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从里面出来报喜。
“生了,生了,郑屠夫,你好福气,你家大娘子给你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姐儿,恭喜恭喜啊。”
郑屠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正巧想要个姐儿呢,老天对他太好了,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好好,多谢婶婶了,辛苦了。”
产婆又去同张大夫说清产妇的情况,张大夫又依据情况开了方子,然后提着药箱也准备走了。
“郑屠夫,既然你家娘子已经顺利生产,那我就先告辞了,恭喜恭喜。”
郑屠夫已经被这喜事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只记得人给他道喜,他就回礼而已。
产婆又把床榻上的褥子衣裳都给换好,给产妇擦洗干净,才走的。
屋内染着烛光,一片温和。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坐在床榻旁,郑屠夫喜的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家娘子。
“你也抱抱吧。”
郑屠夫双手往前伸一下,又给缩回去,他看着这小孩太小了,自己一个胳膊都比她的头大,“还是岳母抱吧,我怕摔了她。”
卢家婶婶看着闺女已经累得睡着了,她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圈,“你娘呢?”
郑屠夫记得刚刚孩子出生的时候她还在呢。
“可能,可能在外面厨房忙着吧。”
卢家婶婶早就看透了,无非是听得了一个姐儿,不愿意伺候才走的吧。等着吧,这事她不会同她完的。
“沈小娘子,今日是多谢了,忙前忙后的。还带着你家妹妹。”
沈嫖摇下头,“婶婶客气了,郑家娘子能平安就是好的。”
穗姐儿上前看看包起来的小孩,她闭着眼睛,但小手又伸出来。“好小啊。”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笑笑,“是啊,你刚刚出生时也是这般,慢慢地就会长大了。”
穗姐儿有些腼腆。
沈嫖在郑家也没再多待,带着穗姐儿回到家里简单洗漱后就躺下了。她原以为穗姐儿熬到现在,肯定很困倦,但没想到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伸手轻轻拍拍穗姐儿的肩背,想哄她睡觉。
“怎么了?”
“阿姊,阿娘生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也遭受了很大的痛苦吧,如果生我让阿娘很痛,那我宁愿不要出生。”
穗姐儿虽然记不得阿娘的样子,但还是记得她的,阿娘很温柔。
沈嫖想了一会才开口,“穗姐儿,阿娘若是知道你这般想,定然会很开心的。但我想阿娘选择生下你,应当是觉得她所忍受的疼痛是值得的,就像是郑家大娘子,你觉得她如果知道自己今日生产会很痛,她会选择不生吗?”
穗姐儿想到郑家大娘子,记得她得知自己有孕时很是高兴,后来又处处小心养胎。冬日里,有时她和阿姊一同去买肉,就见郑家娘子宁愿闷在屋内,也不愿意外出走动,怕路滑摔倒伤到孩子。她相信即便郑家大娘子得知今日生产会很痛,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会生的。”
沈嫖轻声嗯了一下,“正是如此,阿姊是想让你知道,生下孩子是每个人深思熟虑过的选择。穗姐儿,你也有自己的选择,将来你愿意成亲也好,不愿意也罢,阿姊都尊重你的选择,你也要相信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裹挟,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阿姊唯愿你此生,活得顺心。”
穗姐儿又抬头看向阿姊,“我明白了,阿姊。”
沈嫖笑着摸摸她嫩滑的脸蛋,“快睡吧,等到天亮,咱们还要给郑家送礼呢。”
汴京百姓邻居之间有生子的喜事,和现代送的东西不同,汴京是要送米,醋,炭之类的。
炭火是为了烧开水,能一直给产妇和孩子提供热水。
醋则是为了防瘟疫的,把醋浇在烧红的炭上能起酸雾,产妇猛地吸一口,可以收缩血管,止血。
而小米熬制出的米油能给产妇吊米油,可以补胃气,流食也能更助消化。
晚上就睡了两个时辰,沈嫖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不过没叫醒穗姐儿。
沈嫖没出去买菜,在院子里摘了茄子,青椒和土豆。
院子里的青椒长得也挺好的,她看青椒也到季节了,准备多摘一些,做青椒酱,到时冬日里给二郎送到书院,也算是一个下饭菜。
她准备做个地三鲜焖饭,把炉子里米饭先焖上。然后茄子土豆青椒都切成滚刀块,土豆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茄子外面要裹一层薄薄的淀粉。
另外起炉子烧油。
八月的清晨,是真的天高气爽,穿得虽然有些薄,但一点不冷,偶尔有一群鸟从天空中飞过,吹着风。
油热低温炸土豆,因为高温的话,土豆还没炸好,就先糊掉了,低温油炸,把土豆炸得用筷子一插就透,放到一旁。但茄子要高温,外面的一层淀粉能保证茄子不吸油,炸的外面焦焦的,趁着这个时间再把青椒用油快速过一遍,快速捞出来就行。
锅内的油倒入罐子里,留一勺底油,倒入蒜末炒香,再把茄子辣椒三种倒入进去,翻炒后放入盐,酱油,糖提鲜,最后勾芡。
沈嫖坐在院子里等着锅内勾芡,收汁,听到外面嫂嫂在门口叫她一声后就进来了。
“嫂嫂吃过了吗?”
程家嫂嫂进来坐下,“吃过了,今儿你家有些晚啊。”
“我昨日带着穗姐儿去了郑屠夫家里,郑大娘子生产,我帮忙来着,睡得比较晚,这会才做饭。”
程家嫂嫂已经闻到香味了,“怪不得呢,我一大早去大街上买菜,郑家门口正在吵架,听闻是郑家的亲家闹起来了,还围了好些人,那郑屠夫的亲娘气得直接晕过去了。”
沈嫖啊了一声,她知道卢家婶婶会发作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半夜生的孩子,一大早起就闹了起来。
“可听说是为何?”
程家嫂嫂说到这里就冷哼一声,这是她早就经历过的事了,“郑婆婆还不是嫌生的是个姐儿,不愿意伺候月子,这卢家就说不伺候月子就拿银钱来,还有要吃羊肉,喝羊肉羹,喝猪肚汤,要选贵的来买。”
沈嫖觉得这个要求是合理的,汴京妇人生产后,是需要吃羊肉,喝雌鸡汤,还有猪蹄羹,都是给产妇补气血的,至于鸡蛋什么的也吃,但都往后面排了。
“郑婆婆不愿意?”
