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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嫖用最大的地锅,热锅凉油,先炒糖色,再放入自己配好的大料包,她把辣椒也都包进去了,放入开水,再把十四个大肘子放进去,再放盐,用糖提鲜,一直炖着就可以。

另外起锅,开始炸五花肉,然后再捞出来切成大片,酱汁腌制,摆上十四个碗,底下统一铺上肉片,上面是泡好的干菜。

余姐儿看田妈妈出去看着小丫鬟们烧炉子,才开口。

“沈娘子,这都是晒得不值钱的野菜,就这么上席面吗?”昨日沈娘子要的时候她其实还有些惊讶。

沈嫖认真地在给每个碗中都铺上腌制的肉片,“吃食不分值不值钱,只看好不好吃,再说了,春日里大家不是还到汴京城外去挖野菜吗?”

余姐儿听着点下头,也是。

樊家的蒸笼很大,沈嫖把十四个扣碗全都摆在最下面。蒸笼一般都是最上面的先熟,所以需要多蒸一会的要放在最下面,会儿她还要在上面放卷尖。

她这边开始用平底锅做蛋卷,蛋液都是小丫鬟们打好的,一层层的蛋皮揭下来,然后把肉裹进去,再把每个裹好的放到最上层,等到快上席的时候再掀笼,这样还能保温。

“下面做什么?”余姐儿帮着把蒸笼盖上。

“炙羊排。”

沈嫖把羊排全部取其中的肋排,腌制了一夜后,已经非常入味,只需要放到炉中烤制就好。

樊家的炉子是吊炉,比外面专门做炙羊肉的食肆还要好。

“围着圈挂上就好。”

十四个大羊排全都挂好,盖上盖子,沈嫖准备了孜然粒,这是最后快出炉时准备的。

一口气忙碌到现在,余姐儿看沈娘子累得额头冒了细汗,给她倒上一盏茶。

“吃口茶水。”

沈嫖伸手接过来,一口气全给喝了,“谢谢。”

余姐儿笑着摇摇头,她没遇到过和沈娘子一样的厨娘。

“后面怎么做?”

沈嫖笑着看她,“歇着。”

剩下的热菜都是小炒,既然是炒菜那吃的就是一个热腾腾的锅气,当然要现出锅的最好吃,凉菜只需要拌好就行。若是提前拌好,菜也不新鲜,口感也不好。

田妈妈刚刚在外面忙碌完,一进来看到沈娘子坐在小板凳上歇息,“沈娘子,是都准备完了?”

沈嫖点头,“鱼宰杀好了告诉我。”

田妈妈脸上满是喜意,“好。”

没一会一个小丫鬟就跑了进来,“田妈妈,鱼都收拾好了。”

沈嫖也歇得差不多,起身到外面开始烤鱼,把每条鱼都放在铁网上面,下面是炉子,只需要来回翻烤就行。

烤鱼重点是要把鱼烤得外焦里嫩,嫩的水准就是白色的鱼肉隐约透着红就好。

“再烤半刻钟就好。”沈嫖这会开始到屋内炒烤鱼的底料,热锅凉油,把葱段姜片炸出香味,捞出来,再放入豆瓣酱,干辣椒,放入水熬制,酱汁浓厚。

她拿上大汤勺,每个托盘中盛上两大勺汤,豆芽和豆皮铺在下面,把一整条烤好的鱼放在菜上,再浇上一勺热油,滋啦作响。

“每个托盘都放到小炉子上。”田妈妈安排下去,只是她说话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意,这个吃法从未见过。她们都闻到了香味,可以想到,这场喜宴做得好,大娘子肯定会给赏钱的,还是要多谢沈娘子了。

羊排烤得微微焦黄,孜然味浓郁,沈嫖捞出来后,垫着纸勉强撕开,因为真的很烫。

这么忙碌完,就到了吉时,要开席面了。

田妈妈忙来报时。

沈嫖把昨日腌制好的泡椒脱骨凤爪分到盘中,卤制的猪耳朵切成细长条,每根里都有脆骨,猪肝则是薄片,因为已经卤制好,所以只切了葱段,放了芝麻油。

卤好的小嫩鸡,表皮是金黄色的,透着油光,把做好已经放凉的辣椒油泼上去,每块鸡肉都挂着红油。

苦苣凉拌黄瓜装盘。

“凉菜好了。”

每个丫鬟负责上一桌菜,这些丫鬟都是前院的,一进到厨房都被这些菜惊讶到了。

热炉子烤鱼,田妈妈则安排的小厮来上菜的。

沈嫖同时掌两个锅,蒜苔炒肉和蒜苗炒鱿鱼,这俩菜用的时间都差不多,一锅里直接出十盘,剩下的则是全部都铲到一个盆中,一会算是她们自己的晚饭。

最后一道炒菜就是糖醋排骨。

切好的排骨一直都泡在水中,去除血水,锅内冷水下锅,因为之前浸泡过,这会儿水开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捞出来,然后丫鬟把锅刷好。

沈嫖再来掌勺,白砂糖炒出来泡,直接倒入排骨,把排骨上都裹满糖色,再继续翻炒,直到炒出来香味,再倒入热水没过排骨,盖上盖子炖煮。

她趁着这个时间调上一大碗的糖醋汁,放到一边,然后掀笼,把卷尖切成小卷,蒸过的卷尖外皮紧实,肉内全是汁水。

下面的梅菜扣肉,直接翻扣在盘中,肉条正巧均匀地铺在上面,呈现圆弧状,又很好看。

“好,走菜。”

田妈妈这会一刻都不敢离开,听到沈小娘子的走菜,就立刻招手让外面等着的丫鬟进来端菜。

沈嫖把炖了一下午的肘子用大勺子给捞出来,每个盘中一只,中间是大骨头立着。

樊家的席面讲究要全部菜都上齐了才入座。

“田妈妈,还剩下最后的糖醋排骨。”

田妈妈连连应声,“好好。”

沈嫖打开已经炖好的排骨,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大火烧。”

丫鬟仰头嗯声,又加入柴火。

沈嫖用大勺不断地翻炒,醋的酸味已经被高温给蒸发出来了,最后撒上白芝麻,糖醋排骨出锅。

田妈妈看着丫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的活就算是忙了一大半了,只剩下最后的羹汤和主食,这两个可以延后上。

前厅是女宾五桌,男宾五桌,都已经入席用饭了。

万大娘子在招待的都是自己的亲朋,有回家来庆贺的大姑姐,还有婶婶,以及自家官人的上司的大娘子。

“哎哟,瞧瞧这么一桌席面,万大娘子,你这是下了功夫了吧。”说话的是万大娘子对头,姓夏,她官人去年才调回汴京,现在是三品。

她们俩年轻的时候就爱比较,比衣裳首饰,比写诗插花,后来嫁人后,万大娘子长居汴京,

现在她回来后,自然要比官人,比儿女。

万大娘子虽然与她面和心不和,但又因为家中还沾了一些个转折亲,不得不邀请她来家中。

“夏家阿姊,也快入座吧,我也没下多大的工夫。”

