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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太和羊肉板面

“等着我回家”

沈郊又吃口粉蒸排骨下面的红薯, 和上次炸丸子时的口感又不一样。

“阿姊,这个红薯什么时候成熟?”

沈嫖算下时间,“冬至之前吧,我得在咱们院子里找人来挖个小地窖, 红薯怕冻伤。”

柏渡把阿姊做的小饼从中间掰开, 能看到里面的枣泥馅,闻着还有桂花的清香, 外皮酥得掉渣。入口绵软, 有些甜滋滋的,比汴京常卖的全是坚果的好吃多了。

“阿姊这小饼做得也很好吃。”他说完又拿起一块, “若是冬至能有假期就好了, 我很乐意归家去挖红薯的。”

他还愿意栽种红薯, 还乐意在食肆里打杂, 给食客们上菜,除了读书,什么事都愿意干。

沈嫖听到他这般说, “哎,不急,明年我还会种红薯, 而且不仅只种这么一小块地的,还要多买些,种上许多,还有土豆。”

柏渡听完就更高兴了, 阿姊的话又给他新的期盼,等到科举后, 也可过上归园田居的日子。

“那我就住在城外的田庄, 悠闲自在。”

陈尧之趁着他说话, 多夹几块排骨,不忍心告诉柏兄,到时候的日子就不是他能说的算了。

沈嫖听着倒是不惊讶,据她有限的知识,汴京人其实最大的偶像是陶姓诗人,大家都有着一个采菊东篱下的梦想。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这藕合和小饼我给你们包起来,可以带回去吃,下次再来看你们,估摸着得等家中的红薯收了。”

陈尧之起身,帮着一起收,“阿姊,我来吧。”他在家中多打下手,很会打包这些糕点。

沈郊也起身,他有些事要同阿姊说,轻轻扯下阿姊的衣袖,然后示意阿姊借一步说话。

沈嫖走到一旁,“怎的了?是不是没银钱了?”

沈郊摇头,“有的,我是想问红薯的事情,这种农作物在我朝内还并未出现过,而且我听阿姊描述,还很是高产。我朝百姓看着都十分富裕,但其实还有很多百姓都食不果腹。这些都是蔡夫子同我们说的,所以我想问一问阿姊,对红薯作何打算?”

若是能让全国上下都种植红薯,能让许多人都吃饱饭。

沈嫖早就想过了,“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况且种了好几亩地的,我也隐瞒不了。等到收获当日,我会多找些农户来帮忙,除去工钱还会每人给一竹筐红薯,告诉她们怎么种植,适合在什么季节,这样我想一传十,十传百,会发展得很快。”

沈郊听完略微皱着眉头,“阿姊,为何不直接交给开封府,此事由朝廷牵头,岂不是更好?”

沈嫖看着沈郊这一年似乎又长高一些,眉眼虽然青涩,但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属于这个时代文人的气质,如松如柏。

“因为我觉得这种方法恐怕会适得其反。对于农户来说,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所以每季的收成就变得格外重要,如果官府牵头,强制百姓种下,也一定会激起民怨,现下北边战事初胜,汴京经不起一点波澜。而我能让百姓们在地里亲眼见到收获,只有亲眼见到,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种下,而且口口相传,会传得很快。这是其一原因。二则是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农耕智慧。”

她甚至相信,红薯只需要发展一两年,不需要她去引导、去说,粉条就会被百姓们发明加工出来。土豆发展得会相对慢一些,但同样,土豆淀粉也会很快出现。

不要低估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不要高估自己的智慧。她现在明白那句话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郊读书很多,他懂得也多,他勤学苦练,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他其实内心也隐隐觉得自己是比别人聪明的。可阿姊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他立志读书为天下万民,可却在内心深处没有把百姓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阿姊,我知晓了,多谢阿姊。”他抱拳给阿姊行礼。

沈嫖明白他为何脱口而出让官府牵头,因为他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天下男子为何赶科场、苦读几十年?

“二郎不必妄自菲薄,阿姊从始至终都信你,能成为一名好官,将来青史留名。”

沈郊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听到阿姊称赞他,他还是会觉得开心,“多谢阿姊,我不会忘记今日阿姊同我说的所有话。”

沈嫖抬手给他整理一下衣领,“阿姊明白,今日我来还给你送秋日的厚衣裳,照顾好自己,阿姊等着为你做一桌庆功宴。”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

陈尧之手中边吃着小饼,边看向柏兄皱紧的眉头。他们刚刚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了,但阿姊和沈兄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柏兄已经愤愤不平多会了。

穗姐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等阿姊。

柏渡给穗姐儿倒了一盏茶,“穗姐儿,吃茶。”

穗姐儿摇下头,“我吃饱了,而且这个茶不太好吃。”

柏渡又坐在穗姐儿一旁,“穗姐儿,改日柏二哥哥给你多买些好吃的,咱们把你二哥哥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穗姐儿不懂,略微皱着眉头,“为何要把我二哥哥送到很远的地方,那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柏渡心想正是如此,就是要见不到面才好。

“哎,沈兄心有天下,就应当外派出京。”

陈尧之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笑,“你不要再教唆穗姐儿了,阿姊只是多嘱咐沈兄两句,你的心眼不要太小。”

柏渡冷哼一声,他的心眼就小,比针篦还小,比蚂蚁还小。

沈嫖这会过来,看食盒都收拾妥当,“好,那我和穗姐儿就先归家了。”

提着食盒,又跟着一同出去。

沈嫖找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踩着凳子上去,看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

“快回去罢,下回我再来。”

柏渡又跟着上前两步,“阿姊,等我回家。”

沈嫖点头,“好,阿姊等你。”

小哥这才赶着马车慢慢远离。

沈嫖和穗姐儿到新桥巷就下马车了,又在巷子里买些果子,她才领着穗姐儿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两个小厮,一位妈妈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沈嫖看下马车又看看这位嬷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是樊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下时间距离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

她牵着穗姐儿往家门口走,正巧遇到程家嫂嫂站在路口,正在和人说话。

程家嫂嫂一看到大姐儿回来,忙拉过她到一旁,“你家来了一位贵人家的嬷嬷,等了好一会了,那凳子还是从车上拿下来的,以我的经验来瞧,应当还不是普通的管家娘子,还得是当家大娘子身边的。你可认识?”

