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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地锅炖鸡肉外加一嗦就脱骨的排骨

“间歇性努力”

穗姐儿本来是和二哥哥坐在一条长凳上的, 但看他们吃得这么快,就默默地坐在阿姊身边,之前还觉得柏二哥哥归家后吃得多,但和现在相比, 一点都不多。她指了指那盘泡椒炒猪肝。

“二哥哥, 阿姊说给你们补补气血,这是猪肝。”

沈郊看下穗姐儿, 笑着点点头, “好。”然后就夹了一块,但入口的猪肝软烂入味, 口感还是酸辣的, 咸香的。

柏渡听到穗姐儿的话, 也忙夹一口, 大口扒拉着凉拌米皮,软糯弹滑的口感,满满的麻酱香味, 每一口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阿姊,膳堂的饭应当找你来做。”

沈嫖实在不知这膳堂的饭食有多差,她读书时觉得食堂还好, 甚至物美价廉。只是偶尔有些不好吃的罢了。

“是啊,可惜书院只有男子出入。”陈尧之也跟着接了一句。

“依我看,这天下应当以才能来分职位,而不是以男子或女子来划分, 应当都是能者居之。”柏渡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要低上多少,就从他认识的女子来说, 他家大嫂嫂就是如此, 大哥哥也是祖上烧了高香才娶的嫂嫂, 更不用说阿姊了。

沈郊认同这个观点,但这话柏兄说肯定有问题,“若是阿姊在膳堂来做饭,我瞧你估计一辈子也不能考中了。”

柏渡碗中的米皮已经吃完了,伸手拿起卷饼,开始给自己卷孜然羊肉。“知我者沈兄也,我就说你是我的知己。”他虽然嘴上说着话,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饼子。

沈嫖把那盘孜然羊肉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她炒的羊肉多,饼子也不少,就是觉得这每人一碗的米皮肯定吃不饱。

沈郊得了这个知己的称号也并没多少开心。因为他在柏兄心中还不如面前那盘羊肉。

柏渡卷了满满的一张饼,张大口咬下去后,长舒一口气。他觉得羊肉和孜然应当成亲,一辈子在一起,热乎乎的孜然羊肉卷到饼中,用力握紧后羊肉分泌出的油脂就浸到了饼子上,一口下去全是孜然肉香,羊肉又很嫩滑。嚼完后又喝一口果茶,他现在才有点不饿的感受。

“阿姊,实在太香了。”

沈郊和陈尧之也把米皮都吃完了。开始卷饼。

沈嫖把他们三个的碗筷收起来放到食盒中,“慢点吃,不着急。”

沈郊连连点头,也大咬上一口孜然羊肉。

穗姐儿就坐在阿姊身边,她见得太少,读书也少,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哥哥们到底缺了多少顿的吃食。

沈郊也拿起那圆滚滚的丸子咬了一口,没那么烫了,咬开后,还能看到里面是软烂的,特别酥软。

“阿姊,这个番薯是否和土豆一般,好种且长得多。”

沈嫖点下头,“我现在已经把苗育出,等到九月份估计就能收。”

柏渡吃完一颗,就想吃下一颗,越吃越好吃,觉得香甜软糯。这顿饭最少能让他再撑俩月,撑到明年二月份参加完春闱就可。

茶肆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就往那边看去,这几位学子是能吃,但这小娘子带来的吃食确实是看起来很新鲜又好吃。

三个人都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沈嫖把番薯丸子用油纸包起来,泡椒凤爪还是用陶罐装好。来时沉淀淀的,回去时就只剩下两个空的食盒。

“你们回去后正好也多睡会,睡好精气神足了,才好继续读书。”

沈郊帮着一起收拾食盒,他又问过家中食肆好不好。

“都好,不必担忧家中,我每日都带着穗姐儿去蔡家听蔡夫子授课,晚上不做暖锅后,我也就上午忙碌,下午基本就闲着了。”

沈嫖在三伏天也不想动,下午睡觉、吹风、吃些果子,倒也惬意。

这次她来没包车,毕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走,而且在大街上叫车还是很方便的。

三个人一起送阿姊和穗姐儿。

沈嫖叫了一辆马车,谈好价钱,先扶着穗姐儿坐上,把食盒也递过去。她又转身看看他们三个。

“快回去吧,若是有事就写信来家,我有空就来看你们,尽量多做些吃食。”

沈郊点下头,“阿姊不用来,路途也远,而且做菜也很累,我们在膳堂也能吃饱的。”

沈嫖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知晓的,马上春闱了,除了读书的事情,其余的都不要担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她说完又看看其他两个,“我就走了,下回我再来。”

沈郊三个人看到阿姊坐上马车,跟着送了几步,又停下挥挥手。和刚刚来时的欢欣相比,现在三个人极其失落。回去的路上沈郊和陈尧之还说了两句,柏渡一边走一边叹气。

“我决定了,要全心全力地读书,我今日不仅要重新写蔡先生的那篇,还要再写一篇给博士看。”

陈尧之都习惯柏兄间歇性地努力发言了,有时候他的努力发言是真的能坚持下去,有时候第二日就忘记了。

“真的吗?”

柏渡面色坚定地点头,大步往书院中走。

沈郊和陈尧之继续讨论他们的。

沈嫖和穗姐儿到家后洗了脸,到厢房内把床边的窗子打开,外面有风吹来。

今儿起得早,也忙了一上午,俩人躺在窗下,听着晌午似乎有些无聊的知了叫声,一会就睡着了。

沈嫖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到院子里用井水洗把脸,现摘一根黄瓜洗干净,坐在院中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穗姐儿也起来了,她揉揉眼睛站在堂屋门口,还有些迷糊。

沈嫖等她发呆一会,就让她也去洗洗脸,眼看着没正午那么热了,外面也又热闹起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又聚在一起,在家门口坐着翻花绳,俩人对这个是百玩不厌。

沈嫖没事做,也跟她们一起玩,有时候遇到解不开的,还是穗姐儿指点后才明白过来。

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风从食肆里往院子里吹,她们就坐在食肆里玩。

蒋修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食肆里。

“阿姊,办成了。”

沈嫖忙起身,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蒋修把地契从怀中小心地拿出来,“这个就是,上面写了五亩整。”

沈嫖仔细地看了又看,“谢谢你,蒋家大郎。”

蒋修觉得这都是小事,“阿姊,过几日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另外雇人来翻地,种植,你有需要的话,就同吴大郎说,他在这方面比我认识的人多。”

他是在汴京城内负责谈生意卖鱼,吴昂平大部分时间都在鱼塘那边负责养殖雇人。负责的方面不同。

“好,得等到下旬了。”