这席面上的其他大娘子们也只是体面的笑笑,大家都知晓是怎么回事。

最了解万大娘子的不是她的官人,也不是她的儿女,而是这位夏家大娘子。

夏大娘子早就打听清楚了,万秀囷也是越来越蠢,这么大的席面,这么大的喜事,居然就请了一位这样的没名气的娘子来操持。

旁边的万大娘子的大姑姐坐下后是真的稀奇,“这是鱼吗?为何和吃暖锅时一样,下面还放得有炉子。”

曲嬷嬷早就把菜单背得滚瓜烂熟,“回大娘子的话,这是烤鱼,把鱼先烤制后,再放入酱汁,上了炭火来烤。”她也只知道这些,都是沈小娘子教她的。

大姑姐先夹了一块鱼腹的肉块,入口的鱼肉有种炭火烤后的焦香味,但这般又炖煮后,浓厚的酱香味和它融合,又带着些麻辣味道,但这个辣不像是茱萸带的是苦味,反而还有些香。

“好吃,你们快尝尝。”她说完又夹了一块,这种麻辣味道还有些上头呢。

其余的几位娘子也都跟着夹了一块,入口品后都频频点头,本来对这席面没什么好奇的,又观察起来旁的菜来。

毕竟她们也算是吃遍了汴京,什么樊楼,王楼,她们都是常客,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大家也都知道,席面都是走个过场的。

“哎,这是凤爪,但好像没骨头?”开口的是姜大娘子,她长相端庄,官人就是韩大相公,那是真的天子近臣,官家眼前的红人。

夏大娘子吃过烤鱼后,虽然也想挑刺,但又说不出什么借口来,这会儿姜大娘子说话,她更是不敢说话了。虽然她一心想把万秀囷比下去,但她又不傻,不可能得罪姜大娘子。

其他人也都一一附合,忙都夹了一块。

“如此味道从未品尝过,又弹又爽滑,一点都不腻,还有这个微微辣味,好吃。”其余的大娘子们也都开始称赞。

大娘子们也都纷纷开始品尝其余的各种菜品,有距离远的,丫鬟则会上前布菜。

“肘子好吃,又烂又香。”

“这是蒜苗炒鰇鱼,鰇鱼有嚼劲。”

“这排骨直接嗦下来,竟然一点都不柴,我们家的厨子做得不如这的一半。”

万大娘子听着各位娘子们的夸赞,她知道这不是恭维,因为每盘都快吃干净了。她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宝华,让她跟自己较劲。

夏大娘子看见她得意的眼神了,冷哼一声,又多吃两块排骨,真别说她就爱吃这酸甜口的。然后又给自己夹一大块的口水鸡,凉丝丝的,入口是辛辣的,但还带着些甜味。

“万大娘子,这位厨娘叫什么啊,正好趁着这么多人,给大家都介绍介绍,改日,我家要做席面,也邀了人家来。”

她这句话说出了在座人的心声。

“是啊,是啊,我家公爹过阵子过寿,我也想请了这位娘子来。”

万大娘子招手让曲嬷嬷来说。

曲嬷嬷上前行礼。

“回各位大娘子们,汴京外城新桥巷的沈嫖,沈小娘子。”

不仅仅是她们在议论,其余桌子上的大娘子们也都新奇,这席面做得真好,特别是那道脱骨鸡爪,酸辣爽滑,烤鱼又新奇又好吃,一直到吃完都还是热乎乎的。

沈嫖在厨房内已经准备好了主食拉面,水果羹已经煮上了,勾芡后就可以直接端上桌。

田妈妈特意让厨房内的一个小丫鬟到前院去听信,没一会儿小丫鬟就喘着气跑回来了。

“田妈妈大喜,听说好些席面都吃干净了,这就连大娘子都没想到,而且还有好些人都问沈娘子的名字,说以后也要请沈娘子去做席面。”

厨房内忙了一整日,田妈妈也不是个磋磨人的,这会让大家丫鬟婆子们都歇着,听到这话,大家都特别高兴,万大娘子是个大方的,肯定有赏。

田妈妈高兴地一拍手,“沈娘子,真是要感谢你了。”

没有人听到别人夸自己是不高兴的,沈嫖格外高兴。

“那还是要谢谢厨房内各位和我的配合,这并不是我自己的功劳,应当我谢大家的。”

田妈妈没想到沈娘子会如此说,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嬷嬷过来。

“田妈妈,厨房内还有菜品吧,每样来一份,给新娘子送去。”

田嬷嬷赶紧招手让小丫鬟去盛菜。然后又看看时间。

“沈娘子,劳烦可以上羹汤和主食了。”

沈嫖这边抬手把汤底勾芡,里面放了梨,林檎果,芋头圆子,又黏糊又好看,

来报信的嬷嬷才注意到这位就是今日的厨娘,看那锅中甜香的羹汤,“这汤也给新娘子来一碗。”

沈嫖交给丫鬟去盛汤,她把拉面煮了。看到丫鬟把这两样都端上桌,这场喜宴才算是完全结束。

她也算是没辜负万大娘子和大焦娘子的信任。只是这会已经天黑透了,也不知穗姐儿吃饭了没?

万大娘子可太爱喝这个水果羹了,又有新意,又好看,又好喝,甜香甜香的。

姜大娘子也是这般。

曲嬷嬷见大娘子们都喜欢喝,又叫人到后厨里,把剩下的全都端了过来。

田妈妈本来要把多余的菜都端出来摆在厨房的桌子上,大家伙一起吃的,但看着羹汤要走后,又忙问过。

“那其余的可还要?”

“暂时不要了。”

田妈妈还是不放心,她把多余的菜各样留出一份。然后才招呼着大家开始吃饭。

余姐儿吃着大肘子,觉得满嘴香,外面的皮肥而不腻,里面的瘦肉不柴还多汁,烤鱼实在太香了,还有糖醋排骨,她都不知道吃哪个。

“沈娘子,你下回还来我们府中做菜吧,我们厨房的都可愿意和你一起做事了。”

沈嫖笑着看她吃得满嘴,“好,若是贵府邀请,我一定来。”

田妈妈越来越喜欢沈娘子了,难得的是年纪小,还能沉得住。

等到喜宴结束,沈嫖才坐着樊家的马车回家,这会儿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只有各大酒楼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她把家中的门打开,点上灯,就到隔壁去找穗姐儿。

程家嫂嫂打开门,迎她进来,然后压低了声音,“俩姐儿都睡着了,你放心吧,我都给她们俩做了饭,肯定没你做得好吃,然后又洗漱了。穗姐儿本来不肯睡,一直要等你,但后面也耐不住困意,才睡着没多会。”

沈嫖也小声说话,“谢谢嫂嫂,我抱她回去。”她到床边,就看到俩人并排躺着,盖着被子,睡得很熟。她伸手把穗姐儿抱在怀里,程家嫂嫂又把一件衣裳盖在穗姐儿身上。

沈嫖还想说些什么。

程家嫂嫂挥挥手。

“什么话都明再说,你也快回去歇着吧,都累好几日了。”

沈嫖只好点点头,抱着穗姐儿回家,把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她还是去烧水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才躺下,明日也不开门,先好好歇歇再说。

