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看着石板上五花肉把油脂烤出来许多,切开两半茄子,已经烤得蔫蔫的,茄子外面的皮还支棱着,把调味料放到茄子里面,茄芯已经软粑粑的,水分也烤了出来。
“这个茄子也能吃了。”
大家都拿着筷子开始吃茄子,软烂入味。
旁边坐的菜团子也已经蒸熟了,把下面的火用水浇灭,让先再焖会。
石板上还有烤肉和烤鱼。
五花肉的油脂烤出来后,就只剩下焦香,吃完这一盘,又把剩下的全部都铺上去。
手掌大的小鱼翻过几次面后,也是鱼肉嫩滑,每人分得一条,放到纸碗中。
沈嫖觉得石板烤的肉会更快一些,可能是石板本身就积累了一些热度,另外肉似乎也更好吃一些。
她品一口鱼肉,鱼肉嫩滑,又在上面撒满了小料,小鱼的鱼头骨头都变得酥脆,入味。
“你们几个小心刺。”
高妈妈还是不放心慧姐儿,会帮她挑一挑。
慧姐儿要捧着碗和大家一起,“高妈妈不用太照顾我,我自己也会的。”
高妈妈笑着看她,“好,慧姐儿也长大了。”
烤肉吃得差不多,沈嫖才把菜团子掀开,外面裹得层层面粉,伸手掰开菜团子,里面都是绿莹莹的蔬菜,而且因为裹得面粉不多,所以整个菜团子又很软和。
几个姐儿每人半个,大人都是吃一个。
菜园子里面的菜馅又新鲜又烫。但味道很好。
吃完饭后,沈嫖和两位妈妈把这地上的两个灶都收拾了,石板就让庄子里的人给抬回去,下次若是还来就可以用。
沈嫖伸手在河边还摸到几个螺蛳,都放到篮子里,回家还能炒个螺蛳来吃,这个季节正是吃螺蛳的时候,七八月份螺蛳繁殖,而初春到初夏,都是螺蛳肉质最肥美的时候。
她摸过螺蛳后,又看看穗姐儿对水好奇的样子。
“想下水玩吗?”
穗姐儿立刻就连连点头,“想。”
沈嫖给她把鞋袜脱了,先小心地试试水温,然后才让她慢慢到水边里来,伸手扶着她。
“怎么样?”
穗姐儿觉得好舒服,“底下的石头凉丝丝的,然后水也好凉快。”
“不往里面走,就在这边上走一走,摸摸螺蛳。”沈嫖安排她。
穗姐儿一向听话,特别是阿姊的话,“好。”她裤腿编起来,摸得特别开心。
其他三个也是,沈嫖让月姐儿也下去,俩人走在边上一起玩。
慧姐儿迫不及待地下去,然后就开始给别人泼水。
沈嫖一直站在旁边看护着她们。
高妈妈和何妈妈更是,一直养在家中的姐儿们,最多就是到庄子里看看风景,爬树下河,这种事情从没做过,但没想到真的做了,会这么开心。
沈嫖看她们泼过水玩后,几个人又开始摸着河边的螺蛳,每摸到一个大的,都要举起来给她们看,脸上的笑很是轻松。
她没办法给穗姐儿多锦衣玉食的生活,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心地长大,知晓自己的目标,吃饱穿暖,成为一个思想健全,人格独立的人。让她长大后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是精彩的,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也有好友,这应当就够了。
玩了好一会,才又穿上鞋袜,提着竹篮,到地里又挖了一会土豆,太阳快要挂在树梢时,她们才赶着马车慢悠悠地回家。
路上高妈妈又唱起来夏日里百姓们最爱哼唱的小曲。
“芒种开了铲,夏至不拿棉。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哎呦嘿~”
慧姐儿又嚷嚷着要学,高妈妈又逐字逐句地教她们。
两驾马车就这样哼着小曲进了汴京城内,到沈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是个鸭蛋黄一样地挂在了树梢上,蔡河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沈嫖把土豆给高妈妈带回去一篮子,地里还剩下的好些没运回来,她还给了吴昂平银钱,拜托他雇人挖好并且送回来。
高妈妈喜笑颜开地就带着慧姐儿回家了。
尤家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钟娘子虽然嘴上说着烦姐儿来打扰她,但真的是一整日见不到小人儿,可是担心呢,已经让人在门口来回看了好几遍,她又嘱咐厨房里多做些姐儿爱吃的。
“大娘子,姐儿回来了,高妈妈带着姐儿在门口呢。”旁边的丫鬟进来说话。
钟娘子这才放心,但是没一会就见到像个泥猴一样的慧姐儿,除了手和脸是干净的,衣裳上都脏兮兮的。
慧姐儿一见到阿娘就往她身上扑,“阿娘,我回来了,还说话算话哦,给你带了土豆。”
钟娘子可是紧着自己新做的一身衣裳,伸手就推在她的肩膀处,“等等,你是谁啊?”