蒋修也觉得行,“那阿姊,我就先走了,酒楼里还有些事。”

沈嫖把他又送到门口,看他坐上马车。

程家嫂嫂刚刚在门口坐着做针线活,也看到了来人,等人走了,手中还拿着布料走过来。

“大姐儿,这就是之前来送过鱼的蒋大郎吧。”

沈嫖嗯了声,“嫂嫂,坐下说话。”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又倒上两盏茶。

三伏日的半下午人总是容易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外面的人多是走街串巷的,四邻们都没出门。

程家嫂嫂针线活做得好,她这是给月姐儿做个新褙子。

“这蒋家郎君,去年秋日见他时,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的,现在真是越过越好,我看他刚刚穿的可是绸缎呢。人要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嫖想着,“他自己也能干,听闻一边当学徒一边还在跑鱼塘的生意,现下在酒楼那边也大小是个管事,自己的鱼塘做得也好。”

程家嫂嫂听到就更惊讶了,“他这么年轻,都是管事的了?真是不简单。脑袋灵活,适合做生意。”

六月末,正式进入三伏天,汴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到人基本动一动就能出汗的状态。

沈嫖晌午依旧坚持营业,只是每回做完饭,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般,晌午营业结束后,她就直接到厢房中洗个澡,才算是凉快。

不过前两日刚刚下了一场雨,冲洗过了这种闷热感。

沈嫖想趁着下过雨,地里又晾晒了两日,就找了吴昂平把五亩地全犁了,犁好后还要起垄。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在种植的时候需要把每条耕种的土壤都往中间拢起,这样拢起后。两侧就是低矮的,若是下雨之类的,水只会存在低洼处,不会泡上红薯的根部。

六月二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带着穗姐儿雇了马车就去了地里,她拿到地契的第三日就来看过了,这块地比自己原来的那一亩多地大很多,看起来就很宽敞,只是多日不耕种,上面多是杂草。

吴昂平早就接到信在地里等着了。

“阿姊,穗姐儿也来了。”

穗姐儿叫了人,“吴家大哥哥。”

吴昂平刚刚等人的时候随手用野花小草编了一顶小草帽,他这手艺也是跟他爹爹学的。

“给你的,好看吗?”

穗姐儿点下头,“谢谢吴大哥哥。”

吴昂平这才跟阿姊说起这片地,“南北纵深长,东西是宽,若是浇灌的话,从那边的河中引水,和山林那边的是用的同一条河,没那块地用水方便。”

沈嫖眺望过去,现下多数种的是大豆,等到中秋节秋收后,就是要种冬小麦了。只有她的这块地是空着的。

“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先雇人翻地,然后还需要起垄,后面播种,这活是大也多,雇人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吴昂平觉得客气了,“我就一直在这边待着,雇人我最熟,那今日先翻地。”

沈嫖点下头。

吴昂平就忙到庄子里叫人,他都已经事先谈好的,总共雇上三头牛,六个人,人和牛都各有各的价钱。

沈嫖发现到了城外,就连风都更凉爽了。

穗姐儿还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给她编的小花帽。

大约一刻钟后,沈嫖就看到吴昂平领着牛和人过来。

现在是农闲时,人和牛都在家中闲着,若是到秋收时可是找不到这么多。

“阿姊,这三位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今日一上午就能差不多干完。”

汴京租一头牛一年的价钱大概是在两贯到三贯。牛拉重物和农忙时价钱就会高,反之则低。

雇农户来做活,大概一日的工钱是在一百五十文。

“那就是一头牛和一个人加在一起总共一百一十文钱。”因为不包晚饭,所以沈嫖给得不算低。

这三位都是上了年龄的,两鬓斑白,穿着的都是深色的粗布衣裳,也都很瘦,但牛却喂养得很壮大。

“劳烦三位老伯了。”

三位老伯们也都是半辈子都在土里过的,也见过一些东家,但没有一个东家说话如此客气。他们也是农闲时想赚些银钱,吴家大郎也信得过,而且就半日的活,给得已经很高了。

“东家娘子客气了。”

其中一位先答上一句。

吴昂平就安排他们下地开始耕种。

沈嫖和穗姐儿站在树荫下看着,前两日下的雨比较大,晾了两日的地也容易犁,犁好后再晾一下里面的水汽。

吴昂平也一直没走,就在旁边等着,他怕阿姊不懂这些翻地的事情,他在也好,随时帮忙。

人多牛多,活干起来就快很多,还没到正午,这地就翻好了。

沈嫖和吴昂平检查过犁的深浅。

地犁得浅就证明没牛和车犁以及扶车犁的人都没用力。

“挺好的。”

吴昂平看阿姊这个也懂,忍不住开口问,“阿姊,你连种地的事都懂啊。”

沈嫖笑笑,“我也不懂,就是想着要种地了,不得先看看书。”

吴昂平没想到书上还写种地的事,他最不喜欢看书了,不过他喜欢看账本,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就开心。

“原来是这样。”

沈嫖拿出来褡裢,把工钱结了。

“过两日我这地里就要开始耕种,若是老伯愿意,还可来。”

三位老伯没想到小娘子会当场就结钱,他们干些农活,最喜欢的就是能随时结账的东家,“好,到时候吴大郎君尽可来找我们。”

沈嫖看这地都梨好了,中间又让吴昂平找人把地给搂平。

用牛犁出来的地,土块是很大,所以需要用耙来把土块给打碎,这样地才能变得平整,种下去的植物也会有空气感,能生长得好。

七月初,基本已经出了三伏日。

沈嫖早起在外面摊位上买了饼和馉饳儿,她和穗姐儿简单地吃个早饭。然后就拿着竹筐,把红薯苗都从地池子里一根根地拔出来。

红薯生存的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不小心拔出来根部到地里种不活。

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拔了足足好几大竹筐,一个红薯上都有十几根苗。

“这真的能长出来那么多番薯吗?”她虽然知道大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但还是觉得神奇。

沈嫖点头,“自然,等入冬前就能丰收,到时分给嫂嫂两大袋子。”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欢喜起来,“那我可提前谢谢你,我和官人商议过,等明年缓一缓,也看看有什么地的,我们也买上一块,这样也能种红薯和土豆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手小,力气也小,拔的时候又很小心翼翼,所以拔得很慢。

几个人把这些苗都拔完,足足有好几大箩筐。

沈嫖又从家中带上一些果子和调味料,晌午要管佃户们一顿饭的。坐上马车,几个人一同往汴京城外走。

程家嫂嫂有好几年没出过汴京城了,实在是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往外走。只是一出来掀开帘子往外面瞅,山林绿秀,就连空气都比汴京城的要凉爽。