只是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好,呼吸着凉丝丝的空气,今日是个好天气,她还没把食肆的门打开,就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就看到是曲嬷嬷,她身后还停着两辆马车,有一辆装满了东西。

隔壁的程家嫂嫂正巧在扫门前的落叶,也看到了,这么多啊?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谢谢大家,祝愿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幸福,平安,发财,健康,永远快乐,实现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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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辣炒金钱蛋,鲜嫩的滑肉汤

“同人不同命”

曲嬷嬷看到沈小娘子, 脸上堆满了笑意,忙福了福身体。

“问沈小娘子安,我来得是不是太早了,有些叨扰了。”

沈嫖也忙回礼。

曲嬷嬷却是赶紧侧过身体, “沈娘子客气了, 这礼我一个奴才受不起。”

沈嫖赶紧侧过身体,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 “请曲嬷嬷进来坐。”

曲嬷嬷又客气的点下头才跟着进来坐下。

“恭喜沈娘子, 昨日的喜宴办得很好,席面很受赞誉, 我家大娘子催促着我速速来送支赐, 想着若是以后再需要沈娘子, 还请沈娘子再来。”

沈嫖早上还没起炉子烧热水, 连盏茶都没法倒,只请她坐下。

“曲嬷嬷客气了,都是万大娘子抬爱。”

曲嬷嬷想着, 昨日的席面竟然吃得干净,这些贵人大娘子什么好的没吃过,什么新鲜的没见过。就这回对每道菜都满意, 几乎每家都着人来打探沈娘子住在哪里,叫什么。而且她刚刚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汴京有名望的厨娘都是要提前许久定下的,有些抢都抢不到。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才起床没多久, 要不就是和程家嫂嫂一样,在门口扫落叶, 要不就是买些菜回来做早饭。

程家嫂嫂拿着大扫把继续埋头扫地。

昨日的胡同婶婶提着菜篮子, 她头上还包着头巾, 早起还是天冷,吹得她脑袋疼。她也看到那两辆马车,快步凑到程家娘子身边。

“月姐儿娘,这是那家贵人来送支赐了?”

程家嫂嫂也才知道,她还没和大姐儿说上话呢。

“应当是吧,就是来得有些早。”

胡同婶婶倒是点下头,“听闻一般送支赐都是赶早不赶晚,因为这是喜事。但若是讨要债务都是要下午,不然要触霉头。”

程家嫂嫂正在好奇,就看到对面赵家婶婶也是拿着胡饼正吃着,也出来看。

因为苗家娘子的身子越来越重,赵家婶婶要以儿媳妇为重,所以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就多待一会,这会她刚刚做完早饭,让大郎吃了去上工,她听到有人说话,这才出来的。

赵家婶婶从沈家门口径直走过来,到程家门口。

“我只听说大姐儿这几日都没开门,给人做喜宴,那家人这么快就来了。”

程家嫂嫂见不仅是她们在好奇地看马车上都装的什么,还有巷子里其他邻里。

“你看那驾马车是不是比旁边人坐的要大一些,就这都能看东西都露出来了。”胡同婶婶说着只是好奇羡慕,旁的心思倒没了,毕竟沈家这姐弟妹三人是硬生生熬过来的。

“我说呢,怎么觉得不一样。”程家嫂嫂只见那马车前头有一个小厮扯着缰绳,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这家大户人家的下人规矩很严。

曲嬷嬷想着沈小娘子晌午估计要开门,再不敢像之前一样在这里耽误她的时间。转身看了一下外面的小厮。

其中一个小厮就立刻心领神会地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曲嬷嬷接过匣子放到饭桌上,直接打开后推到沈小娘子面前。

“这是这次的支赐,银子一百五十两。”

沈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银子,折合钱要有三百贯了,她之前只听说过,谁家大人请了厨娘,支赐几百贯,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一日。

匣子里除了银子,旁边还有一个喷了红漆的小盒子。

曲嬷嬷把盒子拿出来,又打开挂扣,里面是一只通体温润的玉镯。

“这是我家大娘子的体己,是特别给沈娘子的。”

曲嬷嬷又忙解释,“我家大娘子觉得支赐,银两给得再多也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特意选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玉镯来,她还说,那日见沈小娘子身着素雅,想来也不是爱穿红描绿的,这样的玉镯正是配你。”

沈嫖没首饰,她每日本来都闲不下来,无论是头上还是手上戴些东西,都是累赘。但她其实挺喜欢首饰的,只是眼前的有些太贵重了,她若是想要,可以攒钱去金银铺子买。

“支赐我收下了,但这个镯子太贵重,我不能要。”

曲嬷嬷今年四十多了,在内宅生活,手下经手的小丫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以沈娘子这样的性格,就知道她不肯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扣上盒子的搭扣,也把它推到她的面前。

“沈娘子还是收了吧,这样等沈娘子声名鹊起,我家再来邀请,沈娘子才不好推辞啊。”

沈嫖见曲嬷嬷如此说,“好,那替我多谢万大娘子。”

曲嬷嬷这才笑起来,此次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她又拍拍手。就见外面早就等候的两个小厮就开始搬东西。

沈嫖和曲嬷嬷都起身,其中一个小厮怀中抱着两匹绸缎进来。

“沈娘子,不知这绸缎放到哪里?”

沈嫖指了指院中的桌子,若是放在食肆里,一会自己还要往里面搬。

“劳烦小哥了。”

小厮忙开口,“不敢不敢,沈娘子言重了。”

沈嫖和曲嬷嬷站在食肆一旁,不耽误他们搬东西,几筐果子就放在了食肆的桌子上。

“沈娘子,那小桌子上放不下了。”小厮跑了几趟。

沈嫖没办法,“那就先放在这里吧。”也不好让小厮直接进屋放进去。

这么一会工夫,本就不算很大的新桥巷就出来好些人,但大家也不敢到沈家食肆门口,只是大多数都站在程家门口,议论个不停。

就连杂货铺的李家娘子都听到门口有人说,沈家大姐儿发财了,那大户人家拉了一马车的东西。俩小厮卸货也卸了好一会儿。她就忙小跑着过来,原以为是夸张了,没承想还真是的。

程家嫂嫂也是头回觉得大姐儿厉害,往常也知道她做饭好吃,但好吃到什么水平还真不知,但这回是真的知道了,这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与有荣焉呢,毕竟她和大姐儿关系好。

“哎哟,啧啧,这看着就喜人,马上入冬了,我看那包着的可是皮袄,这贵人家可不是随便送的,给的都是好东西。”

一件皮袄都十几两银子,这巷子里谁家买得起,更别说一家几口人一年才赚多少。

“还真是,我刚刚看到还有好多皮子绸缎,这得穿到什么时候,放烂了都穿不完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喽。”

程家嫂嫂听着这话就有些不好听了,“什么叫作同人不同命了?那沈家夫妇俩接连去世,仨孩子吃不好穿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穗姐儿六岁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大姐儿还被人上门退亲糟践的时候,那个时候咋不说同人不同命了。”

“程家娘子好生厉害,我不过冒着酸水说过一句罢了,可见你这有十句等着我呢。”