慧姐儿抿抿嘴,“我是你女儿,阿娘别想不认我。”
高妈妈在旁边乐不可支地,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姐儿今日玩得可是高兴了,一整日都没闲着,还认识了好些东西。”
钟娘子本还嫌她家姐儿脏,但听完后,又可惜为何她不能去,挖野菜,下河摸螺蛳,这样的天气,她都不敢想象得有多好玩。
“高妈妈,快先带她下去洗洗。”
高妈妈又笑着应是。
钟娘子看着姐儿出去,其实心中是很高兴的,沈家大姐儿真是个好阿姊,既劳作又吃又玩了。
沈嫖回家后又烧水给俩姐儿洗洗澡,自己也洗过,洗完后是特别舒服,换上干净衣裳,头发也洗得干净,因为是到了晚上,就让晚风吹着晾干。
晚上煮的米粥,又炒的鸡蛋,调的凉菜,里面放了面筋,灰培豆腐还有海带丝。
晌午吃的烤肉油腻的,晚上就在院子里吹着风吃些清淡。
程家嫂嫂到家时已经天黑了,但是看到月姐儿身上香香的,干干静静地,回家后又听姐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也是对大姐儿感激的。
而书院中。
柏渡坐下来心浮气躁的,因为他在数着日子过。
“沈兄,你说,土豆长势如何了?阿姊是不是要等我们一起回家挖土豆呢,回家后你第一顿想吃什么?”
沈郊听他念叨,肉干在阿姊送来的第三日他就给吃完了。自己和尧之兄的还有剩余的,他是求完尧之兄,又求自己的,好了,现下他们的都吃完了,就没什么惦记的。
“这话,是你今日问我的第五遍了?还有两日就回去了。”
柏渡叹声气,度日如年啊。
沈嫖和穗姐儿今儿晚上睡得格外早,白日时不觉得累,但洗个舒服的澡,又吃过饭后,就格外困倦。
月明星稀,外面只有知了不厌其烦的叫声。
再有两日就要过端午节。
端午节要包粽子,也叫作角黍。但包的样式比现代的要多很多,也会根据不同形状来做名称,比如说角粽就是现在的三角粽,还有锥粽,就是像圆锥一样,就一个尖尖。另外还有菱粽,筒粽,丸子粽,名如其形。
天亮得早,外面百姓们也劳作得更早。
沈嫖差不多天亮就起来了,然后到晌午卖完饭后就可以午睡。而且早上起来干活也凉爽。
一出门就碰见了赵家婶婶,她正在门口晾晒衣裳,夏日里大家劳作一日,衣裳差不多都是一日一换,所以一大早起也就习惯先把衣裳洗好,晾晒上。
沈嫖也好些日子没早起见到她了,忙打招呼。
“婶婶,今日怎么得闲在家啊?”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的,“家中有些事,就向酒楼告了假。”
沈嫖看婶婶这表情,并不是坏事,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但婶婶没主动说,她也没问。
她拿着篮子到大街里买些拌凉菜用的海带和面筋,但大街上到处都是各色的端午果子,还有糯米,黍米,黍米是黄色的,而且包出的黍米粽很黏,以及做竹筒粽用的秫米。
更不用说包艾香粽用的艾叶了,用艾叶包的粽子会有艾草的香味。
包粽子用的馅料也多,比如枣,梨子,柿干,还有杏果之类的,最昂贵的是加入麝香的,但麝香名贵,普通百姓都是吃不到的。
沈嫖把晌午需要的菜买好后,先买了一些艾叶,端午那日,大家要解粽,就是谁剥开的粽叶长谁就赢了。所以现在卖的艾叶是最好的。
她选出一大沓粽叶,又看到一些包在粽子里的坚果。正巧二郎也回来,也包些肉粽来试试。
沈嫖买上一把彩色丝线,两块白色和红色的布,回家需要制作道理袋,就是把两块布缝补在一起,做口袋,彩色丝线在口袋处穿出来,这样一收紧袋子,口袋就变成花,里面放上炒米和李子干,取谐音叫作道理袋。寓意是以理服人,化解口舌是非的。在端午节可以挂在门口。
她先暂时买这些,包粽子的糯米还要下午来买,要多包一些,因为要邻里之间互相赠送,还需要赠送扇子,寓意是避瘟扇。
官家也会给百官赐扇子,不过和百姓的不同,官家所赐的是银装扇子。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明日会给大家陆续发出的。
没有中奖的宝宝也不要气馁,咱们还有机会的。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害羞][害羞][害羞][亲亲][亲亲]
第99章 米皮卷菜,外焦里软的土豆丝饼
“怎么不酸死他啊”
沈嫖回来开始做早饭, 红枣小米粥、煮的鸡蛋、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盘凉拌菜。
穗姐儿洗漱后就忙着从厨房里拿筷子,然后坐到阿姊旁边,自己剥鸡蛋。
夏日清晨凉爽得一点暑气都不带,和秋日的秋高气爽不同, 带着些丝丝凉意的, 能闻到隔壁邻里的烟火味道。
穗姐儿吃着饭就发现阿姊的小竹篮子,里面放着彩线。
“阿姊, 要编百索吗?”
