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端午节+排骨肉粽,咸蛋黄粽,白粽,竹叶粽(上)
“还来害我”
柏渡吃完口中的土豆片, 又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
“阿姊早饭做的土豆,我已然觉得美味,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做法。”这个土豆片辣乎乎的又脆脆的, 和酸酸的土豆丝味道又不一样。
沈嫖其实在现代时对土豆的感官还好, 它就是一种用处很多的蔬菜,也可以被称为碳水。但到了这里, 可能她和土豆也算是老乡, 所以就对来之不易的它格外珍重。
“明日是端午节,也炸一些薯条来吃。”
穗姐儿最爱吃的薯条, 月姐儿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碗脆生生的口感了, 又烫又香, 油炸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迷人。
陈尧之是头回吃到这个称作土豆的东西, 是真的好吃,早上的土豆丝也没赶上。
“阿姊,何时去种的土豆啊?下次也可以叫上我。”他由衷地觉得只要一踏入阿姊的院中, 就总是舒适的,甚至于压在心口的那块科举的大石头也卸下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有的说了,“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他说起来想起那日的风光, 逝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阿姊刚刚说秋季还要种,“阿姊,到时再种土豆,我从书院翻墙出来, 回家干活。”
沈嫖吃个小鱿鱼,脆弹爽口, 清清凉凉的, 确实好吃, “不用,到时我想再买块地,雇人种就行。不耽误你们读书。”
沈郊很是了解柏渡,他巴不得耽误读书呢,“这样吧,柏兄,若是你这一刻翻墙离开书院,下一刻,我就告知给学正。”
柏渡抿抿唇,“行吧,行吧。”他无奈地妥协了,但心中有个歹毒的想法,等到科举过后,我就日日来你家。
陈尧之在旁边看到柏兄吃瘪的样子,笑得差点呛到。
柏渡一边看他,一边伸手还给他拍拍背,认命地开口,“我就这般可笑吗?尧之兄,还是轻些笑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先吃饱的,两个人连带着自己的果茶都一口气喝完,然后就到院子里去看看开的花,又在院中玩一会翻花绳,最后到屋内去看书了。
沈嫖接着也没吃了,因为没准备主食,所以买的菜格外多,看着盆中没剩下多少,没想到他们三个能吃这么多。她洗个桃子拿着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充足,放在井水中浸泡,又凉又甜。她想着好一会没听到俩姐儿的声音,就到了屋内。她进去就看到两姐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俩盖上个小毯子,只搭在肚子上,床边支起的木窗也关好,瞬间屋内就安静许多。
沈郊他们三个吃得饱饱的,只剩下红油汤底,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半下午,三个人就去了蔡先生家中。
柏渡本来洗好碗筷,就坐在小竹凳上边吹风边吃果子,谁知道被俩人给拽着就走了。
沈嫖也到屋内边看小报,边拿着蒲扇吹风,又给俩姐儿扇一扇,后面自己也睡着了。
蔡诚今日晌午没去食肆,他在家中等王府的信,一直到刚刚看到储妃的来信,他才放心。官家盛怒,早朝把都水监的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可下了早朝一个时辰后,又抓了户部的,可见是真的生气。
明日就是端午了,百姓们都在准备庆祝,就连金明池的龙舟赛也都准备妥当。
官家之前下旨不许民间进行龙舟赛,是因为龙舟赛劳民伤财,只有皇宫可以举办,也都在皇家园林,也不知明日金明池的龙舟赛还能有吗?
车老仆看到三位郎君来,都已经习惯了,笑着把人领到正堂内。
蔡诚院中的那棵桑树郁郁葱葱的,还结了不少的桑葚。两个人也是吃不完的,索性就摘了一些给沈小娘子送些,还让周围的邻里们来家中采摘,自从过正旦,他帮邻里们写春贴纸一事,蔡诚也和邻里们都很熟悉了。
蔡诚习惯在这院中坐着看书,夏日还遮阳光,很是清凉。
“见过蔡先生。”
蔡诚在家穿得十分简单,一身白色葛布,舒适又透气。
“请坐。”
他看着这三位貌似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想,这书院膳堂难不成还是那般难吃吗?一点改善都不曾有。
“三位一定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而来吧。”
沈郊先开口,“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蔡诚笑着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以此题为策论,从此事出发,来写一篇策论。”
沈郊听完又看看两位好友。
陈尧之有些不解,“学生敢问蔡先生,民君论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为何还要再以此为策论,岂不是有些常见。”
本朝的科举早些年以词句华丽为美,近些年才转以策论治国为主。而受前朝影响,民贵君轻的理论也多提起。
蔡诚听他提问,又看向另外两位,“那我问你们,此句出自哪里,又延伸于哪里?”
沈郊才答,“出自鲁哀公问孔子治政也,又延伸自前朝《贞观政要》,其中魏征谏唐太宗。”
陈尧之这才有些明白,“学生愚钝了,先生是让我们谨记,无论何时都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老生常谈,也总有君主会遗忘。”
蔡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若他日你们位极人臣,切记今日谈话,民为贵,君为轻。我朝建立不过几十年,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是多少人呕心沥血,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前朝覆灭后,中间经历长达几十年的叛乱,百姓们苦不堪言,饿死冻死都是常事。
“学生谨记。”三人一起起身答话。
蔡诚与他们讨论完此事,又道,“那就以此为文章,不过你们也有两个月没休假,这又恰逢端午佳节,文章不必今日写,明日拿来给我即可。”
柏渡听到前面本以为是可以不写,结果只是今日不用写?明日还要交?他就想问若是今日不写,明日拿什么来交?他明日的事情可多了,要和阿姊一起包粽子,吃粽子,还要吃好吃的呢。
三个人从蔡府出来,走在拱桥上。
这会已经没那么热了,又有好些摊贩出摊,还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在吆喝,柳枝在随风飘扬。
陈尧之看他一眼,“柏兄,从蔡先生家中出来不过数十步,你基本上是每走一步就叹声气。”
恰好他说这句话,就又听到柏渡叹声气。
沈郊登时就笑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根掉落的柳枝,回头同他说话,“柏兄,你不就是发愁这文章何时写吗?”
柏渡看他一眼,“自然了。”他说完又咬牙切齿,“沈兄,尧之兄,你们这等爱读书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对什么都感兴趣,就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人的。一到读书时,我都觉得外面的一根平平无奇的小草都是漂亮的。”
沈郊确实不懂,他自幼启蒙后就极爱读书。
三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食肆,只是家中静悄悄的,沈郊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这样吧,柏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早早起床,写完就可过来,这样今日就可以不写。”
柏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伸手摸下床上铺着的竹簟,又看看叠得整齐的衾被,以及收拾干净的桌案。这布置比那次在这里写《何为臣》的时候温馨许多,墙上贴着的纸张,竟然是穗姐儿写的鼓励沈兄的话语。他觉得这间厢房原本是他的,嗯,就是这么想的。
“阿姊,怎么能给你收拾得如此好?”