程家嫂嫂还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赵家婶婶扯她的袖子。她才没再还嘴,大喜的日子,不愿意给大姐儿招惹晦气。

“好了,都少说一句,要我说最要悔死的还当属贺家。”

“可不是,大姐儿在厨司学艺这几年,可是学到真功夫了。”

大家又都喜气洋洋的看那马车,果子吃食是一篮子一篮子的拿,还有些新鲜果子,更不用说旁的。一直到车子搬空。

曲嬷嬷这才给沈嫖行礼,“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不耽误你家中事了。往后府中若是有席面,一定还请娘子来,请娘子不要推辞。”

沈嫖又还礼,还拿出五两银子来,放到曲嬷嬷手中,“这一趟劳烦嬷嬷和两位小哥了,我这也没招待好,一点碎银子,嬷嬷和小哥拿去买茶吃。”

曲嬷嬷本有些错愕,没想到沈小娘子一点都没乍富的心态,能舍得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大气又沉稳。她爽快地接过来。

“多谢沈娘子了,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嫖笑着把她一直送到门外。

俩人出去才看到外面有些热闹,曲嬷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跟沈嫖道别后,就登上了马车,空的那辆车跟在后面,缓缓驶出新桥巷。

巷子里的邻里们见贵人嬷嬷走了,也都围过来给沈嫖道谢。

“大姐儿,恭喜,恭喜啊,你这可算是出头了。”

“是啊,等到来年春闱,你家二郎再中了榜,你家在咱们巷子里可是头一份了。”

“还是大姐儿厉害,我看你从小就不一样。”

沈嫖也只是笑着回她们。

“谢过各位婶婶嫂嫂夸赞,能有今日,还是多亏邻里们的照顾。”

她说完就到食肆里,拆开一竹篮的果子,提着到外面给大家尝尝,这些果子别说她家自己吃,就算是加上婶婶和嫂嫂家一起吃,也吃不完。

邻里们倒是没想到大姐儿会这么大方,毕竟这些都是她们从不舍得买的果子,样式精巧,用的还都是白砂糖,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坚果。

大家也都没多拿,最多每人拿上两块,但即便是拿到手,也都舍不得吃,想着回家带给孩子。

这阵子热闹后大家伙才都散去,只留下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她们俩本来就住在这里。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筐子果子全没了,忍不住替她心疼,“大姐儿,你这也太大方了,多好的东西啊,就这么散出去了。”

赵家婶婶也是这么想的,都是金贵的东西。

沈嫖想说她家里还有一桌子都是这样的果子,但看还有人往自家看,也不好多说什么,书上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好,我知晓了,多谢嫂嫂和婶婶。”

程家嫂嫂看她心中有数也不多说什么,“我回去做饭了,月姐儿还要去女学呢。”

三个人这才散了。

沈嫖把食肆的门也关上,她先抱起桌子上的匣子,是沉甸甸的一百五十两,再加上一开始的二十两,支赐是一百七十两。她又看看这只玉镯,恐怕更值钱,更不用说这一院子的用的吃的。

她粗略地站在院中数了数布匹,大概有十四匹,还有几□□子,做衣裳是用不完的。

穗姐儿这会儿才起来,她穿好衣裳走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那小桌上堆得很高的布匹,都是好看的颜色,又见阿姊怀中抱着匣子,伸手在数东西。

“阿姊,好多东西啊。”她说完噔噔跑到阿姊身边,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琢磨着手中的银子也有两百多两了,需要在城外买些好地,种上红薯土豆之类的,等到再多攒些钱,也到内城去买处宅子,不用住,也算是资产。

“你今个还要去女学,我赶紧去做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看到食肆的桌子上也有,她现在对阿姊满是崇敬,阿姊就是她见过最最厉害的人。

沈嫖把银钱收好,又把那镯子也放到了一起,这算是她的第一件首饰。

天气凉爽。

她和了一盆面,炉子提到外面熬上红薯小米粥。割一把翠绿的韭菜,择洗干净,切碎。鸡蛋下锅炒得嫩黄。

韭菜鸡蛋搅拌在一起,再放一些虾皮提鲜。面醒好后,搓成长条,分成小剂子,再把小剂子擀薄,薄到几乎透明。再把馅料包进去,放到小蒸笼里面,蒸了两笼。

沈嫖把堂屋的小桌子拿出来,盛出来两碗粥,韭菜鸡蛋虾皮的透明蒸包也直接端上桌子上。

“简单吃一些,等你下学,阿姊再给你做好吃的。”

穗姐儿觉得眼前的就很好吃了,红薯煮得软烂,盛一勺粥,又有红薯的甘甜外加小米的米油香。

沈嫖又放上一碟春日里腌制的香椿,倒上芝麻油,一碟又脆又香。

穗姐儿拿起一个透明小包子,皮紧紧地裹着里面的韭菜鸡蛋馅,咬一口外面的皮虽然薄,但又很筋道,里面的韭菜新鲜,鸡蛋嫩滑,虾皮提鲜,她又配上一口凉丝丝的咸菜。

“好吃。”

沈嫖自己也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还蘸了一下辣椒油。

“这还有一笼呢,慢点吃,等到正午就和慧姐儿说,明日就不用给你带饭了,阿姊有时间给你做了。”

穗姐儿点下头,“好的。”

俩人用过饭,沈嫖到隔壁也叫上月姐儿,一起把她们送到女学。

沈嫖今儿休息一日,她看着院子里的布匹还有外食肆桌子上的,开始收拢,她家三人不缺衣裳穿,想着可以多做几床被子,但就这还有剩余的,拿出来五匹,隔壁嫂嫂和婶婶家各自两匹,再给萱姐儿送去一匹,其余的果子,只收起来一篮子,其余的也都打算分了,一篮子里都有五六包,她不爱吃甜的,穗姐儿和二郎都吃不多,免得放坏了。

她打定主意,把自家留的皮子之类的都收起来,冬日里还是要多做一些皮子衣裳。明年春闱,给二郎做上一套暖和的被褥,贡院中很冷,他还要在里面待上三日,若是冻着了,就不好了。

这些全都收拾过,她抱着两匹布和一篮子果子先到嫂嫂家。

程家嫂嫂在家中洗衣裳,她家官人每日做工,每日都要换下,赶紧洗了赶紧晾干,不耽误替换穿。

“嫂嫂,在家呢。”

程家嫂嫂坐在木盆边上正在搓洗衣裳,听到声音答了话才抬头的,“是啊。”她看到大姐儿怀里抱着的忙起身迎过去。“这是做什么?”

