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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家中有客人,怎么不见你家大娘子。”

郑屠夫提起娘子脸上就带着笑,“现下天冷,又临年节,我岳母要归家,我娘子就带着孩子一同回去了,等到正旦,我也要去,我家姐儿现在吃得好,长得也更好看,我都好几日没见到她了,很是想念。”

沈嫖听着点头,“也好。”

郑菓把肠衣拿过来,“还是要感谢沈娘子送来的腊肉,我们这几日日日都吃。”

沈嫖还是和去年一样,冬月的时候就做了不少的腊肉,给相熟的都送了一些。

“不用客气,喜欢就好。”

郑屠夫也把肉都包好放到沈小娘子的竹篮中。

沈嫖又去买了一些大虾,可以做虾滑和虾丸,丸子之类的,她就准备做这些,主要是没有顺手的工具,就做这看起来简单的几样,恐怕都要费她今日一整日的工夫。

她买齐后就提着回家,今日只有微风,没有下雪,大街上就热闹起来了。卖的各式各样的春贴纸。

程家嫂嫂收拾一下正准备出门呢,就遇到回来的大姐儿。

“你怎买这么多东西?二郎要回来了?”

沈嫖摇头,“明日蔡先生和赵家郎君来作客,还带着他家大娘子,我想着往日人家多照顾我家,这也要多准备一些。”

程家嫂嫂倒是知道,那赵家大娘子是有心的,但凡逢礼节,都会给沈家送东西。

“好,我这边要去上工,月姐儿今日就要劳烦你了。”

月姐儿从阿娘身边立刻就挪到阿姊身旁,仰着头脆生生地开口,“阿姊,我今日就要劳烦你了。”

沈嫖见她外面穿的是桃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的是用碎布做出的同色头绳,额头间有些碎发,脸颊红润,小虎牙笑时就露了出来,程家嫂嫂把她照顾得真的很好。

“好,不过阿姊今日要和月姐儿互相劳烦了,需要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起做阿姊的品菜使。”

月姐儿立刻点头,“我很乐意为阿姊效劳。”

程家嫂嫂很是感谢大姐儿,“好,那我就先走了,那边赶时间着急。”

沈嫖轻声嗯下,“嫂嫂去吧。”她也带着月姐儿回家。

穗姐儿在堂屋内看书,听到外面阿姊开门进来的声音,又过来接东西。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免得冷风吹进来,然后又把炉子也提到食肆里两个,没一会食肆里也暖和起来。

她就开始处理食材,先把两个肉馅剁出来。

俩姐儿帮着一起剥虾。

肉馅剁好后分别放好,她又开始剔鱼刺,然后剁成鱼泥,留出一部分做实心鱼丸,另外一部分放在盆中搅拌好。

再把五花肉剁成的肉馅用盐,酱油,五香粉调味。

炉子上放铁锅,水烧热。

沈嫖把一盆鱼泥,一盆调好的肉馅,一同放到炉子旁边,她看锅中水温差不多有四五十度,有微微烫手。就一只手团出丸子,里面再放上肉馅,慢慢地用鱼泥把馅封口,再下到锅中,以此类推,有馅的鱼丸慢慢在锅中定型,等到火大起来后煮熟捞出。

穗姐儿和月姐儿以为阿姊还是做的是从前的鱼丸,但看到阿姊往里面放猪肉馅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煮好后更觉得神奇。

沈嫖用笊篱把这一锅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急速降温,让鱼丸更筋道。她又换上一锅新的凉水,这馅包完,差不多就有一小盆,怎么样也够吃的了。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好久,这才做出了第一锅鱼丸。

她又捞出第二锅,用签子扎起两个,分给她们俩。

“尝尝,看看味道。”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接到手中。

穗姐儿先咬了一口,入口的鱼丸很筋道也很细腻,然后就是一兜汁水流了出来,还有些烫,但很香。

月姐儿是一口吃了一个丸子,里面的馅料会流汁,外面的鱼肉是带着些清香,两个味道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

沈嫖自己也尝了一个,是不错,很鲜嫩。她捞出来放到盆中。又继续做实心鱼丸和猪肉丸。

俩姐儿就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试吃。

沈嫖做了几盆不一样的丸子,还有虾滑,而且做得都多,最后开始做肉肠,用绳子系得又短又小,蒸出来后从中间剪开。她用竹签串上好几串,让她们俩去烤着吃。又在炉子上烤了一些红薯。

等到半下午,这些东西才全都做好。

沈嫖胳膊都有些发酸,在这里吃上这么一锅火锅丸子是很不容易,明日上午再炸些小酥肉,其余的食材就都是买的了。

“你们俩还饿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还在守着自己的烤肠,现在已经看到这小烤肠好像是变得鼓起来。

月姐儿也是,“我也不饿。”她把自己的烤肠吃了,然后再吃块红薯就好了。

沈嫖自己也是,这做了一整日,也算是吃了一整日。她倒上一盏茶掀开门帘看了一下外面,上午时还是微风,到了这傍晚,就是呼啸的北风了。

腊月二十六当日,沈嫖晌午收拾好,就用里脊肉炸小酥肉,煎蛋饺,火锅底料食肆中有,都不用再炒。

穗姐儿在厨房里帮忙烧火。

她把这些做好后,又去买了羊肉,郡肝,菌子,还有凤爪。回来把凤爪简单处理后,又腌制上,然后就在灶上蒸上,蒸得软烂脱骨,也好下锅煮。

正午简单吃些,下午沈嫖看着时间就开始做土豆粉了,还是上次做好的土豆淀粉。她在瓢下面打上圆孔,粗细程度差不多,然后开始加水搅拌土豆淀粉,和做粉条时一样。

穗姐儿看着火,沈嫖把加水搅拌好的土豆粉倒入瓢里,这样往下漏。

土豆淀粉在锅中成型,沈嫖用筷子把土豆粉捞出来放到凉水中,一根根土豆粉圆润透明整齐。

沈嫖就做了半瓢土豆淀粉的,看着就能做上两碗了。

赵恒佑和邵昭夫妇俩已经在蔡家了。

邵昭给蔡先生行礼,“这一年以来,多谢蔡先生的指点。”