沈郊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下书籍,不知为何这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但也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听到这话压根就不理他。
陈尧之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沈嫖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睡醒没一会,俩姐儿也醒了。她出来洗把脸,站在院中,就看到二郎的厢房内窗扇打开,三个人在屋内坐着执笔写文章,时不时的会有几句话。
“沈兄,这句话你觉得如何写?”
“尧之兄,你写得真快,我觉得你可以慢点写,因为我写得也慢。”
“都水监真可恶,害了无辜的百姓,还来害我。”
“沈兄,你能不能替我写?”
“我替你写,能不能替你吃啊。”
“那肯定不行。”
“那尧之兄呢?替我写吗?”
“柏兄,你话再如此多,我就把你关到门外,明日也别来我家过端午了。”
然后厢房内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风声以及外面的知了声。
夏日白昼变长,晚上黑的也就晚。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了隔壁程家玩。
沈嫖到厨房内先把明日要包粽子用的各色米泡上。把竹叶放到舀中捣碎,过滤出竹叶的绿色汁水来,也泡上一碗糯米,糯米就会染上绿色。明日还要去买些咸鸭蛋,包一些咸蛋黄的,家中的五花肉切块还有排骨,用酱油,盐,五香粉全部腌制上。这腌制的时间越久也越入味。
还需要买些竹筒来做竹筒粽。
沈嫖晚饭做的米粥,做的干煸豆角,豆角先过油炸过,然后再用花椒麻椒辣椒干煸,炒得又焦又烫又香。做的菜饼,院子里的韭菜长得茂盛。刚刚开春时腌的香椿芽,凉拌了一碟。还调了一盘凉菜。
陈尧之先写完了,写完后就到厨房里给沈嫖打下手,沈郊随后也写完,从厢房中出来。
柏渡一边闻着香味,一边着急。他知道下午就好好写,不那么多话了。他边后悔边开始专注地写了起来。
沈郊看着阿姊刚刚烙了两个菜饼,柏渡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也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写完出来时,他不是才写了一小半吗?
“你认真写了吗?”
柏渡洗过手,就帮着剥蒜瓣,听到他这么问自己,这是什么话,理直气壮地答,“自然。”
陈尧之也和沈兄对视一眼,俩人都不太信。他在厢房内啰哩啰唆半下午,结果闻到饭香味,下笔就如有神了?
柏渡看着阿姊烙的菜饼,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金黄的。“好香啊,阿姊,我能尝尝吗?”
沈嫖点头,用刀在菜饼中间切上两下,一张饼分成四份,每人分给他们一块。
饭都做好后,还是在院子里吃的,天还没黑,只是相比较正午的安静,这会外面是最热闹的,吆喝声不断,都在为明日的端午做准备。
柏渡走的时候还用油纸包了一个菜饼,趴在马车的窗口。
“阿姊,明日见哦。”
沈郊赶紧挥手,示意小厮快点走。
端午节,原名是“端五节”。后来唐朝时,唐玄宗是八月初五生,为了避讳五,所以改为端午。
穗姐儿盼着端午节很久了,她还和月姐儿商议好,拿出正旦时的随年钱,去买磨乐娃娃,是要送给萱姐儿的,作为萱姐儿送给她们钗头符的回报。
沈嫖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但她起来得还是稍晚了一些,洗漱好一打开门,就看到隔壁两家已经把艾草和菖蒲都挂在门口了。
艾草和菖蒲都是为了驱邪避凶的,五月本就是恶月,五日更是恶日,还有一家是用艾草编成了人,这类的称为“艾人”,直接立在门口。也有编制成虎的,叫作艾虎。
二郎和穗姐儿也一起把家中的艾草和菖蒲一同绑好挂在门口。身上也都系好了百索,百索本就有长命锁的含义,也是寓意着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家嫂嫂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裳出来,月姐儿跟在阿娘身后,要帮着一起晾晒衣裳。
“问阿姊好。”月姐儿先跟阿姊说话,然后又和穗姐儿眨下眼睛。
程家嫂嫂天亮就起床了,扫扫院子,喂喂鸡,洗好衣裳,一会就准备做饭。
“大姐儿也起来了。”
沈嫖点下头,看到她这盆中这么多衣裳,也上前帮忙,拧拧水,又晾晒在竹竿上。
“嫂嫂怎么洗这么多?”
程家嫂嫂也就今日闲着的时间多,“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遍,怎么说也是端午节的,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说着话,没一会门前的竹竿上就晾晒得满满当当。
程家嫂嫂把木盆中的水直接泼在了门前的青石板上,太阳出来,一会就蒸发掉了。
“对了,昨日我家官人归来拿了一兜的咸鸭卵,说是春日清明节腌制的,现在吃刚刚好。”她说完又叫月姐儿,“去把那碗中的端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正在商议要买多少钱的磨乐娃娃,价钱不同做工也不一样。听到阿娘叫她,她哦了一声。跑到院中,没一会就捧着一碗咸鸭卵出来。
“阿姊。”
沈郊看着那一碗,都怕她摔了,忙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和月姐儿。”
程家嫂嫂摇下头,“二郎真客气。”
汴京人端午节并不吃咸鸭蛋,只是春日清明时是最适合腌制咸鸭蛋的时候,到这个时间也刚刚能吃,蛋黄流油,蛋白咸得也刚刚好。
沈嫖正巧可以做咸蛋黄肉的粽子,早上煮的是咸鸭蛋粥,用的是蛋白,一盘莴笋炒鸡蛋,一碟咸菜。
简单吃过饭,就开始包粽子了。
邻里之间不仅仅要互相赠送粽子,还有五色团子,五色团子就是外面用的是糯米粉,里面裹上五种馅料,黑色的芝麻粉,黄色的黄豆面,红豆面,还有青色的艾草汁,以及白色的糯米粉。
这五色就是对应的五色百索,寓意还是驱邪祈福的。
沈嫖昨日就已经泡好了各色米,把这些都搬到院中,直接开始包就行,而包粽子用的绳子,也是五色绳。
“二郎,你去买些竹筒,另外看有没有鲜虾,菌子之类的,这些也要。”沈嫖已经把昨日泡的竹叶糯米倒出来,“我也腾不开手,你到厢房内的第一个柜子里,里面有个木盒,放的有银钱,你自己去拿吧。”
沈郊记下来,按照阿姊说的去拿了银钱,然后出来,“阿姊,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穗姐儿在旁边帮着拆五色绳,一会用的时候也方便。
沈嫖想了一下,“还有雄黄酒,旁的你自己看着买吧。”
沈郊哎了一声,径直出了门。
这会天还不热,清晨的风吹来,带着汴京大街上小食摊子冒着的香味。
沈嫖把艾叶摆好,她准备都包角粽,先包几个什么都不放的,只是纯糯米的,这样的糯米粽子剥出来,再蘸上白砂糖,是只有糯米的醇香,又甜又黏,格外香甜。
穗姐儿什么都不会包,她都没做过这些,在旁边只眼巴巴地看着。
沈嫖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拿起几张小的艾叶递给她。
“来,阿姊教你。”
穗姐儿忙接过来。
沈嫖看她手小小的,只能拿这种小叶子,“这样,把艾叶在手心折叠下,出现一个角,然后轻轻握着,要用巧劲,但不能一下子捏死了。”
穗姐儿耳朵听着,手上握着,“然后放糯米就行了吗?”