沈嫖买的五彩丝线多, “是的,另外还有做道理袋的。”
百索也是用彩线编织成的, 可以佩戴在身上, 或者是挂在门头, 寓意避邪祟和鬼之类的, 保平安。
这些都是端午当日要用的,需要提前准备。
俩人吃过饭,沈嫖开始忙碌晌午的吃食, 绿豆汤现在已经供给了,只是还没到三伏天,所以还没在里面放冰。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里一起忙着干活。
程家嫂嫂越临近节日越忙, 贵人家过的端午节比百姓们还要热闹,一些士大夫还要大宴宾客,所以就需要从外面雇人来做工。
“那大姐儿,月姐儿还得留在你家了。”
沈嫖嗯声, 她正在切凉菜,“嫂嫂去吧, 月姐儿在我这食肆里也没闲着, 一直帮我干活, 我可是轻松许多。”
食肆内若是说活多,其实也不多,但都是细碎的活,比如说剥个葱蒜之类的,这些活相反还很费功夫。
月姐儿跟着点头,“是的,我有在干活。”阿娘在她每次来食肆时,都要再三叮嘱她,要听话,尽可能地让着穗姐儿。
她明白阿娘说得听话,但让着穗姐儿?穗姐儿不用她让啊,她们是好友,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而且阿姊待她很好,就和穗姐儿一样。
程家嫂嫂嗯一声,“行,那大姐儿我先走了,我明日估摸着就有时间,到时候我再来帮忙。”
沈嫖看她事事叮嘱,“嫂嫂快去吧,别耽误了。”
程家嫂嫂这才笑着走出食肆。
等到正午食肆内来了食客,大家都坐下嗦粉的嗦粉,吃饼的吃饼。
沈嫖已经尽可能地把饼做得多了,米粉皮蒸得也多。
晌午是真的热,不过食肆内因为还通着院子的风,所以偶尔来一阵的穿堂风还是很舒服的。
蔡诚日日都来食肆里用饭,沈嫖还给留了一份,让他带给车老先生的。
王家大郎本来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大口吃粉,里面放的芝麻酱香得很,红油有些微辣味,再吃口饼夹菜,十分满足。他又端着碗进来。
“蔡先生,你是读书人,能不能给咱们分析一个事?”
蔡诚点头,“哎,我只是多读几年书而已,知道得也不多,不过王家大郎你请讲,我听听再说。”
王家大郎点头,“是这样的,咱们这新桥巷的蔡河码头是距离汴京内城最近的,负责的周大人也是个好的,我们入伏后虽然只干半日,但每日的工钱也是发足的,可我家兄弟是在观桥码头,听闻他们那边入伏后只干半日,每日的工钱也砍半。我就只是想问,这事上头的大官人们都是怎么想的?”
沈嫖正在擦案板,听到这话也看了过去,观桥码头临近汴京南的陈州门,再多走几里路就出了汴京城。
食肆内听他说完,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能在食肆吃饭的大多都是漕工,周围一些铺子的掌柜们也会来打包些吃食,大多数和郑家一样,离家近就回家吃了,留下来都是离家远的。
漕工们晌午吃顿饱饭,吃完后找棵柳树下歇一歇,等日头过去就又忙着做活。
旁边一位年轻一些的小子也点头,“我家阿叔也是如此,也在观桥做工,说是朝廷的安排。”
虽说这说法是对的,他们也觉得干一日工就给一日工的工钱,半日也是半日的工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独他们的工钱是给全的吗?
朝廷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我家阿叔也想到新桥来做呢。”
蔡诚虽然脸色未变,但心底已经估摸出问题了。
“可让你家阿叔去开封府,开封府应当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襄王离京前已经再三下过命令,不论身份不论地位,一切冤情都要查。
众人听着他这话也都又笑笑。
王家大郎开口道,“蔡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平日里最怕去这些官府衙门之类的,咱这样的人就算是去了,也没人理会的。”
况且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干活嘛,当然是上头的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人人都是这么领着工钱的,那人家都没闹起来,他们自然也不敢闹。而且他们也都有家有口的,全都指望着他们吃喝呢,可不敢乱来。
蔡诚听闻后只是笑着没说话。
沈嫖在旁边擦案板后,心中确知,有些人以权谋私,贪污纳贿,一个漕工每日的工钱才多少,但也抵不住人多啊。
晌午大家也都只是说一说,吃过饭结了银钱就都走了。
沈嫖把今日给车老先生打包的放到食盒里,递给蔡先生。
“蔡先生这是今日的。”
蔡诚接过来,把钱付了,然后又道,“明日二郎就回来了吧。”
明日是五月初四,后日就是端午节,总共就放这两日的假。
“正是呢。蔡先生端午节不要包粽子了,我到时让穗姐儿给你送去。”
蔡诚应声,“好,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人送走后,坐在食肆里吃口茶。外面太阳很大,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下午也没什么事。
“你俩想吃什么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编百索,已经编得差不多了。
“吃什么都行。”
沈嫖看米浆桶底还有一些米浆,捞出来继续蒸上几张,揭下来一整张透明地放到案板上。
面筋泡软,海带丝,灰培豆腐凉拌。
海带丝和干面筋都能久放,所以她都是一次买得多一些,食肆里每日都缺不了。把这些菜放芝麻酱、辣椒油、盐调拌好,自家院子里已经有长成的黄瓜了,摘两根在井边洗净,切丝。
把凉拌好的菜都放到米皮上卷起来。
沈嫖看这一个有些大,从中间切开,放到油纸里包好。
“过来吃饭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把百索都编好了,有挂在门上的,也有系在身上的。
穗姐儿拿过来一条过来,认真地挂在阿姊的腰间。
“百索百索,你要保佑阿姊永远健康啊。”
沈嫖站着不动,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听到她像许愿一样念叨。
“好了,阿姊。”穗姐儿才仰头看着阿姊,然后又看到案板上放着透明的米皮,里面好像裹的还有菜。
“这个是啥?”
月姐儿把另外一条给绑在食肆的门上,反正早挂晚挂都是挂。她绑好后也跑过来。
“米皮卷菜,你俩能把这半个吃完就饱了。”沈嫖自己能吃一个,她还在里面裹了一整个鸡蛋,这么一吃,又凉快又好吃。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坐在食肆的饭桌旁,每人捧着半个卷饼,看起来跟她们的脸一样大了。
穗姐儿咬一口就满是汁水和馅料,里面的菜好多,又香又辣的,外面的米皮糯糯的,还很筋道,很好吃。面筋满是汁水,偶尔吃到一个,在嘴里直接爆开了汁水。
月姐儿吃着觉得这个辣味刚刚好,她也不觉得辣了,吃完一口,下一口张得嘴更大。
沈嫖也坐在一旁,三个人边吹风边吃着饼卷菜。
她吃完一半又到屋内拿出来茶粉,在碗中做茶,做好放到一旁。
穗姐儿看了一眼,“阿姊,不喝吗?”
