闲汉, 赵家婶婶也一同帮忙,粉条不能硬塞进布袋,所以每布袋的粉条也就十斤左右,还需要轻拿轻放, 大家一趟趟地就搬上两袋,也不费劲。

所有粉条和粉皮都放在了自家的货间里, 专门有腾出的地方来存放。

沈嫖把工钱结了。

吴昂平在家里歇会, 吃口热茶, 才走的。

沈嫖边送他边说话,“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食肆里吃暖锅。”她总得谢谢吴家大郎。

吴昂平想着阿姊再提钱,他还是不肯要的,但听到吃食,就赶紧盘算起时间来,现下入冬,这到了三九四九日,河上就要结冰,鱼塘生意也差不多冷清下来。

“得过些时日了,到时候我再同蒋兄一同来拜访阿姊。”他若是不带着蒋兄一同来,蒋兄定然要不愿意的。

沈嫖想着也行,“好,回去注意安全,路上小心些。”

吴昂平点下头,又戴好自己的帽子,跳上驴车,又冒着雪往城外赶。

沈嫖这就赶紧回去准备正午食肆的饭食,赵家婶婶也时不时地来帮忙。

进入到冬日,女学下学时,天就已经黑了。

沈嫖在家里把晚上的暖锅都备得差不多时,她看已经快到下学的时辰了,到院里捡上两小筐的红薯,锁上门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程家嫂嫂忙的还没回来。

她到曹女傅宅邸门口,正巧看到仨姐儿从里面出来。

穗姐儿看到阿姊忙跑过来,过来先握上阿姊的手。

沈嫖看她小跑着过来时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吹开了,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一下。

慧姐儿也是小跑着跟在后面,兰姐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但依稀能看出来她身形挺拔很有气质,应当是练武的原因。

慧姐儿先行礼,“问阿姊安。”匆匆行礼后就仰着头看向阿姊,“阿姊,阿姊,那狼牙土豆真好吃,我都又多吃了半碗米饭呢。”

沈嫖看她语气和眼睛中都透着真切。

一旁的两位嬷嬷也都笑了起来,高嬷嬷又接过姐儿的小背包,“沈娘子见谅,我家姐儿还是这般性子,是白白长了一年。”

沈嫖看她是比去岁时长高了一些,性子也是没变。

“喜欢吃就好,另外这两筐是分别给你们两家的,里面是番薯,可以蒸着吃,也能煮着吃,还能和面一起炸成丸子来吃。”

她若是解释还要说上一大堆,干脆交给她们,只要有食材,她相信大家能一一都给琢磨出来,毕竟一个绿豆,百姓们都能衍生出来各种形态的吃食。

兰姐儿上回吃到过番薯干,没想到它原来就长这样,“多谢阿姊。”

两位妈妈也都忙道谢。

何妈妈把其中一筐提到车上,现在再也不怕从外面带来的吃食,回家被偷走或者克扣了,姐儿已经有独立的小厨房,一应人手都是她来差遣,现下关起院门,也是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了。

“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在门口没再多待,分别后,就带着穗姐儿去接月姐儿。

月姐儿已经下学,女学的嬷嬷领着她在门口和其他的姐儿一同等着家中人。

月姐儿一看到阿姊,和嬷嬷、同窗们匆匆告别跑过来。

沈嫖一手牵一个,俩姐儿的手都热乎乎的。

雪一直下到半下午,不到晌午就积了厚厚的一层,街道司的人是一边下雪一边扫,免得行人踩实了,到时候再扫就更麻烦了。这雪停后又赶紧扫了起来,不仅街道司的扫雪,每家每户也开始扫自家门口的。

她和赵家婶婶把她们三家的都扫完了,活动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回家必经的青石板路上也扫得很干净,积雪被堆在两侧,已经有大人带着小孩子在做雪狮了,只是形状各异,看不太出来是狮子。