程家嫂嫂点下头,“正是如此,说一个丫头片子,不值这些,我在旁边看着,不只卢家婶婶气得半死,就连郑屠夫都差点背过气。”她说到这里还有些羡慕,不管如何,人家夫妇是一条心,当初自家官人可没为自己顶撞过婆母一句。
“最后还是郑家的族老出面,才把人都劝回家。”
沈嫖听着话,掀开锅盖,看地三鲜已经好了,她本来一会给穗姐儿焖到锅里的,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穗姐儿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阿姊。”穗姐儿还有些困,但她饿了,好像闻到了香味,自己就起床了。
沈嫖看她这样,“快去洗漱,马上吃饭。”
穗姐儿哦了声,就先去给自己梳头,然后洗脸刷牙,没一会就坐了下来。
程家嫂嫂也回家收拾一下,一会还要过来帮忙。
沈嫖给穗姐儿米饭上放了一大勺的地三鲜,“吃吧。”
穗姐儿不知道这叫什么菜,她先闷头挖了一勺米饭,然后吃着菜,茄子外面是有些焦的,但里面是软烂的,而且好烫。再来一块口感是糯糯的,这个外面裹满了黏稠酱汁的居然是土豆,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
“阿姊,这个叫什么啊?黏黏糊糊的。”
沈嫖也是在这里第一回做地三鲜,毕竟之前这三个菜缺了两个,“地三鲜。”茄子软烂而不油腻,并且还带着茄子的甜味,其实有些茄子是可以生吃的,口感筋道,还有甜味。
土豆软烂软糯,油炸的时候让它外面那一层有些焦焦的,口感很好。
这些酱汁浇在米饭上,每粒米都被酱汁浸透。
“到下午,阿姊带着你去给郑家娘子送月子礼。”
穗姐儿被口中的茄子烫到,忙又点头,“好。”
晌午忙完,沈嫖又去买的猪肚,羊肉,还有鸡肉,自然那老三样也是带上的,她特意在食肆的炉子上炖好的猪肚汤。
猪肚汤是补产妇后的虚耗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看书。
沈嫖盛出来两碗给她们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今日的天特别蓝,外面楸树开的花很是漂亮,整个新桥巷都能闻到香味。
“猪肚汤,你们俩先尝尝。”
月姐儿本来还全心全意地读书呢,一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汤,视线就挪过去了。
“谢谢阿姊。”她把书小心地收好,免得被汤打湿,然后才端到自己面前,她特别爱吃里面的猪肚,“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吃猪肚暖锅啊。”上次吃已经很久了。
沈嫖看看气候,“也用不了多久了,马上入秋就能喝。”
一入秋,食肆也更忙起来了。
穗姐儿还想吃暖锅,因为她觉得吃暖锅的时候特别幸福,像是踩在云上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沈嫖嘱咐她俩别烫着,自己就到食肆里去收拾,一会准备送去。
穗姐儿捧着碗又小声地和月姐儿把昨日自己见到的说完。
月姐儿听完都害怕了,她耷拉着脑袋,“我阿娘说女子都要生孩子的,可是我听完你说的,我能不生吗?”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我阿姊不是这么说的,阿姊同我说想不想做,我自己都可以选的,那我可以选,你当然也可以选啊。”
月姐儿赶紧喝口汤压压神,好久没喝了,好鲜啊。
“那我也听阿姊的。”
穗姐儿又想起郑大娘子对孩子满眼的期待,她又有了疑惑,“若我们长大后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呢?那我就生。”
月姐儿看看食肆,确保阿姊听不到,她从穗姐儿对面挪到身边,“可是生孩子之前都要先成亲的,成完亲就能生孩子了。”
穗姐儿想到也是,隔壁的苗家嫂嫂就是成亲后才有的孩子,“那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不成亲也能生孩子。”
沈嫖在食肆里把汤打包好,又在篮子里垫上油纸,把肉都放进去,另外再提着一小袋小米和炭就行。转头看那俩人在头对着头在说些什么。
“穗姐儿,月姐儿,我去送月子礼,你们俩要一起去吗?”
俩姐儿听到阿姊叫,同时抬头看过去,又都点点头,“好,要去的。”
沈嫖看她们俩整齐的动作,“那就走吧,正好帮阿姊提些东西。”
她们俩是对那么小的小孩好奇。
沈嫖带着她们俩一起过去,郑家近的左邻右舍的也都来过,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堆得有好些炭,还有外面桌子上的小米。
这些东西就像是现代的红糖鸡蛋一样,其中寓意好。
郑屠夫刚刚送走一户邻里,这会又看到沈娘子,更是欢迎。
“郑屠夫,我来送月子礼了,还给郑娘子炖的猪肚汤。”
郑屠夫看身后的俩姐儿也提着的东西,忙上前一一接过,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我还想说去你家谢过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沈嫖手上只剩下食盒,“知道你家忙,不用客气的。”院子里已经有各种红纸,应当是放过爆竹了。
郑屠夫带着她往里屋去,“大娘子,沈娘子来了。”他说着话,又给俩姐儿端上两大碟的果子。
月姐儿看自己面前的一大盘的各色果子,其实她自幼就害怕屠夫,长得又高又壮,也不爱说笑,还手中总拿着一把大刀。但这会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穗姐儿和他比较熟悉,“谢谢郑家阿叔。”
郑屠夫笑呵呵的,低头看看这俩姐儿,又想到自己也有了姐儿,笑意更深了。
“不用客气,吃吧,多吃些。”
沈嫖看郑屠夫这样,“她俩不饿,刚刚在家里都吃过了。”
郑大娘子这会醒着,靠在床头,看看她俩,又看看自己疼了半夜生下来的姐儿,虽然现在脸蛋还不太好看,但养养就好了,幸而皮肤像自己,比较白。
“昨日多谢你了。”
沈嫖把汤给她盛出来,“这话我可听太多遍了,若是真的要谢我,就多喝些汤,把自己身体养好,我来买肉时,多给我切上一些就好。”
郑大娘子被逗笑,“好,应当的,送你一头也行。”
郑屠夫又看看睡着的姐儿,越看越喜欢。
这边说着话,卢家婶婶也从外面进来,今日一大早她的一应用品就从家里给搬来了,婆母不管,她自己来给女儿照顾月子。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沈小娘子来了,这是炖的猪肚汤?”
沈嫖点头,“我听说产妇产后虚弱,喝这些好。”
“是的,沈娘子真是有心了。”卢家婶婶看旁人都比婆母强,又暗暗地瞪了一眼女婿,什么玩意。
第109章 中秋节(上)
“我们俩的一样”
郑屠夫倒是没察觉到岳母的不满, 他在旁边看看闭着眼睛睡着的姐儿,傻笑两声,又起身搓搓手看看自家娘子。
“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或者想吃些什么, 我这就去买。”
郑大娘子看他就在这屋里转,实在是喜得不知做什么, “那你就出去把炭和小米都归拢起来, 万一这下雨,再挪也来不及了。”
郑屠夫点头如捣蒜, “是, 是, 你瞧, 我都忘记了。”他说完就又转身出去。
卢家婶婶想起来锅中还煮着羊肉羹,上好的羊肉切得细细的,和粳米一起熬上许久, 又滋补又补气,是最好的。
“穗姐儿月姐儿,我带你们俩去吃些好吃的。”
俩人都看向沈嫖。
沈嫖轻点下头, “去吧。”
卢家婶婶一边牵一个,就把人领出去了。
屋内一时也就只有她们俩,隐约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传来哗哗的声音。
郑家娘子又看看孩子才皱着眉头开口。
“今早上我婆母来大闹了一场, 被我阿娘骂回去了。”
沈嫖点下头。
“听说了,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做好月子, 别想那么多, 留下什么病根。”
郑家娘子知道,“我家姐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生之前我家官人特意让我爹爹找读书人选的名字,哥儿和姐儿的各两个,我们今日一大早就选定了一个。”
沈嫖笑笑,“说来听听。”
“霜华,郑霜华。”郑家娘子识字,当初她也是上过几年女学的,只是后来她性子顽劣,闹着非要退学,学问并不深。她说完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爹爹告诉她读书人说的意思,“我家姐儿生在初秋,说是正好契合了霜字。你觉得如何?”