“等会,放凉,我再把樱桃捣碎,桃子也切成小块,还有杏子也放进去一些,做个果茶来喝。”沈嫖想着等到过几日就可以放冰块了,到时就是冰果茶。
月姐儿听着阿姊说的,咬着口中的饼菜,“听起来就很好喝,谢谢阿姊。”
沈嫖做了三张米皮,她自己吃完一个卷饼,剩下的那张米皮也吃不完。
她正想先留着再说。
外头就有一辆驴车停下。
吴昂平从驴车上跳下来,跑着进了食肆。
“阿姊,我来给你送土豆了。”
沈嫖看他额头上都是汗,这入夏还没几日,吴昂平就晒黑不少,他是长得天生一张笑脸,笑起来还露出小虎牙,他这么一笑,让人觉得他年龄小。
“辛苦你了。”
吴昂平摇头,“不辛苦,我按照阿姊说的,雇的佃农去挖的,然后又都装了袋子,这也都盖着。”
沈嫖又在大街上找几个闲汉帮忙卸货,又付了银钱。院子里没一会就堆满了土豆。
新出土的土豆需要晾晒一下,然后收回就行,沈嫖盘算着把好的留下,等秋日里种上,又是一季的收成。到那会地里的辣椒也能收了。
沈嫖看着这满院子的土豆,也安心不少。
“晌午一直忙着,也没吃饭吧。”
吴昂平笑着点点头。
“那你先洗把脸,我正巧还有一张米皮没卷。”沈嫖又调了一些凉菜。
穗姐儿还给他盛一瓢水放到井边的木盆中。
“吴大哥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昂平又发现阿姊的院子里打理得真好,不仅仅有菜还有花,屋后面的一大棵树也长得很是茂盛,正好在映在水井上面,留下阴凉处。
沈嫖给他卷得厚实的,但一整个拿着吃不太好咬,她还是从中间切开了,切开后能看到里面裹的菜,满满当当的。
吴昂平擦过脸后到食肆里来。
沈嫖已经给端到食肆的饭桌上。
穗姐儿和月姐儿又开始到一旁去缝补道理袋。
端午节又被汴京百姓戏称为“小孩节”,就是因为有很多都是小孩喜欢玩的,就连当日还会卖出很多小玩具、好吃的。
沈嫖只嘱咐她俩别被针扎到手,就放手让她们去玩。
吴昂平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他早上在家里吃的饼子喝的粥,这几日晌午都热,他又在城外,本想着今日去嗦粉呢。
他一大口咬下去,满满的馅料,米皮又都是米香味,晶莹剔透的米皮裹着馅料,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嫖看茶已经放凉了,又洗干净果子,樱桃捣碎,还把核都挑出来,杏和桃子切成小块,放入进去。
“喝果茶了。”她给吴家大郎也端上一碗。
吴昂平本还在大口咬着米饼卷菜,看着阿姊端过来这么一碗茶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吃这么文雅的茶吗?他从未吃过。
穗姐儿和月姐儿把道理袋放下也赶紧过来。
碗中做好的茶能闻到茶香,又看里面的樱桃捣碎。
月姐儿抿了一口,茶的口感是酸甜的,但这酸甜里还带着茶香,还时不时地吃到果肉,真好喝。
穗姐儿也细细抿过,眼睛都变大了,好好喝,和冬日里阿姊做的热奶茶不同,那个奶香味比较重,但这个是果子的清香会更多一些,而且比那个热奶茶少了一些厚重感,很清爽。她喝到肚中,都觉得惬意。
吴昂平小心地喝上一口,这茶香味十足,他从未吃过这样的茶,就这样捧着一碗茶,一大块饼卷菜没一会,连吃带喝的,吃得干净。
他这吃完就心满意足地告辞了,他现在都觉得下回阿姊什么时候再找他做事啊,因为就有机会来阿姊家中吃喝了。
沈嫖刚刚把他送走,就看到了萱姐儿过来。
一个春日过去,萱姐儿也有长高,不过还是那般瘦。
萱姐儿先给阿姊行礼,“问阿姊好。”
穗姐儿忙上前牵着萱姐儿的手,又给月姐儿介绍。
月姐儿看着她头上戴着的头绳好好看,“穗姐儿跟我说过你的,她说你女工做得好。”
萱姐儿立刻就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这个送给你,我新做的。”
月姐儿看看这漂亮的头绳,“不不,我不能要,我听穗姐儿说,你要赚钱的。”
萱姐儿还是硬塞到她手中,“没事的,这一个不值什么钱的。”她说完才把自己手上提着的小布袋打开,“这个是我做的钗头符,特意送来给阿姊和穗姐儿戴的。”
钗头符,端午节时百姓们会用丝绸裁剪成各式各样的小符咒,然后戴在发髻上,是用作辟邪的。
萱姐儿做的钗头符比较多,有各式各样的形状,有八宝群花的,还有瓜果蔬菜的。
“这个好看,是芍药的。”
“这个也好看,是蜻蜓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个,看那个,爱不释手。
沈嫖起身给萱姐儿做了一碗果茶。
萱姐儿本还在认真地给她们俩选,就看到面前放了一碗茶,她才抬头看向阿姊。
“阿姊,我吃过饭了。”
沈嫖点下头,“这个不是饭,是果茶,可以边玩边喝的。”
穗姐儿也接话,“是的,我和月姐儿都喝过了。”
萱姐儿这才端起来尝尝,入口就是茶叶的沁香,然后就是酸酸甜甜的口感,里面还有些果肉,好好喝。
月姐儿现下已经对萱姐儿很是敬佩了,她们好像差不多大,但她是肯定做不出这么多好看的钗头符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
萱姐儿被称赞得有些羞涩,“我也做了很久的。”
沈嫖也选出来一个,是棣棠花形状的,很是漂亮。
苏姓大诗人还说过,“小符斜挂绿云鬟”,其中的小符就是说的钗头符。
蔡家。
蔡诚提着食盒归家,车老仆忙接过来。
“大官人似乎有心事?”