她就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大姐儿,给她提醒的。

沈嫖点头,“是位贵人家的,他家长子成亲,我接了他家的婚宴。”

程家嫂嫂听闻这才放下心,还以为是来寻事的。

“那你去吧,我再同你这位婶婶说会话。”

沈嫖知晓嫂嫂担心什么,“好,多谢嫂嫂了。”她让穗姐儿去和月姐儿玩,自己走过去。

曲嬷嬷看人回来了,从凳子上起身,她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见过沈娘子。”

沈嫖也还礼,“问曲嬷嬷安。”

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又把凳子收回到马车内。

沈嫖打开门锁,请曲嬷嬷进来,又先洗过手,给她倒上一盏茶,又端来一盘小饼,正是自己亲自做的。

“劳烦曲嬷嬷久等了,可是万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曲嬷嬷吃口茶,注意到那小饼上写的字。

“沈娘子客气了,我也是刚刚到,我们家大公子的婚宴是在十月初二,本应该到这个月底再来同你商议菜品的,但我家大娘子说,这中间还需要商讨菜品合不合适,怕耽误事,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这是樊家最重要的婚事,迎娶的又是朝廷户部严大人的长女,成亲当日要来许多达官显贵,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一点差池,留给人做笑柄。

沈小娘子年纪小,也没操持过这么大的婚宴,即便请了四司六局来帮忙,她也会担心,所以先看过菜品,若是有不合适的,也可随时换掉沈娘子,选其他有名望的厨娘。

“好,菜品我还没选定,我今日就准备一下,明日差不多能定下来,到时候曲嬷嬷再拿回去复命。”

曲嬷嬷来之前就想到了,“好,那我明日来取,劳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又问过她一些要求,在心中记下。

曲嬷嬷起身又看向那盘小饼,“今日中秋佳节,这小饼可是沈小娘子自己做的?”

沈嫖闻其声知其意,“正是,曲嬷嬷先留步,我包一些给嬷嬷尝尝。”她在柜子里拿出来一张油纸,给包上四块。

曲嬷嬷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嫖又把她送到食肆外面。

“沈小娘子请留步。”曲嬷嬷这才上了马车。

程家嫂嫂看人走了,才过来,“这位嬷嬷真是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很是威严,说话更是严谨。”

沈嫖想着这也正常,毕竟在高门大院里生活的,没手段怎么活下去。

曲嬷嬷一直到家中去给大娘子交差。

万大娘子在侧厅练字,见她回来才放下笔。

“都说定了?”

曲嬷嬷轻点下头,她又拿出来那包小饼,“这是沈小娘子做的,我特意要一些,咱们也尝尝。”她拆开放到万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看着上面的胜字倒是惊讶,“这沈小娘子字写得如此好?像是读过书的。”

曲嬷嬷又说起今日的事,“她家中的弟弟和妹妹都在读书,想来她识字也不奇怪。”

万大娘子拿上一小块,轻咬一口,外面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酥皮,满口的馅料,枣泥醇厚,桂花清香,入口绵软,比果子铺子里卖的更酥脆,口感也好,也没那么齁人。

“不错,没想到她果子做得也好。”

“明日就可看到菜品,若是满意,大娘子也少了一块心病。”曲嬷嬷都闻到了香味。

中秋佳节,从下午开始,各处都是丝竹声。

沈嫖带着穗姐儿买了羊皮小水灯。

汴京人中秋节是不放烟花的,他们赏月赏灯。

各式各样的灯会挂在树上,被称为树中秋,若是家贫者,则会竖在竹竿上,一家人齐聚在灯下,一起吃喝赏灯赏月。

而河边更是热闹。每个人都会在河里放上水灯,大约有上万盏,远远望去,灿烂如繁星,像是天上的银河一般。

放水灯最重要的一点是百姓们为了讨江神的喜欢,保佑风调雨顺,漕运顺遂。

沈嫖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站在蔡河边上,等前面的小娘子们放完,她们才补上新的位置。

穗姐儿的是一点红羊皮小水灯,特点就是皮薄,透光好,放到水中烛光摇晃,有烂如繁星的美称。

月姐儿的莲花灯,莲花对应于佛寺,也有吉祥的寓意。

沈嫖提着的也是羊皮小水灯,程家嫂嫂在河岸上嘱咐她们小心一些。

“知道了,阿娘。”月姐儿回她阿娘一声。

沈嫖帮着给她们俩把灯推入水中,亮着的灯随着缓动的河流慢慢跑远。她看着这点点灯光,十分心安。再转头想叫两个姐儿上去,就看到俩小人儿都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皱着眉头许愿。她笑下也学着她们俩的样子。

“愿生活一波无澜,亲朋好友都顺遂平安。”

等到都许完愿,沈嫖才带着她们俩一起上岸。

人是真的多,河边的小摊子也是人挤人。

程家嫂嫂没下去放灯,也只舍得给月姐儿买一盏灯,她觉得自己放不放的都无所谓,月姐儿高兴就好。

月姐儿一上来就抱着阿娘的腰,“阿娘,我刚刚许愿,让江神保佑阿娘和爹爹永远健康地活着。”

程家嫂嫂被她这话逗得,“哪有人一直活着的。”

月姐儿才不管,这就是江神的事了。

穗姐儿也许愿了,但她没说。

她们又带着俩姐儿到汴京大街上去赏灯,好些正店还有歌舞表演,在外面也能看,大多数都在饮酒,准备喝个不醉不归。

一直到程家嫂嫂打了个哈欠,觉得很困,俩人才带着她们回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漱好,让穗姐儿上床,她伏案在桌前。

穗姐儿看向阿姊,“阿姊,还不睡吗?”

