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有时候会在晌午晒上一大桶的温水,到了晚上是可以洗澡的。
汴京人在夏日穿得很是凉爽的,细葛布透气,下面长裙之下是裤,但这个内衬裤是无裆裤,所以很方便,还实用,上身则是抹胸,外面是短款褙子。
沈嫖就是用的赵大郎君送来的布料做的内衬裤和抹胸,凉丝丝的,格外光滑。穗姐儿里面也是穿的这种。
穗姐儿都不觉得有那么热了。
五月末,马上要进入中伏。
昨日程家嫂嫂看了下地面,就叮嘱她明日有雨,果真今儿一起床,空气就很是燥热。
沈嫖卯时起床就把衣裳都清洗了,想着这么热,估摸着下雨之前能干。
早上做的是凉拌面,鸡腿肉煮好,然后放凉,撕成丝。黄瓜也切成丝。
沈嫖把煮熟的面过凉水,把鸡肉丝和黄瓜丝都放进去,再调拌的麻酱,辣椒油,全部搅拌均匀。
穗姐儿本来早上起来还没胃口,但看到阿姊做的这一碗凉面,又饿了。
俩人自从入夏后,一日三餐都是在院子里吃的,清晨起来的时候最舒服。
沈嫖挑起面条,凉爽弹滑,“晌午吃冷淘槐面吧。”
是国槐树的槐叶捣碎出汁水,再用这个汁水和面,面条就变成了绿色的,过冷水后,再凉拌着吃。
昨日程家嫂嫂就做的这个。
穗姐儿口里嚼着面条,只点点头,“阿姊,我看那白瓜已经结了好多,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
自从端午后,沈嫖还接了一位贵人家的曲水流觞宴,晌午还有食肆要忙,再加上天热,也就不愿意出门。
“过两日吧,看看下完雨会不会好一些。”
穗姐儿应声。
吃过早饭,沈嫖开始忙晌午的,但这边刚刚把肉卤上,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下雨了下雨了。
“穗姐儿,把咱俩的衣裳收一下。”
穗姐儿忙跑到院里,都已经干了。
蔡河河岸上原先还在忙碌着的漕工们,也都躲到船舱内。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往天上看,这一会工夫下得还挺大的,雨珠往下使劲地砸,河面上被砸出一个个的水泡,行人也都匆匆走过手,小摊贩们都是早有防备的,把青布伞都支上。院子里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掉,天也瞬间变得灰沉沉的。
汴京夏季多雨。
月姐儿倒是从隔壁跑过来,只是头上顶着的是簸箕。
沈嫖看她还是淋着了,拿出来帕子给她擦擦脸。
“这么大雨,怎么还跑来?”
月姐儿笑着,“我阿娘说她得过一会才来帮忙,把我爹爹烂的衣裳缝补一下。”
沈嫖想着今日都不用帮忙,下雨天估计没多少客人,“好,让嫂嫂在家忙吧,我今日估计得闲。”
这雨一下来,还真是凉爽不少。
沈嫖趁着这会把米皮蒸上,她正想着要少蒸一些呢,谁知道外面的雨又变小了,天色也没刚刚那么的暗沉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食肆里帮忙。
程家嫂嫂过了一会也过来了,“这雨下的,可真是好。”
青石板上的雨水都顺着流了下去。
沈嫖想着还是把米皮都蒸完了,然后开始煮凉面。
穗姐儿手中把蒜瓣剥好,开始捣蒜,抬头就看到外面有几个人撑着伞从码头走来,似乎是来食肆的。
沈嫖把凉面煮好后过凉水,水中放了冰块,这样凉面会更筋道。接着开始烙饼,一会就到点了。
“食肆可有人?”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淅淅簌簌的雨声。
程家嫂嫂先看过去,直到人把伞拿走,才觉得眼熟。
还是穗姐儿先认出来的,她又惊又喜,“唐家婶婶,画姐姐。”
沈嫖本还在忙着擀剂子,一听也忙转过身看去。
唐娘子才把伞收起来进来,她身上是男子衣裳装扮,头发也高高束起,后面的唐芩画也是这般。她抱拳笑着看向沈嫖。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否?”
沈嫖忙上前,有些激动,但也先笑着福下身子,“问唐娘子安。”
唐娘子伸手抱了一下沈嫖。
沈嫖松开后又看向后面的唐芩画,上下地打量她,也伸手抱抱她,“画姐儿,怎么长这么高了,而且很结实。”她伸手摸摸她的肩背,感觉全身都很硬。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围着唐芩画,很是高兴。
程家嫂嫂这才想起,是正旦前几日,来教俩姐儿的画姐儿,但那个时候她好像还没这么高,这大半年过去,都有自己高了。
一行人这才坐下。
穗姐儿忙着给倒上茶水。月姐儿给拿来手帕给她们擦擦雨水。
唐娘子才开口,“我们本来是四月份就可能要回汴京,但又因为货物去了扬州,然后又接了货物才能回汴京的,我这刚刚下码头,就直奔你家食肆了。”
沈嫖握着唐娘子的手都不舍得松开,在古代,通信不便,想见朋友,是真的难,更何况像是唐娘子这样做漕运的。
“我本还想写信给你的,但找不到你上次给我送信的小哥,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她说完又看唐芩画,“若是走在路上看到画姐儿,我是真的不敢认的。”
唐芩画性子豪爽,“我阿娘也说我长高了,可我自己没觉得,不过现下漕帮内的一些兄弟确实都打不过我。”
唐娘子听着这话满脸的骄傲。
沈嫖又说会话,“对了,我先给你们拌些吃食吧。”
唐娘子忙点头,“我们这也饿了一早上的肚子呢,我这还有三个兄弟,也都多上些。”
沈嫖这边开始拌两掺,程家嫂嫂上菜。她拌完后又赶紧烙饼,已经耽误了一会,热腾腾的饼夹满了菜。
唐娘子吃得很快,每一口都很大口。边吃还边和程家嫂嫂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程家嫂嫂是个同谁都能唠起来的,听到危险的地方还瞪大了眼睛,然后还附和两声。
沈嫖这边烙着饼,这么听着也觉得有趣。
唐娘子说到中间又想起一件事,“沈娘子,我这次又给你带来一些新鲜的货,而且同上次你说的土豆很像。”
沈嫖听到这个差点烫到手,跟土豆很像,难不成是番薯?饼烙好,码头上的漕工们也和往常一样来食肆用饭。
有好些漕工是认识唐娘子的,还纷纷来打招呼。
食肆内一时倒是热闹起来,大家都七嘴八舌的。
沈嫖本来还以为今日晌午生意会不好。
唐娘子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真是香得离谱,她早早地吃完后,还趁着有,又多要了两个,打包给自家官人带回去。
外面的雨已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雨绵绵。
唐娘子叫了人把两包带来的番邦货物搬过来。
食肆内这会还有食客,沈嫖让人帮着送到了院中的厨房。
唐娘子和她一同到院内,然后让搬货的兄弟先出去等她。
厨房里就她们二人。
沈嫖打开布袋,果真和她想的一样,番薯,“唐娘子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个是番薯,可以煮着吃,烤着吃,晒成干来做粥,叶子还能蒸着吃。”