沈嫖笑着开口,“先帮我接一下,怪沉的。”

程家嫂嫂只好抱过来,俩人往正屋里走。

沈嫖这才坐下来,“这是给你家分的,嫂嫂也看到了,贵人家送来的太多了,我们家就三个人,怎么穿也穿不完的。”

程家嫂嫂看过去那两匹绸缎,色泽明亮,刚刚抱的时候她就摸到了,温软贴肤,她买过最好的一匹布还是去岁冬日给月姐儿做衣裳用的。

“这,这不行,我可不能要,这不是三五文钱的事,这么好的两匹布,我往日就已经很沾你的光了。”她说得激动。

沈嫖就知道她会这般,“又不是给你的,这选的颜色料子,你看,多适合月姐儿穿,月姐儿长得好看,穿上打扮一番,肯定更好看。”嫂嫂心中的软肋只有月姐儿。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也有些迟疑了,可这布看着就是贵,指不定多少银钱呢,“那我也不能要。”

沈嫖点下头,“那行,既然嫂嫂不要,往后也不用来我食肆给我帮忙,更不用我出去做席面时帮我照看穗姐儿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这不能比,照顾穗姐儿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

“嫂嫂不用说了,收下吧,人家送来的多,我家本来也用不完的。”沈嫖说完起身就准备走,“我还给婶婶家也送去两匹。”

程家嫂嫂想收又觉得不能收,纠结之下还是应下了,又把大姐儿送到家门外,想着更应该多给大姐儿帮忙才是。

她回到院中又把衣裳洗好晾上,擦干净手才回到堂屋里,伸手小心地摸一下这绸缎,想着这浅色的给月姐儿做里衬,这个青色的做褙子也好,就连碎布头都要给月姐儿做了头绳,不过得给穗姐儿多做几个,她这辈子还真是有福气,能跟大姐儿交好。

赵家婶婶这会没在家,沈嫖给苗家嫂嫂放下了,也是几番争夺,她才出了赵家的门。

沈嫖去严家时,家里都没人,她想着也正好,就放在了对门的邻里家中,托她转交就好。

她晌午简单做了个手擀面,吃完后又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条毯子,洗了一盘果子,还有剥的石榴,甜瓜,倒也是惬意。

这几日都没睡好,晌午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她起来看看时辰,也快到穗姐儿下学了。她还是拿上自己的竹篮,答应穗姐儿的要给她做好吃的,大人要说话算话。刚刚锁好门转身就看到一位嬷嬷从马车上下来,正停在食肆前面。

这位嬷嬷穿的深绿色的褙子,头上一根玉钗,人倒是胖乎乎的。

“娘子留步。”

沈嫖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嬷嬷有何事?”

嬷嬷笑着行礼,“敢问可是沈小娘子?”

“正是。”沈嫖有些猜出来了。

嬷嬷笑意更深,“我姓包,我家大娘子姓夏,昨日在樊家的喜宴上,品尝过娘子的手艺,所以特意来给娘子下帖子的。”

沈嫖又开锁,把嬷嬷请了进去,“包嬷嬷,请吃盏茶。”

包嬷嬷笑得更开心,这位厨娘性子也好,“娘子客气了,我家是在十一月,给我家老太太做寿,大概要四桌席面,不知娘子到时可有空?”

沈嫖点头,她有空,“那不知在菜品上可有要求?”

包嬷嬷想起自家娘子的安排,“没什么要求,就是要好吃就成,那道糖醋排骨,还有卷尖,尤其好吃,凤爪也好,就劳烦娘子了。”

沈嫖听着觉得可以。

包嬷嬷才拿出帖子,一式两份,按了手印。她又拿出来一封利市,“里面是十两银子,先是定金,等到席面结束,支赐另算。”

包嬷嬷看着自家大娘子长大的,大娘子从小性子虽然骄纵,爱同小娘子们比较衣裳首饰,尤其同万大娘子较劲,其实她也就是嘴上不饶人,这回也是从昨日回去就念叨,话里话外的意思,倒不是和万大娘子较劲,是这道菜好吃,可惜没吃饱之类的话。

沈嫖把包嬷嬷送走,谁知又碰见一位大丫鬟,也是来定席面的,就在本月底,本来就在找厨娘,想着要不还是找汴京有名的,但昨日一场席面,特意打听了沈娘子的住处,这才寻了来。

沈嫖接了下来,但她想着后面若还是有,就不能再这般接了,顶多一个月做一场席面,不然自己是真的忙不过来。

她这会是真的出了门,去宁娘子家买了十几个鸡蛋。

宁娘子把鸡蛋放到她篮子里,又好奇地问。

“听闻今个有贵人登门,给你送了一马车的东西?”

沈嫖不意外能传到这里来,“是的,我给人家做了一场喜宴。”

宁娘子满是称赞的眼神看她,“我就说嘛,沈掌柜,沈娘子,就是厉害。”

沈嫖跟她说会话才去了郑家的摊子,买了一块肋排和里脊肉。

郑屠夫笑着给她剁成块。

“沈娘子,你不知道,我家姐儿长得越来越好看了,特别爱笑,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郑菓在旁边给人家切肉,这话阿叔已经一天说好几遍了,若不是安姐儿还小,不能出来,肯定是要抱出来炫耀的,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沈嫖笑着点头,“好,不过我今日有些忙,改日再来。”

郑屠夫也立刻答应。

沈嫖买好排骨,又买了些话梅,汴京以喜食梅子为风尚,比如腌渍,还有蜜煎,梅子酸甜可口,也最容易做。

她准备做个话梅排骨,再炒个下饭的金钱蛋,做了滑肉蔬菜汤,其实应当放豌豆尖的,现在食材有限,只能用别菜代替。再来个醋熘白菜。

她到家先把米饭在炉子上焖上,把切好的里脊肉用葱姜腌制,倒入黄酒,再放入五香粉和少少的盐。

话梅泡到温水里,让话梅肉自然地舒展开。灶里烧火煮鸡蛋。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到凉水里,一会好剥。正在厨房忙活着,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门口大声和她说话。

“大姐儿,我去接俩姐儿了,你在家忙吧。”

沈嫖大声又回她,“好的,多谢嫂嫂。”

她另外起个炉子,先用开水煮过排骨,然后捞出来,下锅放热油炒糖色,再把排骨倒进去翻炒出香味,排骨也裹满了糖色,然后倒入壶中的温水,盖上盖子焖着。

她坐下来把鸡蛋都挨个剥开,并且用刀切成薄片,然后地锅烧热,把鸡蛋下锅油炸,刚刚下入锅中的鸡蛋先不要碰,不然鸡蛋黄会散碎,等到鸡蛋被炸的表皮有些黄,然后利落捞出。

锅中的油盛出来,只留个底,再放入葱姜辣椒末,爆炒,把炸好的鸡蛋也放进去进行翻炒,放入调味料,把鸡蛋炒得微微发焦,鸡蛋会变得又烫又辣。

沈嫖盛到盘中,再刷好锅,用温水把搅和淀粉,把腌制好的肉片裹满淀粉,锅烧热,一勺猪油炒香,再放入姜片,最后放入温水,烧开后,开始把每片肉放进去,等着肉片定型后,再搅拌,放入五香粉和芝麻油。

盆中放入青叶菜,把汤倒入进去,就可以了。

她忙到这里,穗姐儿也背着斜挎包回来了。

穗姐儿背包都没放下,就直接跑到厨房里。

“阿姊,好香啊,外面炉子里做的什么?”