蔡诚不受她的礼,虽然襄王是自己的学生,但他们地位到底不一般。

“万万不敢,储妃折煞臣了。”

邵昭早就想来拜见,但一直被耽误,“汴河的事情还是蔡先生及时告知,不然后患无穷。”

车老仆给两位贵人端上茶水。

蔡诚请他们用茶,“此事也是因缘际会,我在沈家食肆用饭时正巧碰见漕工们的议论,也并非是我的功劳。”

赵恒佑是去过食肆用饭的,知道其中情况。而且他一直觉得朝廷有弊端,需要变革,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提出变革现在三司,直接变更为六部,只是爹爹还未同意。”

蔡诚明白,“变革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官家也有官家的顾虑。”

三人又在蔡家说了一会儿话,快到时辰时才起身。

“就从我家门口过拱桥就是食肆了。”蔡诚在门口给邵昭指了指方向。

邵昭是有些期待的,想来能得蔡先生看重,并且收为学生的女孩定然不差。

沈嫖已经把食材和锅子都摆在了饭桌上,食肆内也早早地把炉子点上,十分暖和。

蔡诚直接掀开门帘带着人进来的,一进来就闻到了食肆里的香味,然后就看到饭桌上中间是锅子,四周都摆满了食材。

沈嫖正在做热奶茶,刚刚浇上做好的热茶,就听到声响,转身看去。

“蔡先生。”她说完就看到了后面进来的一对年轻夫妇,女子披着一件大氅,脖颈处的毛领,很是柔软,女子是圆脸,姿态端庄,眼神中满是好奇,这位就是那位邵大娘子。只是看到旁边的赵郎君有些错愕。

“赵郎君,看来此次游学很是辛劳。”

赵恒佑也抱拳,“劳沈娘子记挂。”

沈嫖也回礼又看向邵娘子,“问邵娘子安,之前常常收到邵娘子准备的礼物,很是感谢,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邵昭行礼,“沈娘子安,穗姐儿与我家官人是同门,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她来时本是对穗姐儿好奇的,但看着面前的沈娘子,更是惊讶,她眉眼温和,又气质脱俗,倒不像个厨娘。

穗姐儿也特意过来见礼。

“穗姐儿多谢邵家阿姊。”

邵昭这才看到穗姐儿,脸颊白里透红,身上穿的应当是新衣,又收拾得干净利落,想来她阿姊对她照顾得很好。

“穗姐儿不用多礼。”

沈嫖把热奶茶端上桌,就请大家入座。

“天寒地冻,这是我自己研制的热奶茶,大家先品尝一下,暖暖身子。”

赵恒佑把他们二人身上的大氅脱下给到身边的嬷嬷。

邵昭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暖锅,她其实最爱吃暖锅了,入冬后在家中常吃,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先端起热奶茶品过一口,甜香味很足,里面似乎还放了不少的东西。

“好喝,这暖锅也神奇。”

沈嫖见她真的喜欢,把小料也一一介绍过,“邵娘子,可能吃辣?”

邵昭点头,“我还很喜欢吃呢。”茱萸的辛辣味在冬日里能驱寒。

沈嫖给她调好蘸料。

蔡诚和赵恒佑都是吃过的,自然都会。

穗姐儿还是要多多的麻酱,然后一勺辣椒油。

沈嫖看锅已经开了,“这些都是我昨日就做好的丸子,有鱼丸,虾丸,还有猪肉丸子。”

蔡诚早就对这个小圆球好奇了,先煮上好几个。

沈嫖也把羊肉也煮进去一些,丸子本就是熟的,也好熟,没一会就飘了起来。

“沈娘子,这个可以吃了吗?”蔡诚正午只吃了一块烤红薯,早就饿了。

沈嫖点头,她用汤匙给大家分别盛了一个。

穗姐儿昨日吃的是没煮过的,这会儿正期盼呢,看到这圆球冒着热气,记得昨日的教训,只敢轻轻咬一小口,好好吃,就看到里面流出的馅料。

沈嫖又忙提醒,“这个应该是里面有馅的,吃的时候小心别被烫到。”

蔡先生一口咬了一半,外面是嫩滑细腻的鱼丸,里面则是味道丰富的馅料,还流出了汁水,烫得他都在嘴中等了好一会儿才吃下去。

邵昭从没见过,更何况吃了,没想到鱼肉还能做成鱼丸,而且还格外的细腻,里面是一兜汁水,有些猝不及防,但蘸上料汁,味道更是浓厚,细细品来这个辣味,还带着香,和往日吃的茱萸完全不同。

第124章 砂锅各色丸子土豆粉

“这有碍观瞻吧”

“沈娘子, 这其中的辛辣味是如何做的。我从未尝过这般又香又辣的味道。”

沈嫖把辣椒的来源解释了一下,“若是邵娘子喜欢,我还有许多,可以给你带一些回去。”

邵昭没想到这是新品种, 还是来自番邦, 忙不迭地点头。她想若是这般好用,应当多多栽种。

“多谢沈娘子。”

沈嫖则是想赵家是富户, 若是能推动起来, 那辣椒只会发展得更快。

“邵娘子客气了。”

蔡诚吃着这鱼丸,细细品味, 只觉得越吃越好吃。

沈嫖又把做的猪肉丸子、脆皮肠分别下入辣锅和清水锅中, 虾滑足足做了一碗, 她起身用汤匙, 一勺勺地把虾滑下入。她这边刚刚下好,一抬头就看到几人嘴里虽然嚼着,但都齐刷刷地直直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甚?这羊肉好了, 再煮都肉质都老了。”

穗姐儿只是习惯了,她边吃边看着阿姊下丸子。

蔡诚却是觉得此刻便是他最满足的时候,什么功成名就, 青史留名,也没有此时冬日的暖锅吸引人。

邵昭笑着开口,“只是觉得沈娘子做的暖锅不仅样式稀奇,就连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 口感也不一般。所以就看呆了。”

沈嫖用漏勺给他们把羊肉分别捞出来,放到他们的碗中。

“那就多吃些。这羊肉是最适合涮火锅的, 宁娘子手艺好, 每次手切的都很薄。”

邵昭对沈娘子满是好奇, 学着官人的样子,把羊肉也裹上酱汁,然后再入口,肉质细腻,一点都不老。

“宁娘子是哪位啊?”