“我要写菜单,明日给曲嬷嬷的,你先睡吧。”沈嫖心中其实已经想好了,菜单于她来说实在简单。

穗姐儿又穿上鞋子从床上下来,“阿姊,我来写吧,你口述就好。”

沈嫖看她很坚持小脸上全是认真,她很鼓励小朋友帮大人的忙。

“好,那就多谢穗姐儿了。”

穗姐儿坐在凳子上,铺好纸张,拿起笔。

沈嫖觉得时间真的神奇,去年秋日她还需要说要识字帮阿姊算账,哄她去读书,现在穗姐儿不仅帮她算账,还能帮她写菜单,字写得也漂亮。

“好,那我来说。”

汴京婚宴也多以凉菜开始,凉菜热菜都要是双数,为吉利。

“首先是凉菜,泡椒脱骨凤爪,麻辣凉拌猪耳朵丝,凉拌苦菊黄瓜,口水鸡。”沈嫖在书桌前边走边想,一一说出菜名,把凉菜说完就停了下来,耐心等穗姐儿写完。

穗姐儿写着这四道凉菜,就算是她跟着阿姊这么久,这几道菜也没吃过。

沈嫖本来是不想做脱骨的,觉得做卤鸭货也好,但考虑到能到樊家的想来都是贵人,这么在席间啃来啃去,也会影响他们的礼仪。

“阿姊,写完了。”

沈嫖点下头,热菜的话,每桌上一条烤鱼,十月初二,都已经立冬了,天气也冷起来了。下面放上炭火也正好。

“麻辣烤鱼,肘子。”汴京人很爱吃肘子,席面上的肘子是必不可少的。“梅菜扣碗肉,炙羊排,糖醋排骨,热卷尖,蒜苔炒肉,蒜苗炒鰇鱼。”

穗姐儿记性很好,写完后,觉得她自己都有些饿了。

沈嫖走上前看过穗姐儿写的,点点头,樊家已经请了四司六局,果子吃食就不用她来张罗,四个凉菜,八个热菜,剩下的就是汤羹,一般来说都是百味羹,就是把合适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万大娘子想要新鲜的,那就把百味羹去掉,做水果羹,里面放入芋泥圆子,再把现在的时令水果放进去煮开,用淀粉勾芡,甜味不浓烈,但又有水果的口感。

“汤羹是水果羹。”主食一般都是汤面,汴京人觉得汤面是细长的,代表着长寿,她还是做拉面。

“羊肉拉面。”

穗姐儿一一记上,然后写完后,看着上面的菜单,她诚实开口。

“阿姊,我看这些菜都看饿了。”

沈嫖接过来菜单看了一遍,“行,那明日阿姊就给你做好吃的,快睡吧。”

第二日晌午,沈嫖正在食肆中卤肉,曲嬷嬷就到了。

“曲嬷嬷请坐。”

曲嬷嬷是故意这个时间点来的,知晓她晌午会开门,也是想看看她平日的厨艺到底如何,只是今日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

“沈娘子这做的是什么?”

沈嫖照旧给她倒上一盏茶,“这是晌午的卤肉,要用热饼子夹着吃的。”

曲嬷嬷哦了一声,“那不知能否卖给我两个,我也带回去给大娘子尝尝。”

沈嫖想了下,“但那要等到正午了,我这才把肉卤上一刻钟,还需要蒸米皮,煮凉面,最后才烙热饼子的。”

曲嬷嬷觉得有些可惜了,她今日不能久等,府内还有活等着呢,“好吧,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一二。”

沈嫖从怀中拿出来信封,“菜品都写上了,每桌是四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甜羹,一道主食,共计十四道菜。”

贵人的饭桌上不允许盘子摞盘子,还要讲究摆放整齐,所以这十四道,差不多能摆满饭桌。

曲嬷嬷点下头,她直接打开来看,毕竟若是有不合适的,现在就能调换,只是打开后,她看过一遍,问题不是合不合适了,就只有看不懂了。

“沈小娘子,第一道什么凤爪是何意?”

沈嫖简单解释一下。

曲嬷嬷长哦了一声,往后看又问过几道菜,后面就干脆一道菜都没改。

“我先回家给我家大娘子看过,耽误沈小娘子时间呢。”

“曲嬷嬷客气了。”沈嫖把她送到门外,又到食肆里继续干活,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都去女学了,程家嫂嫂也去做工,食肆里就她自己,有些忙碌,不过晌午的生意很不错。

曲嬷嬷归家后把单子拿出来。

万大娘子也算是见多识广,是汴京城内数得上名的大娘子,也吃过那么多家酒楼,除了里面几道还算熟悉的,其余的竟然闻所未闻,更别说吃过。

“沈娘子这准备的菜品确实新鲜,我之前还听闻她也做过几家席面,你让人去打听,回来怎么说?”

“都说好,没有一点不好的评价,手艺好,做的菜新鲜,味道也好。”曲嬷嬷想着汴京的厨娘就算是再好,多少也有些不好的评价的,但这位沈娘子竟然一句都没有。

万大娘子心里也多少有些数,“好,那就按照这个单子来吧,你早日让厨房的把这些菜品都先定上,总共十桌,沈娘子要什么都给她。”

曲嬷嬷哎声,“好。”

沈嫖晌午忙完后,正在食肆里坐着吃饭,她给自己炒的莴苣,焖的米饭,做的青菜豆腐汤,极为清淡。

只是难得地享受这么安静的属于她自己的午后,吹着过堂风,听着鸟叫,闻着桂花香味。

车老先生提着东西过来。

“沈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

沈嫖没想到这会他会过来,“车老先生快请坐。”

车老先生把礼物放到桌子上,“这些是中秋节礼物,是赵家三郎给穗姐儿准备的,特意送来。”

沈嫖才知道这位赵家郎君行三,“这怎么好意思,我家都没给他家准备礼物?”