沈嫖把汤端到外面,“炖的排骨,马上就好,你去洗手,一会吃饭。”

穗姐儿也好几日没见到阿姊做这么多好吃的了,她小跑着去洗手,然后又到厨房里去洗碗筷。

沈嫖把话梅放入排骨中,然后开始大火收汁,一直到排骨外面一层变酱色,能闻到一丝丝的酸味,直接出锅。

最后炒个酸糊糊的白菜。

穗姐儿看还有汤,就又多洗了两个碗。

陶罐里的米饭蒸得刚刚好,沈嫖盛了两碗,又把滑肉汤也盛出来,滑肉汤要不混汤,肉片又晶莹剔透,口感也是最好。

穗姐儿接过来,又忙和阿姊说话,“慧姐儿知道阿姊不忙了,还说终于能吃到阿姊给我带的午饭了,她觉得这几日都没吃饭一样。”她说完下意识喝口滑肉汤,虽然有些烫,但好鲜啊。

“好喝。”

沈嫖让她慢点喝,“好,明日就带饭。”

穗姐儿又捧着米饭,看着这切后又炒的鸡蛋,有些好奇,先夹了一片吃起来,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蛋会这么好吃,就是很烫,又香又辣的,鸡蛋表层有些焦黄,辣得又吃了一口米饭。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

初一好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15章 红薯宴(上)

“一步也不挪”

沈嫖也喝口汤, 汤鲜味美,里面的肉经过腌制抓拌,不仅入味,还很嫩滑。这会喝口汤实在惬意。

穗姐儿又吃口排骨, 这个的酸味好像和过去做的不一样, 有种果子的清香,甜味也不像是糖, 但很软烂, 上面的酱汁也黏黏糊糊的,一嗦就脱骨。

沈嫖算着时间, 再有差不多七八日就可以收红薯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节气了, 她得提前找人挖个地窖, 小雪节气过后就是大雪,大雪没几日就是冬至,数九天就来了, 红薯不抗冻。

“阿姊,二哥哥当真都没有假期了吗?”穗姐儿吃着酸甜的排骨,就又想起了二哥哥。

沈嫖给她又盛碗汤, “应当吧,本打算做完席面就去看他,但等阿姊把红薯都收了,咱们再去。”

穗姐儿点下头。

俩人这几日都没吃好也没睡好, 一桌三菜一汤都吃得干净。

沈嫖用温水先在井边泡着碗筷,只放一个皂荚就行, 一会好洗。

焦蔼从马车上迫不及待地下来, 她是刚刚得知消息就紧赶着来了。下来看到食肆门口只开了一扇门, 边敲门边往里面看。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

沈嫖看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点上了两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木窗和灯笼很相衬,虽然照得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院子里的物件,免得被绊倒磕到。

“在呢,哪位?”她问了一声又往食肆里看,食肆的桌子上点着的有灯。

焦蔼听到她应声就直接走了进来,“是我,我来给你道喜了。”

沈嫖已经看到人了,忙迎上去,“焦娘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给她倒上一盏茶。

焦蔼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沈小娘子,你沈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汴京城了,我就是再晚也要赶来的。”

沈嫖听她说得自然高兴,但觉得有些太夸张。

“今日倒是有两家登门邀我去做席面,这个月底一家,下个月一家。”

焦蔼赶紧吃口茶才又继续讲,“我原来也忙的昏天黑地的,是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人家,原来他们对我倒也只是个面子情。但这次特意找到我,拐弯抹角的打听,听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所以也想通过我,邀你去做厨娘,还说支赐之类的一切都好商量。我就赶紧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汴京的官眷们都知晓你了,现在都说你是汴京第一厨娘。你可真厉害啊。”

她说起来就与有荣焉,也信明珠不会蒙尘。

沈嫖就是说呢,她今日的行情怎么这般好,第一厨娘,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从小到大她也参加过一些比赛,内部的还有外部的,也都得过许多第一,但这个第一尤为不同。

“那还是要多谢你的,若不是你举荐,我也没有机会。”

焦蔼做生意求财都是以和为贵,而且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不用如此谢我,万大娘子已经来谢过我,而且我们两家钱庄的生意也谈妥了,我虽然帮了你,但你帮我的更大。焦家的生意也是更好了。”

沈嫖一直都很欣赏焦娘子,她做事向来心有成算,与人相处时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关系,是天生的生意人。

焦蔼又看下食肆,“什么时候开始做暖锅,我以后的生意都打算在你食肆里谈,到时候我就承包你楼上的一个包厢。”

沈嫖准备等红薯收了后,地里的活料理干净就开启。

“今年会有新的,我推出鸳鸯火锅,就是有两种味道的火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清汤的,到时想吃什么的就吃什么样的。”

焦蔼如此听着,立刻点下头,“这个主意好,要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吃食上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我的万千想法也只能作用于生意上。”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焦蔼晚上在酒楼还有合作要谈,她就先走了。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现在晚上的风已经不是清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冷。把门关上,到院子里收拾干净,就和穗姐儿一同睡下了。

第二日食肆开门,正午时人前所未有的多。

“沈娘子,这是你食肆开门以来,关门时间最久的一次,我们这好几日都没吃好。”

“是啊,而且这天说变脸就变脸,早起都穿得厚实多了。”

“这还有个把月就到冬至了,可不是冷。”

沈嫖就知道今日人多,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五六日没开门,所以准备的面也是做多的,幸而做羊肉板面也简单。

“今日得有差不多一百碗了,后面排队的不用着急,都能吃到的。”

后面本还觉得来晚的,突然觉得有了希望。

沈嫖在锅中一次能出好几碗面,食肆内早就没位置了,所以大多数都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出去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里面的豆结浸泡得很是入味,鸡蛋外面的蛋清也很有嚼头,蘸上这么香的汤汁更是好吃。

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是根据家中大娘子的吩咐来排队买的,但看着出来吃喝的,自己也想在这里吃上一碗。

沈嫖晌午忙完,今日程家嫂嫂也去上工了,毕竟她也为了照顾俩姐儿,好几日没做活了。所以食肆里就她自己。

她擦着桌子,还有没吃完的客人在食肆里边吃边说话,时不时地还有几位嬷嬷们过来找她。

沈嫖遵循着每月做一次席面的规矩,过年那个月不接,二三月的时候也没接,因为二郎要考试,她头回做高三考生的家长,还暂且不知道流程,所以只得小心一些。

她细细地把原因也和这些嬷嬷们讲过。

嬷嬷们本来还以为她在自抬身价,但听完后很是理解,还有些惊讶于这位小娘子的沉稳。毕竟她新人猛地出名,竟然忍住不接席面,倒不能小看她了。

沈嫖也留下了这些府上名帖,她忙完后坐下来喝茶,又拿着算盘算账,再记录到账本上。又想起,若是她能每个月多接几个席面,自己也能买得起汴京的房子,一套普通的院子是一千五百贯左右,也就是七百多两银子。

但又想着,还是再多攒两年银子吧,到时候给穗姐儿多攒些金子,再有闲钱时再考虑买房子的事情。

十月末,沈嫖把答应人家的席面做完,得到了极好的评价,原先还有些张望的人家,也来找她,只是大多数都知晓她暂时不接席面,只等到来年过了三月再说。

包嬷嬷也听闻了这个事,还特意同自家娘子说了一遍。

夏大娘子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幸好先下手为强,自己这桌席面到时就是汴京最有面子的。

“到时候你找人在厨房里也陪着沈娘子,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若是能多做些就多做些,这样我也能多吃些。”

包嬷嬷点下头,“那今日要发请帖,可要给万大娘子送?”