一直到下了马车,看到这么一大块地,满是羡慕。

“哎呀,这么一大块地呢,大姐儿,嫂嫂是真的敬佩你。”程家嫂嫂上前还摸起一把土,真好。

赶马车的小哥也帮着把箩筐都搬下来,沈嫖这几日都往城外跑,雇的都是他的,也算是相熟了。

“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沈嫖笑着应下,“好,辛苦你了。”

这种属于是半包车,不耽误他回城还能拉人。

吴昂平找了大概七八个人,今日就是栽苗,外加浇水。

“阿姊,人都到齐了,你看要怎么种?”因为大家都没种过,所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嫖让佃户们都站在地头,她拍拍手。

“今儿个就辛苦大伙了,这个是大家没见过的新鲜的东西,种得很简单,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这地里的垄已经起来了,她蹲下来,脚踩在两条垄中间的低洼处,然后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直接在垄上挖个坑,然后就把番薯秧直接放进去,再用土埋上,她又接着种下第二棵。

“大家看好啊,这每颗之间就咱们手掌的长度就好。”

吴昂平在旁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

“好,现在呢,大家也知道怎么种了,咱们上午种完,正午休息过,等到下午浇水。”

佃户们也立刻都喊好。

吴昂平是个会管事的,给他们分秧苗,还不忘嘱咐。

“这秧苗呢,是从番邦买来的,可是贵重呢,大伙一定要小心。”

“好好。”

“我们记下了。”

“吴家郎君放心罢。”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到城外的地里,都很是开心,这边地头边上有各种的小花小草。俩人还在准备编花环。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戴上帽子在地里干一些。只是俩人都不常干农活,干得比较慢。

和沈嫖一条垄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娘子。

“东家娘子,你还是别干了,你这还不够受罪的呢。”

沈嫖知道自己做得慢,被这位娘子说也笑着起身,“娘子贵姓?”

娘子戴着草帽头也不抬,手下速度很快,也不耽误说话。

“我姓伍,东家娘子叫我一声伍大娘子就行。”

沈嫖又看看旁边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在干活,“伍大娘子动作真利落。”

伍大娘子笑着看她一眼,“多谢东家娘子夸赞,我这都是体力活,没什么用的,娘子穿得干净,脸蛋也白嫩,别在这地里站着了,别晒着了。”

沈嫖看看时间,她也从地里出来,今日她得管饭,这算上她们,也有十几个人,做些能一锅出的,再蒸些暄软的馒头。

“嫂嫂,跟我走吧。”

程家嫂嫂把手中的那棵种下,也忙跟着出来,其实干这么一会也不热。她到大姐儿身边。

“怎的了?”

“我去做饭,嫂嫂同我打下手吧。”

沈嫖今日是要做饭的,锅灶就借用的吴家鱼塘的。

程家嫂嫂觉得也好。

“穗姐儿,月姐儿,过来。”

俩姐儿又忙跑过来。

程家嫂嫂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看到月姐儿走近后,她裙摆上的泥泞,又看看穗姐儿,她叹声气,算了,她也习惯了。

“走吧。”

俩人牵着俩姐儿往鱼塘那边走,就在这边农庄的外面,有两个大的鱼塘,这都是蒋修和吴昂平的。鱼塘周围只有一些树,树下面本来是盖的茅草屋,但随着后面赚的越来越多,就盖了一间屋子,用篱笆围起了一个院子。

平日里吴昂平就住在这边,但因为有时要给雇来的人做饭,所以还在院里用泥砌了两个锅灶。

吴昂平早就准备好了。

“阿姊,嫂嫂请进。”

程家嫂嫂看着这院子是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也都有。

“平日就你一个人住?”

吴昂平点头,“这边农庄的佃户们人都很好,我平时缺些什么,都能借一借。就像是今日给阿姊干活的,都是我选过的,活做得好,人品也好。”

沈嫖也觉得不错,“其中有一位姓伍的大娘子,我看她倒也年轻,怎么没到汴京找个营生,想来会比种地赚得多。”

三十多岁的娘子,可以洗衣或者到酒楼里干活,一日也有两百文左右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提起来,仔细想了一下,“哦,阿姊说的是伍家大嫂嫂啊,她走不开,她家官人在城里做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小郎君已经上学堂了,姐儿就和穗姐儿差不多大,还有一对公婆,也都五十多了,这几年也帮着她种地,说是今年再赚些银钱,让她家姐儿也送到女学里。”

沈嫖听到这里,“这边也有女学吗?”

吴昂平打过来一桶水,“是啊,只是比不得城里的女傅学问高。这边就只有一位,一年只收两贯钱。农庄的姐儿都去那边读书。”

沈嫖听着觉得也不错,日子有盼头,怪不得那位伍大娘子看起来很是畅快。

“那我先来和面吧。”

昨日就把要做的面都送来了,有小半袋子面粉,今日早上让吴昂平去买的三只鸡,一块排骨。

沈嫖觉得做大锅饭,还是一锅出得比较好。

吴昂平觉得这管顿饭,可以蒸些饼子,或者随意做些青菜之类的就行,没想到阿姊弄得这么多肉。

沈嫖是觉得饭做得好,他们干活也上心,上心做出来的活,自然是更好。而且他们自己也要吃,总不能凑合。

天气热,面和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发,她把面和好。

然后吴昂平开始剁肉,他力气大,没一会就剁好了。

沈嫖把鸡肉和排骨都放到一起淘洗。

程家嫂嫂坐下来烧火,吴昂平提着桶往锅中倒上半锅水。

沈嫖把淘洗的肉都放进去,又切上姜片,倒入一些黄酒,去血水。

等水烧开,她用笊篱把肉都捞出来又洗过,锅中刷干净,放入油,再放入饴糖,炒出冒糖泡,再把控好水的肉倒进去,用大勺子进行翻炒,鸡肉和排骨都裹上红糖色,煸炒的肉都出油脂,然后再把一瓶豆瓣酱倒进去,再一直翻炒,酱的味道全部融入肉中,再倒入另外锅中烧的热水,用热水炖,肉会更嫩。

“吴大郎,倒水要没过肉。”

吴昂平在旁边一直等着了,其实一开始还觉得阿姊做肉有些太贵重,但闻到这香味后,又觉得阿姊说得对,他们自己也要吃的。那得吃好的。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锅肉,“哎呀,我还没做过这么多肉呢。”

月姐儿也站在旁边,“我也没见过。”

程家嫂嫂又回头看看她不知道怎么弄的,脸颊上又脏了。她深吸一口气全忍了。

穗姐儿觉得嫂嫂现在有些生气,忙拉着月姐儿到水盆边上,“你先洗干净吧,我觉得嫂嫂要揍你了。”

月姐儿也透过水盆中的影子,看看自己的脸,好像是的,“谢谢穗姐儿提醒我。”

沈嫖又拿出来自己家的豆角,她择好后,淘洗干净,又切成段,一会放进去。

面也发得差不多了,上面全是蜂窝状,全都做成馒头。

“拿个竹篦。”

吴昂平忙递上,“阿姊,这直接蒸吗?”