车老先生笑着摆摆手,“娘子客气,赵家三郎此次外出忙碌,是他家娘子准备的,都是些果子吃食,还有些笔墨纸砚,说是让穗姐儿好好进学。”

储妃自幼就是随着大家学习的,对蔡先生收了一个姐儿做学生,她非常支持,所以就特意送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盼她早有所成。

沈嫖也收下了,不过想着下回若是过节,一定也要给这位赵家三郎准备一些,总是要有来有往的。

车老仆没有多待,交代完就走了。

沈嫖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把食肆门关上,她提着盒子到了院中,才把礼物打开,虽然她对这些不了解,但依稀能看出这笔锋长而圆健。这砚台石质温润如玉,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博物馆见过这样类似的,好像是端砚,听说这种砚台磨墨无声,发墨非常细腻。

她小心地收起来,这都是上上之品了。

中秋节过了没几日,本还觉得是天高气爽,结果汴京就洋洋洒洒地下了两日的连绵不断的小雨,顿时汴京就冷了起来,大家纷纷把厚实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八月底,秋雨停的第三日,正赶上穗姐儿旬休。

沈嫖准备把食肆内的凉面撤下来,换成羊肉板面。

板面分为三种,一种是太和羊肉板面,还有新野板面,另外一种就是石家庄牛肉板面,前面两种都算是被认可过的算是板面的发源地,而石家庄牛肉板面是改良过的。

她用过早饭后,先和了一块面,让穗姐儿在家中待着,走之前把外面的门锁上,就去了宁娘子的铺子里。

宁娘子今日刚刚加厚了衣裳,在这样的天气里见到沈小娘子,心情真是大好,因为天气冷了,沈小娘子食肆的暖锅就要开了。

“来了。”

沈嫖点头,看她这身后挂着的羊肉,“这入秋后,吃羊肉的又多起来了。”

宁娘子把一位食客的切好又包好,把人送走就忙过来跟沈嫖说话,“可不是,你今日是来定暖锅的?”

“暂时不是,暖锅要等到立冬后,我是准备做羊肉面条。”板面里的底汤是需要熬制的羊油,然后再和香料一起翻炒,最后把辣椒炸香,羊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放到汤中炖煮,因为这一锅汤是要长时间炖煮的,所以羊肉的选择上就很重要,首选羊后腿肉,瘦肉多,筋膜少,即便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还能保持嚼劲,也不会变柴。

“好,要哪块?”

沈嫖指了指,“羊后腿肉,今日试菜,若是顺利,我再来同你签单子。”

宁娘子一听更是欢喜,同她玩笑,“那就多谢沈掌柜的了。”她利落地切下两块,然后按照要求又切成小方块。

沈嫖又要一些羊油,把这些都放到篮子里,然后再去买上十几种香料,做板面最贵的花销就在这些香料中。

她回家后先把香料和干辣椒泡上,就开始炒羊油。

穗姐儿在家中写文章,女傅留下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们能写出就行。她写完后就闻到了阿姊做饭的香味,从堂屋转弯到了厨房内。锅内的羊油已经熬制得透油微焦。

沈嫖看到她过来,“写完了吗?”

穗姐儿嗯了一声,“阿姊这是做什么?”

沈嫖用大勺子时不时地推了一下锅内的羊油,转身就把醒好的面拿出来,然后用擀面杖擀平成一个厚度,再用刀切成指腹宽度的长剂子,再放到一旁,用干净的布盖好醒着。

“明日食肆上的新面,羊肉板面。”

她说完就把羊油用笊篱捞出来,再把泡好的大料放进去反复煸炒出香味,葱段和姜片变黄后把全部大料捞出来,再把切成丁的羊肉倒进去油炸,第二部分的大料也放进去,但这大料就不用捞出来,然后再把辣椒也放进去,泡过凉水的辣椒不容易煳掉,把辣椒的香味炸出来。辣椒要炸得发黄,然后倒入开水,这么小块羊油就可以放一锅的水,所以其实底料分到每个碗中,价钱还算是可以的。

穗姐儿在地下看着火,就看到阿姊已经盖上了锅盖。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剥好,还有豆皮系上小结,一起放到锅中。

刚刚切好的长条面剂子,整齐地排放在案板上,然后用擀面杖从头一起擀过,经过长时间的醒发,面又筋道又滑顺,她提起几根面条的头部,在案板上甩一下,面条又不断变长。

炉子上烧开水,把面条下进去,煮熟后捞到碗中。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忙起身,去洗手。

沈嫖掀开锅盖,闻到这个味道,果真就是板面的香味,一勺飘着红油汤底的料浇在面上,再分别放上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两碗面条端到院中的小饭桌上。

穗姐儿擦好手过来,看着这碗面,闻着香辣味,上面还有四方的肉丁。

沈嫖拿上几瓣蒜,“尝尝。”

穗姐儿挑起一根宽宽的面条,光滑透亮的面条上挂着红油,稍微吹一吹,入口先是有些烫,然后就是面条格外的爽滑,外加浓厚的香味,但是看着应该很辣的,吃着只有一点点辣,更多的是香。

沈嫖吃口面后,夹了一个炸的干辣椒吃了一下,辣椒嚼过后很香,但辣椒里面有一兜汁水,在嘴中炸开,吃到辣椒籽后,辣味就在口腔中传开,又忙吃上两根爽滑的面条,就这么一会,身上都热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害羞][害羞][撒花][撒花][亲亲][亲亲]