沈嫖点下头。
穗姐儿自己放了一勺糯米,结果还没把上面的叶子盖上,糯米就又漏完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样,直接起身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拿起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这样用绳子系上就好了。”
穗姐儿看着真的包成功了好几个角,觉得好神奇,她不觉得读书难,也不觉得算账难,但看着在阿姊手中听话的艾叶,就觉得这做饭是真的难,阿姊真的好厉害。
“谢谢阿姊。”
沈嫖擦下手,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不用客气,粽子包起来也不难,等到以后阿姊若不在你身边,你想吃也能自己包的。”
穗姐儿摇摇头,非常认真地回道,“才不是,我跟阿姊永远在一起。”她从来没想过阿姊会不在自己身边。
沈嫖坐回到自己的竹凳上,笑着逗她,“好。”
柏家。
周玉蓉让妈妈收拾出来的礼物都包好,“五色团扇,五色水团,还有粽子,果子糖匣,都有了是吧。”
张妈妈应声,“这是给二郎带上送去沈家的。”
周玉蓉又数下盒子,都是对的,柏家的一应对外往来,每逢节日都格外忙碌。她今日还要在家中待客。
柏渡也收拾穿戴整齐,若不是要等尧之兄,他还能在阿姊家吃个早饭。
尧之兄早起肯定是要在家中吃早饭的,而他们今日还要去拜见蔡先生,自己马车顺道要接上他。
他到了嫂嫂的院子里。
“问大嫂嫂安。”
周玉蓉看他穿戴得好,身上还挂了一条百索,“哎,这是谁送你的?我这做好的还没给你呢。”
柏渡看下自己腰间佩戴的,“穗姐儿啊,她给我和沈兄都编得有。”
周玉蓉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现下也不问了,“礼物都备齐了,不知大姐儿今日做什么样的粽子,你且记得给我带回来一些。”
柏渡点下头。
“好,就算是我不说,阿姊也会让我带回的。”
端午节本就要互相赠粽的。
他说完又左右看看,“怎么没见到瓜果呢?”
张妈妈在旁边听到笑笑,上回二郎就是到厨房里带走好些东西,厨房的妈妈到前厅来报时,说要再采买,大娘子也是无奈了好一会,这不就赶紧先备齐。
“二郎,都在马车上呢,什么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都有。”
这些都是时下的果子,走水运,从各地而来。
柏渡这才点下头,“那嫂嫂,我就先走了,会尽快回来的,毕竟我们今日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让几个丫鬟赶紧提着礼物跟着送到门外。只是站在厅内,看着二郎的背影,犯起了嘀咕。
“他昨日归来同我和官人说,昨日他下午还在沈家写了一篇文章,这到底是真的假的?我怎么有点不敢相信呢?”
昨日书院休假,她一早就知道,但等到天快黑了,才见到人回来,回来后还揣着一块菜饼,她吃了,确实很香。
张妈妈不了解做文章的事,但也对沈家二郎知晓一二。
“想着应当是的,二郎不在这事上说谎。”
周玉蓉觉得二郎和一年前的,简直判若两人,也不三瓦两舍的打闹,到处惹事,也没旁的大人家的郎君上门告状,府内都清静不少。
就连陶家四郎,邹家二郎投身军营,离开汴京,朝中已经有来信,与辽兵第一场小型战役,败了。
我军长途跋涉到北边,辽兵趁其不备,偷袭得胜,也不知那俩孩子如何。
周玉蓉想到这里又叹气,这些都是在她眼前长大的孩子,他们小时候到处惹事,那个时候就盼望他们听话一些,可一转眼也不胡闹了,该进学的进学,该上战场的就上战场。想着还有些惆怅。
柏渡到陈家茶肆,把给陈家长辈带的礼物也放下一些,坐下来吃盏茶。
陈母给他也包上好几份糕点。
“你爱吃,就多吃些,千万别客气。”
柏渡忙笑着接下来,“婶婶的手艺是吃过千万遍也不会嫌腻的,真羡慕尧之兄有您这样手艺出众的阿娘。”
陈尧之在旁边看着阿娘喜笑颜开的,就连之前觉得他是纨绔的爹爹,都满是赞赏的眼光,赶紧拉着他上了车。
“你这一张嘴,真应该去做御史,怕明日你要参人家,今日人家还能把你当作至交好友呢。”
柏渡乐呵呵的,“此话,我就当作尧之兄是称赞我了。”
两个人到沈家时,沈郊买东西才回来坐下,阿姊正在教他包粽子,他正觉得家中一片温和,其乐融融,结果就听到旁人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来了。”柏渡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转身开始搬马车上的东西。
小厮也一起帮忙。
陈尧之带的也有,沈家一份,蔡先生一份。
沈郊上前迎了一下。
柏渡让小厮回家,自己就进了院子里。
沈嫖已经包了一小盆,包了好几种馅的,有白粽的,红枣馅的,排骨的,五花肉馅的,咸蛋黄的,咸蛋黄肉馅的,以及竹叶虾仁菌子的。
陈尧之和柏渡站在桌子前面看到这么多馅,都有些惊讶。
“阿姊,这么多啊?”
沈嫖点下头,“马上就包完了,一会下锅煮一下,你们正巧一起给蔡先生也送去。”
包粽子很快,只需要提前准备好食材。
陈尧之常在家中帮着爹娘干活,洗干净手后也坐下来帮忙包粽子,他会包,也包得很快。
柏渡和沈郊在旁边都有些意外。
“尧之兄,你什么时候还会包粽子啊?”