唐娘子听着这么一串,没想到这个长得丑丑的,吃法还挺多的。
“好,与你有用就好,我还想着若是没有,就白费功夫换来了。”她是用两匹绸缎换来的,那番邦人还说他的重,自己的轻巧。她想着,你那是硬疙瘩,哪里有绸缎漂亮。
沈嫖到屋内拿出来一荷包的银子,里面大概有二十两,“唐娘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我们相熟,但我不能因为你人好,就占你便宜。”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如此,接过荷包拿出来两匹绸缎的银钱,大概十两银子,又多拿一两,给帮着搬运操心的兄弟。她拿过后解释为何这样要。
“剩下的呢,我就不收了,刚刚的饭食我也不付你银钱了。”
沈嫖还是要硬塞给她,“这不行,不能白白麻烦你。”
唐娘子哎呀一声,“这货船本就是东家的,也不算是我的,千万别客气了。若真的谢我,就我每回汴京一次,你就招待我一回就好。”
沈嫖点头,“这是肯定的。”
唐娘子又伸手抱了一下沈嫖,“好了,我也不耽误时间了,我们把这批货交给东家,明日下午就又要启程了,我得带着画姐儿先回去见见她爹爹,而且我也半年没见到我家官人。”
沈嫖就知道她们这一行不容易,但每回都是急匆匆的。
“好,那明日晌午若是有空,就来食肆里,我给你做些吃食,你路上拿着。”
唐娘子自然千万个答应。
沈嫖又把她们母女俩送走。她和程家嫂嫂俩人在食肆中打扫,因为下过雨,食肆地板上的泥泞也多,擦了好几遍才干净。
程家嫂嫂还是一如既往,打扫完就带着月姐儿回家了。
沈嫖到厨房里把番薯都倒出来晾着,种红薯也是分季节的,红薯是耐旱不耐涝,一般是有春红薯和夏红薯,正巧这红薯还能赶上过了夏后耕种上的,到了秋季可以收。
她选了两大块的,削皮切片,直接上锅蒸。
穗姐儿跟着阿姊到厨房内,拿着小扫把,把厨房内扫过一遍。
“阿姊,这是唐家婶婶送来的新鲜东西吗?”
沈嫖在灶里烧两把柴火,“是啊,这个叫作番薯,味道香甜软糯,我给你炸个番薯丸子,一会你给月姐儿也送些。”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洗了一条湿帕子给阿姊擦擦汗,虽然下了雨,但在厨房内烧火还是热的。
沈嫖炸的时候就用炉子了,夏天热,能不烧火就不烧火。
红薯蒸着,沈嫖把炉子也升好。
红薯蒸得软烂,从篦子上放到盆中,直接捣得黏糊的,然后放入一大半的糯米粉和一勺面粉,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炉子上的锅中倒入油。
沈嫖揉成一个个的圆鼓鼓的团子,摆在案板上,油热,直接把丸子放进去,定型后用锅铲推过。
穗姐儿站在一旁,已经闻到一种甜香味道了。
沈嫖看着锅中的丸子一个个地变成金黄色,外形也十分漂亮,一直到这丸子全部飘起来,她采用笊篱捞出来,然后控油,又把第二锅倒进去。
两个人守着那第一锅金黄的番薯丸子。
穗姐儿有些饿了。
沈嫖把第二锅推了一下,然后拿起竹筐中的一个,还是有些烫,她从中间掰开,里面更烫,还冒着热气,但十分黏软。她递给穗姐儿一半。
“慢点吃。”
穗姐儿这才咬第一口,是好烫,但是好甜,和砂糖的甜还不一样,是甘甜,而且好黏糊和软,到嘴中等到不热的时候,甚至能化掉,越吃越好吃的。
沈嫖已经很久没吃过番薯了,这个番薯丸子,外面炸好是硬硬的一层,但里面的心又是软的拉丝,入口甜香的。
第104章 热腾腾的回锅肉,泡椒炒猪肝
“只要你心中记着,就一直在你身边”
穗姐儿对这个番薯丸子的热情高涨。在她心中可以和薯条并列第一。丸子外面焦香, 里面软糯,带着丝丝甜味,品在舌尖上,越吃越好吃。
“阿姊, 这个也同土豆一样吗?我们也可以种很多吗?”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的, 菜园子和墙边的花都被雨水打湿了,叶子被冲刷得格外干净。
沈嫖点下头, 伸手用笊篱在油锅里推一下。
“等到七八月份, 和土豆差不多一个季节,只是地不够用。”她算下时间, 秋红薯是要七八月份种下去, 在十一月上旬就能收了。温度太低, 红薯会自动停止长大, 收好的红薯还需要窖起来,不然红薯就会和人一样,冻伤。冻伤的红薯口感会变苦, 等于说是坏掉了。
沈嫖心中想着,在厨房门口往外面看,盘算着在哪里挖个小窖, 里面不用特意整理,普通的土窖就行,在窖口用稻草铺上,能把里面的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上就行。
她把第二锅的番薯丸子盛出来, 两个人坐在门口吃起来,红薯丸子软糯, 越吃越甘甜, 雨水也逐渐变小了。
沈嫖盛了两碗, 俩人分头给两边邻居送去。
程家嫂嫂刚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月姐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给家里的鸡喂食。
穗姐儿没打伞,她也是顶了一个簸箕过来,但碗上盖了油纸。
月姐儿一眼就看到人了。
“穗姐儿。”她本还在一点点地喂鸡,这会立刻就把竹筐中的烂菜叶子全都倒到了鸡圈里,赶紧把伞撑到穗姐儿的头上。
穗姐儿站在院子里,又看一眼厨房,“嫂嫂在洗碗?”
月姐儿点下头,“你怎的来了?”
穗姐儿打开油纸,丸子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外形金黄又圆滚滚的。
“阿姊让我送来的,你快吃,很好吃的。”
月姐儿伸手直接拿了一颗,咬了一半,里面就像是会拉丝一样,软趴趴的,又香又甜。她爱吃甜的,而且这种甜和糖人的甜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我再吃一个。”
穗姐儿看她吃得特别开心,自己也看着她笑起来,“我阿姊说这个也要种地里,到时候会有更多呢。”
月姐儿吃东西占着嘴巴,但对阿姊说的十分赞同,直点头。
程家嫂嫂就觉得外面静悄悄的,也没听到鸡叫,把灶台擦干净,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两个姐儿,撑着一把伞,穗姐儿捧着碗,她家姐儿在嚼啊嚼,俩人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是有说有笑的。
“穗姐儿,来啦。”
穗姐儿抬头看过去,“嫂嫂好,我阿姊做的番薯丸子,让我送来一碗。”
程家嫂嫂过去把俩姐儿带到堂屋里,看她俩都淋了雨,虽然天热,但也给她们俩都擦擦脸和头发。结果她就看到月姐儿边擦脸还挡不住她吃。
“你就不能沉稳一些,阿娘也不指望你像个闺秀,但像个姐儿也行啊。”
月姐儿点着头连带着嗯嗯两声,然后又看阿娘不注意,冲着穗姐儿眨眼。
程家嫂嫂打理好俩姐儿后,才有时间吃口丸子,简直是有点难以想象,这么一会工夫大姐儿就做出来比铺子里卖的糕点还好吃的东西了。
“谢谢穗姐儿来送吃食,你家阿姊在家做什么呢?”