今日是除夕,祝各位食客们除夕快乐,来年财源滚滚。以下是大家的祝福语。

沈小娘子:祝愿各位平安顺遂,康健无忧。

沈家二郎:恭愿各位开正纳吉,明年百事吉昌。

穗姐儿:各位阿姊们,愿新年胜旧年。要事事开心哦。

月姐儿:那就愿阿姊们永远健康快乐的生活。

柏家二郎:在这里祝愿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随心过活。

陈家大郎:除夕夜,开正纳吉,记得吃馎飥。

慧姐儿:各位阿姊们,要多多利市。另外希望能替我多喝些热奶茶哦。

兰姐儿:除夕笑口常开,望大家都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画姐儿:阿姊们,我在船上,有些站不稳,愿阿姊们多多锻炼,既要好好吃饭,也要好好练拳。

ps:以上祝福可不分排名。

ps:“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出自,赵长卿的《探春令》

“愿新年,胜旧年”出自杨无咎的《双雁儿·除夕》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

第112章 樊家席面(上)

“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

卢家婶婶也吃过暖锅,“和咱们在家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郑菓没吃过,但下午有时候去送货时见过,“有鱼丸,还有羊肉,吃起来可香了。”

“多少银钱?”卢家婶婶有些心动。

“二两银子一锅。”郑菓伸出两根手指。

郑屠夫在旁边听着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岳母看着他,“好,过几日,等开锅了,我就去定上一锅。”

他其实觉得请岳母吃一顿也是应该的,毕竟岳母来照顾的是他的娘子,他的孩子。

沈嫖正午的羊肉板面很受欢迎。

王家大郎端着碗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呼噜呼噜的一口气吃了半碗,这银钱花得值,更何况还能吃到羊肉,羊肉多贵啊。

吴家二郎吃完一碗,又忙要了第二碗,两碗连汤都喝了,吃完脑袋都出了汗。

蔡诚吃完后本打算走的,但又被问关于北边的战事。

“我只听说赢了。”

王家大郎跟着点头,“那辽国会来汴京谈判吗?”

打完仗自然是要进行战后谈判的,辽先挑衅,我朝出兵。

“是啊,若是辽来谈判,就让他们割地赔款。”其中一人接话。

蔡诚已经知晓何时来谈判了,就定在来年春日,天气好,而且正好春闱放榜,毕竟春闱是我朝重中之重。

“应当是吧,等我且再打听过。”

沈嫖在旁听着,这场战事也有半年了,伤亡在所难免,可这伤亡是有必要的。

本来汴京内大家到处都在讨论这场战事,又因为打了胜仗,大家的气氛高涨,出门去个馆子,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这些事。

一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大家才又开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又要开始过节了。

重阳节成为节日是在唐代中期才确定下来的,是在宋朝兴盛。原因就是宋朝人很爱过节日,并且很有仪式感,过什么节就做什么事。

沈嫖早上就去买了糯米粉还有果子,回来做重阳糕,按照礼俗规定还要送给左邻右舍。

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放了旬休。俩人吃过早饭,就开始装点食肆门口。

因为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汴京人也在九月赏菊,一些酒肆会在门口用各种菊花扎在门口。

汴京常见的菊花有喜容菊,纯白开的盛大,还有桃花菊,花如其名,就是粉红色的菊花。

沈嫖昨日就买了一些,让俩姐儿这会儿去玩。

而吃重阳糕是普通百姓们的做法,一般富贵人家会到汴京周围去登高。比如说仓王庙,这里有传说中创造汉字仓颉,汴京的书吏们会常常来此。

还有砚台,战国纵横家张仪就埋在这里。

因此吃糕二字是取登高的谐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门口摆弄了好久,就拉着阿姊过去看。

沈嫖把糕点放到锅中,洗好手才过去,“嗯,不错,很好看。”今日天高云淡,只有一点点凉,还真是适合出城登高。

程家嫂嫂糕点做好得早,这会端出来分一分,一拐弯就看到这门口装点的菊花,真是漂亮。

“你们俩做的?”

月姐儿连忙点头。

程家嫂嫂把糕点递给大姐儿,“你说这过重阳节为何要登高啊?”这盘子糕点可是忙了一上午,小时候过节日也没觉得这么忙啊,她就吃吃喝喝了。

沈嫖带着她们俩端着糕点进到院子里。

“既然嫂嫂不知,月姐儿给你阿娘讲一讲,重阳节的来历以及为何要登高。”

月姐儿看大家都看自己,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镇定了一会,“那为什么称呼为重阳节,阿娘也不知道吗?”

程家嫂嫂点下头。

“因为在《周易》中,九是阳数,而九月九日,就是两个九,所以就成为重阳节了。”月姐儿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女傅来讲的。

程家嫂嫂看向沈嫖,“你知道吗?”

沈嫖摇下头,她也是昨日晚上,穗姐儿同她讲的。

“那为什么要登高?”

月姐儿想起一个名字,“桓什么?”她有些记不清。

穗姐儿忙接上一句,“桓景避难,这个人是汉朝的,就是他有一日被人告知自己九月九日有难,需要登高,把茱萸戴在手臂上,再饮菊花酒,就可以消除灾祸,然后慢慢地就有了重九登高的习俗。”

沈嫖昨日晚上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所有的节日出发点都是为了祈福,消除灾祸。

月姐儿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程家嫂嫂活快三十岁了,头回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她看着月姐儿,“阿娘这送你去上女学的银钱没白花,就刚刚那两句话就回了一半的束脩费。”

月姐儿过去抱着阿娘,“阿娘,以后我还会知道更多的。”

重阳节过后,沈嫖食肆内连着十五六日都没休息,她九月二十八就要开始去准备婚宴的事情了,所以一直到十月初二婚宴结束,她食肆内都要关着。

九月二十八,沈嫖到樊府开始核对菜品的数量,然后又调整后,让厨房的田妈妈一一记上,再去采买。

九月二十九就先把能存放菜品先买了。

沈嫖又检查买好的菜品,一些不合格的还要筛选后去掉,再来买。

曲嬷嬷从外面进到厨房里。

“沈小娘子安。”