沈郊学了好一会才包的勉强不露馅的。
沈嫖看着他包的角也很好看,馅也包得结实,“真好看。”
陈尧之得到阿姊的称赞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熟能生巧罢了。”
柏渡和沈郊只得去烧火,俩人不在这里添乱。
多了一个人包粽子,就快了很多,沈嫖开始做五色水团,把准备好的五色料都捣碎放到碗中,再用少量猪油裹起来,就像是做元宵一样,外面再裹上糯米粉就可,煮出来的水团软软弹弹。
陈尧之端着包好的粽子放到烧热的锅中。
糯米泡的时间够的话,粽子煮起来就快很多。
差不多半个时辰,院子里就满是糯米香味。
沈嫖拿过竹筐过来,她包的馅不同的,也都做了标记,包得比较多,盛完两个竹筐,还要再煮一锅。
灶底放上大的木柴让它自己烧着。
这会还没到正午,但家家户户都冒着烟,估计着都在煮粽子。
沈嫖看着上面的不同颜色的绳子,“这个是五花肉的,这个是排骨的,还有咸蛋黄的,能接受吗?若是不能,这边就是常规的红枣和白粽。”
沈郊拿过一个排骨的,这些肉的是最开始包的,他俩到的时候早就包完了,只剩下没用完的馅。
“阿姊,我尝尝这个。”
柏渡也是乐于尝试新口味的,他往年吃甜的比较多,“五花肉的吧。”
陈尧之本想吃红枣的,但看着好友拿的,也半信半疑地拿起了咸蛋黄的,“那我也试试新的。”
穗姐儿也要吃排骨的。
沈嫖没着急吃,先用绳子,把粽子都逐个绑上,串成一串,隔壁两家的,还有蔡先生家的。
刚刚出锅的粽子很烫,沈郊揭开后,就先咬了一口上面的糯米,完全煮的烂糊,粽子有着酱油的咸香,再咬一小口就品到了里面的油脂,排骨煮得软烂,肉和糯米一口咬下,有肉的咸香,也有糯米的黏糊,这是第一次吃,完全没有想象中不合适的味道,相反很香,而且一点都不腻。
柏渡手中的五花肉的打开咬上两口,糯米已经被肉汁浸入味了,糯米黏糊糊的,大块的五花肉非常入味,肥瘦相间,鲜香四溢,他吃着里面很烫,但越烫吃的越香。
“好吃,好吃。”
第102章 端午节+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各色烧烤(下)
“好,谢谢穗姐儿”
沈郊也是头回吃包排骨的粽子, 往年汴京的粽子多是在样式上做变化,但其中馅料其实都大差不差,坚果居多,但从来没想到粽子居然还能同肉结合在一起。
沈嫖串起来的几串粽子, 都是各种口味的都放了一个, 是用彩色绳串起来的,粽子包得都有棱有角, 很漂亮。
她见穗姐儿有些烫, 给她拿个小碗接着,把粽子放到里面。
穗姐儿边嫌烫边小口咬一下, 糯米黏腻, 入口软糯, 透着咸香味道, 再往里面咬就是大块排骨,阿姊包得很实在,里面的排骨都是肋排, 吃起来更干净利落。她咬到排骨上的肉,直接撕扯下来,腌制得非常入味, 好好吃。她也顾不上多烫了,用手托着艾叶,大口咬起来。
陈尧之手上的是咸蛋黄的,咸鸭卵是初春腌制, 现下蛋黄油香四溢。汴京人多喜吃咸鸭卵蛋黄,他也不例外, 蛋黄油浸润到糯米中, 是咸的, 但又是香的,偏偏还是糯米。可糯米一般是甜的。
“阿姊,你在吃食上,总是有那么多想法。”他是边惊喜着边称赞阿姊。他真的觉得阿姊在做厨娘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那天赋就像有人擅长做文章,有人擅长写骈文,也有人善于弓马骑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天赋,天生我材必有用。
沈嫖拿出来一个竹叶粽,是包的纯白粽,只是用竹叶水把糯米染上了颜色,也是用竹叶包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晌午就这一顿了,下一顿,就等你们去蔡先生家回来后再说。”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阿姊。”
沈嫖手中的粽子剥出来是绿色的,每粒糯米都是饱满且黏腻的,因为被泡过竹叶汁,又被竹叶包裹煮熟,整个粽子仿佛是玉一般,也满是竹叶的清香,再蘸上白砂糖,香甜软糯,透着清香,只清香不腻。
她包的粽子不算大,小巧也好看。
穗姐儿吃了两个就吃饱了。
但沈郊一口气吃了三个,柏渡和陈尧之都是四个。
沈嫖把准备好的食盒给沈郊提上,里面放了在汴京端午节走亲访友都会放的,粽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是瓜果糕点。
穗姐儿从屋内出来,拿上自己编的两条百索,蔡先生是她的夫子,这理应她来送。
“二哥哥,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柏渡和陈尧之昨日的文章写好就放在了沈家,这会也要各自带上文章去蔡家。
“阿姊,我们就先去了。”
沈嫖笑着点头,她等他们走了后,也拿上两串自己包的,还有买来的五色团扇往隔壁两家的邻居送。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煮着呢,厨房里冒着烟。
月姐儿就守在厨房里,她只想快点吃到粽子。
“阿娘,爹爹今日是不是吃不到粽子了?我们要不要给爹爹送些。”
“不用,你爹爹的东家管饭,今可是过节,应当会发的。”
母女俩在厨房里说话。
沈嫖进到院子里就听到这两句,忙叫人,“嫂嫂,月姐儿,我来送粽子了。”
程家嫂嫂赶紧起身,准备接粽子,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门口,双手还举着粽子,笑意盈盈的。
月姐儿已经跑到阿姊面前了,“谢谢阿姊,阿姊可吃过了?”
沈嫖点下头,她吃了一个竹叶粽,还吃了一个咸蛋黄肉的,真的很香。
“这是给你家的,还热乎着呢。”
月姐儿双手接过来,“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这一串绑得挺好看,笑着开口,“我就知道,这若是做吃食,没人比你家做得快。”
沈嫖看月姐儿着急打开,她伸手给解了一下,她系的都是活扣,“我昨日就把糯米泡上,今日陈家大郎来得早,他帮我包的。有了帮手,自然比嫂嫂一个人包快一些。”
程家嫂嫂看厨房内都是烟气,正想让她出去说话呢,就看到月姐儿打开的那个粽子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
“这是包的什么馅料的?”
沈嫖看一下上面的绳子颜色,“是肉的,其余的还有咸蛋黄的,还是用的嫂嫂送来的咸鸭卵,另外还有排骨的、竹叶粽、红枣粽,我每样都拿了一个。”
两个大人说着话,月姐儿已经吃上了,这会外面没那么烫了,是温热的,但她咬过后,里面还是热的。糯米是咸香的,她又一口吃到里面的肉馅,肥瘦相间,咸香软烂。
“阿姊,这个好香啊。”月姐儿哪里吃过这种,她忙举起手放到阿娘嘴边,让阿娘也尝一口。
程家嫂嫂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缓和一下嘴中被烫的感觉,然后就觉得新奇,怎么会这么香。
“大姐儿,没想到用肉的还能做出这么香的粽子,你一定得教教我,我今日再泡些糯米,明日包给我家官人和我娘家的人尝尝。”
月姐儿把剩下的吃完了,又拆开了一个。
沈嫖觉得这个真的没什么难度,站着就把包的方式方法同程家嫂嫂讲完了。
程家嫂嫂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好好,明日我也这般做上一锅。”她说完就看到月姐儿还闷头吃着呢。
沈嫖在嫂嫂家又说一会就回家,又到了隔壁。
赵家婶婶今日特意告了假,今儿是新媳妇进家门的第一个端午节,又恰逢自家官人也休假,自从入了夏,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家中休息上一日的。
赵家今日是难得的人凑齐了的。
沈嫖提着一串的粽子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呢,就被赵家二郎瞧见了。
“问沈家阿姊安。”赵家二郎自己坐在前面屋子里看书。
赵家和沈家的房子是一样的,把和院子的那扇门关上,正是隔开一个单独的空间,赵家二郎读书最是勤勉,所以这会才自己坐在这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婶婶可在家?”