“歇着呢。”
穗姐儿又在程家玩会,外面的雨越下越小,夏日下过雨的下午,格外清爽,甚至能透着一丝丝凉意。
等到傍晚,雨彻底停了下来。
沈嫖洗了一碗果子,拿着蒲扇、一把竹凳,坐在院中看自己收订起来的汴京小报。院里提前烧上了艾草驱蚊。
果子是用凉水泡过的,还有从菜园子里摘的黄瓜,自己种的会有种甘甜。
下雨天,各家各户都挺闲的,外面孩子们倒是三五一群地在玩耍。
穗姐儿月姐儿在外面踩水坑,时不时地会跑回到院里,嬉笑打闹。
沈嫖看完小报,又琢磨起种地的事情,要先给红薯育苗。育苗也要一个月,到时候正好可以种上。
红薯很好种活的,它和土豆还不同,土豆是一块上面可能就几个出芽点,但红薯一整个埋进土中,能发出来十几颗,也就能种上十几颗红薯。那每根红薯藤又能结出十几个红薯。
她准备用其中的一袋子来发芽,应当能种上几亩地的。
等到第二年红薯苗就不用红薯来发芽了,直接在红薯上留下老秧子,放到土中保存,第二年直接种下就行。
沈嫖简单写了一封信件,拿着蒲扇到码头去找个闲汉,让蒋修帮自己再看一块地,要尽快。
闲汉得了银子,利落地就走了。
沈嫖才又回到食肆门口,下过雨的蔡河码头处处透着一股清晰感,这场大雨把青石板冲刷得干净,柳叶枝芽上有着清澈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水珠又落在了地上。
傍晚不到吃饭时间,又很是凉爽,家中无事的,都出来在门口站着说说话。
程家嫂嫂出来时手上还拿着鞋底呢,她看到大姐儿,忙过来。
“那丸子真好吃,是今日唐娘子送来的东西做的?”
沈嫖点头,“那还能发芽呢,等过段时间我种下后,冬日之前就能收获,我到时候给你一袋子,给月姐儿烤着吃,也香得很。”
程家嫂嫂喜地忙点头,“好,你别说,有块地是真不错,我家官人做梦都想有块自己的地。”
汴京周围的水田、山林有上万亩,但不是官家的就是贵人的。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想有块自己的地,难上加难。不过幸运的是,幸好买了一套房子,还能在汴京讨生活,不然到时再付着赁房子的钱,岂不是白白做工。
沈嫖现下手中存款有一百四十多两,买地已经不是难事,吃穿用也不用很节俭。
“程家哥哥很是勤勉,买地还不是难事。”
程家嫂嫂叹声气,又看向蔡河边上。其实他们夫妇俩看起来每日做工都有进账,但一家三口吃喝穿都是花销,还有月姐儿的学费,赚得不少,花得也不少,所以手中也没什么钱。
“但愿吧。”
苗梅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这邻里都知晓。前两日苗家婶婶来看她,还特意到沈家和程家都送了果子点心,说是感谢照顾她家姐儿。
“大姐儿,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上前扶着她,“下过雨地滑,怎么这会出来了?”
沈嫖发现苗梅有孕后,也有些变化,不知为何有种不同于旁人的温和的感觉。
苗梅也十分小心,“阿娘和官人都让我休息,我在家中实在闲。”
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会话,没一会天暗下来,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晚上做的冷淘面,绿油油的面条,炒的肉酱,拌了两碗。
穗姐儿坐在院中,边吃边香地点头,“阿姊,好好吃。”
沈嫖抬手给她擦擦嘴,“慢点吃。”小孩就是要多跑跑,跑完饿了,才能吃得多,吃得多自然就长得高。
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趁着天气凉爽,去市场上买了四只鸡,她是给唐娘子做窑鸡,夏日什么都不好储存。
先把鸡给腌制上,然后沈嫖才开始做早饭,吃过早饭,郑菓小哥来送每日需要的五花肉。
沈嫖在厨房里忙着,“郑菓小哥,你家婶婶的身体怎么样?”
郑菓笑着点下头,“多谢沈小娘子挂念,我婶婶身体还好,能吃能睡,稳婆说让婶婶多走走路,所以这每日我阿叔都陪着一起遛达。”
郑屠夫可紧张了,他这会才发现,自己虽然想要孩子,但若是娘子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这孩子不要也罢。
郑娘子每日都要骂他,说的都是不吉利的话。
索性大夫每次把脉都说母子都好。
郑菓把这些都讲了一遍,食肆内程家嫂嫂笑起来。
“我看这郑屠夫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瞧着是个粗心的,但倒是比好些读书人都好。”
沈嫖嗯了声,“正是呢,劳烦郑菓小哥,替我给你家婶婶问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
郑菓连连应声,“哎,那我先告辞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让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忙着,自己到院子里把腌制了一个时辰的窑鸡先烤上,也不用时刻看着,她到食肆里继续忙碌。
到了晌午,昨日下过的雨,今日的天气倒不是燥热了,是太阳直晒的热,漕工们干了一上午的活,个个都又累又热又饿的。
沈嫖忙完一晌午,也是没少出汗,食肆内提供的绿豆汤是加了冰块的,她自己都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穗姐儿帮着收银钱,还给阿姊把账本记得很是规整,能一眼就看明白。
程家嫂嫂这次是带着月姐儿一起在食肆中吃的饭,实在是热,回家也不想做。
沈嫖今日做的是凉面,面条搅拌均匀,配上加了冰块的果茶。
程家嫂嫂边喝边感叹,“你这果茶做得真好,我从前只喝过州桥卖的紫苏水,果子浆水之类的,从没喝过这种。”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她面条没吃完,果茶就先呼噜呼噜地喝完了。
晌午忙完也吃完,沈嫖在院中洗洗脸,清爽许多,窑鸡也烤好了。
唐娘子才带着画姐儿姗姗来迟。
画姐儿提着两个大包,都是收拾的行李,此次再去归来恐怕就是冬日了。
唐娘子坐在食肆里吃盏茶。
沈嫖把包的严实的窑鸡放到两个食盒中,提过来。
“这是我做的窑鸡,你们到船上饿了就打开,千万别过夜,今日能吃完就好。”
唐娘子隐约闻到了香味,“好,多谢沈小娘子。”
画姐儿一手提一个食盒,双手就提完了。