夏大娘子立刻点头,“自然了,我若是不炫耀给她看,我心里就难受。”

包嬷嬷听完这话很是哭笑不得。

沈嫖忙完席面,就雇了闲汉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足足挖了两日才做好,上面就只有能容下一个人的口,里面是比较深且长的,宽度则是能同时容纳下俩人,从地面到地下放了一个梯子,在入口处放上一个编织的稻草席。还能让里面透气,在稻草席上再盖上油布,免得雨水下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对这个地窖还挺好奇的,觉得很好玩。俩人爬来爬去的。

沈嫖则是把白菜和青萝卜都放进去,这样能储存到明年开春,另外还弄了一个木盆,放了一些土,把韭菜种上,也一并端到地窖里,再在木盆上倒扣上一个木桶,这样温度合适,也不见光,就能种出来韭黄。

冬至前两日,穗姐儿也放了假,沈嫖捎信给吴昂平,让他帮忙找佃户们,准备明日就去收红薯和土豆。

现在这会恰巧也是农闲期,早就立冬了,大家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些农户来城里找活干,多少能赚一些。

吴昂平当日就回信,明日过来就可。

沈嫖晚上收拾明日下地的衣裳,现在的汴京城外的风很冷,能吹得脸生疼,她先把穗姐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到床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汴京的冬日,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从容面对了。十月份就把新被褥都做好了,连带着二郎的,等着这红薯收完就给他送去。

她把衣裳都准备好,把炉子也换上新炭,才躺进被窝里,穗姐儿和她睡两床被子,等到明年就单独给穗姐儿收拾一个房间。

此时书院内,本应该关灯睡觉或者是静读的时间,却格外热闹。因为刚刚收到学正们下发的告示,给放两日假,但要在后日晚上回来书院。

学子们都在书院数月,家在汴京的没回家过,此时都想回家。那些家不在汴京的,也想到汴京城内去转一圈,特别是去泡个热水澡,亦或者到酒楼中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也好抚慰一下自己。

学子们长期紧绷的身体和思想,都活跃了起来。

祭酒和博士们都在学谕厅内。

“这些学子们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个个的都坐不住,这样春闱如何能中。”一位博士捋下胡须,边说边叹气。

祭酒摇下头,“此话对也不对,他们都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有他们的方法的,别太看轻他们。圣贤说因材施教,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也是他突然给假的原因,年轻学子们不可一直圈着,兴许散过心后,事半功倍呢。

斋舍内。

柏渡坐在沈郊的床榻旁,手肘搁在他的床边,手托着下巴,无任何形象地这么坐在地上。

“就一起回家吧,反正明日早上也要走的,咱们赶早不赶晚啊。”

沈郊本来是准备睡下的,但就收到了学正的信。柏兄本来还在书案前苦读,但听到后,立刻就把书合上,开始说服他现在就归家。

“现下已经晚了,再说外面很冷,就算是赶回家,阿姊也已经睡下,这么冷的天气,咱们也不能像上回一样,就躺在家门口吧。”

柏渡觉得他说得对,但他的心已经跑回家了,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更睡不着。

“你说祭酒为何不下午告知我们,下午的话,我们这会儿在家吃都吃撑了吧。”他在书院内被关得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也不知外面今夕是何年,还是晌午在膳堂用饭时,尧之兄说后日就是冬至,他才知道的,去年冬至时他还能在阿姊家吃喝,还能去看烟花。今年只有书本与他相伴。

沈郊看自己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披上衣裳,又坐在书案前继续看书。

柏渡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对他很是佩服地开口,“沈兄,你真是厉害,你听隔壁都在说明日要去哪里用饭,你心就如此静吗?”

沈郊未答,他的心不静,若是静,躺下就能入睡,就因为不静,所以才看书让自己静下来。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从他斋舍过来,“沈兄,我来还书。”他说完正准备坐下,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地坐靠在床榻边上,沈兄还是在看书。

“怎么了?”

柏渡起身叹声气,“刚刚就想归家,但沈兄说服了我,现在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说完又坐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上面还有自己刚刚写的文章,他准备提笔写完。

沈郊从陈尧之手中接过书籍,“尧之兄明日要归家吗?”

陈尧之盘腿坐在沈郊的对面,“是的,多日未见家中父母和弟妹,想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我阿娘常年做糕点,腰部总是疼痛,她自己又不在意,我每回归家督促她,她才去看大夫的。”

沈郊还没听他说起过,“原来如此,尧之兄孝心令人敬佩。”

陈尧之笑笑,又看十分安静地在写文章的柏兄,果真像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明日柏兄要归家吗?”

“自然是的,我与阿姊好久未见,十分惦念。”柏渡都没抬头,自顾自地写着文章。

陈尧之一时语塞,他们俩好像说的不是一个家。

“周大嫂嫂和柏大哥哥也会惦记你的。”

柏渡提笔停顿一下,“我晚上还是会同他们见面的,不急,不急。”

翌日一早,书院内的学子们都有些早早起来,在院中用凉水洗漱,能更快地清醒,洗漱后就忙出了书院,也有些沉稳的哪里都不去,还是照旧高声背书。

沈郊是被柏渡叫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柏渡已经背上包,穿戴齐整。觉得难以理解,这人平日里可是很难叫起床的。

“快,快,沈兄,回家了,若是我们走得快,还能吃上早饭。”柏渡殷勤地给他递过去衣裳,恨不得替他穿上。

沈郊起床收拾好,又洗漱好,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包就背上了身。

俩人迎着大清早的雾气就往书院外面走去。外面冒着热气,还有些早饭摊已经煮上羊肉汤配着胡饼。

“柏兄,我自认识你以来,你今日是最勤快的。”

柏渡招手找来一辆马车,可能自己小厮不知自己突然休假,还没来得及,算了,他心情很好,并不在意。

两个人坐上马车没多久,柏家的小厮就来了,只是左等右等没见到人,他来得也不晚啊?他并不相信自家郎君没出来,肯定是出来得太早,他随之也赶着马车直接去沈小娘子家中。

沈嫖今日要下地,也起来得很早,早饭也只是煮了两个鸡蛋,熬的小米粥,烙的油馍,配些清脆的小咸菜。

她和穗姐儿吃过后,就出去找马车了,还是和上回一样,属于半包车。

程家嫂嫂今日要去做工,就把月姐儿也送到沈家了。

“你这帽子可不能摘,外面风大,还有别麻烦你阿姊,听话一些。”

月姐儿可喜欢下地了,前几日就知晓阿姊要收红薯和土豆,还要把红薯放到窖中,她更是觉得新鲜,幸而今日阿娘忙顾不上自己,她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戴整齐,又用绳子系在自己下巴下面。格外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阿娘快去忙自己的吧。”