沈嫖在心中默念几遍,“好名字啊,有意境又很美。”
郑家娘子也这般觉得,但阿娘今日说取得有些太像高门姐儿的名字。
“小名我们也取好了,就叫作安姐儿,盼她平安。”
沈嫖看着郑家娘子,初相识只觉得她十分爽直,大大咧咧,但身为母亲,她做得细致不能再细致,处处贴心,处处珍重。
“你会是一个好阿娘。”
郑家娘子听到沈娘子如此称赞自己,还有些惊喜,“真的吗?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清醒后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把我自己所有的都给她,哪怕是这条命。虽然我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只要她想做的,我都尽全力地托举她,上女学,读书,将来做她想做的事,我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只一心一意为她,不求任何回报。”
她说得真挚,全心全意,其实到此刻她才懂得了阿娘和爹爹为她所做之事。
沈嫖听着也不禁被她感动,她才明白天下父母各有不同,伸手轻轻拍拍安姐儿。
“安姐儿,安姐儿,你要好好长大,你听你阿娘对你的心意。”
郑家娘子笑着又看她,那种爱满的要溢出来。
沈嫖在郑家送过礼,又说这么好一会儿的话,才带着已经在郑家吃饱的俩姐儿回家。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到处都是卖裁剪好的楸叶的。
民间有俗语,“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丫”。
沈嫖和穗姐儿一起到大街上买些果子。秋日上的最多的水果,是各色大枣,主要是灵枣、青州枣、亳州枣。
沈嫖让小哥各秤了两斤。
这家做果子铺子人十分多,可能今日是立秋的缘故。
小哥嘴甜手脚也麻利,手上称好后就开始打包,又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好,打好结,就算是系好了。
“小娘子,归家后尽快品尝,咱们铺子的枣都甜脆着呢。”他说完后又介绍这枣都是从远地方来的。
沈嫖仔细听着,又在心中换算,青州枣在现代就是山东潍坊,而亳州,还是现代安徽亳州,其实在现代的时候,这两个地方的枣也都很出名。
“谢过小哥。”沈嫖把包好的枣放到竹篮中。
小哥又尽心尽责的把人送到门口。
立秋后就是汴京的秋社,秋社过后就是中秋节。
但现在汴京大街上不仅仅是卖楸叶的多,更多的是在为秋社做准备。
秋社是在中秋之前,百姓们要祭祀土地神,而祭祀坛被称为社,所以有了秋社这个名字。也是保佑丰收之意,而百姓们要互相送些酒水和社糕。宫内的官家也会赏赐官员。像更多的文人士大夫,则会宴请亲朋来共同祭祀宴会,唱跳。
所以现代大家说的社会这个词,就出自此时的秋社集会。
大家在一起要一同吃社饭,社饭就是下面是米,上面把猪肉、羊肉、鸭肉、饼之类的切成片,先料理过后再铺在米饭上。
沈嫖看大街上的酒水居多,毕竟掌握着酿酒权的就只有汴京城的七十二家正店。而汴京有几百万人口,且无论男女都十分爱饮酒,夏日吃冷酒,冬日则是暖酒。
俩人买完东西回家,这半下午,最是舒适,秋风微微吹过,太阳留下余晖打在水面上,倒映出另外一个汴京。
刚刚到家门口,穗姐儿遇到月姐儿都没进家里,俩人就凑到一起玩了起来。
沈嫖见程家嫂嫂和邻里说话,她打过招呼后就先进了家里,把东西放下,洗好手,就坐在食肆内算账,基本上每日都要算的。等到过了中秋节后,天气就由凉爽彻底转为冷了,她准备开始上暖锅,只是今年的辣椒充足,她准备做一些鸳鸯锅,如此就要重新做锅。至于吃辣锅所需要的食材,比如那些鸭肠,鸭血,郡肝诸如此类的,就需要到卖下水的巷子里订货。
她心中盘算着,也逐渐有了谱,鸳鸯锅的价钱要往上面调,还是按锅售卖,一锅就四两银子,当然也有羊肉锅子,提前预订,提前备菜,每日三桌,卖完不翻台。
她又简单地画了锅子的形状,只是看到自己画得有些难看,心中叹气,现下月姐儿的字都比她写的好看,她果真只适合做菜。
沈嫖把自己画的收起来,又关上门,走到嫂嫂旁边。
“嫂嫂,我出门去买些东西,托你帮忙照看一下穗姐儿。”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去吧,不用担心穗姐儿。”
沈嫖点下头,她又去了去年秋天打得暖锅的乌记铜铺,还是去年的那个小哥,她又上了二楼。
打锅师傅看着这个也觉得不难,“就只需要在两侧放入铜片即可,这很简单。娘子要打几个?”
沈嫖算了下,“四只锅。”三只用来做生意,一只自家用。二郎是吃不了太辣的。
最后还是便宜了不少工费,而且价钱也没上次打的锅子贵,每只需要三贯钱。
沈嫖下楼后早就付了定金,拿上契据才回家。
程家嫂嫂见她空着手回来,随口一问,“没买东西啊?”
沈嫖点下头,“去打了几口锅,眼看着要入秋,食肆二楼的暖锅可以供给了。”
程家嫂嫂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恍惚了,看看地上已经落下的楸树叶,汴京的楸树叶比梧桐树掉得还快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家二郎没几个月就要去贡院考试了,你这一个多月又没去看过他吧。”
沈嫖嗯了声,“过几日就去看他。”
程家嫂嫂感慨过后又想起刚刚听到的旁人家的闲话,正要同大姐儿也说上两句,就见来了一位穿戴十分齐整的嬷嬷。
沈嫖仔细看看,不是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算时间,他家的婚宴也是到十月份了,提前一个月定菜单,也要下个月才来人,等到人走近,才看出是曹女傅家中崔嬷嬷。
“崔嬷嬷。”
崔嬷嬷见到沈小娘子先福了福身体,“问娘子安。是女傅让我来的,女傅家中祖母去世,这开学要推迟到中秋节后了。”
沈嫖回了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消息,“好,劳烦崔嬷嬷了,节哀。”
崔嬷嬷点下头,“那我就先回了,还要去通知另外两家。”
沈家是离女傅家最近的。
沈嫖还是送崔嬷嬷到巷子口才回来。
程家嫂嫂刚刚在旁边也都听到了,见人走又叹气,“亲人离去,总是难受的。”
晚上,月姐儿知道穗姐儿要晚去女学几日,自己倒是没耽误,她还有些舍不得这个夏日假期,但自己落后穗姐儿有些多,所以即使不舍得,也要打起精神去女学。
穗姐儿知道曹女傅亲人离世,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给女傅写信,在信中安慰女傅。
沈嫖晚上做的青椒鸡蛋拌面,她把两碗面条拌好,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看穗姐儿还没出来,她就进去看了一下。
“写完了吗?”