沈嫖带着穗姐儿把她们送到码头上。码头上吹得风似乎是带着蔡河的水汽,凉爽许多。
“唐娘子若是有时间可以给我来信。”沈嫖握着她的手。她敬佩唐娘子,自己带着女儿能在漕运这个满是男子的行当里闯出来,肯定是吃过很多苦的。
唐娘子伸手又抱过她,又抱抱穗姐儿,码头的风太大,总是吹红了眼睛。她爽快开口。
“沈娘子,若是等老了,再跑不动漕运,我们一定做邻里,到时候我再同你说这些年走南闯北所见所闻。”
沈嫖立时答应,“好,那我们说好了。”
唐娘子伸手又摸摸穗姐儿脸颊。
画姐儿还是忍不住在阿娘身后掉了眼泪,她们是住在船上的,以漕运为生,可越是漂泊的人越是想稳定在一处,安稳地过生活。
船只上有个男子喊话。
“三娘,我们要出发了。”
唐娘子只举起手示意一下,又看看沈小娘子,“保重。”说完就带着画姐儿大步上了船。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们上去,又看着船只慢慢开走。她踮起脚尖使劲挥手。
穗姐儿哭得很伤心,她都没好好和画姐姐玩。
沈嫖蹲下来给她擦擦眼泪,轻声安慰,“没事的,穗姐儿,分开离别都是常态。只要你不会忘记她,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穗姐儿吸吸鼻子,她能听懂阿姊和自己说的话,她不会忘记画姐姐的。
沈嫖带着她回去,也没闲着,就在菜院子旁边,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再从厨房里挖出来草木灰,均匀地洒在土上面。作用都是一样的,用来杀菌消毒的。
穗姐儿帮着开始种红薯。
沈嫖看昨日下的雨,正好把土浸湿,但又没那么湿,又经过半日的暴晒,土壤半干不干,这种程度的墒刚刚好。
她教穗姐儿摆放红薯。
“就这样,把番薯躺平放就行。”
穗姐儿看一眼阿姊做的,自己也跟着做好。
番薯躺平放好,朝上的部分那一排都会发出芽,这样一颗番薯能结出很多根苗。
沈嫖把一袋子铺完,在上面铺上一层土,再盖上青布,周边用土压上,但留出两个口,让土壤呼吸。
这种完也就到了傍晚。等到再过几日,出芽后,再撒上一层水,红薯最怕涝。
沈嫖拿着篮子和剪刀,把院子里的长好的小红椒剪下来,她准备做泡椒,地里种的等到过些日子就能收回来,留好种就行。
小辣椒剪好,洗干净,就放到簸箕上,在院子里晾晒。
第二日小辣椒已经晾晒干了,拿出来陶罐,里面先放酒杀菌,再把小辣椒放进去,倒入凉白开,放入盐,糖,醋,酒,还有蒜瓣和姜片,直接封好口。
她只做了一罐,大概十天到三十天就能吃了。
六月初,汴京进入中伏,今年的中伏只有十日。
沈嫖自从红薯种下后,就担心它发芽的问题,几乎每日早晨去刷牙时,都会围着这片地看看。
导致穗姐儿每日也跟着担心,她刷牙时也学着阿姊的样子围着转圈看。
六月初七,沈嫖照旧还是一起床就去看,就发现昨日好像还没动静的,这会已经齐刷刷地开始都冒了枝芽。她也松了一口气,这纯粹是她运气好,毕竟对种植也不那么了解。
沈嫖前两日有收到蒋修的口信,说是有合适的,但还不确定,等到确定了再给她来信。
半下午,沈嫖牵着穗姐儿从蔡家出来。
这几日下午时间,沈嫖都会带着穗姐儿到蔡先生家中去听课。
沈嫖有时候也会听一听,不过有些简单的,她就到外面和车老先生一起打理院子,这院子后面还有一块地,但都长满了草。
蔡先生觉得家中也没那么多人,那块地也用不着,所以就随意让草生长吧。
一连几个下午,沈嫖和车老先生,才算是收拾利落,倒是没种菜,种了许多花。
车老先生倒是觉得很好看。
“明日,咱们去看你二哥哥,正巧我也好久没休息了。”
穗姐儿这几日太忙碌,都把二哥哥他们都忘记了。
“好,那我们明日早点起床。”
沈嫖点下头,“自然,再多做些菜,我前几日泡的泡椒已经能吃了。”她回家后又去买了好些凤爪。
回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先把鸡爪修剪好,然后从中间切开,切成小块,直接下锅中水煮,水煮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等到彻底凉下来后,再把鸡爪放到碗中,放一勺盐,两勺醋,再打开泡椒的盖子。
穗姐儿就在旁边也好奇地看过去,阿姊一打开盖子,她就闻到了又酸又透着辣的味道。
沈嫖看这做的泡椒是真的成功,其实这个泡椒水,还能放豆角,竹笋进去,她原先担心不成功,没敢放太多食材免得浪费,这下过几日就能多放一些。
把泡椒汁和泡椒都浇在鸡爪上,直接腌制上,明日差不多味道就刚刚好。
沈嫖把这个收好,正准备做晚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这会天还没黑透,她过去直接打开门。
“蒋小郎君,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蒋修见到阿姊,先笑着行礼,“问阿姊安。”
沈嫖忙请他进来。
蒋修手上还提着东西,“我今日休假,就去了鱼塘,又跑了几个铺子,是阿姊想要的那块地有新的信了。”
沈嫖正是担心这个,她本来都打算好了,若是实在买不到地,她自己那块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剩下的不能种的,就只好去问问大焦娘子,能不能赁她家的地来种,总之不能错过这秋季的收成。
“进来说,还没吃饭吧,我正准备做饭。”
蒋修点下头,他提了一条鱼,还拿了一块肉,还有猪肝。
汴京人十分爱吃猪肝,会用来熬肝,或者做签肝,就是煎着吃,药膳上则是做猪肝羹,和煨肝方,广受欢迎。
沈嫖让他进来,看到带来的菜,“让你给我帮忙,怎么还给我带礼?”
蒋修觉得这没什么,他很喜欢阿姊,自然也想多带些。
“我这都不贵重,再说还要劳烦阿姊来做呢。”
沈嫖接了过来。
穗姐儿看到人也问好,“蒋大哥哥好。”
蒋修虽然比她年长,但也是十分正经的给她回礼,“穗姐儿也安好。”
穗姐儿笑呵呵的。
沈嫖把炉子放到外面,淘洗过米后,先在陶罐上蒸上。
蒋修看着也撸起袖子,“有什么我做的吗?”
沈嫖正在井边清洗猪肝,“你把鱼给我宰杀干净吧。”
蒋修也拿把刀,开始在井边干起活,本来天热,但在这边,还有些凉意。
“阿姊,那块地本来是有五十亩,卖出了四十五亩最好的。剩下的五亩地和你原来那块地隔了一个山林,也是挨着山林的地方没卖出去,我原先是只要两亩的,那管家也答应了,但前几日又反悔了,所以我想问问,阿姊要不要把这五亩地都要了?”
他本就是卖鱼的出身,干这个十分快速,说着话的工夫鱼就变得干干净净。
沈嫖其实也有想法要买多些的,虽然可能用不完,但这一年年的,总会是用得上的。
“好,五亩地大概多少银钱?”