沈嫖又解释一遍。

邵昭觉得这位宁娘子也是位人物,能有这么好的刀工。

蔡诚认识小酥肉,他吃过,“沈小娘子,这小酥肉也煮一些,另外那个凤爪是现在就可以吃的吗?”

沈嫖点头,先把小酥肉放到辣锅里,酥肉外面那层是面粉,油炸过边酥,下锅后又吸满汤汁,在汤汁中不断咕嘟,只会更入味。

“凤爪也可以涮到锅中。”

邵昭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她这半年十分忙碌,都很久没像这般好好坐下来用饭了。

“官人也多吃些。”

赵恒佑笑着点下头,“多谢娘子。”

沈嫖给穗姐儿夹一个脆皮肠,记得她从昨日就很爱吃这个。“这些都可以吃了。”

穗姐儿轻轻咬开脆皮肠外面那一层皮,里面的就有肉汁蹦出,又蘸上芝麻酱,慢慢吃起来。

邵昭觉得这虾滑更是好吃,很有嚼劲,这猪肉丸子倒是实心的,有弹性。煮好的小酥肉很烫,但吸满汤汁后格外入味。凤爪更不用说,入口就是脱骨,好像是化在口中。她吃着再喝口温热的奶茶,满口的甜香味。

沈嫖又放入土豆片,把泡在水中的土豆粉也从灶台上端到桌上。

“这是什么?”邵昭觉得自己都快要吃饱了,沈娘子竟然还有新鲜东西端上桌。

沈嫖把土豆仔细解释过,“可以煮着吃,炒着吃,我家秋日收获的还有,若是邵娘子喜欢,我给你们带走一些。”

围坐着的三人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

赵恒佑坐在沈嫖的对面,疑惑地开口,“娘子是说,这土豆亩产有七八石?”

沈嫖点头,“正是,我今秋收的大概就是这个数量。”

邵昭看着冒着烟雾的暖锅,“沈小娘子,可否拿来给我们看看?”

沈嫖不意外他们的惊讶,焦娘子知晓时也是这般,她起身到食肆锅灶旁边拿出来一个土豆,又看到旁边的番薯,也一起拿上,给他们都看看,兴许他们也乐意栽种,这样推广起来更快,多多益善。

“这个便是土豆,另外的这个叫作番薯,亩产在数十石,味道甘甜,而且种植起来更方便,耐旱怕涝,也就是说对水的要求不高。”

上好的田地一定是临近水源的,毕竟干旱时,水源是救命的。但哪有那么多土地都临近水源,还有许多土地是坑洼的,土壤并不肥沃,若是能得番薯,那处处都可种植,即便这样的亩产不高,也比小麦和稻米高很多。

赵恒佑起身忙接过来,又仔细看看,“沈娘子,劳烦给我一把刀。”

沈嫖起身拿过刀递给他。

赵恒佑削过番薯的皮,也不管上面没洗净沾染上的泥土,直接一口咬下,口感脆甜,还有汁水。这番薯不仅亩产高,还很好吃,比小麦和稻米有更胜一筹。他甚是欢喜。

“沈娘子,你懂如何栽种吗?可否写下如何种植、适宜的天气、土壤,以及栽种过程中需要注意的。”

沈嫖点头,“当然,不过我现在的藤茎不够,都已经分出去了,只能等到来年春日长成后,我才能给你保留一些藤茎了。”

邵昭听到这里皱下眉头,“分出去为何意?”

“我本就在京幾种的,就给了周遭的农户们,还有认识的一些其他商人,他们还带动了一些亲朋好友,估摸着顺利的话,明年春日,就能上市许多,等到秋季再种第二茬的时候,满汴京都有了。”沈嫖想着过了春日,番薯之事与她就没关系了,市场会自动调节,宋朝的经济发展繁荣,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都强,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些什么。

饭桌上除了沈嫖外,蔡诚心中早就有数,而穗姐儿是一早就知晓阿姊做的事,他们俩一直在埋头苦吃。

赵恒佑和邵昭一开始因为无法栽种的失落心情一扫而空,继而则是欢喜,事情发展得相当顺利,而且好就好在沈小娘子没有藏私,还主动地大力推进。

赵恒佑突然起身抱拳行礼,“我替百姓们多谢沈娘子的高义。”

沈嫖也赶紧起身,“这实在愧不敢当。”她只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也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所得,没什么可算高义的。

邵昭能感觉出来沈娘子这句话说的都是实话。

沈嫖把煮好的土豆片用漏勺小心地捞出来,分给他们,然后把土豆粉下到辣锅中。

邵昭细细品过土豆,煮得软烂,还很香,止不住地点头,“确实好吃。这粉也是用土豆做的?”

沈嫖边说话边照顾穗姐儿,给她夹了羊肉、郡肝,还有她最爱吃的丸子。

“是的,方法和绿豆变成绿豆凉粉是一样的。”

蔡诚吃过土豆后点头,“昨日我就吃了沈娘子送来的烤番薯,香甜软糯,确实不错。”

赵恒佑觉得这顿饭吃得价值千金。

沈嫖看土豆粉煮得飘起来,直接捞出来,给他们分完。

穗姐儿早就捧着碗在旁边等着了,自从阿姊做出来后,她就好奇,看到这滑溜溜、仿佛是透明的,和番薯粉条比着,要粗很多。她挑起两根仔细吹过,入口后就有些惊讶了,软糯有弹性,但又很滑,又是吸满了汤汁,真是难以形容的好吃。

蔡诚就坐在穗姐儿的左手边,也跟着频频点头,“没想到,此生还能吃到如此美味。”

赵恒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大宋百姓的运气好,大胜辽兵后,又发现这样的吃食,能让许多百姓填饱肚子,天下多少人能继续活下去,吃饱穿暖。

暖锅用完后,天已经黑透了,还若有若无的飘起了雪花。

沈嫖给赵家夫妇二人分别捡了两筐吃食,一筐土豆,一筐番薯,“带回去可以多尝尝,若是喜欢吃,随时使唤人过来,我这院中还储存许多。”