穗姐儿也没抬头,只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然后又轻轻吹下信纸,“写完了,阿姊帮我看看。”
沈嫖上前接过,穗姐儿虽然写得少,但不难看出字字真心。她说自己都不记得有过爹爹,后来阿娘去世时,她还不记事,但若是把人留在心中,就代表着亲人永远都没离去。她看完后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
“嗯,写得很好,穗姐儿这是换位思考,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安慰曹女傅呢。”
穗姐儿点头,“但我还知道,即使安慰的道理再多,也需要女傅自己把这段难熬的日子度过,谁也无法替她。”
沈嫖把信放好,蹲下来伸手抱抱穗姐儿,松开她后才又开口,“走,出去吃饭吧。”
穗姐儿看到是青椒鸡蛋凉拌面,又高兴起来,她最爱吃拌面了,夏日炎热,阿姊做了好多种凉拌面,放到冰水中的凉面更筋道,又用各色菜拌过,又清爽又好吃。
“既然你女学晚上学,那咱们就中秋节去看你二哥哥吧。”
穗姐儿边吃边点头,“好。”
八月初七,是今年的秋社,沈嫖起床后就看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还阴沉沉的,她边洗漱边看着院中被雨水打湿的菜叶,估摸着码头也没人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一下,估摸着来用饭的食客要少一半,今日准备的食材也可以减半。
隔壁两家也几乎没人在家。
汴京秋社的习俗,当日出嫁的女子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因为外祖父,舅舅,姨母之类的长辈要给孩子戴新上市的葫芦,据说这样能给孩子带来吉祥,保佑顺遂平安。而且要待到晚上才能回来。
沈嫖刚刚撑着伞割了一把韭菜,就听到隔壁的声音。
“月姐儿,今日换的新衣裳,若是还没到你外祖父家就弄脏了,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知道了,阿娘。”
穗姐儿这会正蹲在屋檐下刷牙,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笑。
沈嫖把韭菜择好,早上做了韭菜鸡蛋的馅饼吃,然后简单地熬个小米粥。
俩人今日就在厨房里吃的,早上凉爽又加上下雨,是有些凉的。
月姐儿就隔着墙大喊了一句。
“阿姊,穗姐儿,我回外祖父家了,到了明日咱们再玩。”
穗姐儿又大声回她一句。
晌午食肆内确实不太忙碌,但食肆的忠实吃家吴家二郎,今日他还要了两个饼夹菜。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也和人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大口嗦着米皮。
“都听说了吗?今日说是又传来了喜讯,储君带着人在北边打得辽兵节节败退,这几日辽兵已经停战,不知道是不是想停战求和。”
沈嫖今日都没出门买菜,获得消息的唯一来源,汴京小报自然也就没买,她擦桌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怎么说?”
食肆内一时之间都扭过头听他开口。
王家大郎对大家这种态度很是受用,又大咬一口饼子。
“我也是听我家邻居的一个亲戚说的,他家有人在皇城司当值,宫内传来的消息,估摸着明日就能出现在小报上。”
“咦,前几个月不是说咱们被打得招架不住吗?还有从北边回来的商人说,那辽兵都身高十几尺,饮血吃生肉,两只手能活生生撕开一个人呢。”
又有人多说两句。
沈嫖想说怎么传得这么夸张。
王家大郎嗤之以鼻,“这就是长他人威风,是咱们储君亲自坐镇指挥,还说要和将士们共存亡,绝不独活,打得可真是威猛着呢,是咱们大宋的关二爷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如此说,今年贴画就贴储君呗。”坐在王家大郎对面的人开着玩笑话。
沈嫖也笑,如此繁华的大宋应当有这样的结局。
“可还有什么新鲜事,王家大郎。”她笑着问。
王家大郎看沈小娘子难得开口询问,他想说什么,又转圈看看,奇怪,每日都能见到的蔡先生,今日怎不见?
“我还想着问问蔡先生呢,他是文人,定然比咱们知晓的多,不过若是此次能把辽打怕了,大军还能赶得上回来过正旦呢。”
“这路上不得俩三月啊。”
“正是正是。”
沈嫖想着明日要出去买小报回来,就见门口有乌记的伙计来给自己送锅,她忙接过来。
“沈小娘子,你这又弄的是什么啊?”王家大郎起身也帮忙提一下,不算轻。
“这不是天要冷起来了,我又新做了一些暖锅。”沈嫖搬进来,看过样式后,确定没什么味道,把尾款付给小哥,又按上手印。
小哥看沈小娘子的食肆下着雨人还这般多,“那小人就先告辞了,祝娘子多多利市。”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
吴家二郎看着那暖锅,心里想着他银钱可是攒够了,等到开锅,他肯定是要来吃第一锅。
食客们吃完后,陆陆续续地走了,穗姐儿帮着收拾碗筷,一趟又一趟地跑着。
沈嫖看外面的雨不像停的样子,一时间食肆内就只剩下吴家二郎一人。她看吴家二郎帮忙收拾碗筷。
“我来吧,劳烦吴家二郎了。”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接过去的碗筷,思索一下。
“沈娘子,暖锅什么时候能预定,我也想定一锅。”
沈嫖把碗筷放下,她还记得当时吴家二郎说的话,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没定下时间,如果我订下时间后,你会是第一位今年的暖锅客人。”
吴家二郎听到这里忙嗯了两声,“好,就我一位,预定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沈嫖翻开新的一张纸,用自己的方法记上他的名字。
“没有别的,到时候我会告知你的。”
吴家二郎心情还挺激动的,“那好,多谢沈小娘子了,我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食肆门口,看着他也没撑伞,本想拿起食肆中的递给他,一转眼他就已经小跑进了雨中。
现在白昼的时间又变短了不少,今日又下了一整日的雨,傍晚才停下来。
沈嫖看雨停后,就到厨房做饭,刚刚端上桌,就听到外面月姐儿的声音。
“阿姊,穗姐儿我回来了。”