沈嫖也福了福身体问安,“曲嬷嬷好,这提前准备的差不多都好了,明日我会一同陪着田妈妈出去采买的,这样节省时间,也节省银钱。”

毕竟买错的菜也不能用,都浪费了。

曲嬷嬷来此也正是有这个意思的,她初见到沈小娘子时,只觉得她太年轻,汴京的那些有名望的厨娘哪个不是苦苦熬了十几年,才崭露头角的。这沈小娘子借着焦家的人情才能来樊家试菜的,但试菜后,又觉得她也有几分才能的,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厨艺这个事也做不得假。

但这后面又接触几回,又听旁人的评价,才逐渐发觉小娘子做事很是老到周全,一点都不浮躁。

昨日她在府中忙活一日,对待后厨的丫鬟们也都是一样的和善态度。

她顿觉得羞愧,一开始不该无端揣测她。

“我家大娘子也正是这般说的,正巧,我把余姐儿也带来了,让她这两日给你搭把手。”

余姐儿才笑着从外面进来,笑着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道谢,“多谢大娘子思虑周全。”

田妈妈也是如此,这场婚宴可不敢有任何差错。

十月初一,沈嫖今日要去樊府备菜,还要带上自己做的泡椒,毕竟第一道泡椒鸡爪需要提前腌制,

猪耳朵要提前卤制,明日才能切好上桌,肘子还要提前炸好,明日再来炖煮,其余还算是好办。

穗姐儿吃过早饭,她知道阿姊这几日忙碌。

“阿姊,明日喜宴做完,是不是就好了。”

沈嫖点头“等做完喜宴,咱们就要开始收红薯了,到时候阿姊给你做全薯宴。”

她说完又看穗姐儿身上穿得单薄,她这几日忙碌,穗姐儿的衣裳都是自己准备好的。“一会儿去女学再加一件衣裳。”

穗姐儿连连点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在想着全薯宴了,全薯宴会有什么啊?而且她喜欢到田间地头去干农活,会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土地,她捏着土壤,反而不会觉得脏,还会觉得很踏实。

沈嫖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都一起送到女学,俩人路上并排走着,话特别多。

她送完学生回来,就看到樊家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她提上自己特意为樊家这场喜宴做的泡椒,不过辣度减少许多,肯定不能按照四川人吃辣的程度来备。

沈嫖到了樊家,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呢,直接走小门绕过影壁,进到厨房里。戴上碎花的头巾,这是程家嫂嫂给她做的,然后卷起袖子,围上自己做的围裙,这样做起来饭也利落。

田妈妈一看沈娘子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心里也暗暗期待起来这场席面。

“各位女使妈妈们,这两日的席面就是府内的头等大事,希望大家都各司其职,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大娘子发火,我也得被发配到庄子上去。”

“是。”

一群人齐刷刷地应声。

沈嫖对这个训话都习惯了,她之前在酒楼也是如此,而且每日早起都要讲一遍。

“田妈妈,可以开始了吗?”

田妈妈对着沈娘子是带着笑意的,“好。”

总共十桌,沈嫖带着人把凤爪先剪指甲,然后由丫鬟烧火,用的是最大的锅,要把鸡爪全都倒进去,煮开后半刻钟左右,就把鸡爪捞出来。

有两个妈妈抬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放的是井水和冰块。

其实这会很难找到冰块了,去年冬日储存的冰块,一整个夏日早就用完了,官家的还是私人商贩的都卖得七七八八的,而今年这还没有结冰呢。

但樊家还是找到了,并且田妈妈说若是要还能有。

沈嫖把煮好的鸡爪直接捞到大木盆中,刚刚出锅的鸡爪煮熟后接触到冰块,热胀冷缩,表皮会更有弹性。

“抬到一旁泡着。”

那两个妈妈又给抬到一旁。

沈嫖开始炸肘子,照旧在大锅里炸过,虽然是十桌席面,但每道菜品都会多备上三到五份,是为了防备来不及的。

所以这大肘子总共要炸十四个,要选取双数。

田妈妈又让人准备下一盆冰水。

“沈小娘子,这炸过的全是油,也要放到水中吗?”大家都知晓水油不相容的。

沈嫖点头,她来到汴京后喜欢做席面,因为到贵人家做席面,无论是要什么食材都能得到,这是作为厨师最高兴的事情了,还能大展身手。

“刚刚油炸过的肘子,遇到冰水,能迅速降温,而且表层也会起虎皮,等到明日再用大料炖煮,口感最好了。”

汴京只有那些大酒楼的肘子做得好,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沈嫖站在锅边掀开锅盖,又挨个给肘子翻面,等到全面炸透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泡上,等到下午捞出来收好。”

田妈妈记下了。

沈嫖又开始卤猪耳朵,其实买的还有猪肝,猪肝是很受欢迎的,她准备全部都卤上,然后两掺一下,这样这道凉菜就又有猪耳朵的凉脆,又有猪肝的绵密。

田妈妈看着这凉菜已经出来两道,只是不理解为何不做二色腰子,汴京人最爱吃的下酒菜,就是切成薄片的腰子。

卤汤很是关键。

沈嫖用白砂糖也不会心疼了,直接化开,又让余姐儿倒入热水,放入大料包,还有她提供的辣椒。再把清洗干净的猪耳朵和猪肝一同放进去,“先烧大火,然后煮开后,再转小火,这样慢卤上一个时辰,就关火,就这样泡着,等我明日来。”