蒋修把清洗好的鱼放到院中小桌的案板上,“大约十五两,因为这五亩地,有一部分是挨着田庄的,地很肥沃,价钱就上去了。”
“好,那就这块地,我还想雇些佃农,来给我种地。”沈嫖说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地主,按照现代的话来说,也是个有产阶级,虽然她满打满算只有六亩多地。
蒋修见阿姊爽快,“好,那我明日就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汴京周围的好地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买,这也是碰巧,近期汴京,因为修建汴河的事情,朝廷抄了几个官员的家,其中的田产都已经罚没,这是朝廷拿出来变卖的,好的都给贵人早就收走了,这剩下的零头就流到现在了。
沈嫖把猪肝切得薄薄的,然后在水中又多淘洗两遍,淘洗得看不到血水,再把葱姜和红豆淀粉抓上两下,放到一边先腌制上,这样的猪肝炒出来会更嫩。
“你把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来。”她看天热也不想在厨房里烧地锅,就在炉子上炒菜就行。
蒋修哎声把炉子提来,然后点火。
沈嫖正在片鱼,按着鱼头,刀从鱼尾割开,去除中间的大刺,然后鱼肉再片成薄片放到盘中。
菜院子里拔几棵蒜苗,洗干净切成段,豆瓣酱也准备好,然后就是泡椒。
沈嫖把泡椒和姜片也都切好,炉子也点好火,先倒入水,再拿一块五花肉放进去,煮熟,做了回锅肉。
五花肉煮熟后,捞出来,切成薄薄的大片,这种的容易煸炒,有人吃回锅肉喜欢肉片润一些,就是还有些肥肉的,但有些人喜欢焦一些的,把肉最好煸炒的外焦里香。
沈嫖又切上两个土豆,蒋修跟着忙前忙后那么多时间,还没吃过土豆。土豆切成薄薄的片。
蒋修在旁边先是听到刀和案板碰撞有序的声音,然后一看就发现这个土豆切出的片几乎能透过光。
“阿姊,真厉害。”
沈嫖笑下,把切好的土豆片放到盆中泡上水。“今个的菜都是辣的,你可以吗?”
蒋修忙点头,“好。”
沈嫖把菜都备好,旁边炉子的米饭也蒸熟了,她炒菜正好能用两个炉子,一边一个。
两个锅同时放上水,水煮开分别放入猪肝和鱼片,等到猪肝变色,鱼片变卷,全部用笊篱捞出,再把水倒了,清洗干净。
锅内放入猪油,油热后把猪肝放进去再过一遍油,这一步能锁住猪肝的嫩,再捞出来,两个锅中再放入泡椒,翻炒的时候,酸辣味道瞬间就出来了。
蒋修还没看到菜呢,本还因为天热没什么胃口,但这会就口中生津。
沈嫖看炒香后,把猪肝和鱼片都放进去,不断地翻炒出味道,后面放入蒜苗,再炒两下,就直接出锅。
蒋修忙摆好盘子。
“穗姐儿,洗三个碗,马上就能开饭。”
穗姐儿转身就到厨房里,拿出来碗筷放到桌上,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菜,看起来又香又辣。
沈嫖两个锅同时炒土豆片和回锅肉。
回锅肉先是下锅煸炒出油脂,这个需要点时间,油脂炒出来后再放入豆瓣酱,姜蒜末,炒出来香味,再把青蒜苗放进去,以及提鲜的一勺糖,大火翻炒,充满锅气。
土豆片是最简单的,泡椒下锅炒好后,再把泡过的土豆片倒进去,然后各色调味料,最后用泡过的土豆片的水倒进去,这个水中有淀粉,就免了勾芡,然后翻炒收汁。
四道菜就算是完成了。
沈嫖觉得炒菜不麻烦,小炒就是要吃个锅气和及时性,只是备菜有些麻烦。
蒋修盛了三碗米饭,给放好。
沈嫖先吃口茶,然后就看到坐在自己两边的俩人只看着菜,但手上不动。
“快吃吧,尝尝味道,若是好吃,明日我去看你二哥哥时,也带上。”
穗姐儿点下头,她觉得不用尝都好吃,因为在旁边已经闻很久的味道了。
她先夹了一片猪肝,一开始是又烫又辣又酸,但入口的猪肝十分嫩滑,嚼着还软软的,和自己之前吃的完全不一样,只是她吃完一口又扒拉口米饭,不知为何,连带着米都变香了。
沈嫖也是饿了,又加上红薯出苗顺利,还有买地的事情敲定,心情也好,先吃口土豆片。
土豆片因为泡过水,淀粉流失,特别的脆,又因为是用泡椒炒的,泡椒的酸辣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和土豆片融合得非常好。
蒋修就先吃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回锅肉,刚刚才出锅的菜,闻着有种酱香味,这一块肉丝酱油色的,但看着外皮又焦焦的,但是嚼过后,真是特别的香,而且是越嚼越香的那种。就连里面的蒜苗带着微微的本身的辛辣味道。
“阿姊,这道肉好吃。”
穗姐儿听到也夹了一块,回锅肉上的油脂滴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上,一口又有米饭又有肉,吃下去好满足。
第105章 筋道紧实的干煎鸡,酸辣可口的泡椒凤爪
“左眼皮跳福”
她连连点头, 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的米饭上面,闷头连吃了两口饭。阿姊今日做的饭菜都有些辣辣的,但是格外下饭,吃着都感觉不到热了, 可是偶尔傍晚的风吹来时, 她又觉得很凉爽。
沈嫖拿起旁边的汤匙,给他们分别盛了两大勺菜汤, 上面还带着一些菜。
“拌一下米饭, 更香。”
蒋修笑着点下头,自己大口吃得特别畅快。
沈嫖吃口泡椒炒鱼片, 入口的鱼是没有刺的, 而且还软滑有弹性, 带着泡椒独特的酸辣感, 相当入味。
“有的鱼片没刺,有的有刺,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穗姐儿哦哦两声, 最后自己的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一点没剩。
蒋修连吃了三碗米饭,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沈嫖看他吃饱后给他端上一盏凉茶, 里面泡的是林檎果,微微酸涩,再加一块碎冰。
每日姚掌柜家的小哥送来的冰块,她都会用棉被盖起来, 就像是下乡卖冰棍的生意人,泡沫箱子里盖的也是被子。
蒋修本来觉得有些辣, 还很热, 但这么一口又酸又凉的冰水进到肚子里, 瞬间就觉得全身都是凉爽的。既解渴又解了暑热。
傍晚的汴京风就多了起来,晌午的风里夹杂着燥热,但晚上的就只有凉爽,这也是得益于围绕穿插汴京的四条河。
沈嫖院子里的豆角和黄瓜到了产量高发期,她吃过饭就摘下了两大把。
“蒋家大郎,你家可有豆角?”