沈嫖还没反应过来呢,月姐儿就像是一溜烟一样地跑了进来。
穗姐儿从凳子上起来,正疑惑地看过去呢,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面挂了一根绳子,她伸手往下摸,是一个小葫芦。
月姐儿还笑着举起自己胸前的那个。
“你看,咱们俩的是一样的,我特意让我外祖父多给我一个,就想着给你带回来的。”
沈嫖看着俩人的小葫芦还在一起碰一下,葫芦上面还缀得有珠子。
程家嫂嫂这会才进来,她刚刚回家放下东西,虽然下雨了,但院子中间铺着的是青石板,一点没泥,从食肆门口直接连到正屋内。
“哎呀,这个小丫头,一会看不住她,就跑过来了。”她说完看到穗姐儿戴上的葫芦,“好看,我想着这多少是个吉祥的意头在里面,还是要戴的。”
沈嫖知道嫂嫂是什么意思,“谢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赶紧摆手,“这可不是我想到的,还是月姐儿主动要,我才知道的。”
穗姐儿也听到了,拉着月姐儿小手,“谢谢月姐儿。”
月姐儿抿嘴嗯下,“不用客气的。”她说完又趴在穗姐儿的耳边,小声说秘密。
穗姐儿手捂着胸前的葫芦,边听边认真地点头。
眼见着快天黑,程家嫂嫂看她们还在吃饭,也不打扰。
“月姐儿,咱们快回家了,你们明日再说。”
月姐儿也挥挥手,“别忘记了。”
穗姐儿嗯了声,“我记得。”
俩人说得很是神秘,还没走出院子,沈嫖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问月姐儿说的啥。
月姐儿只摇头,“不告诉你。”
沈嫖看穗姐儿挂着的葫芦,“喜欢吗?那等以后每年,阿姊给你买。”
穗姐儿嗯了一声,这不是她第一回收到葫芦了,之前柜子里放的也有好多,依稀记得阿娘好像每年也会给她买的。
翌日一大早,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去给一家要办秋社的人家帮忙,月姐儿就到食肆里来玩。
汴京人爱过节,过完秋社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过中秋。
沈嫖也是才知晓的,过中秋节是从隋唐开始的,在唐朝前期,中秋节甚至只是达官贵人自己要过的节日,到了中后期,才逐渐发展到百姓当中。
所以到了宋朝后,大家也过中秋节,但中秋节因为正式成为一个节日的时间短,对它的重视不如冬至寒食,不会有七日长假之类的,但达官贵人会在酒楼里占据最好的位置,争相品酒赏月,百姓们则是通宵达旦的游玩,孩子更是在巷子里玩耍,整夜不睡。
到了后面,中秋节的意义在百姓的心中越来越重要。这源于某位中秋节文化推广大使,苏姓诗人的中秋绝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下集市上开始上各色水果,石榴,栗子,橙子,葡萄。
而且好些人晌午开始喝酒,一直喝通宵。
八月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就去买菜了,她昨日让人给二郎送信,今日会去看他。毕竟是中秋节,要阖家团圆的。
汴京人这时还不吃月饼,不过会喝月羹,就是用莲子,桂圆,藕粉一起熬制的。
书院。
沈郊他们三人也刚刚从膳堂出来,今日是中秋佳节,书院虽然没有假,但今日一整日都没课。
陈尧之手中还用油纸包着一个饼子,“柏兄,阿姊是下午到,你这从早上就不用饭,到了下午肯定熬不住的,这是我特意多买的一个饼子,你揣在怀中吧。”
柏渡摇摇头,“不了,我饿了喝水就行,饿了忍着。”
沈郊顺手接了过来,距离阿姊来看他们已经过去了俩月,本以为柏兄已经脱胎换骨,毕竟他读书很是用功,就连蔡先生都有些不习惯,前两日批改文章时还隐晦地问了一句,柏渡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但想到他刚刚抱着手坐在膳堂不吃一口,只看着他俩的样子,就知道一点没变。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亲亲][亲亲][亲亲][撒花][撒花][害羞]
感谢各位食客,本店评论来到了一万。
码头边上的沈家食肆荣登汴京食肆前列。
感谢各位食客的光临,会再接再厉的。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星星眼][星星眼][亲亲][亲亲][亲亲]
第110章 中秋节(下)
“阿姊,我想同你回家”
“尧之兄, 我先留着,若是有人饿得急了,还有机会反悔。”
陈尧之看眼柏渡,只挑下眉, 脸上带着笑意, 意味深长地开口,“也是, 那沈兄可要收好。”
柏渡觉得他们俩下面就没接什么好话, 只大步流星地往斋舍的方向走。
三个人到了斋舍坐下,昨日博士留有文章, 策论是, 写出我朝与辽战后谈判诸多事宜。
百姓们是才知此战已胜, 但是不知其中原委。我军一名小将破了辽的偷袭计划, 而且还活捉了对方的将领。辽才愿意停战谈和,但辽是战败国,需要赔偿我朝此次出兵的各种损失。
“大军要在北边盘桓两个月后才归, 加上行军速度,年前估计是到不了汴京了。”陈尧之心中其实已经想好如何写了,只是突然想起此事。
柏渡点下头, “正是,等我好友归来,我还是要登门看望他们。我到时可以承认他们是我朝英雄。”
沈郊已经下笔在写,辽兵现在的可汗耶律完, 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忙于自保,他野心勃勃。游牧民族对中原就像是狼王见到了猎物一样, 口水都挂在嘴边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一是要加强我朝的战力, 但我朝和辽最大的弱势就是不如辽草原广袤, 马可以养得膘肥体壮,马若是养不好,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所以无论是买马还是养马,都是必须的。
第二点是瓦解辽兵内部,辽其内部的组成复杂,各部落之间互相倾轧,提议以利诱悄悄购买其马匹。当然这是个很长远的计划,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总是要徐徐图之。
他写完第二点,还算满意,而且抬头看向柏渡,若是有机会把这篇文章给官家看,要举荐做此事者,他一定举荐柏兄,柏兄挑拨离间,游说旁人,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
柏渡刚刚像是驴拉磨一样才写出一行来,就发觉沈兄看着自己,总觉得这眼神里没什么好事。
“沈兄,你写好了?”