烧火的丫鬟嗯了一声,这丫鬟才十三岁,对于这位厨娘交代的事牢记。

沈嫖忙活完这些,长舒一口气,看猪蹄已经起皮,这都是冰块的功劳了。

“田妈妈,这些都忙完了,我接下来配明日口水鸡需要的料。”下午还要宰杀鸡,鱼就等明日早上了。

田妈妈看她都心里有数,自己是省了好些心,“好。”

口水鸡有两个关键,一是料汁要辣要香,二则是鸡的口感要好。鸡的年龄要小,鸡肉要嫩滑,煮好后撕开,肉能吸满汤汁,酸辣开胃。

她一直觉得席面上是需要素菜的,因为整个席面都是肉食,也会吃腻的。所以苦菊清热败火,还爽口。

沈嫖把花椒,八角,芝麻,辣椒都提前放好,这些是明日做口水鸡的大料。

她又检查泡着的鸡爪,下面还有个大工程,就是把鸡爪脱骨,而且要脱得好看,不能把鸡爪脱得都烂掉了。

田妈妈找来几个手巧的丫鬟,大家一起坐在盆边。

沈嫖拿着一根签子教她们,从凤爪的手掌处开始,一点点,慢慢地剥开,整个凤爪就完整地脱了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这凤爪用冰水泡过,比较好脱骨。一定要保证凤爪的整体,不要脱烂了。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骂你们的。”她看这几个小丫鬟,年龄都小,若是放在现代也就是初中生,也都理解她们的心态,怕多问会挨骂。

其中一个小丫鬟伸手问过,“沈娘子,从这里是对的吗?”

沈嫖起身上前拿着她的手又讲解一遍,“你看,其实没那么难的。”

这么一会,大家也都逐渐活跃起来,没那么严谨。

“沈娘子,我们过去也不知道凤爪还能脱骨,平日里时,都觉得很麻烦呢。”余姐儿在旁边也觉得稀罕。

沈嫖点头,“做烂的凤爪也不用扔掉,我一会儿也都腌制上,虽然不能上席面,但咱们也能吃的。”

她们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反而手中做得就快了许多。

十四桌席面的鸡爪费了大半个时辰就全都做完了。

沈嫖又洗过两遍,把自己带来的一桶泡椒汁倒入大盆中。都腌制上后,又切开黎檬子,这种果子是入药的,产自岭南,特别酸,她就用了三四个,加一些酸的口感。

这里面也放了几块冰,这样才能让脱骨凤爪口感更好。

剥烂的凤爪也有一小盆,也用料汁给腌制上。

“田妈妈,来尝尝。”

众所周知,厨房的油水最大,田妈妈是精明的,但也从不多拿,不过吃些也是有的。

“只是现在可能还没那么入味。”沈嫖把筷子递给田妈妈。

田妈妈夹起一只入口,非常筋道,而且冰冰凉凉的,有些酸味和辣味,但都不浓重。

而且省了吐骨头的步骤,吃起来只觉得痛快。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害羞][害羞][撒花][撒花][亲亲][亲亲]

今日是除夕,祝各位食客们除夕快乐,来年财源滚滚。以下是大家的祝福语。

沈小娘子:祝愿各位平安顺遂,康健无忧。

沈家二郎:恭愿各位开正纳吉,明年百事吉昌。

穗姐儿:各位阿姊们,愿新年胜旧年。要事事开心哦。

月姐儿:那就愿阿姊们永远健康快乐的生活。

柏家二郎:在这里祝愿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随心过活。

陈家大郎:除夕夜,开正纳吉,记得吃馎飥。

慧姐儿:各位阿姊们,要多多利市。另外希望能替我多喝些热奶茶哦。

兰姐儿:除夕笑口常开,望大家都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画姐儿:阿姊们,我在船上,有些站不稳,愿阿姊们多多锻炼,既要好好吃饭,也要好好练拳。

ps:以上祝福可不分排名。

ps:“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出自,赵长卿的《探春令》

“愿新年,胜旧年”出自杨无咎的《双雁儿·除夕》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

第113章 樊家席面(下)

“新桥巷的沈小娘子”

沈嫖见余姐儿也眼巴巴地看着, 干脆也给她夹了一块。

“尝尝。”

余姐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她不迭地夹起,入口酸辣爽脆, 她们做凤爪都是要蒸得软趴趴的最好, 从来没想到还能是这般口味的。

“沈小娘子,这可真好吃。”

沈嫖把这一小盆泡好的放到一边, “再等一个时辰, 大家伙都能吃。”

厨房内的丫鬟婆婆们也算是见过许多四司六局的人,以及厨娘们, 但从没听到过有厨娘给她们做饭吃的, 厨娘们的身份比她们贵重许多。

下午还要择菜, 丫鬟们则是要把明日上菜用的杯盏提前备好, 吃酒的,喝汤的,都是要不一样的, 席面要好吃,要新奇,自然也要好看。

沈嫖一直在樊家忙到了半下午, 一切都准备齐全,只等明日晌午来备菜即可。

婚宴的席面主要是在晚上,今日准备得齐全,晌午来做菜刚刚好。

樊家今日也是很热闹, 红灯笼高挂,红绸绑着, 虽然下人们都忙忙碌碌, 但也没有什么差错。

曲嬷嬷下午好不容易抽空来厨房察看一圈, 拉着田妈妈的手。

“哎,还好这厨房有你看着,不然我真是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田妈妈知道自己虽然掌管厨房,也是大娘子瞧自己能干,论地位还是没曲嬷嬷高,毕竟她是大娘子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

“曲嬷嬷客气了,不过还是沈娘子好,有她在,我基本不用担心,她自己把大家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嫖这会在嘱咐他们把明日要做的炙羊排都先腌制上,这样才够入味。腌料她都配置好了。

曲嬷嬷心中已经放心一大半了。

沈嫖也安排完最后的活,把围裙摘下来,走到院子里,“曲嬷嬷,田妈妈,厨房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明日开席了。”