赵家二郎嗯了声,把书合上,推开门领着阿姊进去,“在的。”他是个性子内敛的,多余的话向来是很少说的,除非见到沈家二哥哥。
沈嫖跟着进去。赵家今日像是过年前一样热闹。
赵家大郎被赶到厨房内烧火,赵家阿叔在默默不语地劈柴,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坐在院中还在包粽子。
赵家婶婶正在称赞儿媳妇手巧,“还是你包得好看,往年包粽子,全家只有我会,现下有你给我帮忙,这活儿做起来有人说话,干得还快嘞。”
苗梅嫁过来这俩月的时间,婆母和公爹都是勤力干活的人,大郎待他很好,小叔子并不常见,但读书人性情也好。
“我不是给阿娘帮忙,这原也应该我做的。”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沈嫖看这一家和乐的,走到院子里就喊人。
“婶婶,嫂嫂,我来送粽子了。”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忙起身,“大姐儿来了,快坐,快坐,今儿这粽子你家是赶早了。”
苗家嫂嫂也伸手把粽子接过来,看这粽子用彩绳包得漂亮,“谢谢大姐儿。”她说完就笑着提到厨房里去。
沈嫖看这院子里的桌上摆放着的馅料,红枣,坚果。“婶婶,我家今年包的是肉馅的,你若是吃不惯,再同我说,我给你换回来。”
赵家婶婶听到是有些难以想象肉馅是什么味道,不过又转念一想,大姐儿做的能有不好吃的。
“好,放心吧,婶婶不和你客气。”
她说完又伸头看到厨房里,苗梅在搬盆,“大郎,你别让苗梅干这活,你来搬。”
赵家大郎本坐在灶前,又赶紧起身,“我来,我来,你去外面和大姐儿说话吧。”
沈嫖在旁边看着,也不觉得奇怪,婶婶本身就是个好人,不会因为她身份成为婆婆,就从好人变成了恶婆婆,不过若是有的人突然变成了恶婆婆,那可能本就不是个好人。
赵家婶婶还是看大姐儿也看过去,回过头特意压低了声音。
“苗梅有喜了,这还没到三个月,我也不好往外说,只你知道,你替婶婶保密。”她眉眼间全是喜意,这好消息她也是憋不住,但告诉大姐儿也没事。
沈嫖还真没想到这个方向,苗家嫂嫂才成婚俩月,没想到会这么快。
“恭喜婶婶,贺喜婶婶,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利市。”
赵家婶婶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姐儿,她一得知这个信儿,就拜佛祖,盼望着可一定是个姐儿。
沈嫖没在赵家多待,略微坐坐就走了,回家准备去买些菜,明日他们就要回书院了,这一走,可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这大夏日的,做些火锅吃总是太热,干脆做一顿烧烤,就在树荫下烤,也没那么热,而且人多也热闹。
赵家婶婶把大姐儿送走后,回去就看到二郎已经坐在院子里吃起了粽子,都看到里面的肉了,看起来倒是很香。
“哎,怎你自己吃,你嫂嫂可吃上了吗?”
赵家二郎没吃过大姐儿做过的吃食,没想到肉馅的粽子这般香,糯米也咸咸的,真是咸香四溢。
苗梅是在厨房里吃着呢,她把粽子剥到碗中,用筷子夹着吃,听到婆母的话,忙开口。
“阿娘,我吃着呢,让二郎吃吧。”
赵家婶婶这才进了厨房,“好吃吗?大姐儿的手艺是最好的。”
苗梅点下头,“真的香,一点都不腻。”
赵家婶婶剥开一个竹叶粽的,米是染上了颜色,吃着还清淡的竹叶香,不粘糖都好吃。
蔡家。
蔡诚吃了俩粽子,就没再吃了,他有些吃撑了,而且他上了年纪,糯米不好吃那么多。不过实在是香。让老仆也吃两个,其余的就全都晚上再吃。
穗姐儿把自己编织的百索送了上去。
蔡诚很是喜欢,“我这就佩戴上。”他自从离开汴京后,就没过过什么节日,更不用说端午节中这小小的百索,说是辟邪祟的,他向来不信。
穗姐儿还给车老先生一个,“这个给车老先生的,也愿车老先生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车老仆连连哎了好几声,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也给帮着系在手臂上。
蔡诚看看那三位,人心本就是偏的,更何况穗姐儿才是他的正经学生。
“穗姐儿,你去我的大书房,里面有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看,我把他们的文章看完,就给你讲课。”
穗姐儿知晓地方在哪,“那学生告退。”
沈郊他们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下手。
柏渡有些奇怪,清明时还常见到的那位赵家郎君,今日也不在,昨日也不在。
蔡诚先看的是陈尧之的,陈尧之性子其实算是沉稳的,但沉稳中不太老练。沈郊是既沉稳又老练,也可能是因为他年岁虽小,经历颇多。
“陈家大郎,你先随我进厅内来。”
陈尧之起身应是,这次没第一回来时那么紧张忐忑,多了一些从容。
柏渡见他们俩离开,长舒了一大口气。看一眼旁边沈兄。
“沈兄,你可见过赵家郎君?按理说这两日我们来都没遇见他,说明他平日里就不常来。”
沈郊点下头,“阿姊同我说,好像是外出游历了,要过些时间才回。”
柏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游历是个苦事,他不愿意出去,他就想在汴京城待着,最好是待在沈家食肆旁边。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不是官,是在阿姊铺子做个上菜的小哥。这样食肆内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他肯定是第一个品尝到的。想想就觉得惬意啊。
两个人在堂内待得有些无趣。
柏渡又看看外面的桑树,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桑叶缝隙中落下,在地板上点缀着点点阳光。偶尔一阵风又把这点点阳光吹得换了位置。
“刚刚尧之兄又是面无表情,是不是也是极为害怕的?”
沈郊闻此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想起那次他做出的评价,“他这次明明是胸有成竹,极为从容,你哪里看出他面无表情又极为害怕的?”
柏渡咦了一声,“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
沈郊点下头,“那若是阿姊煮了一碗面,你能瞧出来它熟了吗?”
“自然啦!”柏渡觉得这实在是废话。
沈郊不知如何表情,只好笑笑,“柏兄,你真的适合做御史,因为你状告人家时,人家有再多脸色,你也看不出来。”
柏渡点头,“我谨记了。”
偏厅内,蔡诚让他坐下。
“陈家大郎,你的进步很大,若是今日参加科举,你一定能高中甲榜。”
陈尧之能得蔡先生这般评价,心中很是欢喜,他努力多年,就是为了高中,他欣喜后又看向蔡先生。
蔡诚看他欲言又止,“是想问你和沈家二郎比着,谁更好吗?”