跟在邵昭身边的嬷嬷忙上前接过来,“有劳沈娘子。”

沈嫖刚刚就发觉这嬷嬷和自己往日打过交道的嬷嬷气质不同,不仅守规矩,举止之间进退有度。

邵昭想今日是真的不虚此行,饭间又拷问了穗姐儿一些问题,她都对答如流,且还有自己不一样的想法,更是喜欢。她从自己手腕处摘下一个玉镯。

“这是我给穗姐儿的见面礼,穗姐儿多学一些,阿姊想你往后定是会有一番作为的。”

穗姐儿接到手中,“多谢邵家阿姊,穗姐儿不会辜负阿姊的期盼。”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食肆外。

食肆门口停着一驾马车,车前车后都站着小厮,另外还有几位嬷嬷随行。

沈嫖这边刚刚接待完赵家郎君,二十七日一大早,用过早饭,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位小郎君。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仔细一看才分辨出来。她忙笑着让二人进来。

“邹家二郎,陶家四郎,我猜想着你们就回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昨日去书院询问过后,就到酒楼去吃酒,但越想越惦记阿姊做的吃食,想着不如直接登门,想来阿姊应当不会怪罪的,所以他们俩这么一大早起,饭都没吃,逛了几个果子铺子,就买了好些东西过来。

“阿姊,多日不见,实在想念。”

沈嫖给他们俩倒上两盏茶,在一旁坐下。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来在院子里玩,听到有人来,也跑了过来。

“你们在北边的事,我在汴京也很关心,后来听说你们赢了,才松了一口气。”沈嫖也一同坐下,今日见到他们二人实在惊喜。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另外一侧的长凳上,俩人这几日也没少去听说书的讲此次战事,讲邹将军如何威武,储君决策如何英明。

邹远心直口快,“我们俩早就归京了,但知晓阿姊食肆暂时不开门,所以一直没敢上门,怕打扰了。现下看来,阿姊十分欢迎我们来呢。”

沈嫖笑着点头,“自然欢迎,你们走时,我就说过,归来后,定然给你们做一桌上好的席面。”

陶谕言也在一旁笑得开心。

“你们俩今日用过饭了吗?”

邹远摇下头。

“未曾。”

沈嫖立刻就挽起袖子,“那你们俩坐着,我去做饭。”她说完又想起,“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吗?”

陶谕言说起这个就有想法了,“有暖锅吗?”在边陲之地时,天气严寒,他和邹远就一直回想在食肆中大口吃暖锅的日子,现下回到汴京,就惦记这一口了。

沈嫖想着暖锅倒是不难,但家中没有那么多食材了,只剩下许多丸子。

“也行,我给你们做个像暖锅的暖锅。”

自从入冬后,家中的炉子总有一个一直烧着,她把炉子提到食肆里,上面放上一个茶壶,甘蔗切成长段,放到茶壶中热着,毕竟这个天气吃,是有些凉的。

又在茶壶下面的边上放几个小块番薯,几个橘子。

“你们先慢慢烤着火,我给你们做饭。”

她又直接在食肆里点上两个炉子。

邹远看着阿姊这般忙碌,觉得比归家后的待遇还要好。

“两位哥哥,能给我们讲讲你们如何取胜的吗?”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旁边,也不舍得走。

时下汴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大军得胜的事了,甚至还编了许多的话本来讲。

又恰逢冬日下雪,百姓们也没什么好去处,索性就都在茶馆里听故事,什么单人斩杀千人,听得大家都格外激动。

邹远和陶谕言看着这俩妹妹期盼的眼神,只选了几场埋伏后获胜的场景讲过。

沈嫖在旁把炉子点上,又把剩下的土豆淀粉拿出来,加上水搅拌,直接用食肆里的灶来烧水,来做土豆粉。正好搭配各种各样的丸子,算是低配版的火锅吧。

他们俩又过来帮忙,俩人一早都没吃什么,这会儿看到阿姊做的全是新鲜东西。

“阿姊,还有什么我们做的吗?”

沈嫖把土豆粉过凉水捞出来,“没有了,一会儿就能吃饭。”其实煮砂锅丸子土豆粉最简单了,最麻烦的就是需要现做土豆粉。

两个炉子上放上砂锅,最底下放上海带丝,豆皮,还有昨日剩下的各种丸子,虾滑,凤爪,每个锅中一勺火锅底料,倒入热水,开始大火烧起来。

邹远和陶谕言俩人就守在炉子旁边。

“阿姊,这么多都给我俩吃吗?”

沈嫖点头,“能吃完吗?”她特意多放了丸子。

邹远和陶谕言彼此对视一眼,“当然。”

沈嫖等到汤汁煮开,锅中的料汁也已经完全融化在锅中,不一样的丸子也都飘了在砂锅中。她才把土豆粉下进去。院中从雪里扒拉出来一棵小白菜,洗干净,把叶子掰碎,也一同放入锅中。

土豆粉煮得透明,挤在一起。上面的一层红油,衬得粉更加白嫩。

“好了,可以吃了。”

邹远就这样看着,咽了下口水。

“阿姊,阿姊,我们自己端。”

沈嫖看看他的胳膊上还挂着布,“不用了,你们俩坐那里,我用布垫着就行。”

砂锅有两个耳朵,沈嫖把布洗湿,直接垫着端到饭桌上。

“吃吧,这吃完,还有烤的番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你们在外这大半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既然回家了,我闲着无事,也没别的本事,就是吃食肯定管够的。”

她想刚刚他们讲的时候只拣好的说,但她不用猜就知其中的凶险,都是拿命来搏的。况且他们俩今年过了年才十八九岁,怎么看都还小。

邹远摇头,“没吃苦,阿姊放心吧,我们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阿姊给我们带的肉干,都可香了。就是吃到最后有些不舍得。”

沈嫖嗯了一声,“往后都是太平好日子,想吃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俩人都齐刷刷地点头,没有人想打仗。