蔡诚把在食肆中听来的事说过一遍,他只是个孤臣,做了储君的先生。官家的意思很明确,不愿意他有任何的权势牵扯,只一心辅助储君。官家不仅是明君,也是一位为孩子打算的好父亲。
可贪污这样的事情一出,就不仅仅是几个人,朝中关系盘根复杂。现下北边还要打仗。
他想了好一会,才到书房内,有些事多想无益,只做自己应当做的。他写下一封信。
“把这封信找人送到王府储妃手上。”
邵昭接到信件后,看过后就皱紧眉头,先吩咐人去查探事情是否属实,在等消息的过程中,又理清楚观桥码头的官员是谁,又同谁家有着姻亲,以及汴京城内的各个码头,修河床的劳工们的工钱发放情况,都一一让人去查探。
五月初四,天还灰蒙蒙的。
柏渡和沈郊走在汴京大街上。
柏渡指着天边的一颗星星。
“沈兄,你瞧,这会还有一颗星呢。”
沈郊背着包,在前面走,只敷衍地抬头看下天上。太早了,在路上只碰见要进城出摊的菜农,以及做早食的小摊位,这会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的。
“亮,很亮。”
柏渡加快两步就和沈兄并肩,“本就放两日假,还不许我们早归,我只能出此下策。”既然只让今日才归家,他干脆就做今日第一个出书院大门的学子。
沈郊本想用过早饭再从书院往家赶的,但是没想到天还没亮,自己就被他从床上拉起来,他还特别勤快地把包都收拾好了,自己洗漱后脑袋才清明起来。
“马上就到家了,前面就是。”
柏渡站在沈家食肆的门口,就看到关闭的大门上绑着的百索,才感受到真是到了端午节。
但这会阿姊还在睡觉,俩人也没敲门,俩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每人靠着一个墙边。
沈郊看他的样子开口问,“回来得这么早,但又进不去家中,所以我们为何要起来这么早。”
柏渡摇摇头,“沈兄,此言差矣,我同你说,就算是在家门口睡觉,都比在书院睡要舒服。”
书院现在不是开封府大牢了,简直是刑部大牢。
俩人本来还在门口能斗嘴说话,但到后面都不吭声了,靠在门口又睡着了。
赵家婶婶是起来最早的,她习惯起床后洗漱好就扫院子扫地,就看到隔壁沈家门口睡着两个人,走近才发现。
“二郎,柏二郎,醒醒,你俩怎么睡在这里了?”
沈郊睡得比较轻,醒来后就看到婶婶,又伸手推推柏渡。
“天亮了。”
沈嫖正在院中洗漱,井水凉丝丝的,洗漱还能让人更加清醒。她就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又加快漱口,然后快步走到外面,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两个人。
赵家婶婶正笑着呢,“大姐儿,这俩孩子早早地就回来了,结果睡在门口了,快进去吧。”她上回见这俩人,还是在大郎的婚宴上。
沈嫖也是惊讶呢,“快进来,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郊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柏渡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主要是我们俩都归心似箭,下次再出书院门,都不知何时了。”
书院明摆着正旦前没有任何假期了,冬至日那么大的节日也不让归家,沈兄和尧之兄已经替他决定,正旦也不回来,他想说这两个人凭什么能替他决定,但他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他想起自己明明读书是为了吃的啊,怎么现在不仅饭不让吃了,还把他的饭碗给拿走了。
沈嫖又洗洗脸,让他们俩也洗一下,连带着洗手。
“饿了吧,我赶紧做饭。”
柏渡点头,他昨日晚上也没吃,就等着呢。他积极响应。
“阿姊,我来烧火。”
沈郊先把自己的包放回到自己屋内,就发现阿姊已经把床上给他换成竹簟了。他抿嘴笑笑。
沈嫖拿出来几个土豆,准备做个醋熘土豆丝,调拌凉菜,然后再烙上几个土豆丝饼,再吃个小米粥。
沈郊进到厨房里也编起袖子,“阿姊,有什么我做的?”
沈嫖在给土豆削皮,“你把炉子提出去,把小米粥先熬上。”
柏渡看着阿姊削的土豆,刚刚他已经知道昨日土豆就已经收完了,但他很是惊讶。
“阿姊,你的意思是,当时我们种下去的一颗,能结出很多?”