月姐儿看着这冰天雪地的,说句话呼口气瞬间就成了白雾。

“阿娘今年冬日手肯定又要冻伤了。”她心疼阿娘要照顾她吃喝还要做工,也心疼阿爹日日劳作。

沈嫖本想开口安慰她,旁边的穗姐儿先开口,“月姐儿,你别担心,等到你长大了赚了银钱,你阿娘和爹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月姐儿被好友鼓励,立刻重重嗯了一声,她本不想离开爹爹和阿娘的,读书写字,往后也做个女傅。但后来又想着,和穗姐儿一同考到宫中,也做个女官,想着赚得也更多,让阿娘和爹爹都开心。

沈嫖松开俩小人儿的手,看她们两个在前面跑跑跳跳的,专门踩在没扫干净的积雪上,听咯吱咯吱的声音。踩完后又笑起来。

她从来没把她们当做完全不懂事小孩子,其实孩子懂得很多,她们甚至比大人还会看脸色,能感受到身边人对她们是好意或者恶意。

到家后,俩人就给她帮忙往楼上拿碗碟。

沈嫖都是习惯烧上一锅热水,把这些碗碟烫过。

“阿姊,楼上都摆放整齐了。”穗姐儿跑到楼下,自己倒上两盏茶,她和月姐儿每人一盏,说完话每人吃一盏。

沈嫖点下头,“那你们俩去屋里玩吧,屋里有炉子,暖和。”

穗姐儿嗯一声,俩人就小跑着去了正堂内。

陈国舅和赵郎君在食肆门口下来。两个人还在拌嘴。

“舅舅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三弟下个月就要回来了,若是知晓舅舅没照顾好二表弟,舅舅,你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陈国舅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要在这么让人开心的食肆门口,说这些话,让我难过吗?”

赵元坪无奈地噤声,实话本就难听。

沈嫖看到二位一前一后地进来,“问陈老先生,赵家郎君安。”

陈国舅笑着点头,“沈娘子,快快上楼去,我今日一整日还没用饭呢。”

赵元坪跟在舅舅身后,明明正午时还用了一大碗的羊肉汤,怎么就没用饭了?

沈嫖笑着在前面带路,“请进,这是食肆内的新品暖锅,一旁是辣锅,一旁是清水锅,菜品也增加了一些。”

陈国舅一屁股就坐在了辣锅那边,闻着这个又香又辣的味道,口中不断生津。

“沈小娘子,你可知道我等今日等得有多苦吗?”

沈嫖这两日这话听得最多,“那今日多用些,今日还有手擀面需要煮,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上来。”她这边话说完,他们二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小料都调好了。

赵元坪也没空揶揄舅舅了,这个辣椒油要多一些,对,羊肉要先涮上,等到变色捞出来,再狠狠地放到小料中,裹一裹,然后放到嘴中,就是这个味道,又嫩又香又辣。好满足啊。真奇怪,到了旁处就再也吃不到这般味道。

“沈小娘子,这面我会煮,不用劳烦你。”陈国舅就没不会的,好歹他也是各大酒楼的常客。

沈嫖今日没做烩面片,只来得及做手擀面了,不过也有绿豆粉丝供给。小菜也上了酸豆角还有自家腌制的香椿,又辣又鲜脆的。

沈嫖对他们是放心的,“那请慢用。”她说完就下楼了。陆续又来了两桌,邹老先生和陈老先生,另外一桌则是陈员外和安大娘子。

沈嫖给安大娘子问好,俩人坐下来还要说会话。

“看着安大娘子像是瘦了一些。”

安大娘子一脸激动,“真的吗?那定然是少来你家吃暖锅了。不过还是恭喜你,沈小娘子的手艺现在是天下知,汴京的头名厨娘,我听闻杜员外家大郎成亲的喜宴也是你来做的。”

而且还有好些慕名沈小娘子手艺的人,和杜家本没什么来往,也都想要一张请帖,到那日去吃酒。

“正是,到时候请安大娘子多用些菜。”