陶谕言拿起筷子,他手上冻裂的伤口才好,先吃了一口丸子,还以为是和过去暖锅吃的一样,没想到这里还带得有馅,差点烫到,但里面的馅好香啊,他迫不及待地又吃口土豆粉,软糯有弹性,上面挂满了料汁。

沈嫖又调了一些芝麻酱,分别倒到他们碗中,芝麻酱的香味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样也算是另外一种的暖锅。”

邹远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除了香还是香,挑起的土豆粉还裹满了酱汁,又辣又香,不同的丸子口感和味道都不一样,里面还有炸得像是肉条一样的东西。

一时间,食肆里就只有呼噜呼噜的嗦粉声。

穗姐儿和月姐儿老实地看着他们俩,再也不觉得柏二哥哥能吃了。

沈嫖还给他们分别倒上两盏白水。

最后碗中只剩下汤底了。

邹远吃到最后还意犹未尽,实在是太香了,端起茶水一口又喝完。陶谕言比他豪放的姿势还好一些,没那么夸张,但也吃得干干净净。

穗姐儿到一边把炉子上烤好的番薯拿过来递到他们面前。

“哥哥们没吃饱的话,这番薯也很甜的。”

邹远听到穗姐儿的话,才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吃了。”

沈嫖忙点头,“吃吧吃吧。”

俩人又拿起番薯,小心剥开后,又咬上一大口,结果被烫到,番薯外面看着已经不热了,谁知道里面那么烫,在舌头上又转了几圈才咽下去。

“真甜,还很软糯。”

“好吃就多吃点,今晌午也在家中用饭罢。”沈嫖今日还是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没旁的事。

陶谕言的番薯已经吃了一半,听到阿姊的话,“这,这可以吗?不会很打扰吗?”

邹远也很赞同他说的,但好香啊。

沈嫖摇下头,“不打扰,我们三个本也是要吃饭的,而且我做的也都是一些家常菜。”

俩人这才一起点下头。

俩人吃饱喝足后,虽然只剩下一只胳膊,但也能干活,拿着小扫把扫扫雪,还能帮着规整一些板凳桌子,总之还是有些力气的。

沈嫖晌午在锅中用土豆腊肉焖的米饭,又炒了俩菜,酸菜粉皮,炒的时候放了小米辣椒。

粉皮掰成小块,和酸菜炒过后,酸辣可口,和焖的又香又焦的米饭更配。

另外一道菜炒的醋熘白菜,用来解腻的。最后喝上一盏甜滋滋的甘蔗茶。俩人只觉得自己身上更暖和了,一点都不冷。

邹远和陶谕言一连吃了两顿,已经心满意足,阿姊留他们再吃第三顿的时候,他们俩的脸皮到底还是没柏二郎的厚,再不敢麻烦阿姊,才各自归家去。

越是到年底,各家各户的都忙。

隔壁赵家二郎书院也回家了。

沈嫖过年前忙着给各个合作伙伴们送年节礼,还准备了压岁钱,除夕时带着穗姐儿去书院又看过二郎他们。

今年沈嫖就只带着穗姐儿在家中过年,两个人还是有些冷清。沈嫖带着穗姐儿去大相国寺看了烟火,还有宣德门前的灯笼集会,以及各种各样的杂耍。

一直到上元灯节过完后,汴京的这个年才算是彻底过完。

正月底的早朝上,官家下旨选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一众人等。其中最让人惊讶的是,襄王竟然成了副考官。

韩大相公和襄王最先被送到贡院锁宿。

春闱逐渐揭开帷幕。

各种富贵人家有要下场的,都开始挂灯祈福。

此次春闱二月初十开始,为期三日,此次考试后大约两个月后才出奏名的名单给官家,官家则会进行殿试。

殿试不黜名,只排定名次,比如甲榜,殿试十日后才会临轩唱第,官家会亲临现场。

书院则是二月初一发的告示,家在汴京的,可以归家准备,学子们需要带各种东西进入贡院,比如盖章的试纸,还有类似准考证的东西。

沈郊是准备回家待考的。

柏渡也要回家。

俩人在宅舍内收拾被褥。

柏渡在叠衣裳方面没有什么耐心,只胡乱团在一起,就塞到了自己的背包中。

沈郊则是一件件地整理,然后规整地收好,转身就看到他那鼓囊囊的背包。

“你这个有碍观瞻吧。”

柏渡低头看看自己的背包,“有吗?还好吧。”他也不是给旁人看的,自己看就行。

陈尧之也从外面进来,他是斋长,还需要辅助学正处理一些书院的事情,所以明日才归家。

“我来给你们帮忙的。”他说完就看到柏兄那包,“需要我再帮你整理一遍吗?”

柏渡不在乎地摇下头,“不用,我在等沈兄,他收拾得真慢。”

陈尧之看沈兄收拾得很是整齐,“不过你还要随沈兄回家吗?”

柏渡点下头,“自然。”

沈郊提上斜挎包,还有阿姊给准备被褥,夏日的凉席,入秋后就让阿姊带回了,所以除了一大筐的书籍,两身衣裳,并无别的物件。

陈尧之帮着一同提走,送他们俩到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今日也十分忙碌,除了小摊,还有各家的马车,除了辟雍的学子,太学学子个个家世显赫,有车马也不足为奇。

三个人走到前面,就看到柏家的马车已经停好。

小厮看到郎君,忙向马车内汇报。

周玉蓉才从马车中出来。

柏渡顿觉不好,嫂嫂肯定是来接他归家的。

三人走到马车旁边,都行过礼。

周玉蓉让嬷嬷接过二郎的包,“沈家二郎,那辆马车是特意送你归家的,这几日我会看好二郎,不让他去你家中打扰你备考。”

第125章 滋滋冒油的烤肉拌饭

“钻狗洞啊,怎么了”

柏渡听完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嫂嫂真是拿捏他拿捏得很好。

陈尧之想起他刚刚在宅舍内的理直气壮忍着笑意。

沈郊听完看向柏渡,还是为他说话,“其实柏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苦读。”