沈嫖点下头,把做好的馒头挨个放上去,做得都大,这一锅能放下十几个。

盖上盖子后,灶里烧着木柴,上面升起的缕缕炊烟,和汴京城内相比,城外的炊烟都显得格外稀疏。

馒头蒸不到两刻钟就好。

“阿姊,我到地里看看栽种得如何了。”吴昂平拿过院中挂着的草帽。这会太阳格外晒人。

沈嫖点头,“若是种好了,可以提前回来。”不一定非要干到正午。

吴昂平哎声。

沈嫖掐着时间,她先把蒸得白嫩暄软的馒头捡到竹筐中,十几个馒头放了两个竹筐,然后就只剩下炖肉就成。

这会儿肉香味已经漫到整个院子里。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不编草帽了,就看着锅灶。

程家嫂嫂看着月姐儿洗得干净,觉得这孩子也长大了。

等到快正午时,沈嫖掀开锅盖,里面咕嘟的正得劲,夹出来两块排骨,给俩姐儿。

“给阿姊尝尝味道。”

月姐儿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有些烫,但肉质很鲜嫩,一咬骨头就掉了。

“好吃,阿姊,很香。”

穗姐儿先吹吹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咬一口,炖得很烂糊,肉上面有一层不明显的甜味,但这个甜味很提鲜。

“味道刚刚好。”

沈嫖这才把豆角放进去,焖煮一会就行。

程家嫂嫂在旁边看她俩就评价几个字,然后埋头就继续啃,“让她俩品尝基本尝不出来什么。”

沈嫖听到抿嘴笑笑,她其实知道是什么味道,毕竟是自己放的调味料,是故意陪她俩玩呢。

吴昂平带着七八个人也都回来了。

“阿姊,都种上了,等到下午就能浇水了。”

出了伏天,虽然正午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但也都出了一身汗。

沈嫖倒上几盆水,“各位都先洗洗,马上开饭。”

伍大娘子其实一进来就闻到了肉香味,还看到旁边放着蒸的大馒头。

沈嫖这边就在锅边摆上碗,手不抖地给大家打菜,每人都是一碗肉,里面只放了豆角。

“大家来排队端饭,炖的鸡肉和排骨,这边蒸的馒头,大家要吃饱。”

七八个人这会是真的饿了,只听到是肉,也不稀奇,这边庄子的东家都是汴京的贵人,管顿饭也都会带肉。可他们走近时,一看才发现,是真的有肉,不是几片,而是全都是。

吴昂平也不客气,他先端上一碗,想念阿姊的手艺,又顺便拿上一个松软的大馒头,坐在院中的树荫下就大口吃起来,先吃一块排骨,一嗦就脱骨,肉质软烂,然后他又掰下馒头蘸了汁水,馒头瞬间就把热腾腾的汁水吸满,他直接放到嘴中,这蘸了汤汁的馒头比肉还好吃。

伍大娘子端着肉拿一整个馒头坐在吴昂平的旁边。她看着这一碗肉都有些不舍得吃,上次吃肉还是两个月前了,想着家中的姐儿和公婆,上有老下有小,可也不能带回家,她夹起一块啃了起来,香得紧,还有些甜味。

第107章 红薯窝窝头,蒸红薯叶,炒红薯细茎

“穗姐儿也应当知道女子生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吴昂平也是好些时间没吃过阿姊做的饭了, 这大块肉吃着真的是过瘾,鸡肉炖得黏糊,咬上一口,肉就撕了下来。

伍大娘子吃口肉就是吃馒头, 她埋头吃了大半个馒头后, 肚子里没那么饿了,也觉得这油水真足, 香得离谱。她抬眼看了一下东家娘子, 看她笑着给旁边的姐儿擦嘴,动作轻柔。

“吴家郎君, 这东家娘子是成亲了吗?”

吴昂平吃得正急赤白脸的, 听到这话也只是随便抬头看一眼, 然后就继续吃自己的, 他马上要吃第二碗,这炖的肉,肉好吃但汤好像更香, 他手中的馒头就用来蹭碗里的汤了。

“嫂嫂误会了,不是,那是阿姊的妹妹, 她未成亲。”

伍大娘子这才哦了一声,又看旁边的几位同庄子的邻里,个个都端着碗或蹲或坐的,也有的已经吃上第二个馒头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只盛了半碗, 大口啃着肉,后面又吃口里面的豆角, 炖得吸满了肉汁, 越嚼越香。

程家嫂嫂没想到排骨和鸡块还能炖在一起, 而且鸡肉居然能这么嫩,在嘴中一抿就化开,咬开的鸡肉里面还有汤汁一样。她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放不下。

“大姐儿,你这如何做的?”明明做的全程她也看见了。

沈嫖也是盛了一碗,忙一上午,是真的饿。

“鸡买得小,两岁以下的,而且用热水炖的,鸡肉的肉质不会突然收紧,汤汁也能炖进去。”

程家嫂嫂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嫖自己才吃了半碗,就看到吴昂平已经起身盛第二碗了,她又看向周围蹲坐着的,这院中本就简陋,所以也没什么凳子。

“大伙吃完后要快点盛,这锅里还咕嘟着呢,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饱。”

农户们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东家干活,再能吃也要少吃点,而且这位东家娘子真是实在,说是肉就都是肉,满满的一碗,还是油水能抗饿。

“多谢东家娘子。”

“多谢东家娘子。”

陆续有人道谢。

沈嫖看他们给自己弯腰道谢,忙端着碗起身,“各位客气了,这地里的活也要仰仗各位。更何况咱们这地里的活不是像码头扛包一样,干完可能下次也不是这艘船,农活一年四季都是有的,到以后若是还劳烦各位,到时还请大伙再来。”

伍家娘子边听这番话边看这位娘子,会做事会说话,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怯场。其实很多大户人家新管事的年轻妇人脸生都镇不住场子的。

吴昂平本来端着碗站着吃的,听到阿姊说话,也静静地听她先说,说完后又接话。

“大家都吃好喝好,也千万别客气。”