沈郊摇头,“还差一点。”
“那你还不快写,看我做什么。”柏渡说得理直气壮,他都觉得沈兄是不是在心中骂自己,可沈兄做事向来磊落,一般骂都是当人面骂的,只有他自己会在心中偷偷腹诽旁人。
沈郊倒是没心虚,他是很真诚地这般认为的。
至于第三点,就是我朝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这就足矣。
他思此又继续伏案写了起来。
沈嫖今日准备做些月饼。在南北铺子里买的枣泥,回来自己和面,做桂花枣泥馅的。这个季节汴京的花香四溢,楸树花刚刚掉落,而桂花的香味就充满了整个汴京。
月饼皮全都需要用油来做的,加水在烤制的过程中会裂开。
盆中放入深色的糖浆,加入油、鸡蛋,搅拌均匀后再加入面粉。
月姐儿吃过早饭就过来帮忙,她知道今日阿姊要去看二哥哥,一进来就先到木盆中洗手。
“阿姊,有我可以做的,尽管说哦。”
沈嫖刚刚把面皮做好盖上盖子要醒一醒,就看到她举着一双刚刚洗过的小手在自己面前晃。
“好,一会儿我做小饼,需要烤制,你和穗姐儿帮阿姊把那边的炉子收拾一下吧。”
月姐儿看了一眼墙边的烤炉,自己的手白洗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
穗姐儿带着她,俩人在墙边把里面之前的炭火拣出来,还要把旁边不用的都搬出来。
沈嫖正在做月饼的馅,把枣泥和洗干净的干桂花搅拌在一起,放一点点白砂糖就行,刚刚做好,转身就看到俩人脸上都弄得像小脏猫。
穗姐儿看着月姐儿的脸颊,给她指了指,“一会儿千万别让嫂嫂看到,不然又要说你了。”
月姐儿听到她说的,又用自己的手使劲擦了一下。
穗姐儿赶紧拦了一下,“别擦了,你的手也脏,越擦越脏。”
“没事的,既然是给阿姊帮忙的,一会阿姊给你洗。”沈嫖觉得小孩子可以脏一点,只要玩的过程是开心的就好。
程家嫂嫂这会刚刚从食肆里进来,就正巧听到这话,她已经看到了月姐儿样子。
“你啊,就是你把她给惯的,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也幸好咱们这门前是蔡河,不是寻常小溪流,若是的话,我每日都要到河里去捉人了。”
她是刚刚把洗好的衣裳晾出去,特意来帮忙的。
沈嫖抬头看到人,“嫂嫂来了。”
程家嫂嫂边说话边撸起袖子,凑到小饭桌上一看,“这是做小饼呢,你这弄的馅料是稀奇,寻常铺子里都是坚果的。”
汴京把这种类似现代月饼的称作小饼。
这个时候没花生瓜子,贵人家或者百姓家待客也都多是桂圆莲子或者核桃,而且形状也都是圆的,寓意也好。
沈嫖想着读书辛苦,她也闲着没事,而且这天是真凉快,有时间做些精致新鲜的吃食。
“是啊,本来还想做芋泥红枣馅的,还有山药的,但还要做旁的菜,就只能做得少一些了。”
她还给隔壁两家做的,以及给蔡先生家的。
程家嫂嫂点下头,“好,我瞧着也好吃。”
俩姐儿也把那边的收拾干净,回到院中,程家嫂嫂让俩人并排站在一起。
月姐儿和穗姐儿都迷糊着脸看着她们,她俩也知道自己脏兮兮的。
沈嫖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脸蛋脏,也只是觉得可爱极了。
“先把手和脸洗干净,一会儿做好饭了再换衣裳。”
月姐儿虽然听到阿姊的话,但还是在看阿娘的眼神,只有阿娘说可以了才可以。
程家嫂嫂想着今个过节,也不和她计较,“去洗吧。”
穗姐儿赶紧拉着月姐儿到井边,从水桶里盛两瓢水到盆中。
俩人就凑在水盆中,互相帮忙看脸上脏的地方。
沈嫖看嫂嫂的脸色,坐下来捏月饼,团一圆的馅料放在手心,皮也是这样团成圆形的。但皮没有延展性,不能拉,所以要把皮垫在馅下面,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往馅上蹭,这样就能完全包裹住馅,再压成小饼状,可以在上面压上印花或者是字。
“嫂嫂不用生气,她们俩这个年纪就应当调皮一些,动手能力也要强一些,不用怕衣裳脏。”
程家嫂嫂一边学着大姐儿包,听着这话有些不解,“这怎么行,她长大后是小娘子,怎么能和小郎君一般到处打闹,应当文雅持重,就像是那个兰姐儿一般。”
沈嫖两只手转动得很快,说着话就做出来两三个小饼。一会儿她准备用芍药的花汁在上面写字,颜色好看,也能食用。
“嫂嫂此话说的不对,小娘子就要端庄,小郎君就可打闹了,这是谁说的道理?没人这般规定的,就让她们长呗,一棵小树苗,只要长得端端正正,有些小树杈可以裁剪,早晚能成为参天大树的。”
程家嫂嫂听完后,不知为何像是脑袋像是有什么闪过一样,她有些迟疑,又疑惑地开口。
“你说的话,从未有人说过。”
沈嫖一会就做了七八个小饼,“我也是听,听蔡先生说的。”
程家嫂嫂频频点头,“果然,看来还是要读书,要识字才能有如此见解,怪不得二郎在书院读书那么好。他不收二郎,还会收穗姐儿做学生。”
她虽然知道得比较少,但也听二郎说过,蔡先生是大家,想拜他为师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那我以后就少说她,让她撒开欢的玩。但也不能太过分,还是要听话的,不然这孩子若是放纵着,很容易管不住的。”
沈嫖点下头,她和嫂嫂说笑间就把这些月饼做好,去点上炭,一会就能烤制。
俩姐儿洗好后,主动提出要去看炭。
“好,那一会炭烧红了,告诉我。”
穗姐儿坐在小板凳上使劲点头,“知道了,阿姊。”
沈嫖开始剁肉馅,买的是猪后腿肉,剁的肉馅细腻,然后在里面分批加入淀粉水,再搅拌上劲,加入各种调味料。
“要包饺子吗?”
沈嫖把搅拌好的馅放到一旁,“做卷尖。”
封丘卷尖,外面是用鸡蛋液做成的蛋皮,把整张蛋皮揭下来后,再把肉馅均匀地铺上,卷起来,上锅蒸,蒸熟后再切成厚厚的片状,这样外面劲道的蛋皮裹着汁水浓厚的馅料,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其实这道菜还与历史上的宋朝有关,出自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封丘就在陈桥,而黄袍加身和鸡蛋外面裹了一层黄色的蛋液,有着同样的含义。
沈嫖也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宋朝有没有这道菜,但她说出来后,就见嫂嫂神情疑惑,那应当还没有。
“好,那我做什么?”