二月初虽然春日正好,但冷不丁的一阵风吹来, 也是有些冷的。

书院门口难得的热闹, 汴京三年一次的春闱在即,有好些从外地来的学子, 也会到太学一游。上万名的学子进入汴京, 邸店和租赁的小院子里都挤满了人。

柏渡倒是没反驳,很是反常地开口, “多谢大嫂嫂想得周到, 我也觉得时时去阿姊家中多有打扰, 那嫂嫂, 我们快快归家吧,我十分想念大哥哥和父亲大人。”

果不其然,他说完后, 在场的人都觉得莫非他是被人换了魂。

陈尧之更是一副你又要做什么的表情。

沈郊也没多说什么,把自己的物件都放到马车上,临登上马车之前又给周家大嫂嫂行礼道谢。

“多谢大嫂嫂。”

周玉蓉看沈家二郎是打心眼里喜爱, “去吧,嫂嫂先祝你金榜题名。”

沈郊又谢过,才转过身登上马车。

柏渡都不用小矮凳,一脚利索地就上了马车, “嫂嫂走吧,尧之兄, 再会啊。”

陈尧之越来越觉得他绝对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嫖知晓沈郊今日归家, 她算下时间,因为也没几日要下场,所以一直到二郎考完,食肆就都不开门了。

食客们都知晓其中情况,不仅没催促,还很理解。

焦蔼还特意送来一些新鲜果子,安大娘子夫妇俩,林大娘子杜员外更是到相国寺捐了香油钱,替沈家二郎祈福。

他们倒是没同沈家二郎见过,但为了沈娘子,这些也都是应当的。

沈嫖也特别感谢,想着若是二郎高中,再好好答谢。她早上把俩姐儿都送到女学后,就开始收拾二郎的屋子。今个天气好,把他的被褥都抱出来晾晒在院中,拿起竹竿两面都敲打过。

程家嫂嫂从隔壁院过来,她今日不用上工,也是看天气好,把衣裳洗洗,被褥晾晒,屋内通风,这么一通收拾,收拾好后才出来的。

“大姐儿,这是给二郎晾晒的?”

沈嫖听到声音从被子另外一面绕过来,“嫂嫂来了,正是呢。”

程家嫂嫂帮着拍打两下,她看着这被褥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摸着就不一样。

“我昨日去上工,就看到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那各种邸店都是读书声,这来科举的人可真多。”

沈嫖其实一开始对这个春闱也不太了解,她前两日特意仔细地问过蔡先生才弄明白。

“对,蔡先生说每年春闱的学子大约有上万人。”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能上榜的有多少啊?”

“三百多,这三百多人里又分五等,为一甲二甲等等,一甲人数也不固定,一切看官家心情,但基本人数是在三十人。”沈嫖当时听完这个数据,觉得二郎若是考不上,都算是正常,读书几十载还在赶科场的还大有人在。

程家嫂嫂连连哎哟好几声,“这么少啊?我都替二郎揪心。”她说完后停顿一下,“我还听说要在贡院考三日,里面都要自己带吃食,笔墨纸砚,若想喝热水还需要自己烧。就这天气,没热水喝,岂不是很冷。”

沈嫖这些都知道,她都一并问过蔡先生,而且就算是带进去的糕点,还要被他们切开检查。

她准备给二郎他们做些肉干,再做些别的糕点,能及时充饥,补充能量的。衣裳被褥都要带得厚实一些,宁愿热少盖一些,也不能冻得瑟瑟发抖,倒是手指僵硬地写不了字。

“我想想办法。”

俩人这般说着话,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开着的食肆门往外面看。

沈郊正下来马车。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一同出去。

“二郎回来了。”程家嫂嫂忙上前去接他。

沈嫖也伸手接过一个背包,沈郊抱起自己的一竹筐的书籍。小厮帮着把被褥扛进院中。

沈嫖也直接把被褥晾晒上了。

小厮这才行礼,“郎君已经送到了,那小人就告退了。”

沈嫖从怀中拿出十文钱,“劳烦小哥了。”

小厮笑着接过来,“多谢娘子。”

沈嫖看沈郊把书都放回自己屋内,然后出来后有些正觉得奇怪,怎就他自己,正想开口问呢,程家嫂嫂就抢先了。

“哎,柏家二郎没来吗?”

沈郊解释了一下,“我瞧柏兄恐怕是过不来了。”

沈嫖其实倒是觉得没什么,那只好做一些吃食,到时候给他送去。

此时柏家。

周玉蓉回来的路上就看着坐在一旁的二郎十分闲适,还能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在吆喝些什么。她想着也得给他一颗甜枣吃吃。

“二郎,在食肆旁边的院子我已经买下了,若你能上了殿试,嫂嫂就立刻让你住进去。”

柏渡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多谢嫂嫂了。”

周玉蓉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又觉得他还真能稳得住心神,一点都不吭声的,一方面觉得他真是长大了,另外一方面心中则是打鼓。

一直到家门口,她看着二郎进了院子,又转身对自己身边的嬷嬷交代。

“让下人都警醒着,看好家中的大小门,还有东边院墙处有棵歪脖枣树,爬上去能跳到墙头上,也让人都看着,别让二郎翻墙出去。”

嬷嬷一一应下,但又迟疑,她瞧着二郎不是挺好的吗。“大娘子,二郎看着也不会这般做吧。”

周玉蓉不这么认为,肯定有诈。

“先这么安排下去吧。”

嬷嬷赶紧出去安排。

正堂内,柏父和柏松都在。

周玉蓉和柏渡先见礼,然后分别坐下。

柏父和柏松都是参加过科举的。

尤其是柏父看着这长得很是俊俏的小儿子,没想到从小闯祸精也是走到今日了,心中感慨。

“二郎,贡院内每位考生都只有一个小斋舍,里面会放下一张床,还有一张书案,考生三日都要在里面。”

柏渡对此倒是很认真,又细细问过父兄其中的环境。虽然说又冷又湿又小,他倒也不在乎。

“只能吃糕点?”他觉得这个不行。

柏松这会儿开口,“贡院也会提供热水,只是学子众多,没那么及时供给上,所以也可以自己烧。”

但大多数学子都觉得浪费时间,而且就三日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所以也就算了。而且如厕也很麻烦,需要举手示意,然后巡查的考官才能过来带考生出去。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会被浪费。