有人又去陆续盛了第二碗,饭量再多的,最多也就两碗实在的肉和两个大馒头。

伍家娘子第二碗只盛了半碗,又吃了半个馒头,已经发撑了。

沈嫖吃完后,就带着俩姐儿坐在阴凉处,拿着一把比较破的蒲扇时不时地扇一扇。

正午的庄子上,很是安静,做了一上午工的佃农们都回家了,地头也没三三两两的说笑声,太阳在暴晒着,只有一阵热风从地里吹过。也有些佃农没回家,就在山林里躺着歇息,他们身上也都有带驱虫的草药。草帽盖在头上,遮去刺眼的阳光。

沈嫖看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吃饱回家了,她才起身到锅边来看,这剩下的还有几碗肉呢。夏天的饭菜最好还是不要留到晚上去吃。

程家嫂嫂在一旁洗刷碗筷。

沈嫖拿过来几个刚刚洗干净的碗,盛出来肉。

“大郎,你来。”

吴家大郎刚刚打来两桶水,他院中没有水井,用水需要到外面去挑。

“怎的了?阿姊。”

沈嫖看还有三四碗,“这夏日饭菜不能剩,你把这几碗肉看谁家过得困难一些的,就给分了。我初来乍到,也不知谁家什么情况。”

吴昂平大约八九岁的时候就在汴京城讨生活,在路边卖过爹爹编织的小玩意,也拿过铺子里小娘子们做的手帕去沿街叫卖,干的活很多,也遇到过好心人,但像阿姊这般的太少了。不过也是,若不是阿姊当初的好心帮了蒋兄,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

“好的,阿姊,我这就去办。”

沈嫖笑着嗯声,“你办事,我放心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的称赞,觉得心中比喝了蜂蜜水都甜。

程家嫂嫂洗好碗筷,往锅里倒两瓢水,把锅又清洗干净。

伍家娘子刚刚到家,公婆也带着儿子女儿在堂屋里吃饭。

“阿娘回来了。”平姐儿欢喜地喊了人。

伍娘子婆家姓黄,公婆虽然年纪大,但也是踏实肯干,就是长年干活下来,身上多少都积了些病,又多风吹日晒,显得更老。

伍家娘子到堂屋内把草帽放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今日家中的正午饭是冷淘面,带些苦味,但夏日吃这个最好。

“嗯,你们上午可听话,你哥哥教你的字可识得了?”

平姐儿看看大哥哥,点下头,“哥哥教的我都认得,阿娘还饿不饿,我再给你盛一些。”

黄家婆婆也忙关心她,“让大郎给你去盛些。”

黄家大郎放下筷子,就准备去给阿娘盛饭。

伍家娘子摆摆手,“大郎不用,今日的东家娘子人极好,正午做的炖鸡肉和排骨,还蒸得有松软的大馍,只是咱给人做工,也不能带回来。”

黄家公爹听闻也跟着点头,“吴家郎君虽然年岁小,但由他作保的东家,肯定错不了。”

一家人坐下又说说别的话。

伍家娘子看到一家人都吃的清汤寡水的,她自己在外面倒是吃了一碗多的肉,心中还有些愧疚。

吴昂平把四碗肉放到食盒中盖上后,进了农庄送了三家,最后才到伍家娘子家,他推开木门。

“伍家嫂嫂可在家?”

伍家娘子起身往院中看去,“吴家郎君?怎么这会过来,可是东家那边这会就让去上工?”

吴昂平走近堂屋门口,看这一家人都在,“见过黄家婶婶,阿叔。”他说完后,就打开了食盒,“不是的,地里还是过了正午再去,这是今日炖的肉,还剩下几碗,阿姊让我给咱们看着分一分,这是给你家的,也是正巧赶上你家午饭。”

伍家娘子看到忙双手接过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吴昂平合上食盒笑笑,“嫂嫂不必客气,那你们先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伍家嫂嫂把这一碗肉先放到桌子上,又追着把吴家大郎送出门外。她才回来,看到放在饭桌上的一碗肉都没人动。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吧。这东家娘子亲手做的,特别香,油水很足。”

平姐儿先看看大哥哥,她想吃肉。

黄家大郎先给祖父祖母分别夹一大块肉,又给妹妹也夹一块,最后才是自己。

平姐儿忙咬上一口,还是热乎的呢,上面是一层油,先是微微有些辣味,然后就是裹着肉的甜味,又鲜又好吃。她吃得眼睛都睁大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好吃。”

伍家娘子看到哥儿和姐儿吃得开心,这感觉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东家娘子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吃饱,早上又起来得早,吃过后就困了。

沈嫖拿出两领竹簟铺在树荫下,让她俩躺着睡下,她和程家嫂嫂坐在一旁,一边给她们赶虫子一边说话。

吴昂平也找棵树靠着休憩。

听着山林中一阵阵的知了叫声,以及农庄里的鸡叫声。

正午过去,直晒的燥热退下,这时从山林,从河流分别吹来的风都伴随着透亮之意。

沈嫖带着睡醒的俩姐儿,到流淌的河边洗了脸,是格外的清爽。

下午主要就是浇水。

沈嫖和俩姐儿在地头,古代的浇灌还是最原始的,需要人在河边或者井边打上成桶的水,把桶再放到小推车上,几个人一起把水推到地中,再提桶来灌溉。

这也是因为沈嫖这块耕地比较少,若是像大片耕地的,则需要向官府提交文书,写明自己需要的灌溉,还需要引水,后续还有一些手续,比较繁复复杂。

上午的栽种还算是轻便的活,下午提桶浇水就很费力气还费时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才全都忙完。

沈嫖和吴昂平都检查过,大伙干得都很实在,刚刚种上的番薯苗是需要浇透一些的,每棵都没落下。

这会是庄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天气凉爽,大多数佃户都已经下工,手上扛着农具,妇人和小孩在河边洗衣,说笑间还能玩玩河水。

蜻蜓在空中盘旋,捕捉虫子。

偶尔吹过凉风,劳累了一整日,这时是难得的轻松时间。

沈嫖拿出褡裢,每人市场价是一百五左右,她是提前商议好的,每人一百七十文钱,七八个人大概一贯钱了,也是沉甸甸的。

她挨个给大家发放工钱。

伍家娘子上前领银钱,又开口道谢,“多谢东家娘子的额外照顾。”

沈嫖数够银钱给她,“伍家娘子客气了。”

她很满意今日的活,所以结账也结得爽快。

沈嫖也给程家嫂嫂结了钱。

程家嫂嫂晌午都没干多少,硬是又还给沈嫖几十文,“我有就不错了,不能要你那么多的,收着吧。”

沈嫖也没再争夺,只好收好,“那我不跟嫂嫂客气了。”她又看向吴昂平。

吴昂平忙摆手,“阿姊也不用给我,我可没干活,就跑跑腿,若是让蒋兄知道我收阿姊的银钱,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