沈嫖点下头,“而且很容易饱腹,等一会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沈郊把炉子升起来火,小米粥淘洗好炖上后,也拿起土豆研究了一下。
“那如果和阿姊说得一样的话,那这真是个好东西。”粮食产出高,就会有人能吃饱,吃饱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做别的。
柏渡也难得认真地点下头,“粮食是百姓所依赖的,也是我们所依赖的。”
沈嫖把土豆削好后,全部切成丝,刀切土豆丝时,和案板发出有序的声音。
穗姐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好像听到了二哥哥的声音,她给自己穿上衣裳,从屋内跑了出去,没想到真的是二哥哥回来了,她忙跑着过去抱着二哥哥。
“二哥哥,你回来了?我昨日问阿姊,还以为你要下午到家呢。”
沈郊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快去洗漱吧。”
穗姐儿本来还诧异怎么没看到柏二哥哥,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人,“柏二哥哥好。”
柏渡应声,“好,好。”
穗姐儿去洗漱后,自己梳好头发,又到屋内把昨日编的百索拿出来两条。递给他们。
“每人一条,保佑二哥哥和柏二哥哥远离邪祟,保佑身体健康。”
柏渡接过来自己给自己系在腰间,“哎呀,果真是正衬我,在此谢过穗姐儿了。”
穗姐儿给二哥哥亲手系上,看系的板正,也很满意,“柏二哥哥不必客气的。”
沈嫖把土豆丝一部分泡在水中,另外的土豆丝是打上一个鸡蛋,然后和上面粉,放入调味料。
柏渡看阿姊都准备好了,也赶紧蹲下来烧火,外面一阵风吹来,很是舒服。
沈嫖先把土豆丝饼烙上,拌着面糊的土豆丝放到锅中,先小火定型,小锅一次能做五个,锅周边贴四个,中间放一个,没一会饼就变得焦黄,再翻过面。
“穗姐儿,到食肆柜子下面,拿一把干面筋,还有海带丝。”
穗姐儿在食肆里帮忙,知晓放到哪里了,听到阿姊说的,立刻就拿着碗跑了过去。
沈郊就坐在厨房门口,剥蒜瓣。
沈嫖想起昨日的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此事二郎怎么看?”
“贪污,兴许漕工们也知晓,可民是斗不过官的。”沈郊如实说。
穗姐儿还在碗中倒上水,开始泡面筋。
柏渡又言,“其实我朝官员俸禄与前面的朝代相比,已经很高了,但贪污依旧屡禁不止,现下更是在汴京就敢这般做。”
沈嫖就知自己想得不错。
沈郊点头,“等到正午,我打听一下,再想办法。”
沈嫖总共煎了十个土豆丝饼,大小也就和人的掌心差不多,土豆丝翻炒起来也快。
把饭菜都端到外面的饭桌上。
“早上先简单吃些,等到晌午忙完,再给你们做好吃的。”沈嫖想着总得做些肉的。
柏渡拿起一个土豆丝饼,有些烫,迫不及待的咬一口,饼外面的土豆丝是焦脆的,但里面的是软和的,吃起来全是香味。
穗姐儿也是第一回吃土豆丝饼,因为太烫,轻轻咬一口,酥脆可口,就还是土豆焦香味。
沈郊看阿姊拌的凉菜,夹一筷子放到饼上面,一口咬下去,凉菜凉丝丝的还有辣椒油的香味,土豆外焦里软,更是透着香。
柏渡一口气吃了俩饼,又捧着米粥喝口,才开始说话。
“阿姊,放心吧,等我努力考中,我会把土豆继续发扬的。”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应该所有人都吃上。
穗姐儿赞同柏二哥哥的话,“是啊,前两日,我们去挖土豆,在河边,阿姊给我们做了石板烤肉,也烤了土豆片,那个更好吃,土豆片里面是糯糯的,但外面一层是焦香的,还有孜然和辣椒的蘸料,更香了。”
柏渡刚刚吃一口酸酸的土豆丝,听到穗姐儿的话,这一口酸脆的土豆丝,怎么不酸死他啊。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今天晚上会陆续发出,大家没有备注要哪种的,就全部发的是稻香村哦。
笔芯,爱大家。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00章 夏日微风下的钵钵鸡配凉丝丝的果茶
“可是正巧”
沈嫖做的土豆饼刚刚好, 她和穗姐儿早起时都吃不多,剩下的被他们两个全都分吃完了。
吃完早饭,就开始忙活晌午食肆的生意,明日是端午, 食肆不开门。
沈嫖是和平日里走街串巷卖米浆的婆婆定的米浆, 每日晨起她会先到食肆门口送过来两桶。
婆婆姓张,虽然年岁大了, 但为人爽利, 她早些年丧夫,后来自己靠卖米浆养大了一双儿女, 现在儿女都已经成家, 也极为孝顺, 可她自己闲不住, 即使少卖一些也是好的。
张婆婆在门口把两桶米浆从车上搬下来。
“沈小娘子,我来送米浆了。”
沈嫖正在食肆里和面。
“二郎,你去接一下。”
沈郊应声走到食肆外面, “问婆婆好,我家阿姊在家中和面,我来接米浆。”
张家婆婆看着这少年郎, 长相俊俏,举止说话透着文气,过去只见过沈小娘子的妹妹。
“你是沈家二郎,果真是个读书人。”她有什么就说什么。
沈郊又谢过婆婆夸赞, 把两桶米浆提回到食肆,又邀请婆婆到食肆内坐坐。
张家婆婆挥挥手, “不了, 这会天气凉爽, 我早些卖完,早些归家,不然就热起来了。”
米浆的账都是三日一结的,按照每桶二十文钱,所以也不麻烦。
沈嫖把面和好,又开始切凉菜。
柏渡和穗姐儿坐在院子门口的阴凉处剥蒜瓣。
“穗姐儿,等到明年我就能住在这里了?”