三日每日所考的题目都是当日揭示的,而且每日所考的方面也不同,通常分为诗赋,论,策。

而近两次的科举皆以策论为主。

“想来今年也是如此,主考官韩大相公无论是在诗词上还是策论治国上,都多有见解。而襄王,他性格果毅,且是第一回参与,也不知他喜好。”

柏松说完也满是担心。

柏父听着也很担心,他看着二郎沉默,又想起自己初次登场时的紧张心情,难得的慈父心肠。

“二郎不必忧虑,若是一次不中,还有下次,你尚且年幼,有大把的机会。”

柏渡本还在出神,听到父亲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再来一次?在书院再关上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父亲还是少说这丧气话吧。”柏渡觉得父亲很不会说话。

柏父听到这话很想斥责他,但又为了照顾他的心情,默默忍下了,且等着考试过了再说。

柏家人就在正堂内讨论许久,差不多就到了正午,周玉蓉嘱咐人在偏厅摆席面。

柏渡也跟着起身,然后在席面上,这个不想吃,那个也不好吃。

周玉蓉想着二郎都这么听话了,耍些小性子就小性子吧。又嘱咐嬷嬷。

“一会让厨房婆子随时热着炉子,若是二郎饿了,就快把他爱吃的送去。”

嬷嬷应是,又笑着说话,“可二郎现下爱吃的都是沈小娘子做的。”

周玉蓉无奈地笑笑,“其实不让他去沈家,也是为了让他下场前多收心,而且也是为了保护他,免得在外面磕着碰着了,影响考试怎么办。”

嬷嬷是自幼看着大娘子长大的,“家中人都知晓娘子好意,但其实二郎近一年学问上愈发的好了,我看他做事是心中有成算的,娘子不妨信任他一回。”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劝导,也觉得是自己防范太过,全因她嫁来时二郎还小,那会儿家中已经没了主母,她简直是把二郎当儿子养,处处给他收拾烂摊子,心里总觉得他还没长大。

“也罢,明日也让他出去转转,若是去沈家,也只得用晌午一顿饭,可不能一整日都在人家家中。”

嬷嬷见劝通了,就亲去厨房里嘱咐,二郎的吃食可不能马虎了。

柏渡回到屋内后,又把院中的小厮打发出去,然后等了一会才悄悄出了院子,特意去看了那棵歪脖子枣树,平日里无人看守的枣树,这会儿倒是多了好几个洒扫的婆子。他压根就不会从这里出去,就绕到南门的墙边,趴在地上把稻草都扒拉出来,然后钻了出去。外面就是巷子,这是他在家中藏起来的秘密狗洞。

柏渡出来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把身上沾染的稻草都摘掉,然后拿出银钱雇了一辆马车。

小哥扶着郎君上去。

“郎君,咱们这去哪啊?”

“外城蔡河新桥巷的码头。”

沈嫖这会儿正在家中准备做饭,正午就她和二郎两人一同吃。她想着晌午简单做一顿,把面和上,做个手擀汤面。

沈郊正在院中整理菜园子。

小哥刚刚在门口把马车停下,就看郎君从车上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郎君,慢些。”

柏渡结过银钱,本想直接进去的,但又站在门口往巷子中的其他院子看看,到底哪个院子是嫂嫂给他买的呢?但他看到各家各户烟囱中冒出的烟,又赶紧进去,怕晚了就来不及用饭了。

“阿姊,阿姊,我来了。”他进去就先叫人。

沈郊手中剪掉枝芽,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此时不应该在家中吗?他转过身确认是他本人没错。

沈嫖刚刚把面团醒上,听到叫她的声音,就忙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人也很惊喜。

“柏二郎?你怎么来了?我听二郎说你被周家阿姊接回家了。”

“我,我,我家嫂嫂通情达理,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就放我出来了。”柏渡笑笑。

沈嫖还是除夕的时候去看过他们,这一转眼就过去一个月了。

“正好,我在家中也无事,有什么想吃的?”

柏渡觉得阿姊是最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人,他要感动哭了,“只要是肉都行。”

沈嫖想着自己刚刚和的面,“那就吃烤串拌面,或者是拌饭也好。二郎我去买菜,你点个炉子,把米饭焖上。”

沈郊应声。

柏渡则是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和你一同去吧,免得阿姊拿不动。”

沈嫖摇下头,“买得不多,这一圈就能买完,你和二郎一同在家焖米饭吧。”

柏渡笑得格外真诚地把阿姊送到门口,一直看着阿姊的身影不见。他这才转过身就看到沈兄也站在一旁看着他。

沈郊觉得有问题,周家大嫂嫂是个很重信的人,不可能被柏兄的三言两语打动。

“说实话,你是怎么出来的?”

“钻狗洞啊,怎么了?”柏渡又走回到院中,今日阳光高照,虽然温度有些低,但照在身上也格外舒服。

沈郊听完这话一点都不觉得稀奇,“那刚刚为何不和阿姊如实相告?”

“那可不行,我要在阿姊心中是个好弟弟。”柏渡自认为是个坦诚的人,敢做敢当,但在阿姊面前还是要有点原则的。

沈郊不和他多说话,只闷头点炉子。

柏渡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听着鸟叫,又看看院中晾晒的被子,这都是阿姊给沈兄准备的吧。他干脆也蹲下一同生火,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冒起了烟。

沈嫖提着篮子去郑屠夫的院子里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并且给切成片。

郑大娘子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

沈嫖上前逗她,“哎呀,我们安姐儿长得胖乎乎的,眼睛多好看。”

郑大娘子看着女儿咿咿呀呀的,也笑得格外开心,“对了,你家二郎是不是要下场考试了?”

沈嫖嗯声,又伸手抱抱安姐儿。

郑大娘子看沈娘子抱着安姐儿,她在一旁帮女儿整理一下衣裳,“我就说这满汴京都是学子。前两日我家官人去给酒楼送猪肉,还看到好几个学子在那边听曲呢,还说着在考试前要放松一二。你家二郎在家做甚呢?”