沈嫖觉得也好,收起来褡裢,她今日是带了一贯多钱呢,“那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吴昂平点下头,“好,我肯定不客气。”

沈嫖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小哥赶着马车也过来了。

“那这地里这边,还需要你多盯着。”

吴昂平站着马车旁边,“阿姊放心,我会都照看着的。”

马车趁着暮色从汴京城外赶回。

沈嫖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汴京街道人来人往,还有各色灯笼,堪比上元灯节。她念头闪过,又放下帘子。

“嫂嫂,我都给忘记了,明日就是七夕节了。”

程家嫂嫂一想还真是的,“我也给忘记了,这日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记得这些日子。”

关键家中也无及笄的女儿和儿子,总觉得这个节日距离自己很远。

汴京的七夕节特别热闹,堪比上元灯节,也算是全年的第二大灯节,全都来源于牛郎织女的传说,而前朝杨玉环和唐明皇的故事又为七夕节加上一层面纱,再来有诗句,“七月七日长生殿。”

而且七夕节的成立,就是由宋朝定下的。

不过汴京七夕节氛围从七月初一就开始了,一直到七月七日。

沈嫖让马车停在离家附近的大街上,虽然她不过这个浪漫节日,但这日的灯笼做得不错。

她伸手把俩姐儿给扶下来。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灯笼,阿姊给你们买。”

月姐儿听闻后虽然高兴,但还是先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确实漂亮,有各式各样的形状,“大姐儿,不买了,这灯笼也不便宜。”

沈嫖摇摇头,“没事的嫂嫂,凑个趣,明日就是七夕节,让俩姐儿提着灯笼玩也是好的。”她说完就让俩姐儿直接选。

俩人买好,她们边赏灯边回家。

汴京人尤爱过节日,整个六月是三伏日没什么节日,他们就把心思都放在吃喝上,各色曲水流觞宴,还有浮冰沉瓜,

七夕过后,就是中元节,汴京官员们都有三日假期。大街上也把各种漂亮的灯笼撤下,冥器就又开始售卖。

沈嫖带着穗姐儿给祭祀了爹娘,不过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三伏天的暑热逐渐散去。

七月下旬,沈嫖又让吴昂平帮忙把土豆又给种上,这次不仅仅把一亩四角地给种满,还把那五亩地没种上的也给填上了。

地头上种植的辣椒也全都大丰收,沈嫖晒干了大部分收到布袋中,还有一部分做了泡椒。

八月初,再过两三日就是立秋了。

沈嫖晌午忙完后,就自己雇了马车去了汴京城外看红薯和土豆的长势。今日程家嫂嫂也在家,她就把穗姐儿也托付嫂嫂了。

红薯藤蔓生长得很快,特别是在这个它最喜欢的温度里。

吴昂平跟着沈嫖。

“阿姊,这番薯长的原来真的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它和土豆谁更好吃。”

沈嫖蹲下来,伸手拨开番薯的叶子,又用手把根部的碎土扒拉开后,“你看,这就是结出来的红薯,等丰收了,也送你一袋子,另外若是你想种,直接到时候用这上面的藤蔓,就能栽活,不用再像我一样育苗。”

吴昂平随着阿姊指的看过去,果然是真的,“那真的多谢阿姊了。”

沈嫖拿的有竹篮,她这次准备正好掐些番薯叶子回去,做红薯叶子窝窝头,再蒸一些来吃。上回已经找人来提过藤蔓,因为红薯的藤蔓挨着土地的部分会容易结出来根,结根就会结果,可这样结出来的红薯块头小,还分散了土壤的营养。所以一般会提一提藤蔓,或者是翻藤。

吴昂平见阿姊掐叶子,也伸手帮忙。

“阿姊,这叶子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蒸着吃,红薯茎还能小炒呢,也很是好吃。你也掐些回去吃吧?”

吴昂平摆摆手拒绝了,“算了,我家没人会做,阿姊要不你歇着吧,我来给你掐。”

“没事,我们俩人快一点,那边小哥还等着我呢。”沈嫖手下动作快速。

她掐满一篮子,还有一把的番薯细茎,才又坐上马车回家,下了马车,就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家门口玩,头上还戴了楸叶。

“真好看,这都是嫂嫂剪的吗?”

穗姐儿忙点头,“这个是小兔子的,嫂嫂还给阿姊剪了海棠花样式的呢。”

程家嫂嫂刚刚和邻居说完别人家的热闹事,这巷子里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熟人了,好处是什么都知根知底的,坏处也是谁家有个不合之类的,也瞒不过。

“大姐儿回来了,地里土豆和番薯长得可还好?”

沈嫖点下头,“我正巧要做这番薯叶子馍,还要蒸一些,嫂嫂和月姐儿也在家里一起吃吧。”

程家嫂嫂摇摇头,“不用,我面都发上了,晚上准备蒸些饼子。”

“嫂嫂这楸叶剪得真好。”沈嫖洗过手,把红薯叶倒进水盆中。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的妇人和孩童都要头戴剪裁的楸叶。取楸和秋同音,是为了欢迎秋日。

楸树树干挺拔通直,而且木质坚硬,叶片阔大,风吹起来会听到呼啦啦的叶子声响,而汴京秋日就多风。

楸树开出一簇一簇的淡紫色花朵,花香浓郁,而且它的花粉有黏性,是经由蜜蜂传播,所以风吹过时,花粉也不会糊人一脸。在宋朝,百姓们称为木王。

本朝苏大诗人写它“楸树高花欲插天”。而且从隋唐至今都是皇家首选木料。

沈嫖看巷子里就有这么一棵,它是长得真高,夏日里没少给她们遮阳,总之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只是楸树比梧桐入秋后落叶落的还早。

程家嫂嫂把给沈嫖做的也拿出来,“这是给你的,到时候就不用去大街上买了。”

沈嫖忙收好,“谢谢嫂嫂了。”

夕阳西下时,傍晚有漫天的彩霞,都倒映在蔡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沈嫖把红薯叶淘洗干净,一部分拌上面粉放到竹篦上。另外一半就加面放水,揉搓成窝窝头,因为面粉放得少,所以就只做了五六个,挨着锅边放上,再煮上几个鸡蛋,吃红薯窝窝头,是要搭配放了芝麻油的鸡蛋蒜的。正好这些她和穗姐儿一顿也差不多能吃完。