蒋修摇摇头,“多谢阿姊,我家种的也有。”
沈嫖想着也是,现在汴京大街上豆角都卖不出去,她准备过两日全都煮好、晾干,冬日里吃炖肉,或者是包干豆角肉的包子,也都是好吃的。
和现代不同,在汴京的冬日只有贵人们才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若百姓想吃,只能靠自己提前储存,
蒋修收好碗筷到井边清洗。
穗姐儿也跟着要帮忙。
“不用了,穗姐儿,你歇着吧,我来干。”蒋修是从小就习惯干活的,这点洗碗的活都是最轻松的了,他洗好后又看厨房内的水缸里水也少了,又从井里打了好几桶,把水缸填满。
沈嫖把自己种出来的白瓜选了三四个给他。
“谢谢你,这个带回去尝尝,是偶然得的种子。不是阿姊给你的少,是本就结得不多,等到来年我种得多了,再多给你些。”
蒋修看着布兜里的又白又圆的瓜,像是白瓜,但又好像不是,他忙擦擦手接过来。
“多谢阿姊。”
沈嫖连带着把买地的银子也给他,“剩下的事就劳烦你了。”
蒋修也都接了来,十几两银子的事情,阿姊就这么交给他,很信任他了。
“好,阿姊放心。”
沈嫖边走边说,送他到食肆外面。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只是汴京的夜生活又开始了,蔡河两岸的摊位特别热闹,各色灯笼照着。她看下满天的繁星,明日一定是个大晴天了。
两个人洗好澡,又都洗过头发,收拾干净才到厢房中,打开窗,外面的凉风正巧吹进来。
天太热,沈嫖给穗姐儿也铺了一张小床,用的就是那玉簟,特别凉爽。
穗姐儿人小也没什么心事,沈嫖坐在旁边拿着蒲扇给她一边扇,一边和她说明日的事,没一会,穗姐儿就睡着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把整碗的泡椒鸡爪和冰块盖在一起。
第二日早上,听着鸡叫,外面陆陆续续的声响,沈嫖起床洗漱,推开门就知道是个晴天。
她洗漱好,在码头边上买了早饭,两碗甘菊冷淘面。
穗姐儿心中惦记着今日要去看二哥哥,所以起来后自己穿好衣裳,蹲在院中洗漱好,就看到阿姊提着食盒回来。
“早上我买了点甘菊冷淘面。”她想着趁着早上天气凉快,就在院里做饭。不然她们俩吃过早饭,再开始做,就有些晚了。
穗姐儿擦擦自己的脸,立刻就跑到小饭桌旁,和阿姊一起坐下来吃面条。
清晨坐在这里,吹着凉风,听着外面的吆喝声,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花香。
汴京的冷淘多是槐叶的,前段时间有一位厨娘开发出了甘菊冷淘,后面大街小巷就都有了。
沈嫖也是头回吃,都是带着些微微苦味的,但也是好吃的。
穗姐儿只觉得吃个新鲜,别的就没了。
沈嫖把炉子放到院中,点上炭火,放上小锅,锅内放水,上面放小蒸屉,切成片的红薯放进去。
“穗姐儿,你在家中看着火,我出去买菜,一会就回来。”她说完提着篮子出门,路过隔壁,看到程家嫂嫂刚刚洗好衣裳端出来。
“嫂嫂。”
程家嫂嫂知道她今日去看二郎,说起来也有些想念二郎了,上次还是端午节归来的,这一转眼也走一个月了。
“你这出去买菜。”
沈嫖点下头,“正好,嫂嫂一会不忙的话,就到家中帮我看着穗姐儿。”
程家嫂嫂还没开口呢,月姐儿手中还拿着胡饼,就从院中噔噔跑出来了。
“阿姊,我来了,我去帮你照看穗姐儿。”
沈嫖看她这样,笑了起来,看她应当是才起来没多会,额前的头发还是洗脸时打湿的,都没晾干。
“好,那就托付给月姐儿了。”
月姐儿赶紧点点头,像一溜烟一样就跑进了院中。
程家嫂嫂看这姐儿,一点办法都没,“你放心去吧,我看着她俩。”
沈嫖嗯声,她得尽快。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最热闹的大街上,直接先拐去了郑家。
郑屠夫和郑菓小哥都守在摊位前面,婆婆今个没在,郑大娘子在后面小心地走路,还有个把月就生了,她的肚子不算小。不过人倒是没胖许多。
“郑屠夫。”她打算也买块猪肝,猪肝确实是补气血的,二郎在书院读书,就是费气血的。
郑屠夫也笑着打招呼,“几日不见了。”
郑菓小哥是日日都见沈娘子。
郑大娘子听到声音后,也热切地站在案前。
“听菓哥儿说,你今日去书院看二郎。”
食肆内今日不开业,供货商们第一个知道,第二个知道的就是食客。恰巧郑菓两者都是。
沈嫖点下头,“是啊,所以我来买块猪肝,外加一块猪里脊,劳烦郑屠夫了。”
郑屠夫点下头,现下天气热,也不逢年过节,所以每日清晨天不亮杀一头猪就够卖的了。他拿出来今日新鲜的猪肝。
“这块可够?”
沈嫖点下头,“够得够得。”
郑屠夫给包好,放到沈嫖的篮子里。
沈嫖又和郑大娘子说会话,千万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才走的,又到宁娘子家中买了一块羊肉,和一只鸡,现在是中伏,这个时候吃羊肉,俗称伏羊。夏日有些人会劳累,提不起精神,因为体内湿气重,吃点暖性的羊肉,能够祛湿。
鸡肉的话就直接做干煎鸡。其余的蔬菜家中也都不缺。
她买完就提着东西回家了。
程家嫂嫂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凳子上,边做针线活边看着俩姐儿。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着话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沈嫖手上还提着用麻绳系好的羊肉。
程家嫂嫂提着篮子直接放到了桌子上,“真沉啊,你这里面都买的啥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玩,听到声音也跑到食肆里。
沈嫖把里面的鸡和猪肝拿出来,还有里脊肉,“就这些肉,幸好宁娘子帮我把鸡都剁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么多各种的肉,这阿姊做的,是真怕他们吃不好。
“我今日也没事,就在这里给你帮忙吧,你现在开始做,正巧能赶上他们正午用饭。”
沈嫖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这会凉快。”
程家嫂嫂说到这个立时点头,这几日正午的时候热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进厨房,幸而来沈家帮忙,大姐儿卖的饭菜不挨着炉子。不然也是热的什么都吃不下。
沈嫖到院子里把蒸好的红薯端到一边,先晾着。她就切里脊肉,一会要过油炸番薯丸子,本想着既然占个油锅炸了,也做个锅包肉,酸酸甜甜的,夏日也开胃。
里脊肉切成薄片,然后用刀背挨片碾过,把肉泡上水,去除血水,再打入鸡蛋和淀粉,抓拌均匀,放到一边,再把番薯丸子也都拌好。