曲嬷嬷现下对沈小娘子亲昵中也带些尊敬,再没有小瞧。

“好,沈小娘子辛苦了。大娘子说,等到婚宴结束,再好好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是收了银钱,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大娘子言重了。”

曲嬷嬷又让身边的丫鬟赶紧去着人套马车。

“一会让人送沈娘子,明日我也会安排人去接沈娘子,一切都看沈娘子的了。”

沈嫖点头,又给两位嬷嬷行了礼,就跟着小丫鬟出了厨房院子,往外面走。

曲嬷嬷和田妈妈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又到大娘子院子里去回话。

“大娘子,厨房一切妥当,田妈妈还说其中一道凉菜,足足忙活了好久,味道也是一绝。还特别新奇,大娘子尽管放心吧。”

万大娘子对这场婚宴虽然觉得操心,但心里是高兴的,这是她的长子,自然将来的万般希望都在他身上。

“那就好,一切就都看明日了。”

沈嫖坐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给穗姐儿买了些果子,想着这几日她都忙碌,正午饭都没给穗姐儿带过。

还是钟娘子知晓她出去做席面,特意嘱咐家里多做上一份给穗姐儿的。

她到家时,程家嫂嫂已经把俩姐儿都接回来了,在程家正堂内写字。

沈嫖提着果子就直接进去了。

“嫂嫂,我回来了。”

程家嫂嫂看天都黑了,“今日怎么这般晚,是那贵人家为难你了?”

她是常去贵人家做工的,有些贵人家是真好,从上头主子到下头杂役老妈子,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也有不好的,妈妈们欺上瞒下,克扣钱财也常有。

沈嫖笑着摇头,把果子放到俩姐儿的面前,“我一个做饭的厨娘,为难不到我身上的,就是我这几日都很忙,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给她倒上一盏热茶,“吃口茶暖暖身体,这明日婚事结束,你这趟活也能结束了。”

就是她不太知道盐铁使是个什么官,她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开封府大牢了。

沈嫖点下头,“那就不打扰嫂嫂了,穗姐儿,咱们回家吧。”

程家嫂嫂把沈嫖放下的果子又给她送回去,就接送两趟孩子,也不值当,再说过去都是大姐儿帮自己的。

沈嫖还是给月姐儿留下了一包。

晚上简单煮的粥,炒个菜,沈嫖和穗姐儿洗漱后就躺下了。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气,外面的叫卖声不停。

第二日早上,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沈嫖在家里把自己做菜时要用上的配料都带上,这些都是她自己调配的。

程家嫂嫂这几日都没上工,有来找她的也都推了,她晌午没事,就开始做衣裳,官人干的体力活,粗布衣裳容易磨破,而且眼看着天要冷了,每年过冬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要命的。

她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跟人唠嗑,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辆马车哒哒地过来,停到沈家门口。

沈嫖关上门从里面出来,她又特意跟嫂嫂打过招呼,“嫂嫂,我去忙了,穗姐儿就拜托你了。”

程家嫂嫂马上应声,只是瞧着这马车是不一样,又宽敞又华丽。

“哎,这大姐儿去给贵人家做席面吗?”问话的是隔壁胡同的一位婶婶。

程家嫂嫂手上动作不停,又答话,“正是,这次的贵人还和往常不同,听说是个大官,我也不懂这些。”

胡同婶婶听闻更加好奇,“我听说汴京城的厨娘出去一次能赚几百贯钱,还另有各色布匹,这沈家大姐儿可是能赚钱了。那贺家的恐怕要悔的肠子都青了。”

程家嫂嫂不知道大姐儿赚多少,不过提起贺家她就要咬牙切齿,“哼,不是我说,贺家没那么好的命,听闻那贺家婶婶到处说他家大郎学问好,在书院中也是很得博士看重的。”

胡同婶婶仔细想了下,“好像是的,读书人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前些日子见到那林家小娘子了,长得很是标致,做事说话也十分秀气。”她说完又看看周围,见没什么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就是贺家爱摆婆婆款,林家小娘子没少受气。”

程家嫂嫂一脸惊讶,“真是造孽啊,林家小娘子好歹也算是下嫁吧,啧啧。”

“不好说,贺家觉得她家大郎有才能,来年一定中榜,自然派头就不一样了。”胡同婶婶可不敢多说,万一贺家大郎真的中了榜,来年做了官,总之是不好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嫂嫂也算是看着贺家大郎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聪慧,看他做的事也知道,有了更好的就要退掉沈家的婚,是个会巴结的。来年他能中榜,也不稀奇。但她又想起二郎和柏二郎,这俩也都是聪慧孩子,但还是这俩孩子瞧着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沈嫖到了樊家侧门,这樊家门前已经是放过鞭炮的,她只见过赵家办婚宴,但到了樊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婚宴,从迎亲接新娘子,一路上都在撒钱,其中是银子和铜钱掺着撒的,新娘子下轿时撒的则全是银子,最低都是一两了,汴京多少百姓,几个月才能赚一两,更别说存下一两银子了。

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沈嫖,忙笑着迎上去,手中也拿着一封利市,“这是大娘子安排的,每人都有,娘子快拿着。”

沈嫖接了过来,这差不多得有五两银子。她这回真是见识到了。

“多谢大娘子了。”

田妈妈腰中系着的也是红色丝绸,头上的发绳也是红色的。

“沈娘子,炙羊排的炉子也都安排好了,菜也在准备,一会就劳烦你多多留心,若是有什么缺的,立刻说,我着人就去买。”

沈嫖点下头,进到厨房里,自己照旧戴上头巾,还是昨日的装扮,一切收拾利落,烤鱼今日都是现宰杀的。

“上席面的小炉子,每个上菜的时候都要把炭火烧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是炭火力最大的,能更好地把酱汁的味道炖到烤鱼里。

丫鬟点下头,“娘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