安大娘子很是爽利,听闻这话,立刻拍下她的手,“那是自然的。”

说完话,沈嫖才带着他们上去,陈员外一进来就看到了暖锅,等自家娘子坐下后,他才坐下的。

沈嫖又细细讲解过这些菜品,“像荤腥的还是要煮在辣锅中,但羊肉清汤辣锅都可以。”

安大娘子连连点头,“今日下了雪,来吃暖锅刚刚好。”

沈嫖看三个包厢都已经坐满了人,到楼下把进风的食肆大门虚掩上,食肆内也留了灯,这才到院子里去。

陈国舅夹起一片光滑的小片放到锅中,有些疑惑,这个东西他从未见过,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大外甥,刚刚沈小娘子讲菜品时,你可有听到这个叫什么?”

赵元坪刚刚正在享受第一片羊肉,都没注意听,他又想了一下,“好像是叫作土豆,说煮得软面的时候最好吃。”

陈国舅连连应声,又想起来,“你三弟能赶在正旦前回来吗?”

赵元坪吃得有些辣,又吃口茶,嗯声,“毕竟爹爹还要他和韩大相公一同主持春闱。”

春闱地址是在礼院的贡院,主考官头衔是权知贡举,副考官为权知同贡举,另外还有点检试卷官是阅卷的初审官,参详官是复审,然后还要给意见给主考官和副考官来看。这些都统称为内帘官。

还有外帘官,就是封弥官,糊名的,誊录官抄写试卷,编排要核对,还有一些是监门官和巡铺官,负责安保。

而主考官一般是在正月任命,一旦被任命,主副考官就要住到贡院中,这叫作锁院。让考官们不得与外面的人有任何联系,一般被锁要俩月。

陈国舅家中无子弟要科举,也只有他们几个知晓官家的打算,虽然他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但嘴最严,一丝丝都不会泄漏。

“好啊,到时候他就要被关进去两个月,我还能再逍遥俩月。”

陈国舅满都是对外甥要被关两个月的开心,又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外甥,“你也是整日就知道吃喝,你若是上进一些,这好日子不就是你的吗?我也不至于要去怕他。”他一直都支持大外甥的。

赵元坪听到舅舅此话,就三弟南下北上的也算是好日子?当初爹爹是属意三弟时,明明舅舅还来安慰他的啊。可这段时间他也看清楚了,三弟所做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平心而论,他做不到,所以他心中一点埋怨都没。

“舅舅,外甥我天资愚钝,实不堪大任,三弟肯定能做得很好的。”三弟对于治理国家的热情能和舅舅喜欢吃喝玩乐的热切比肩。

陈国舅就知道大外甥是个挑拨都挑拨不坏的好孩子,这样也好。往前看那些帝王家,哪家没有血淋淋的教训,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就能活得安稳。

“多吃些吧,等他回来,可没我们的好日子过了。”他说完就捞那个土豆片,毕竟之前从未吃过,谁知真的用筷子一夹就断了,他轻轻夹起放到碗中,又吹过,口感真的不同,又软又面,真是不错。

沈嫖正在院中厨房给俩孩子做吃食,先用温热水和上一块面,放到一旁醒着。然后土豆切丝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一会好醋熘。拿到厨房里一布袋粉条,从中拿出一把泡在热水里,纯的红薯粉条是很好泡软的,泡过后拿起来能看到粉条有些透明。

炉子的砂锅里熬上一锅米糊糊。

穗姐儿烧火,月姐儿也并排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穗姐儿递上了木柴。

沈嫖坐下来擀剂子,做个筋饼卷菜,今早上严老先生送来的豆腐和豆芽,豆芽脆生生的,也不能多放,今日就吃了。

锅里放上水,上面再放个篦子,盖上锅盖。

沈嫖擀的剂子又圆又薄,逐张地放到篦子上。她把剂子都放到锅中后,站在一旁才发现俩人配合得很有默契。好像也没看到过她们俩有过什么拌嘴,想来一起从小长大,总是能对彼此都更加了解的。