陈尧之点头,他又解释,“我并不是嫉恨二郎,只是我们自幼是好友,又是同窗,书院文章上,即便我每回都得甲,可二郎的总比我的好。我把他视作知己好友,也当作追赶的对手。”
蔡诚明白,这三个孩子其实都是心胸开阔之人。
“他的文章比你的更加老练,会更深刻一些。这种深刻不是你读多少书能弥补,是经历,这和你们每个人的经历有关。”
标志人成长的从来不是年龄,是阅历。
陈尧之有些明白。
蔡诚就知道他一点就通,“我年少甚是得意,后来也家破人亡,又遭流放,回头去看自己年少时写下的文章会笑自己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会怀念那时的一往无前。兴许等到哪日,你受过足够多的磨难,困苦,文章也会发生变化。”
陈尧之起身行礼,他其实没想过这个原因,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谢过先生,是我太执着了。”
蔡诚点下头,“把柏家二郎叫来吧,他的文章有很大的问题!”
陈尧之解开心中的疑惑后,又听到蔡先生这句话,为好友捏了一把汗,到正堂内,就看到柏兄一直盯着自己看。
“柏兄,蔡先生让你过去。”
柏渡连连应声,临走还拉着人问了一句,“尧之兄,你刚刚是真的不怕吗?”
陈尧之看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怕什么?”
柏渡立刻就看向沈兄,沈兄简直高明啊,实在佩服。他这边就赶紧走进了偏厅。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没让他坐,只是皱着眉头看这篇文章。
“你在文章中写道,纵观历史,都是官逼民反,若官家不重视,后患无穷。”
柏渡点头,这就是实话,实话一般都很难听。
科举是糊名,明年春闱的主考官应当是韩大相公。韩大相公最是秉正。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喜欢官逼民反这四个字的。
“后面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柏渡再次点头,可不是吗?
蔡诚看他诚恳的样子,幸好官家和襄王都是胸怀大志的明君,若是遇到一些个小人胸怀的,他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父兄怎么敢放你出来的?”
柏渡觉得今日的蔡先生很是风趣,感觉自己和他的关系拉近不少。
“在我小时候,我父兄确实不敢放我出来的,现在我懂事很多。”
蔡诚嗯了一声,“好,那说说你这般写的原因吧。”总之若他是主考官,定不会给他过的。但公堂问案子也要犯人辩解两句的吧。
柏渡赶紧正正衣冠,又行礼,“敢问先生,魏征谏唐太宗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提前预防唐太宗犯错,即便犯错,也要改正。”蔡诚答。
柏渡点下头,“古往今来,多少贤明的君主都是因为身边有了奸佞之人才葬送了百年基业的,若是可以,我愿意做那个以死明谏的臣子,不管身后如何名声。”
他说的情真意切,又有焚身报君的气节。
俗称唬人。
蔡诚差点被他蒙骗过去,然后让他把文章拿走。
“把我做批注的地方全都修改了,你一切的雄心壮志都要等顺利参加完春闱再说。”
柏渡觉得还是蔡先生经历太多,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只好收回自己的文章。
“那我把沈兄叫来?”
蔡诚摆摆手,“不用了,沈家二郎不需要我再多余指导他什么了。”
他也让三个人到大书房内,只是中间用屏风隔开,一边是他们看书。另外一边是蔡先生开始给穗姐儿授课。
三个人能听到蔡先生讲课时的声音,时不时地还有穗姐儿答题时的声音。
陈尧之也听过许多夫子授课,但从没有像蔡先生这样的,又风趣又通俗易懂。而穗姐儿答得也很对,穗姐儿进步得很快。
四个人从蔡家出来,还是那个拱桥,过去晌午日头下的暴晒,这会半下午,河边最是凉爽。
出来的路上,三个人互相交换了文章。
陈尧之看沈兄的文章,看了两遍,还是佩服,“沈兄写得真的老练,我从未想过还能如此改革。”
沈郊抿嘴笑笑,“尧之兄过奖了。”
陈尧之这才有看柏兄的文章,边看边震惊,“这也能写上去?”
沈郊虽然对柏渡有了解,但看到后也很是复杂,本朝不杀读书人,但你这个读书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不想活了?”他关心地问了一句。
柏渡哎呀一声,“怎么会?我堂堂好儿郎,可没活够,话难听,但事就是这么个事,让君王时时忧虑。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家也亦是如此,每个朝代都需要死谏的人,但我不打算死谏,我准备讥讽的谏,嘲笑的谏。”
沈郊听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柏家伯父最是胆小,柏家大哥哥最是稳重,是个遇事多思多想的,怎么就养出来柏兄这样的人来了?
穗姐儿把三位哥哥的文章都收了起来。
“我留来学习。蔡夫子说,三位哥哥都有长处,我要学你们的长处。”
沈郊牵着她的手,“好,穗姐儿往后的学问定然会比我们好。”
沈嫖自己清静了大半个下午,她提着篮子去买了些菜,还在汴京大街上看了一会人家的杂耍,杂耍是真的辛苦也危险,她还给了银钱。
因今日是端午,皇家在金明池举办的龙舟比赛,也可让百姓去观看,但太远了,要到旧曹门外了。不过也有百姓去观赏的。
沈嫖打算做烧烤,从鸡肉要羊肉,还有猪肉,各色蔬菜也都买了一些来。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切肉穿串,她也没觉得孤独,只觉得这样还挺安静惬意的。
小桌上摆着的两个竹筐,菜品一筐,肉一筐。离很远就听到几个人的声音。
沈嫖看串的,也是到差不多的时间了。
沈郊一进来就看院中摆着的菜和肉。
“阿姊,怎么准备这么多?”
沈嫖看看,这也不怎么多,“你们这一走,恐怕都要等到明年回来了,所以好好吃一顿。”她说完又叫穗姐儿,“你去把月姐儿叫来吧,我看她今一下午就老来找你,说你们之间还说好的有事呢。”
穗姐儿突然间就想到了,“哎呀,我给忘记了。”她说完就赶紧往屋内跑,又从柜中拿出来买的磨乐,跟一阵风一样,又跑回到院中,“阿姊,我一会就回来。”
沈嫖点下头,“去吧,但别离家里太远。”
穗姐儿哦了一声就出了院子。
月姐儿在家中院子里坐着自己看书,正无聊呢,就看到穗姐儿过来。她赶快上前拉着她的手。
“我等你好久了,但阿姊说你去蔡先生家上课。”
穗姐儿是真的给忘记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月姐儿也点头,转身到屋内去拿自己准备好的。
程家嫂嫂在院子里整理菜园子里,就看到这俩姐儿一趟又一趟的,还神神秘秘的。
穗姐儿又到家中把二哥哥喊出来。
沈郊从食肆里出来,“怎么了?穗姐儿?”