地锅里烧上火,穗姐儿没守在灶旁,她只需要时不时地看看火就行。

沈嫖把炉子点上,陶罐里放上淘洗的黄米,还有切成小块的红薯,煮个红薯小米粥。

她坐下来剥蒜瓣。

“穗姐儿,立秋后就要回女学了。”她前几日把束脩交上,这几日不仅仅是女学,隔壁赵家婶婶给二郎也交了学堂的束脩。

穗姐儿嗯了一声,她入女学也快一年了,等到明年就可以写文章了。

“阿姊,等我入学前咱们再去看看二哥哥吧。”

沈嫖点头应下,“好啊,正好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凉,我也把他的厚实衣裳被褥送去。”

她把剥好的蒜瓣放入捣舀中,捣成蒜泥,正好蒸菜和窝窝头也都熟了,把炉子上的陶罐锅端下来,红薯茎切成段,放在锅上清炒出锅。

穗姐儿洗好两副碗筷。

沈嫖把红薯叶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蒸菜倒入盆中,放盐,蒜泥,芝麻油调拌,蒸出的红薯叶用筷子搅拌过,散散的,芝麻油遇热,香味更是被吹发出来。

鸡蛋剥开,和剩余的蒜泥放到一起,碾碎,让辛辣的蒜泥和鸡蛋充分地融合在一起,最后滴上芝麻油,香味和蒜泥的辛辣味道交缠在一起。

院子的小饭桌上,穗姐儿已经盛出来两碗红薯小米粥。

沈嫖把菜都摆好,两个人坐下。

“这一个能吃完吗?”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点点头,她很想尝尝这个番薯叶子做的窝窝。

沈嫖做的窝窝头并不大,她也给自己拿一个,再盛起一汤匙的鸡蛋蒜抹在窝窝里。

穗姐儿是知道怎么吃的,阿姊还做过死面饼子,她先吃一口窝窝,入口是番薯叶子的绵密的口感,然后是一种清香味道,软软的,好像还有些甜味。

沈嫖吃的是带鸡蛋蒜的,鸡蛋蒜的辛辣口感和软糯的番薯窝窝头很是相衬,清香中带着蒜泥的辛辣,还有芝麻油的香味。

穗姐儿吃口鸡蛋蒜,先是被蒜泥的辛辣味呛到,然后赶紧吃口蒸菜,蒸的红薯叶口感和窝窝头的又完全不一样,叶子是完全筋道的,口感微微甜香。她又喝口米粥,刚刚盛出来这么一会,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小米油,小黄米熬制的香和番薯的甜交汇在一起,已经完全融合,用筷子夹一下番薯,已经煮得软烂了。

但是这一顺序吃下来,吹着傍晚的凉风,她觉得很清爽。

沈嫖夹了一筷子炒的红薯茎,这入口的清爽,真是没想到在汴京也能吃到这个,真是很不容易了,从育苗到栽种,费了不少心思。

她准备等红薯快成熟时,再择一些红薯叶子,煮好晒干,冬日里放些肉末包干菜包子。干豆角她都已经储存好了。

穗姐儿不知不觉地就吃完了这手中的窝窝,又拿第二个。

沈嫖也没拦着她,红薯叶子窝窝,再吃撑也是菜,也没多大事。

“阿姊,这个番薯粥很好吃,清甜的,都不用放糖。”穗姐儿边说边把挖的鸡蛋蒜放到自己窝窝头里,再大口咬上一下。

沈嫖看着她吃得是真的很香,“是,等到红薯丰收了,阿姊让你一年四季都不缺红薯吃。”

红薯种植方便,储存方式多,她觉得如果在汴京发展的话,应该会很快的。毕竟千百年来,最勤快聪慧的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了。

这一顿饭,全部都吃得干净,沈嫖是吃饱了,穗姐儿吃了两个半窝窝头,还给月姐儿送了一个。

沈嫖吃过饭,和穗姐儿把碗筷收拾干净,又站在院子里漱口刷牙,刚刚洗完,就听见外面有人着急地叫她。

“沈小娘子,沈小娘子,你可在家。”

“哪位?”沈嫖忙走进食肆才发现是郑菓。

郑菓急得满头大汗,“沈小娘子,你在家,在家就好,快,快去我家,我家婶婶要生了,找了稳婆和惠民药局的大夫来,但我家婶婶还想见你。”

沈嫖前两日才去看过她,没想到发动得会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本想把穗姐儿先放到程家的,但又想到这不是现代,没有那些先进的医疗手术。在古代,特别是头胎,也有人生一夜的,不好让穗姐儿去打扰嫂嫂。

她想过后,还是决定把穗姐儿带上,况且穗姐儿也应当知道生孩子于女子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好,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过年也是正常更新哒

第108章 热腾腾的地三鲜焖米饭

“那我再想想办法”

沈嫖把门锁上, 牵着穗姐儿,一路小跑着到了郑家。

郑菓在前面领着,推开门带着俩人到院中。

沈嫖只看郑家院中灯火通明,一进院中就听到了郑家娘子的叫嚷声。

穗姐儿紧紧地拉着阿姊的手。

郑屠夫在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 只是他在厨房内坐不住, 一会儿起身往院子里看,又伸头往屋子里看。他紧张地攥紧手, 一时都没看到院中多了两个人。

沈嫖先喊了他一声。

“郑屠夫。”

郑屠夫这才注意到人, 忙走到沈嫖身边,他先是很是恭敬地行了礼, “劳烦沈小娘子了, 我阿娘还没到, 我岳母和岳父已经找人去喊了, 还没来到,这屋内就只有两位产婆,沈小娘子能否进去看看?”

民间认为女子产房为血光之秽, 生孩子还意味着死亡,所以男子一般都不会进产房。

沈嫖听闻这话,压低声音。

“郑屠夫, 我们相识也有一年了,我见你每每对郑大娘子都悉心呵护,原以为你会是个不一样的人,难不成也信了男子不能进女子产房这样的鬼话?”