两个炉子都烧上,开始烧油。
沈嫖还在备菜,猪肝和羊肉都切好,羊肉是做孜然羊肉,一会再烙几个饼。
她和了一小块面,让它醒着。
“嫂嫂,帮我去外面买上两小竹筒的米浆,一会也不给他们焖米饭了,凉拌米皮就行。”
程家嫂嫂本在旁边没帮上什么忙,就看着大姐儿一个人忙碌,看她像是心中有数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慌不乱的。
“好,我这就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知道阿姊忙,也是到边上站着,怕碍着阿姊。
沈嫖这会正把宁娘子剁好的鸡肉泡一泡,去除血水,她特意要的小鸡,这样的鸡肉嫩,干煎鸡就是要鸡肉越嫩越好吃。
她又把需要的葱姜蒜泡椒都切好。
昨日的冰早就化了,把泡椒鸡爪端出来,闻着酸酸辣辣的,她夹了半个鸡爪先尝了一下,已经完全入味了。又给俩姐儿也都夹出来几只放到碗中。
“吃吧,爱吃的话,咱们有时间就做。”
程家嫂嫂买回来米浆,就看到俩姐儿又吃上了。
沈嫖接过来米浆放到一边,这个最后再做,“嫂嫂也尝尝,我用泡椒做的鸡爪。”
家里的辣椒结得多,沈嫖也给隔壁两家都送了一些,只是她们家中也都不常做辣菜,所以用得也不多。
程家嫂嫂洗好手,直接拿着啃的,吃第一口就有些惊讶,“酸辣的,这个凤爪吧,第一口啃上去的时候是酸的,但吃完后这个辣劲就上来了,还怪好吃嘞。”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娘说得真对,而且上面还脆脆的,虽然肉不多,但好吃得很。”
沈嫖把泡一晚上的泡椒鸡爪放到一个瓷罐中,满满的一罐。
在院中说着话,油热,沈嫖开始炸丸子和锅包肉,丸子在锅中一个个的飘起来。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里脊肉先炸第一遍,然后又复炸第二遍,才都收起来。
接下来一个锅中做干煎鸡,另外一个锅中做孜然羊肉。
锅内直接放猪油,然后把鸡肉全部都平铺在上面,新鲜宰杀的鸡肉最是新鲜,反复煸炒后,鸡肉会先出水,然后倒入一点黄酒和姜片,慢慢地锅内就没有了水分,只剩下鸡的油脂。把鸡油倒出来,然后再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再继续翻炒,一直到鸡肉外面的皮看起来就十分紧致,这个时候的鸡肉口感是刚刚好的,肉质劲道但不塞牙,口感细嫩又不老。
沈嫖给俩试菜员各自夹了一块放到碗中,剩下的就全都倒入陶罐中。
程家嫂嫂看她炒的满院子的香味。
穗姐儿啃了一口鸡肉,一开始外面的皮劲道的都觉得咬不动,但咬过后,里面的鸡肉非常细嫩,好像还有些汤汁。
另外锅中的孜然羊肉也直接出锅。
沈嫖看就剩下泡椒炒猪肝,她把和的那剂子面又揉一下,然后分成小剂子,炉子上换个平底锅,剂子擀成圆饼,开始烙饼,这种小圆饼煎得薄薄的,又软软的,最适合夹孜然羊肉吃。
外面有人叫沈嫖。
“沈掌柜的可在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忙着,就赶紧应声,“在呢,在呢。”
沈嫖让程家嫂嫂看着,自己擦擦手就往外面走,这个时候应当是来送冰块的姚家小哥。
“姚家小哥。”
沈嫖是每日都要冰的,不管营业还是不营业,天气实在太热,不营业,她和穗姐儿也是缺不了冰块的。
“沈掌柜,这是今日的冰块。”
沈嫖忙接了过来,每日姚家是送两回,一回就是早上,一回是半下午。
“多谢小哥。”
姚家小哥又拿出单据,沈嫖按上手印。
“沈掌柜客气了,闻着这真香,祝沈掌柜多多利市。”
沈嫖应声把人送到门外,然后回来把冰块搬到屋内,放到她特意买来的大竹筐,里面还有干净的稻草棉被盖上。
程家也是每日都买冰,但她家用的量不大,所以也就想起来要用了就去卖冰铺子里买些散冰块就行。
“那个姚掌柜,你可见过?”
沈嫖把泡椒炒猪肝盛出来,听到嫂嫂的话点下头,“见过的,当真是个有魄力的女子。”
姚掌柜手中有好几个大冰窖,同城外的好多大酒楼都有生意往来。沈嫖没见之前,还以为这样的大掌柜应当和唐娘子一样,是个很豪爽的女子。但没想到,她很有气质,与人谈话时不急不躁,说笑间就把难缠的合作就谈妥了。仿佛秋日开的最盛的大朵菊花。
“是个很有担当的娘子。”
程家嫂嫂只远远地见过,也没说过话,听到大姐儿这般说,心中满是好奇。
“嫂嫂,帮我把那锅中放上水,我这饼马上就好,可以蒸米皮了。”
程家嫂嫂哎了一声。
沈嫖把饼烙好后,摆放到盘中,又放到食盒里,再拿出炒菜锅,调好糖醋汁,开始做锅包肉,最后照旧先给俩姐儿尝尝。
这顿饭做下来,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吃了七八分饱了。
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吃锅包肉,先仔细吹过,然后小心地咬一口,外面是酥脆的口感,酸甜的味道,酸味呛鼻子,但呛过后就只剩下好吃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帮着蒸米皮,她拿出来水果和茶粉,做了一大盆的果茶,然后再分别装到竹筒中,敲了好些碎冰放进去,果茶瞬间就变得格外冰凉。
最后就是把米皮拌了一大盆,盛出来两碗,她和程家嫂嫂就简单地当作午饭吃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试菜的过程中就全都吃饱了。
沈嫖装了两个大食盒,汴京因为有跑腿订外卖的产业,所以食盒做得也就五花八门起来,什么隔层的,几层的,各种款式的,外面喷洒的酒红色的颜料,还雕刻的有花纹。
程家嫂嫂帮着提着,给沈嫖送上马车。
“这时间赶得刚刚好,你们到书院,估计着正好正午。”
沈嫖带着穗姐儿登上马车,又掀开马车的帘子,“今日多谢嫂嫂帮忙了。”
程家嫂嫂挥挥手,“我也没帮到什么,你们快去吧。”
穗姐儿也趴在窗口和月姐儿挥挥手。
半晌午,太阳早就出来了,只是比着没有正午直晒时燥热,但热意也算是蹿上来了。
穗姐儿掀开帘子,对外面都很好奇,她左右都看看。
沈嫖想着这一个月也不知二郎他们怎么样了。
书院内,因为天气炎热,进入中伏,白昼又变得格外长。所以课程安排得也早很多,正午热的时候就让他们用饭,然后到斋舍内休憩或者看书。
学子们每个斋舍都会分到一些冰块,放置到屋内,这样驱热。
沈郊他们才结束这一场大课,是两位博士来讲,听课学子有三百人,在书院内最大的授课厅。
陈尧之还在同沈郊讨论今晨的文章。
柏渡有气无力地跟在他们身后。
沈郊和尧之兄讨论完后,看了看左右,又往后看才找到柏兄。
“你这又是哪一出?”
自从入伏来后,柏兄每日都有每日的借口,每日都要闹一出,最热的时候情绪最差。
“我只是觉得我想变成秋日霜打后的茄子。”柏渡说完叹声气。
陈尧之不解,遂问,“何意?”