沈嫖把炉子上熬过的米糊糊端下来,放上小炒锅,热锅凉油,用葱花姜片爆香,再切上两个小红辣椒,顿时整个厨房全都是香味和辣味,用笊篱把土豆丝从水中捞出来,倒入锅中,滋啦作响,放入盐,五香粉,以及多多的醋,酸味也被挥发出来。

土豆丝翻炒得又脆又酸又辣,快速盛出来。

沈嫖洗过锅后开始炒豆芽粉条,豆芽在锅中翻炒后,再把泡软的粉丝放进去,用料汁淹在粉条上。

粉条逐渐吸满汤汁,又变得更软糯。

沈嫖把炒的两盘菜放到锅中。

俩姐儿锅已经烧好了,洗好手站在一旁看着热腾腾的菜。

沈嫖把锅中的饼子掀出来,每张都又筋道又热乎。盛出来三碗米糊糊。她坐下拿着饼子。

“来,阿姊给你们卷。”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阿姊的两边。

沈嫖先卷一个给月姐儿,里面放了满满的土豆丝和粉条豆芽,又快速地给穗姐儿也卷一个。

月姐儿上次吃粉条还是阿娘做的汤,还没吃过炒的,这是她第一回吃,阿姊做的饼还是那么筋道,一口下去就是酸中带着微辣的土豆丝,第二口就吃到粉条了。和煮的汤口感一点都不一样,这细粉好入味,炒得很有弹性,嚼着软软的,再配上外面卷起的薄饼,好好吃。

穗姐儿也是第一回这样吃,阿姊说的做好多种粉条吃,是真的啊。豆芽脆脆的,土豆丝酸辣的,粉条糯糯的。再抿口米糊糊,觉得这是最相配。

沈嫖自己也卷了一个,这样的冬日里也不缺菜了,过几日得赶紧把腊肉腊肠做上,家里就更不缺吃食了。

“多吃些啊,阿姊做的饼子多。”

月姐儿连连点头,“我感觉都好久没吃阿姊做的饭了,阿姊的手艺我能记一辈子。”她已经吃完一个了。

沈嫖看她今年才七岁,一辈子很长的,哪能什么都记住。

“再卷一个,喜欢吃哪个菜?”

月姐儿笑着露出小虎牙,“都喜欢。”

沈嫖就给她都多多地卷一些,还是用油纸包着,免得弄脏手。

三个人在厨房里,围着灶,十分暖和,偶尔间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旁边的小馆子里传来的丝竹之声,屋檐上枯树枝被压断,啪嗒一声。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浩浩荡荡的军队行程走了一小半,连日奔波劳累,上头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邹远和陶谕言围着火堆坐下,何疆用一只手抱着柴火过来,扔到地上。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烧得红彤彤的火焰。

“今日是韦家三郎的尾七。”陶谕言默默开口。

邹远想起身祭拜,但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夹着木板,他低着头掉下眼泪。

韦家三郎和他们是从出发就相识,还在一个帐篷中睡觉。可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上。

“今日不只是他的尾七,是那场战争上所有死去的尾七。”何疆握紧拳头,他的一条胳膊还吊在胸前。

陶谕言背部和腿上也各有伤。

军中先生也感叹幸而是冬日,伤口也少发脓。

可他们这些亲身经历了这场战事的人都知道,若是不打,恐怕他日辽兵的铁蹄就会南下,血洗汴京,这场仗是必须的,也必须要赢。

“韦三郎家中还有父母亲,长兄幼妹,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邹远长年是长在军中,对军中的这些伤亡看得最多。

陶谕言也点头,“我也是,三郎没了,我便是韦家三郎。”

何疆拿出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回到汴京,真希望能赶上汴京正旦的烟火。”