“嫂嫂帮我打上一大碗的蛋液吧,然后一直搅和,搅和得散散的。”沈嫖家里鸡下的蛋也没什么剩下,她又买了一小竹筐。
沈嫖把馅料拌好,就把烧好的炭火放到炉子里,小饼也都放在铁盘中送进去。
程家嫂嫂打了好一会的鸡蛋液,边打边歇会,又这院子里的菜园子,“你这菜园子也该拆了吧。”
沈嫖点下头,她准备等过几天就开始种韭黄,这东西在汴京冬日里是昂贵的。
把买好的鸡翅都洗好腌制上,藕切成片,再把中间切开又不切断,把一会要炸鸡翅和炸藕合,然后再做个粉蒸排骨,烧个月羹,炒一盘青菜。
排骨洗干净放盐,五香粉,酱油,豆瓣酱抓匀腌制,一会裹上糯米粉,和蛋卷一起蒸。
大概这些就够了。
沈嫖调好要炸鸡翅的淀粉水,里面打上鸡蛋。
程家嫂嫂把打好的蛋液端过来,“大姐儿,你看这样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好了,辛苦嫂嫂。”她把蛋液表层的浮沫用勺子舀掉,然后在里面加入淀粉液,再搅拌一下,这样的蛋皮不容易烂。
两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放平底锅,一个炉子放油。
平底锅烧热,刷上薄薄的一层油,沈嫖盛起一勺蛋液平摊上面,用湿布垫着提起锅两边的耳朵,让蛋液平摊。这个蛋皮太厚的话口感不好,太薄会容易烂掉而且不容易揭下来,不过一会,蛋饼就熟透了,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锅铲,完整地夹了下来,放到案板上,这样再煎下一个。
沈嫖看着两口锅,又把鸡翅裹上面粉下锅炸过。
“嫂嫂,劳烦你帮我看着油锅,我做一下藕合。”
程家嫂嫂连连应声,守着两个锅,又看俩姐儿这会没她们要做的,就站在一旁这么看着。
沈嫖快速地把藕合里塞上肉馅,再裹上面粉后夹紧肉抖一下,把散粉抖掉,做好的藕合按照顺序摆在盘中,一会就能直接炸。
她又把蛋皮揭出,这边翻炸着鸡翅,鸡翅炸的外面酥脆,用筷子敲打一下,能听到脆生生的声音,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再把藕合挨个下入锅。
“去吃鸡翅吧,不过有些烫,你们俩拿张油纸垫着吃。”
穗姐儿忙点头,她知道家中的油纸在哪,到食肆里拿出来一大张,从中间撕开分给月姐儿一半。然后才小心地拿起鸡翅,她都能看到鸡翅表层好像还在冒泡,但是炸过的鸡翅透着一种香味。
程家嫂嫂本想再说道两句月姐儿的,但想到大姐儿同自己说的,又看她高兴的露出小虎牙,话到嘴边就变了。
“小心烫。”
穗姐儿嗯了声,她才小口咬了一下,好酥脆的,一咬皮都要掉了,她又忙用手接一下,这个炸过的皮越嚼越香,然后她才吃到里面的肉,肉汁丰润,入口特别嫩,也很入味。
沈嫖把最后一张蛋皮揭下来,回头笑着看她,“穗姐儿,怎么样?好吃吗?”
穗姐儿狠狠地点头,“非常香。”
沈嫖就知道她会喜欢吃的。
“炸得多,多吃点。咱们的中秋午饭就在试菜中度过了。”
做的菜多的话,这个吃两口,那个吃两口,就饱了。
月姐儿眼里只有面前的鸡翅,啃得可是小心,就怕被烫到,但越吃越好吃,从外面的皮吃到里面细嫩的肉。
沈嫖这边把蛋皮做好,就在炉子上放砂锅,开始熬月羹,要先把桂圆和莲子放进去,最后再放藕粉来调透明的羹。
蛋皮平铺好,把肉铺上,然后一层层的卷成长筒状,把两边封好口,准备一会上锅蒸。
程家嫂嫂看着大姐儿的手法,“真不错,大姐儿,这藕合要捞出来吗?”
沈嫖抬头看一下,“可以了。”
这边藕合捞出来,炉子的火也可以撤了。
月姐儿这么一会吃了两个鸡翅,“阿姊,这个藕合可以吃吗?”
沈嫖嗯声,“吃吧。”
程家嫂嫂到厨房里把小炒锅刷一下,然后添上水,再放上小蒸笼,“厨房里都准备好了。”
沈嫖把这卷好的卷尖都放到蒸笼里,满满的一层。然后削三四块红薯,切成滚刀块,把红薯铺在碗底,然后把裹上糯米粉的排骨平铺在上面,足足做了五六碗。
“这么多啊?”程家嫂嫂看这已经弄满了。
沈嫖看已经都做完了,长舒一口气,“今儿是中秋,你家和赵家婶婶分别一碗,再给蔡先生也送一碗,剩下的就都给他们送到书院去。”
程家嫂嫂没想到还有自家的,“太客气了,大姐儿。”她说完又看看在院子里没停嘴的月姐儿,算了,她自己其实也挺想尝尝的。“那我烧火了。”
沈嫖哎声,她到院子的烤炉里看看做的月饼,差不多了,再回来打上两个鸡蛋,只要蛋液,把两盘月饼端出来,上面刷上蛋液,又把捣碎的芍药汁端过来,她本来想自己动手写的,斟酌再三。
“穗姐儿,你来,写字吧,阿姊的字没你写得好看。”
穗姐儿把手中的藕合吃完,又擦擦手,才过来,阿姊做的藕合也好吃,外面的藕片脆脆的,里面的肉馅香香的,一咬就出肉汁的那种。
沈嫖是用细小的竹签来蘸芍药汁水的。
“阿姊,写什么?”