穗姐儿察觉出阿姊很生气。

郑屠夫本就紧张, 这会儿更是汗如雨下,他紧张之下就有些不知如何说话。

“沈娘子, 并非如此, 我是个屠夫, 向来不信什么血光之灾的,也认为那些礼俗都是狗屁。我当然想进去陪着娘子,是我家大娘子在前面就不让我进去,她觉得生孩子时很狼狈又总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猪肉,不想让我见到。”

沈嫖听到这里,又听到屋内压抑着疼痛的闷哼声,这实在是傻,都把自己的一条命赌上了,还在乎什么尊严面子。

她福了福身体,“刚刚是我误会了,请你见谅。”

郑屠夫一点都没生气,相反他更信任沈娘子了。

“那劳烦沈娘子进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请立刻告知我。有需要的尽可安排,我在外面也把事情都一应办齐了。”

沈嫖点下头,带着穗姐儿进到厢房内。厢房内生产的床榻上和外面的是拉了一层帷幔的,惠民药局精通妇产的张大夫正坐在那里。

汴京的产婆也很受人尊敬,而且其在助产的手法上有了很大的改进,大夫也只是多在外围进行一些指导。

这帷幔既是为了遮挡凉风吹来,也是为了遮挡男大夫的。

毕竟男大夫在女子生产时也不能近前照看的。

张大夫看到又有小娘子进来,以为是郑家亲人。

“见过娘子。”

沈嫖对生产之事了解得很少,而且很多都是现代偶然间看到的一些网上知识。

“请问郑家娘子腹中胎儿,胎位可正?”她记得胎儿好像都是头先出来,若是臀位或者是侧位是都不好的。

张大夫没想到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也懂得这些。

“郑家娘子的身体一向都是我来照看的,她每日都会坚持走路,胎位很正,现下就等着她开到十指,就能顺利生产。里面的两位产婆也都是经验老到的,在生产手法上很有经验,娘子不必着急。”

沈嫖这才放心一些,只要胎位正,孩子应当容易生下孩子。

“劳烦大夫了。”

张大夫摇下头,“医者父母心,娘子客气了。”

沈嫖看了看穗姐儿,“女子生产时间都会很久,场面也会混乱,你在这外面等着,等你郑家婶婶生下来孩子,咱们就回家。”

穗姐儿点下头,她心性坚定,“阿姊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乱跑的。”

沈嫖摸摸她的头,才打开帷幔进去。

郑家娘子性子爽利,又经营着一家猪肉铺子,所以上到来买肉的各色客人,下到来收购猪下水的摊贩们,她都能说上话,面对有些男人的调戏,她向来都是把杀猪的刀往案板上一插,那些男人就再不敢说话,只讪讪一笑。可生孩子真的是鬼门关。

郑家大娘子正在按照产婆说的吸气吐气,看到沈嫖进来,先冲着她伸过手。

沈嫖皱着眉头忙握住,“怎么样?很疼吧。”

郑家大娘子头上全是汗水,虽说八月份已经算是秋高气爽,但晌午时还是有些闷热的。她紧紧地握着沈嫖的手。

“还好,我还能撑着。”

沈嫖接过产婆递过来洗湿的帕子给她擦擦额头,“我问过大夫,说你胎位也正,平日里身体也康健,力气又大,有的是力气来使劲,等你开了十指就能生出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产婆也跟着点头,“正是呢,郑大娘子也不胖,孩子也小,好生的。”

郑家娘子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阵阵的痛感,让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叫痛。

沈嫖皱着眉头,抓紧她的手,又给她擦汗。

“没事的,没事的,等生完孩子就狠狠地打郑屠夫一顿,我刚刚来时还骂了他,竟然不进来看你,他同我解释过了,可见他是爱重你的。”

郑大娘子脸上全是虚汗,头发也黏在脸颊上,听到这话还能带着笑意。

“是,他很听话。”

沈嫖并不排斥婚姻,只是她不敢赌一个人的良心,但郑家大娘子有勇气,就算是为了这份勇气,她也应该得到一个一家和美的结局。

“是是,等你顺利生下孩子,你们一家会更好。”

郑大娘子很有信心的,她会杀猪,剔骨,削肉,做得都好,当然生孩子会更好。

“其实,我想要个姐儿,就像那日你带来的那个十分端庄的姐儿一样,我只见过那一次,就喜欢上了,那个姐儿真是乖巧,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姐儿,我为了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沈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口中“姐儿”说的是兰姐儿,心中有些发堵,大抵兰姐儿的阿娘也是这般想的吧。

可有人视如珍宝,有人弃之敝屣。

“会的。”

沈嫖陪着她有不到半个时辰,又到外面给产婆端来热水,还被郑屠夫缠着问东问西。

郑屠夫说话时身体发抖,言语都断断续续的,到后面竟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沈嫖看郑屠夫身高体壮的,这会儿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安慰,“郑屠夫别哭了,你大娘子在里面都没你哭得厉害呢。”

郑屠夫听到娘子又使劲擦擦眼泪,但越擦掉的眼泪越多。

沈嫖只好叹声气,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让郑菓去开门。

这瞬间就进来三个人。

沈嫖见过郑大娘子的婆母,旁边两位就是郑大娘子的父母了。其父虽然消瘦,但身姿挺拔,其母有些圆润,只是可能来时比较着急,发髻有些松散。

“大郎,素儿如何了?她生产可还顺利?”其母一边问一边往屋内看去。又见女婿哭成这样,更是揪心。

郑屠夫起身,满面是泪地点头,“素环一切都好,岳母不要太过担心。”

郑婆婆则是心疼自家儿子,“那你这般哭什么?”

“我,我是心疼娘子疼痛,不能替而代之。”郑屠夫和娘子感情甚笃。

郑婆婆冷哼,“女子生孩子都这般疼的,我生你时更是。”

这话一出,场面就更乱了。

卢家大娘子跳着脚地骂他。

卢家阿叔经营着一家笔墨铺子,原也觉得自己是沾染一些书香气的人,但这会也帮着娘子和女儿怒骂。

沈嫖是个外人,站在一旁插不进来话,卢家大娘子更是冷嘲热讽,俩人骂一个人,自然骂得郑婆婆说不出来话。看到郑婆婆气得胸口起伏,郑屠夫总不能和岳父母对骂,又劝不过自己母亲,只好扶着她。场面才一时安静下来,她忙开口。

“卢家婶婶吧,我姓沈,家中开个小食肆,与素环阿姊交好,我刚刚在房内一直看着,又问过大夫,说素环阿姊胎位也正,只等开了十指,孩子就能平安生产。”

卢家婶婶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素环回家时同我提过你,谢谢你啊,那我现在就进去再看看。”

沈嫖陪着一起进去。

外面院中只剩下三人,卢家阿叔看着亲家母就怒气甩袖子。

郑菓还有些尴尬,就在厨房里烧上热水,炉子上还炖的有羊肉和猪蹄羹。

沈嫖让卢家婶婶进去和郑大娘子说话,自己带着穗姐儿坐在外面。

这会刚刚过了子时,初秋的深夜会有些凉,沈嫖搂着穗姐儿。

穗姐儿一点都不困,她听了好久郑家娘子疼的在叫,也看到产婆端出来的血水。她倚靠在阿姊的怀里,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她知道生孩子很难。

“阿姊,我想阿娘了。”

沈嫖低头看她,“那等我们回家了,给阿娘磕几个头,拜一拜。”

穗姐儿闷声嗯了一下。

突然产房里传来郑家娘子的大叫,紧接着就是一声婴孩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