“因为能被霜打,必然是凉爽的。而同理,霜打后的茄子很蔫,就像我这般。”
陈尧之细细想过后竟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完美契合柏兄此时的状态。
三个人都没想着要给阿姊写信让她来看他们,因为三伏天气炎热,阿姊本来忙食肆中的事情,就又热又忙的,若是他们写信,依照阿姊的性子,一定会来看他们的。
沈郊听完后也觉得很对,不由得笑了下,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人总是会浮躁,还会提不起力气。不过每日听柏兄说话,也很是逗趣好玩。
“那到今年冬日,你可别抱怨书院太冷。”
柏渡摇头,“我就是墙头草,自然要抱怨的。”
三个人说笑着进了斋舍,沈郊刚刚把书籍放到书案上,就揉了揉眼睛,“我左眼皮一直跳。”
柏渡倒上三盏茶,每人一盏,他一口气喝完,“不知沈兄可读过《玉匣记》。”
沈郊没有读过。“什么书?”
陈尧之吃口茶仔细想过,“好像是本占卜书。”
柏渡少年时还没打算好好读书时,就爱看各种各样的书籍,“尧之兄说得对,说是左眼皮跳福,沈兄快快出门,恐怕要捡银子。”
沈郊坐下来按下眼皮,有些不太信,“太热,我捡不了银子。”
柏渡听完也是觉得,这三伏日到底要什么时候过完啊,他就坐在冰块旁边,还是觉得热。
“昨日蔡先生批改过的文章,两位兄长写的,可否拿来给我一观?”
他发现自己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蔡先生就让他改,他若是不写,蔡先生会给他评甲。所以他写一篇乱七八糟的,下一篇就写得规规矩矩的。
正巧昨日的文章就是写得乱七八糟的,蔡先生昨日专门写了一大段的评语来骂他了。
陈尧之把自己的递给他,“蔡先生不骂你,你不舒服?”
柏渡点下头。
沈郊在旁想起蔡先生的评语上写,你再折腾,该写的还是要写,该改的也是要改。另外此篇重写。
“这下好了,还要重写,你说你是何必呢?”
柏渡死鸭子嘴硬,“我就只是为了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趣。”只是没想到把自己添进去了。
不放假,也见不到阿姊,心中烦闷啊。
他大大的叹声气,正经地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开始提笔重写。
外面有学子站在门口。
“沈学长,门口有你家阿姊和幼妹,说来看你的,让你速速过去呢。”
沈郊没想到阿姊是真的来了,忙起身,又再三感谢。
学子是比沈郊晚入学的,很是崇拜他们三人,毕竟他们都能升为上舍生,就是厉害的。
柏渡当下就把自己的笔放下了,不写了。
他急着穿上鞋子,又唠唠叨叨的,“沈兄,我早就同你说了吧,左眼皮跳福。”他说后还没得意完,就有些不满了,“不是,我怎么不跳啊,阿姊来对我也是福啊。”
陈尧之早就穿好了,在门外等他们俩,“因为那是沈兄的亲阿姊。”言外之意就是不是你的亲阿姊。
柏渡发现尧之兄不是个好人,决定不理他一刻钟。
“尧之兄,就少说话吧。”
沈嫖提着两个大食盒到之前的茶肆中等着,特意要了四盏茶,又要了两碟糕点。这些都付过银钱后,她才开口。
“掌柜的,我是来看我家弟弟的,所以带了些吃食,这能否占用你家的桌子,不过你放心,我带的有筷子汤匙。”
掌柜的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挨着书院,做的就是书院的生意。书院不许人随意进入。他家茶肆是最近的,也是最方便的,夏日他还做了水风车来降温。更何况这位娘子点的东西不少。
“可以,可以,娘子请坐这边,还能吹到凉风。”
做生意就是讲个和气生财,掌柜的很是明白这个道理。
沈嫖把食盒也提过来,看着这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和之前不同,冰饮比较多。
穗姐儿托着下巴看着这周围的摊贩们,还有随风飘扬的招牌。
沈嫖一直看着门口,这来来回回的学子们可真多,一直到二郎出来,后来还有柏二郎和陈家大郎。
“这里,二郎。”
沈郊本还往原来的位置上看,茶肆四周的帘子都半卷起来,既能遮挡阳光,也不影响视线。
“阿姊。”
三个人就连走带跑地过来了。
穗姐儿看到二哥哥,立刻起身冲到他怀里,然后才抬头看他。
“二哥哥,你怎么瘦这么多啊?”
沈嫖也发现了,三个人都瘦不少。而且其中瘦得最明显的居然是柏家二郎,可是按照他不挑食的样子,应当不会瘦这么多。
“快坐,快坐,先吃口凉茶,是不是很热?”
柏渡使劲点点头,但把那盏茶水推到一边,难喝,他不想喝。“阿姊,你不知道,这书院比开封府的大牢难受,热就不说了,膳堂的大厨也觉得热,所以饭食就做得更难吃了,还要写文章,我觉得我自己快疯了。”
沈嫖听他这么说,才确信为何他最瘦了。
“我给你们做了吃食带来,应当还热着呢。”
她打开两个食盒,沈郊就坐在食盒旁边,也帮着端菜,只是一会工夫,这桌子上就摆满了。
连带着一旁在吃茶歇脚的食客们都看了过来。掌柜的也是如此,他没想到这小娘子气质温婉,竟然能做上这么一大桌饭菜,比得他家糕点都有些惭愧了。
沈嫖最后打开三筒水果茶。
“这是果茶,上回你们喝过的,加了冰块。”
沈郊看着这好几道菜,还有炸的丸子,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丸子,但满满一竹筐,“阿姊,你这得辛苦大半日吧。”
沈嫖点下头,“今日都没给穗姐儿做早饭,我俩买的吃食,程家嫂嫂也来家中帮的忙,不然再晚一些就很热了。所以看在阿姊这么辛苦的份上,一定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多少。”
沈郊听到阿姊的关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还好吧,瘦了好,人也精神。”
沈嫖把米皮先每人一碗,“快吃,我和穗姐儿在家都吃过了。”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这个是番薯丸子,可甜了,阿姊还准备也种番薯呢。”
陈尧之吃口米皮,嫩滑爽口,还带着辣味,这么久,才吃上一顿好饭,“多谢阿姊。”
柏渡先猛地吃了两大口的拌米皮,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热泪盈眶。又夹一块那看着就劲道的鸡块,一口下去全是筋道又嫩滑的鸡肉,好好吃。
沈郊吃口鸡爪,顿时被这个味道惊讶了,酸味很多,但辣味更深,已经完全融入这个鸡爪中,他忙又喝口果茶。
“这个好吃。”
柏渡也赶紧夹一筷子吃口,肉质细腻,还很入味,酸辣的味道直冲口腔,又吃两口米皮。“阿姊,带得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沈嫖嗯了一声,“没打算让你们一顿吃完的,这个米皮还有炒菜,可以吃完,像这个丸子和凤爪,你们带回去,晚上到膳堂中吃,不过最好不要留到明日,尽快吃完。”
陈尧之在吃这个锅包肉,居然是他最喜欢的酸甜口的,入口就是焦脆的口感,里面还有些烫,特别是这个过度的酸味,真是让他吃完一块又夹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