陶谕言接过来水囊,他还想念爹爹和阿娘。

邹远吸吸鼻子,手上有冻伤,也不敢使劲,“即使是赶不上正旦烟火,也应该能赶上上元灯节,我还要去看开封府排的曲子,不知今年可还有去年那般的事,倒是好玩。”他说完后又叹声气,“我还有些饿,已经过了很久,没吃过食肆中的饭食了,不知道阿姊有没有把我们忘了。”

何疆也很惦记家中,他想起沈家阿姊,多给他的那份热干面,奇怪的是过去那么久,那味道变得更加清晰。

邹谕言喝了一大口,又把水囊给他。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浑小子啊,阿姊才不会把我们忘记呢。”

深夜中,柏渡正在伏案写文章,春闱就在眼前,他很是刻苦,正洋洋洒洒地写着,冷不丁地打个喷嚏,他看看正在看书的沈兄,默默地起身又给自己加个衣裳,阿姊千叮咛万嘱咐,万不能得了风寒的。

程家嫂嫂回来时,食肆楼上的客人还没走,她回来就直奔沈家。

沈嫖听到院中有响动,推开厨房的门往外面看,“嫂嫂回来了。”

程家嫂嫂这一路走回来,身上倒也热乎,就是吹得脸疼,一到厨房内就感受到了暖意,把头巾摘下来。

“今雪下得大,东家也是好的。留下吃了两顿饭呢。”

月姐儿在喝米糊糊,看到阿娘进来,忙搬过凳子过去,“阿娘,快坐。”

程家嫂嫂坐下来又伸手往炉子旁边烤烤,“劳烦大姐儿了。”

沈嫖知晓她吃过饭,也就没再让她用饭,“一点都不劳烦,月姐儿和穗姐儿都在食肆外面给我帮忙干了好一会的活呢。不知道省我多少事。”

月姐儿听到阿姊称赞自己,忙挑眉,“可不是,我可听话了。”

程家嫂嫂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快去把饭吃完,别放凉了。”

月姐儿又继续坐下来喝起来。

几个人在厨房里坐下说会话,程家嫂嫂看都吃完了,又抢着洗碗筷。

沈嫖给到的是壶中的温水,洗起来也不冰手。这边厨房里刚刚收拾好,就到外面去结账。

陈国舅觉得这个锅子好吃,又赶紧在后面再多预定,免得小外甥回来吃不了。

“那个叫土豆片的好吃,往后再多弄些来。”他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沈娘子。

赵元坪也吃得很是满足,自家的小厮赶着马车过来,两个人这才上去。

一直到冬月底,沈嫖食肆里一直都没关门过,主要是之前在做粉条耽误了好几日,不好再时不时地关门,而且天气冷,正午漕工们都想吃口热乎的,晚上暖锅也一直都在排队。

她到下午有时间时就把腊肉腊肠腊排骨又在院中熏上了。

然后开始准备夏家的寿宴,寿宴当日休息一日,第二日去书院给二郎送些吃食。

夏大娘子的夫家姓胡,家中老太太便是胡大官人的亲娘。

沈嫖问过包嬷嬷,明日到寿宴的有胡家外嫁的两个女儿,还有和老太太有亲戚关系的,比如万大娘子这样的,剩下的都是胡家的堂兄弟,还有一些妯娌之类的,所以算是没什么外人。

沈嫖看这天马上就进入到三九,最冷,但开席的凉菜还是要有的,就按照夏大娘子的想法定了泡椒无骨鸡爪,还有一些别的,热菜就多了,蒸的扣碗,还要有大肘子,这样上席面,也是十分有面子。

沈嫖也给做了八宝蒸饭,需要上笼来蒸的,底部用八种坚果打底,寓意也好。另外还有糖醋鱼,一整条鱼放在盘中,样式也好看,味道是酸甜的,能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夏大娘子看到菜单,很是满意。

沈嫖还提前往书院送了信,说后日带些好吃的去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