郑屠夫把肉已经片好,沈嫖把孩子还给郑大娘子。

“我家二郎,顶多多吃两碗饭吧。”柏家二郎则是要多吃三碗。

沈嫖把猪肉放到篮子里,“那我就先走了。”她又去买些鸡翅,鰇鱼,大虾,最后买的是宁娘子家中的羊肉,家中还有些青菜,土豆,番薯也能烤。

她到家时,家里的米饭已经焖上,两个人倒是凑在一起谈论此次策论为什么方向的可能性。

“阿姊回来了。”柏渡看到阿姊回来上前接过篮子,“这么多好吃的。”

沈嫖只需要把菜都切一切,串一串就好。

“是啊,一会儿用来拌面或者拌饭,都好吃。”她不怕麻烦,主要是想着考试之前一定要吃好喝好,之前也没做过高三学生的家长,这会倒是体验到了。

“那我去点炭。”柏渡只吃过单独的烧烤,还没吃过拌在一起是什么味道。

沈郊去清洗烧烤的篦网。

三个人在院子里各司其职,初春虽然凉一些,但倒也舒服。

沈嫖把羊肉和五花肉都串好,鰇鱼切小,然后串在签上,豆皮卷上芫荽,一根签上串两个土豆片。都串好后,再调上湿酱,还有干料,也烤上两种。

院子里炭火烧上,沈嫖坐在小矮凳上,把肉都摆在篦网上,因为要拌饭,所以买的肉没那么多。

“这一半的刷酱汁,另外一半的用干料来烤。”

湿酱里还放了豆瓣酱,干料主要就是辣椒,孜然,花椒,盐,调好味道。

先把串都烤得滋滋冒油,然后再用刷子刷上酱汁,肉串上的油脂和酱汁滴在炭火上,烧得红透的先是冒出更大的烟,然后就能闻到肉串的酱香味。

另外一半则是有各种干料和油脂滴下,孜然的香味更胜。

“你们俩看着吧,我去把面条煮了。”

柏渡立刻先点头,“阿姊交给我放心吧。”

沈郊这会也是饿了,闻着香味。两个人彼此监督,谁也不能偷吃。

沈嫖到厨房里把面坯擀好,切得比平常的细面要宽一点点,因为醒的时间久,面条更有弹性,她把炉子上蒸好的米饭端下来,锅中倒上壶里的热水,没一会就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喊外面的俩人。

“别忘记给串翻面。”

柏渡和沈郊各自负责一边,看着这滋滋冒油的烤串,特别是大粒的羊肉串,孜然粒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入肉中了。

沈嫖把面条煮好后,直接用笊篱捞到碗中,盛了三碗。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我来看看。”

柏渡晌午在家没吃一口,又是坐马车过来,这会儿好饿。

“阿姊,可以吃了吗?”

沈嫖看他们俩眼巴巴地看着,“可以吃啊。”她干脆拿起两串羊肉串,每人一串。

柏渡接过来,看到那肉上还冒着泡,他知道烫,小心地先咬串签头的那一小块。入口的瞬间他就觉得这个味道真香,外面虽然是焦香的,但里面的肉嫩的包着汁水,干料已经完全烤得入味,他觉得上次吃已经是很遥远之前的事了。

沈嫖把这些串都拿起来放到竹筐中,一起端到小饭桌上。

沈郊吃得比较慢,他怕烫,第一块在舌头上翻了又翻,才嚼了嚼。

沈嫖又拿过三个碗,打开陶罐盖,每个碗中盛上一勺米饭。她拿起串在碗中这样直接捋下来,无论是干料烤得冒泡的肉,还是刷满酱汁的肉串,都掉入到热腾腾的米和面条上面。

她推到他们两个面前。

“用筷子搅拌一下,喜欢吃哪个就先吃哪个。”本来和的面就够自己和沈郊的,所以这么分完,面条也没多少。

柏渡把手中的羊肉串吃完,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两碗饭。

“多谢阿姊,那,那我就先吃了。”他拿起筷子先搅拌了米饭,烤串上的油脂和酱料已经完全粘在了米粒上。他端起来碗先扒拉两口,米粒蒸得饱满圆润,这一口下去有各种不一样的肉类,这一口里有嚼劲的鰇鱼,还有口感焦香的土豆片,以及一块刚刚吃过的羊肉粒,满是肉香,实在是太好吃了。

沈郊则是吃的拌面,阿姊做的手擀面筋道,面条上挂满了酱汁,裹着的有肉块,也有烤的豆皮,鸡翅外焦里嫩,一咬就脱骨,特别的香。

沈嫖也吃的是拌米饭,肉的油脂,酱料和热腾腾的米饭融为一体,烤时带的焦香味,也恰好和米饭的米香味相衬,确实是很好吃。

她吃得比较慢,看着俩人埋头吃,都不说话的。

“面条比较少,不过米饭还有半锅,这烤的串也多,多吃些。”

沈郊嗯了声,“好的,阿姊。”

柏渡才腾出嘴里应声。他吃着这个烤的五花肉也好吃,焦焦香香的,油脂已经完全被烤出来了。

柏家。

周玉蓉在厅内还在让下人仔细检查要带去贡院的被褥,还有那日要现做的糕点。

“这枣糕上有字,不行,去掉吧。另外桂圆带些,但不能多,这太甜。这些都再多备上两份。还有被褥也要多一些。”万一陈家大郎和沈家二郎都有不足时,也能立刻补上,官人和公爹都说贡院冷,多备一些总是万全的。

她嘱咐好下人后又让嬷嬷过来。

“二郎还没什么动静吗?也没要吃食?”

嬷嬷点下头,“厨房那边都温着呢。”

周玉蓉觉得奇怪,二郎就不是个能挨饿的。

“那枣树,各个小门口也没什么动静?”

嬷嬷摇摇头,“确实没人来报,听闻二郎回去后十分生气,把小厮都遣了出去。”

周玉蓉叹声气,“那就再等一个时辰,若是他还不要吃食,我就去看看他。”不过还是头回见到二郎不嚷嚷着吃饭,这么有骨气呢。

柏渡吃得太快,差点打个喷嚏,他已经吃到第三碗米饭了。

“阿姊,这个拌饭真香,若是贡院中也能这般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