穗姐儿捧着自己怀中的磨乐娃娃,“这是我和月姐儿一同送给萱姐儿的礼物,但是她家距离咱家有些远,我不想让阿姊担心我,所以二哥哥可以送我们过去吗?然后我们送完再一起回来。”
沈郊知晓萱姐儿,是严老先生的孙女。
“好,那走吧。”
走过一条巷子转弯就到了。
萱姐儿这会在门口巷中收衣裳,清晨洗好的,这会已经晒干了。
沈郊就站在巷子一边,让她们俩过去送东西,远远就看着三个人很是高兴,说笑的时候手脚都动起来,后面看到穗姐儿指了指自己的方向,然后才挥手跟萱姐儿分开。
回去的路上,月姐儿看看走在一旁的二哥哥,然后压低了声音趴在穗姐儿耳朵旁说话,然后穗姐儿还是以此方式跟月姐儿回话。
沈郊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俩小人可爱,不由得笑出声。
月姐儿听到笑声,忙扯了扯穗姐儿袖子,俩人再也不说了。
三个人从外面回来,沈嫖一点都没问穗姐儿去做什么了,不管多大的人,都要尊重她自己的主体性和隐私。
“那点上炭火吧,这会正好可以烧烤了。”
半下午的太阳已经夕阳西下,凉风从河面吹来,天空上有大片的晚霞。
沈嫖坐下来摆上一溜的烤串。
沈郊和柏渡去洗水果,放到盘中。
陈尧之也帮着一起翻转烤串。
炭火冒起烟来,沈嫖手中的一把五花肉串滋滋冒起的油滴落在炭火上,炭火滋啦一声,又冒出更大的烟来。
沈嫖拿出自己自制的竹筒罐,罐头上扎得有孔,提前研磨好的料直接撒在肉串上。
她配置的料中放的各种香料,但经过高温后,最先出味道的是孜然和辣椒,香味已经完全进入到肉中。
“这一把好了。”
沈嫖放到盘中,她先给穗姐儿和月姐儿拿上两串。
“小心烫。”
穗姐儿笑得眉眼弯弯,然后听话地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自己也拿了两串,一只手还能翻着下面的一把,是院中种植的豆角,嫩乎乎的豆角烤得焦焦的,最热的时候撒上料也是最香的。
穗姐儿小心地咬了一口焦焦的肉片,又香又微微辣。仔细看,肉片上还冒着小泡,焦香又好吃。
月姐儿坐在穗姐儿旁边,吃着觉得香后又看看对方。
沈郊和柏渡坐在炉子旁边,陈尧之是帮着翻烤,距离炉子最近。
“真香,阿姊,这个鰇鱼也能烤吗?”
陈尧之对昨日吃的那个涮得还有些难忘。
沈嫖点下头,“是的,我还买了手掌大小的小鱼,一会也能烤。”烤到小鱼酥脆的,连刺都是能吃的,而且多多的辣椒,吃一口就只会想吃第二口。
柏渡吃得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居然觉得读过书后再吃会更幸福,他大概病了。
沈嫖把第二把给他们分一下,然后豆角也已经被烤得表面的水分全都失去了,上面撒过料后,这会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第103章 软糯甜香圆滚滚的红薯丸子
“漕帮的兄弟都打不过我”
陈尧之接过豆角, 先分给穗姐儿和月姐儿。
月姐儿手中的五花肉还没吃完,就又接过来两串,她看着这豆角烤得干瘪,豆角外面撒着一层料, 切成段的豆角被签子横穿着, 只咬了一小段,焦香的, 而且比五花肉要辣许多, 但意外地好吃,和平常阿娘炒的完全不一样。
“好吃, 好吃。”
柏渡吃得是最快的, 他手中的已经没有了, 这豆角也不嫌烫, 一口接着一口,有嚼劲,而且还辣乎乎的香, 真的是很好吃。
沈嫖吃着这豆角,确实好吃。豆角的用处很多,铁板烧好吃, 干煸最香。她又拿起一把鸡翅,鸡翅是事先腌制过的,另外还有小鰇鱼,羊肉, 各拿了几串。肉烤得就比较慢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都看着那烤串。
“陈家大郎,你来看着这烤串。”
陈尧之立刻起身坐下。
沈嫖到屋内把他们早起来拿过来的新鲜果子提到井边, 清洗干净。
“二郎, 帮忙把堂屋内的桌子也搬出来。”
沈郊应声, 忙到屋内。小方桌自己就能搬动,放到院中。
“这里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把水果放上去,到厨房拿出来一个案板,再拿出来茶粉。
用刀在橙子顶部切开,挖出来果肉,在橙子中留下一小部分果肉和汁水,再把茶粉也倒进去,倒入热水,接着就是用茶筅点茶。这种叫作“橙杯”点茶。她手上动作不停,倒是想起现代的一家咖啡店里也有橙C美式。“橙杯”点茶在汴京几乎都有喝过,这种制作方式,是能让橙子的酸甜更好地融入茶香中。
柏渡坐在一旁看着尧之兄。
“为何阿姊什么都让你做,怎不让我做?”
沈郊刚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这还用问啊,因为尧之兄看起来就十分可靠,做事令人信服,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完成的。”
柏渡看他一眼,夕阳无限好,眼前人不太好。
“那我呢?”
陈尧之刚刚把烤串翻过面,笑着和沈兄对视一眼。
沈郊没忍住也笑了起来,“自然是想把什么事情搅和了,就可以让你去,一定也能够办得圆满。”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沈兄此话正是。”
柏渡又看旁边还在小口吃着肉的穗姐儿,“穗姐儿,你来说,你这两位哥哥说得可对?”
穗姐儿摇摇头,“我刚刚没注意听,不过我觉得柏二哥哥很好。”因为柏二哥哥虽然有时很喜欢说话,但他心地纯良。蔡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此时很感动,他允许穗姐儿在阿姊心中排第一,他勉强排个第二吧。干脆不理他们,自己起身去找阿姊。
“阿姊,有什么能给我干的吗?”