俩人并排坐着,吹着院子里的风小声说话。
柏渡和大人说话总会有些不耐烦,但很喜欢和小孩子相处。
穗姐儿听闻仔细看看自家院子,“柏二哥哥,你要住在哪间厢房?”
柏渡摇头,“我家大嫂嫂应我,若是能考中,就在这附近买一处宅子给我。”他说完又再次压低了声音,“若到时穗姐儿和阿姊愿意来我新的宅子住,就随时来。”
穗姐儿想了下,很是认真地开口,“柏二哥哥还是先考中罢。”但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考不中的话,也没关系的。”
柏渡听到这话,看她一眼,果真是沈兄的亲妹子,张嘴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简直是气人。他起身就端着剥好的蒜瓣,走到食肆里。
“阿姊,蒜瓣剥好了。”
沈嫖把凉菜都切好,“好,捣成蒜泥就行。”
外面人未到,声先至。
“我说呢,早早地隔着墙就听到你家说话声,可是热闹呢。我家月姐儿还说就是二哥哥归家了。”
程家嫂嫂今日是闲下来了,这不是在家里洗好衣裳,就带着月姐儿过来帮忙。
月姐儿也好些日子没见到沈二哥哥,先笑着问好,“二哥哥好,柏二哥哥也好。”
沈郊点下头,“月姐儿上女学这段时间,可有不会的,若是有,可来问我。”
月姐儿摇摇头,“我还没到学文章的时候呢,要先认字呢,多谢二哥哥。”
程家嫂嫂没想到二郎还会同月姐儿问,往日里这附近找二郎问学问上的,都是上学堂的郎君。“二郎还会问一个女娃娃读书的事,她读书就只识得字,能算账,将来有个依靠就可。比不得做学问的你们。”
她和官人都这般想的,然后再招个女婿来,生几个姐儿哥儿的,月姐儿这一辈子平平安安地就好。
柏渡在旁正专心地捣蒜呢,也不耽误他插嘴。
“嫂嫂此言差矣,虽然女子无法科考,但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在读书这件事上,都是一样的,女子也可博古通今,才华斐然,这不是男子的权力。”
沈郊认同的嗯了一声。
“况且,若是女子也能参与科举,我相信不比赶科场的男子差。”柏渡觉得这蒜瓣有些辣眼睛。他素日里性子散漫,难得说几句正经话。
沈郊话少,但此前在书院中也曾和柏兄,尧之兄一同探讨过这个问题。后来书院也有些学子听闻,都觉得这成何体统,说女子怎能登上朝堂?
那女子可以在家中做当家主母,也可以做汴京闻名的厨娘,又能在文绣院掌一院事宜,为何不能登上朝堂?
当然此话后来又不了了之。
程家嫂嫂听闻又隐隐觉得好像也对,“还是读书好,看二郎和柏家二郎说话都头头是道的。”
沈嫖准备蒸米皮,虽然手上在忙,但也有听到他们说话,只看向二郎和柏二郎,这二人总算是没把书读迂腐了。
“我也相信月姐儿往后的天地不仅仅是在我们这新桥巷,嫂嫂也要相信她。”
程家嫂嫂知道自己不如大姐儿聪慧,但她向来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得进去话。
“好,我听大姐儿的。”
今个食肆中帮忙的人是最多的,做起来就更快。
沈嫖都只需要调面皮,程家嫂嫂来做饼夹菜。凉菜都是沈嫖提前调好的,只需要夹进去就好。
柏渡看着食客们一个个拿走饼夹菜,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然后到旁边小声嘀咕。
“嫂嫂,嫂嫂,给我留一个。”
程家嫂嫂点下头,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行,一会也给你夹一个。”
柏渡又看向沈郊,“沈兄,你吃吗?”
沈郊就没见过比柏兄还能吃的人,只摇摇头。
一直到凉拌的两掺卖完,食肆内大家也都在大快朵颐。
柏渡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自己捧着自己的饼夹菜坐在烧火的小矮凳上。
饼外面的皮还有些烫,透着焦脆,里面的凉菜是满是料汁的,下面的卤肉和卤蛋是香味四溢的,他觉得每一口都有每一口的不同味道,实在是香死了。
沈郊想起今晨阿姊说的事,正想问呢,就听王家大郎边吃边开口。
“昨日我说的那个观桥码头的事,听闻今晨就解决了,当值的大人被下了大狱,还不是开封府来的,是直接下的刑部大狱,小报上说官家很是生气。”
刑部多是重刑犯涉及的杀人、造反等案件。
柏渡本在灶台里埋头吃着,听到这话也探出头仔细听一耳朵。
“可能是朝廷早有听闻,这几日都在找寻证据,这才人赃并获。”
“也是有可能的,那你家兄弟的工钱怎么说?”