程家嫂嫂看她是一门心思的就想出去玩。

“好。”她也没嘱咐她别把衣裳弄脏,因为今日除了里面穿的是新裁剪的,外面就给她穿的是过去的旧衣裳,随便她玩。

沈嫖带上银钱,今日要给佃户们发工钱,因为这次收红薯人数多,她做不来那么多饭,就干脆多发些银钱算是补偿,带些调味料,做些他们自己吃的。

“嫂嫂放心吧,我们下午就回来了。”

程家嫂嫂没有不放心的,更何况还是跟着大姐儿。

“好,那你们快上车吧。”

沈嫖带着俩姐儿上了马车,一路就往城外走。她们到了田地边上,她掀开帘子,就见吴昂平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城内有雾气,城外因为地广人稀,雾气更甚。

吴昂平看这马车应当就是阿姊,他忙上前,伸手让阿姊扶着自己的胳膊下来,又把两个姐儿也接下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的,他可以领着她们在地里玩。

“吴家大哥哥好。”

吴昂平也笑着嗯一声。

“这么早?”沈嫖看站在一起的佃农,还有上次的熟人。

吴昂平笑笑,“农户们整日闲不住,早起惯了。两头牛带铁犁铧,都是按照阿姊嘱咐找的。”

沈嫖点下头,才上前讲话。

“各位好,我就是这块地的东家,姓沈。咱们这番薯,是从番邦得来的稀奇种子,所以收获时也和其他作物不一样,要先把上面的藤蔓割了。这些藤蔓呢,可以喂羊,若是各位家中有需要的,都可以带走。然后带着两头牛和铁犁铧的要尽可能的犁深一些,这样在地里的果子才能翻出来,它就和芋头差不多,等到结束,除了吴家大郎同大家讲好的工钱,我还会另外送大家一袋子番薯,以及任何种植番薯的方法。”

农户们听着还有些不解,这番薯真的是好东西吗?他们其中有些并不信,好好的地自然是要来种小麦的。

沈嫖讲完话,吴昂平就招呼大家去干活了。

沈嫖拿的也有镰刀和剪刀,她收一些藤蔓,把其中的茎根剪一些出来,收得整整齐齐的,这些要放到沙土中埋起来,还要保持潮湿,这样来年春季才能发芽,一根藤能生出两三个芽。

还收了一大麻袋的叶子,准备回家煮熟过水再晒干,做干菜储存,冬日里也好吃。

只是上面的藤蔓收走后,老伯牵着牛在沟壑处犁过地,长在梗上的红薯就直接被翻出来,后面再跟上几个人,手中还拿着铲子和铁锨,把番薯用手或者铲子给挖出来。

沈嫖也跟着看了一下,番薯结得不少,有大有小,她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忙加入挖番薯里,每挖出来一个大的,俩人的眼睛都亮了又亮,筐中装满后,俩人还互相抬着,送到地头,那边有驴车,等到时候就直接拉回家了。

沈嫖也挖了一整颗红薯,红薯长的都从地里冒出来,她拍拍手上的土,又巡视一圈,正巧碰到伍家娘子。

“东家娘子好。”

沈嫖也笑着答话,“伍家娘子安。”

伍家娘子原来也是不太信东家娘子的,但刚刚她挖过后,就见到这么大块,若是和娘子说的一样,那岂不是一亩地能产许多。

“东家娘子,这真的能吃?像芋头一样?”

沈嫖点下头,“自然,而且比芋头还要甜,也更顶饱。”

伍家娘子信的,“那好,一会儿我也多要一些茎藤,就听娘子讲如何种植了。”

沈嫖应声好。

沈家食肆门口。

沈郊和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上锁着,明日是冬至,按理说阿姊应当在家准备过节的。

苗家嫂嫂从隔壁出来,她肚子越来越大,现下几乎每日都在家,婆母也在家中照顾她,这会儿她刚刚用过早饭,准备到外面走走。

“哎,沈家二郎,你书院休假了?”

沈郊看到是苗家嫂嫂,忙快走两步,又行过礼,“问苗家嫂嫂安,我书院临时休假的,想问下我阿姊和妹妹去哪了?”

苗家嫂嫂又看他后面还跟着是柏家二郎,“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去了城外,说是收番薯和土豆,想今日能收完,所以起来得格外早。”

沈郊听到这里才放下心,“多谢苗家嫂嫂。”

俩人又坐上马车直接去了城外。这么折腾一趟,到城外时,雾气已经散了,太阳逐渐冒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手上都弄脏了,带着她俩去洗手,又想着如何让农户们相信自己,倒是想出一个法子。

“你们俩饿了没?我给你们烤红薯吃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自从下了马车就一直没闲着,不是跑就是干活,衣裳上也都弄脏了,但格外开心。

“番薯还能烤吗?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从地里捡起来几块手掌大小的红薯,稍微细长一些的,不然太大块容易烤不熟,若是很圆润,兴许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硬芯呢。

她找着挨着山林旁边的,用铲子挖了一个洞,从吴家大郎家中拿一些木柴,以及铁网,把洗干净的红薯放在上面,下面点火烧上木柴,先用小火慢烤,等到差不多后,把铁网用木棍拿出来,再把红薯都埋进火堆中,覆盖上土。

吴昂平远远地又看到一辆马车,因不是农忙,地里的农户并不多,这一辆马车很是显眼,只见马车停下,两位郎君就下了车。他又走近一看。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你们书院休假了?”

沈郊柏渡也行过礼,“正是,我们来寻阿姊。”

吴昂平笑着立刻带他们俩过去,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忙碌,地里已经有好些番薯挖出来,大家伙干得也都十分卖力。

“阿姊说,这算是丰收了。”

沈郊虽然做好准备了,但还是很惊讶,想着上回在茶肆阿姊同自己说的,阿姊说得对,只有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他们才会相信,这种信任是官府给不了的。

“阿姊,二郎来了。”

沈嫖正在捆藤蔓,俩姐儿守着她们俩烤红薯的坑,一步也不挪。她听到声音也抬头看过去。

“哎,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了?书院给假了?”

俩人先给阿姊问好。

“是的,昨日是晚上通知的,所以今日一大早就赶回了。”沈郊解释了一下。

沈嫖把藤蔓收好。

柏渡忙上前接过给收到竹筐中,“阿姊,有什么要我们干的?我们都能干。”他圆梦了,终于不是读书而是收番薯。

沈嫖笑着看他们,这有俩月没见了,“收红薯收藤蔓都能做。”

穗姐儿也赶紧跑过来,她本来想抱下二哥哥的,但她身上太脏了,“二哥哥,柏二哥哥好。”

柏渡见她脸颊上都是灰,“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被他这么一问也想起来了,“我给她们俩烧的番薯,也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番薯是真的能吃,且好吃,现下应当能吃了。”

她带着他们到烤红薯的边上,用铲子小心地把红薯铲出来,用手捏了一些,每个都是软软的,烤红薯的甜香味已经冒出来了。

“给,这差不多每人能有一个,你们俩应当也没用早饭吧,先垫补一下。”

沈郊接过来,有些烫,他换下手,然后剥开外面的皮,这番薯外面那一层已经是金黄色了,入口咬一下,里面最烫,但又软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