沈嫖刚刚把“橙杯”点茶做好,下面就只需要把这些水果切成小块。
“把这果子都切成小块。”沈嫖拿着刀切果子,觉得还是挺有治愈感的,吹着风,感受着晚霞。
柏渡十分听话地坐在阿姊对面,开始 干起了活。
沈嫖拿出一个大碗,把木瓜捣碎。汴京的木瓜和现代的木瓜不同,是一种药用的香木瓜,百姓们都叫它药木瓜,味道酸甜,最重要的是夏日必备,能生津解渴。
木瓜捣成泥状,它本身带着淡淡的香味打底,每个碗中放一勺,再放入刚刚做好的“橙杯”点茶,每个碗中也放一勺。倒入凉白开冲开。
柏渡已经把果子都切成非常规整的小块,阿姊怎么要求的,他就是怎么做的。
沈嫖再把这好几种果子都放到碗中,这一碗果茶就算是做好了。
早起因为做粽子她让二郎买来的竹筒还有剩下的,因为做竹筒粽子,选用的竹筒多是细长的,这样的粽子容易煮熟。剩下的竹筒都比较粗大,正巧把做好的果茶倒进去,每人一桶。只是没办法做粗吸管了。不过用汤匙也可以。
她给俩姐儿端过去两桶。
“来,这是你们俩的。”沈嫖又看向二郎,“桌子上的果茶,你把你和大郎的也端来。”
沈郊帮着翻串,放下手就过去端过来两竹筒。
柏渡把自己的和阿姊的也端了过来。
沈嫖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现代的果茶更香,特别是药木瓜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喝一口放下,烤串已经差不多了,左手拿着烤串,右手拿着做好的香料筒,均匀地撒上,边撒边翻串。
陈尧之烤了这么一会,也渴了,喝了一口,酸甜可口,很是解渴,偶尔还能吃到不同果肉。
“阿姊是用橙杯做的点茶,还把药木瓜捣碎了,这个倒是比只腌制药木瓜片更出味道。”
沈嫖没想到他懂这么多,“正是,不过我也是随手做的,等到再热一些,加了冰块,会更好喝。”
陈尧之听到阿姊这么说,很是高兴,“我家中是开茶肆的,夏日来茶肆中喝茶的人也多,我阿娘就会做腌药木瓜。”
柏渡喝了两大口,“是的,州桥夜市每到夏日都会这般做,只是没有和阿姊做的果茶一般的。”
沈嫖是觉得这果茶做的并不难,就像陈家大郎喝过一口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若是你阿娘品尝过,也能复原出。”
陈尧之听到这话忙答,“这是阿姊想出来的,我不会回家告诉阿娘的。”他有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沈嫖把烤好的羊肉串给他们分一下,她是在宁娘子家买的,里脊肉嫩滑,最适合烤串,外面一层焦香,里面一咬只有滑嫩。
她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想多了,她其实并不在乎的,果茶方子很多,她还能做出别的口味的。
“你可以回家告诉你阿娘,若是卖得好,那以后我去你家吃茶,不收我银钱就好。”
陈尧之接过羊肉串,又听到阿姊的话笑了起来,“就算是不卖果茶,阿姊来家也不收银钱的。”
月姐儿特别爱喝这个果茶,酸酸甜甜的,喝着茶还有一些果肉,香香的。
“你特别爱吃的鰇鱼。”沈嫖烤的这一波肉串都熟透了,先递给柏渡。
柏渡忙伸手接过来,看吧,阿姊连他爱吃什么都记得。
“谢谢阿姊。”
鰇鱼烤得又辣又烫,但它的口感还是一样的,有嚼头。
烤好的肉串都放到烤炉的边上,谁吃谁拿。
沈嫖接着烤手掌大的小鱼,已经清洗干净了,小鱼要烤的时间久一些,把韭菜和鲜菌子也放上。
夏日多新鲜菌子,因此菌子的价钱也就下来了。
这顿烤串从晚霞满天吃到傍晚时分。
穗姐儿和月姐儿早就吃饱了,但俩人出去遛达一圈,回来后看到还能再吃两串。
烧烤本身就是一个边吃边玩放松的一种方式。
到了晚上,柏家的小厮来接人。
柏渡依依不舍。
沈嫖把包的粽子分别给他们带走,是煮熟的,还有竹筒粽子。另外多做了两桶果茶,一桶是给周家阿姊带回去的,另外一桶是给陈家婶婶的。
陈尧之接过来本还有些惊讶,下午他说的都是真的。
“给婶婶带好,记得让婶婶把果茶做出来,进入伏天,应当会很受人欢迎的。”沈嫖说完让他们俩快点上车。
柏渡手上拿着果茶,又把放着粽子的食盒放到马车上,非常难过。
小厮都习惯了,他家二郎每回从沈家走,都是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变的。
“二郎,可要走。”
柏渡趴在窗口,“阿姊,我可能有好几个月回不来,阿姊记得来书院看我啊。”
沈嫖点下头,“会的,快回家吧。”
陈尧之很是稳重,“阿姊,那我们回去了,你也快快回去歇息吧。”
沈嫖带着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门口挥挥手。
马车也伴随着车轱辘声走远了。
晚上的汴京比白日的还要热闹,远远望去,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丝竹声传来,只有蔡河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很是安静。
小厮先把陈家大郎送回家,然后才又归家。
柏渡到家后就直接去了嫂嫂的院中,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大哥哥,他们这会正在用饭。
“见过大哥哥,大嫂嫂。”
周玉蓉就知晓这个点他会回来。
“可还要用饭?”
柏渡摇头,“我吃过了,晌午吃的各式各样的粽子,然后就去蔡先生家中评文章,后来阿姊给我们做的烧烤,我们就边吃边玩,很是开心。”
他说完又看看自家饭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很一般。
“对了,嫂嫂,这是阿姊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果茶,另外这是今日端午佳节的回礼。”
柏松看下大娘子,这句话就是多余问,你瞧瞧他的表情。他撑着长兄的架子。
“那蔡先生如何评价你的文章的啊?又是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呢?”
柏渡犹豫了瞬间含糊开口,“改了一些,其余的都不错,至于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大哥哥可以去问他们,我不知。”
柏松听到最后一句,哼了一声。
周玉蓉没听他们兄弟俩在说些什么,妈妈递过来的果茶,喝了一口,真是酸甜可口,还带着香味,她又仔细看过,才发现里面的果肉很多。
柏松本想让娘子说两句公道话,结果就看到娘子一脸喜意。
“那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起早去书院。”
柏渡才弓腰行礼,回到自己的院中。
陈尧之正在家中和阿娘说起这果茶,“阿姊是这般说的。”
陈母品尝后就把里面如何做的能说出来,她和官人做茶肆也十几年了,汴京人好吃茶。
“大姐儿真是这般说的?”
陈尧之点下头。
陈母又看下官人,“我觉得倒是可以做,到时候看看成本,我们再看售出价格。不过我们若是真的用,还是要给大姐儿分银钱的,不能因为她说过,就真的白用。”
陈父也这般觉得,毕竟在商言商。
“好,你早些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
陈尧之和父母亲行礼后才回到自己房内,只是洗漱后又看了会书才歇下。
沈嫖也用过蔡先生送来的这个玉簟,觉得比自己买的还要好用。
“你把这个也带到书院去,毕竟你在书院待的时间更长一些。”她说着又收拾了一些衣裳,入伏后,天气只有更热,没有最热。
沈郊觉得他能时不时地归家就已经很好了,书院的一些同窗,好几年前来的汴京,一次家都没回过。
一是路途遥远,实在不方便。一来一回恐怕半年就过去了。二则是浪费了光阴,影响读书。
一般都是要苦读过几年,若是考不中有些可能归家,有些则会在汴京继续读书,等下一次科举。
第二日一大早,沈郊背着包走时,天灰蒙蒙的已经有些亮了。
端午节过完没几日,汴京开始进入头伏。
伏日的热和平时的是不同的,是风吹来都是热的。
沈家食肆倒是还好,因为正对着码头,挨着蔡河,所以白日里坐在食肆里还能吹上过堂风,到了傍晚热意退去,就更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