沈嫖看看这几块糕点,“就写胜,胜利的胜。”
一是盼望大军早日胜利归来,二是愿他们来年科举一定中。
穗姐儿了然地点头,手拿着一根竹签像是拿笔一样,姿势漂亮,在这么小的饼上写字,也写得很好看。
沈嫖等她写好,就又端着进行二次烤制。院子里拔两棵青菜,在井边清洗干净,一会清炒。
地锅烧了两刻钟,再焖上一会。
沈嫖找出食盒,又在井边清洗一遍,这会已经过正午大半个时辰了。做饭确实很费时间。
打开蒸笼,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程家嫂嫂洗湿布,垫着手,帮着把粉蒸排骨端出来,沈嫖端下一碗,俩姐儿赶紧把外面的小饭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这么一会工夫就把外面小桌上摆满了。
粉蒸肉的碗中糯米变成了酱色,看起来黏黏的,碗中似乎还有不少的汁水。
卷尖在蒸之前都在蛋皮上用签子扎了小孔透蒸汽,所以在蒸的过程中,外面的蛋皮紧紧地裹着肉。
沈嫖用锅铲盛出来一条卷尖,用刀切成厚片,能看到每层蛋皮都裹着的肉,切开后还有汁水在流出。她给围在旁边的俩姐每人一片。
“这个是卷尖,热着吃和凉着都可以吃,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也给嫂嫂分了一片。
程家嫂嫂也觉得这个瞧着颜色也看好,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又有汁水,入口的一瞬间差点被烫到,蛋皮筋道,里面的肉就是纯香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有些惊讶,这个真香,而且肉还有些筋道,一点都不散。
沈嫖自己也尝一片,味道不错,等到卷尖放凉后,调一些醋酱油辣椒,蘸一下,更好吃,卷尖会更筋道。
她把这些做好的都切好,然后分好,粉蒸肉就直接放到碗里,也不用倒出来。
“这是给嫂嫂家的。”
程家嫂嫂哎声接过来。
沈嫖又把烤制好的月饼也端出来,装上五块放到盘中,再把月羹给做了,桂枝已经完全煮透,甜味溢到汤中,这会用糯米粉勾芡刚刚好,月羹煮得黏糊糊的,又是透明的。盛出来两碗,这是送给蔡先生的。
再把青菜炒好,差不多就收拾好了。
沈嫖提着食盒带着穗姐儿先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在后院,正让老仆收拾储妃送来的中秋礼,储妃不管北方战事如何,是败还是胜,其对外的状态一直都没变,守好王府,约束好自己的亲戚,让开封府有重大事件可直接登王府来找她。这种节日小事,她办得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储妃真是好气派,心中自有沟壑。
“这是给穗姐儿的,储妃做事真是周全。”
老仆正想说些什么,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又忙过去开门,一看是沈小娘子和穗姐儿,脸上立刻就带着笑意。
“沈小娘子,穗姐儿,快请进。”
车老仆领着走在前面。
沈嫖问过蔡先生好,车老仆都一一回答,这么说笑着就一路到了正堂。
蔡先生已经等在正堂了,他就知道今日沈小娘子会带着穗姐儿来家中。
“问蔡先生安。”
“学生问夫子安。”
蔡先生点点头,“不必客气,这又是给我送吃食来了?”他直接就看到了食盒,貌似好像还闻到了香味。
沈嫖把食盒放下后打开,先端出来一盘小饼,“在家中刚刚做好的,今儿是中秋佳节,要赏月的,我做了小饼,还有月羹,两个菜。”
车老仆也帮忙端出来,“这还真是正热乎呢,月羹做得极好。”浓稠度刚刚好,能看到里面的莲子。
月羹就是和晚上的圆月相衬的,这种黏糊的朦胧感就如同赏月一般。
蔡先生看到还有新奇的菜式,晌午就没吃饭,等着呢,笑着开口,“这闻着就香。”
沈嫖看都端了出来,也合上了食盒,毕竟家中就俩食盒,一会还要用,“蔡先生慢用,我这家里刚刚做好,还要给二郎送去书院,我和穗姐儿得赶紧去。”
蔡先生明白,书院已经很久没有假了,他与书院祭酒还是相熟的,“好,快去吧,别让二郎一直等着。”
沈嫖回家把饭食全都装好,穗姐儿还吃了两块粉蒸排骨,还有下面的蒸得软烂的红薯。
书院中。
正午已过。
不过这会三个人都没去膳堂用饭,阿姊在信上说是晌午来不及,但应当不会耽误多久,所以他们都不吃。
柏渡本来还坐得十分端正地在看书,但又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专注,又赶紧吃了一盏茶。
沈郊和陈尧之还好,虽然也饿,但早饭好歹垫补了一些。
“这个饼要吃吗?”沈郊手中的饼已经凉了,本来就硬,变凉后更硬了。
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摊在地上,看了一眼那块热的时候就不好吃的饼,他堂堂太学上舍生的骨气难不成就值一块饼吗?
“不吃。”他转过头,干脆也不看向那块饼。
沈郊也没吃,就又放到一旁。
“你文章可写完了?”
柏渡点头,“自然,我下笔如有神,其实依我说……”他说完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好吧,长篇大论还没说呢,就饿死在腹中了。
“在阿姊来之前,我是不会说一个字的。”他决定保存体力。
陈尧之看他瘫在地上,读书人端正的姿态也是一点都没有的,只好给他又倒上一盏茶水,“若是饿,再喝点。”
柏渡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谢谢尧之兄。”
门口这会出现一名学子。
柏渡立刻就从地上起来了,赶紧穿鞋。
沈郊和陈尧之紧随其后。
学子还没说话呢,就看到三位这样着急,他还是开口告知,“沈学长,外面你阿姊来了,正在茶肆等着。”话音落下。
三人就已经穿戴整齐,还不耽误一起到外面的水盆边上洗手。
沈郊着急地道谢。
“谢过同窗,若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学子哎了一声,就看着三个人已经走远了。
沈嫖过来时,茶肆掌柜的都认出来了,还是那位小娘子带着一位姐儿,还提着两个大食盒,他直接领着到了之前坐的位置。
沈嫖还是点了上回的吃食,又和穗姐儿一起摆上食盒,这做得都多,这食盒还没摆上,她就看到几个人从书院出来了。
“这里。”
沈郊走在最前面,跑来有些喘气。直接坐在穗姐儿旁边。
穗姐儿先叫过三位哥哥。
沈嫖又笑着打量二郎,想来是暑热过去,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气色倒是好很多。
“快坐吧,中秋佳节,我做了小饼,还有月羹,这剩下的就是菜,做得多,你们多吃些。”
柏渡都闻到香味了,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姊就是他亲姐,还给他带这么好吃的。
“阿姊,我想跟你回家。”肺腑之言。
沈嫖给他们盛月羹,穗姐儿把筷子递给他们。
“再坚持一下,明年就要下场了。”
柏渡觉得他半年就靠阿姊时不时送来的吃食在前面坚持下来的。
沈郊听着这话觉得不对,你跟阿姊回哪里,那是他家,把手中的月羹端到他面前,“快吃吧,不是饿了。”
柏渡看了一眼沈兄,好吧。他失落地夹起一块粉蒸肉,入口后就有些惊讶,外面是一层糯米粉,又软又咸香的,然后就是一咬就脱骨的排骨,而且排骨上的肉很细嫩。
“阿姊,这个是什么菜?”
“粉蒸排骨,下面是红薯,就是上次炸丸子时用的。”沈嫖让穗姐儿跟自己坐一条长凳上,俩人就看着他们仨各自坐一条凳子,各自都埋头吃起来。
柏渡收起自己的眼泪,只觉得这个好香,下面的红薯软乎乎的又很甜。
沈郊吃的就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卷尖,看着样子也好看,有些凉了,但入口香味一点没减少,其中的肉筋道的口感像是肉丸一样。
“这个好香。”
“二哥哥,这个叫卷尖,刚刚蒸出锅时也很好吃。”穗姐儿发现自己今日最爱吃这个卷尖,但也爱吃炸鸡翅和粉蒸排骨,可是那个枣泥桂花馅的小饼也好吃,外面是酥脆的,里面是枣泥的甜味和桂花的清香。
沈郊没说话,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尧之都不问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只顾得上吃了,这个藕裹着肉的也香,咬开后里面有肉汁,外面是藕片,口感清脆又很香。
柏渡越吃越满意,又用汤匙挖一勺月羹,甜滋滋的,入口又滑滑的,再来一块炸鸡翅,又香又酥,鸡肉嫩得有汁水,嗦完就只剩下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