不管这人有没有被抓,工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啊,我家兄弟说,就和咱们也是一样的,还是一整日的工钱。”王家大郎说完又语气轻松的道,“过几日就入头伏了,咱们也可歇歇。”
在他们眼中,此事就被轻轻揭了过去。
襄王府内。
邵昭从昨日到今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事情很是棘手。这次观桥巷的贪污还是最小的。
最严重的是修理汴河河床的劳工,都是朝廷雇来的,但不仅每日给劳工的口粮被砍半,工钱也只有三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因长期劳作,又吃不饱,已经死了数十人。
而主理此事检查的都水监中饱私囊,都水使者隐瞒不报。
她昨日查出后,一夜无眠,写了折子,一大早就到坤宁殿拜访母后。
后来爹爹知晓后,早朝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都水监的一干人等即刻收押,要加倍补贴死伤百姓。
正午饭时刚过,把食肆内的食客送走后,几个人就开始洗碗,擦地、擦桌子的各做各的。
沈嫖没活做了,反而闲下来。她在想晌午吃些什么。
程家嫂嫂擦完桌子,就把抹布洗干净又搭在院里。
“大姐儿,我和月姐儿就不在食肆吃了,这几日你帮着照看月姐儿就很麻烦你了,我们就回家吃了。你多给二郎做些好吃的。”
沈嫖听着这话,还同她拉扯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拧过她。
柏渡擦完地好不容易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大盏茶水。他擦下额头,这天是真的要热起来了,外面知了叫个不停,谁家的公鸡在晌午打鸣,就连外头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码头上的船只自然也都安稳地停着,两岸的摊贩用过饭,就用荷叶盖着头,有躺着的,也有趴着的,席地,开始午睡。
沈嫖昨日下午就把明日包粽子要用的各种米都买好了,晚上先泡上,不耽误明日晌午做。
她到房间内,把做钵钵鸡的食材写好,拿出银钱给二郎,“二郎,你们俩一同出去买这些菜,今儿天热,我给你们做个钵钵鸡。”
柏渡看到上面的鸡爪,鸭胗,鸭肠之类的,又想起上回吃过的铁板烧,“好的,阿姊,我们保证都买好。”
沈嫖点头,“去吧。”
俩人出了门,沈嫖到宁娘子那边买了半只鸡,回来熬钵钵鸡的红油高汤,这个高汤就是需要用鸡汤熬制出来的,把鸡先焯过热水,然后再在砂锅上炖,放在院子里,咕嘟咕嘟的冒泡。
沈嫖就开始做辣椒油,用的是剩下的干辣椒,院子里种的辣椒也已经结了纽,但现在还都小,她准备到时候留出来一些,就直接是小米辣。
干辣椒要在锅内用小火炒出焦香辣味,然后铲出来,再捣碎,里面放入各种调味料,最后用油浇在上面,因为辣椒已经是炒熟的了,所以油不能太热,不然辣椒会糊掉。
穗姐儿看着这一大碗的辣椒油,都闻到了香味,“阿姊,这个好香。”
沈嫖搅拌好,其实做钵钵鸡很简单,比较费事的就在串签子上。
“等会做好,再把月姐儿喊来,她肯定也爱吃。”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沈嫖看下菜园子,“那你去摘一些豆角吧。”院子里的豆角开始长大了,也很嫩。
穗姐儿拿起一个小竹筐,提着就钻到菜园子里,院子旁边就是水井,所以正午的时候,上面正巧有棵大树可以遮盖,这边也最凉爽。
沈嫖打了一桶井水,再把家中的水果放到盆中,有樱桃,桃子,李子,白瓜,再把一桶井水倒进去。冬日的井水是有些温的,但夏日的井水是透着心脾的凉。这些果子先浸泡着,等到吃饭时,也正巧凉得差不多了。
她又削了好几个土豆,都切成薄薄的片,用签子把薄片穿起来。
外面俩人也正巧提着几包回来。
柏渡觉得走路过去有些慢,特意在街边雇了一辆马车,俩人也晒不着,而且买菜也快,买菜快,那吃上自然也就快了。
沈嫖在院子里坐着,手中拿着一把蒲扇,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才转过头。
“这么快?”
柏渡又解释一遍,然后把食材都放到小方桌上,又挨个拆开。
沈嫖带着他俩开始清洗食材,然后就是用签子挨个穿。
沈郊想起什么,把怀中的小报掏了出来,“阿姊,这是今日的小报。”
沈嫖今晨都没出去买菜,自然也没来得及买小报。
“说的什么?”
“阿姊,这是晌午又加印的,说是汴河修河堤的劳工死了数十人,官家震怒,在文德殿发了好大的火,都工监一干人等全都下了刑部大牢,还说此事就是因观桥码头的事而起的。”
沈嫖手上边串签子,边听着,“可怜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了,再多的银钱也弥补不出来一条人命。”
普通百姓日子过得本就艰难。
柏渡也在旁冷哼,“主修汴河河岸,其实不只是都水监的事,都水监负责制定俢防计划,出银钱的是三司的户部,我和沈兄都觉得此次彻查都没到头呢。”
他说完又开口,“幸好我家爹爹向来是个胆小怕事的,虽然成不了什么大事,但他也不会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
沈郊见过柏父,“伯父若是知晓你如此评价,定然要气得吐血。”
柏渡意味深长地哎了一声,“不会的,自幼我就十分不省心,我爹爹已经习惯了。”
沈嫖让他们买来的还有竹笋,莴苣,藕,还有小香菇,她起身把该切的都切了,然后给他们端过来,让他们继续串签。
她看下熬制的鸡汤,鸡汤已经是白色,再撤出来一些炭火,小火再慢煨一煨。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做起来就比较快,竹筐内已经摞得很高了。
沈嫖起身又在炉子里加上一块炭,然后把里面的鸡汤和做好的红油倒在一起,一瞬间浓白的鸡汤已经被红油覆盖。冒着热气。
沈嫖把汤底端着放到了一旁阴凉处,等它凉。
她再用剩下的鸡汤开始烫菜,做钵钵鸡,也就是把容易熟的蔬菜放到一起,肉的放在一起煮,比如说鸡爪就很难煮熟,可以放到最后长时间的煮一煮。
沈嫖握着签子,把菜品放到汤中,一把一把地烫熟,把烫熟的直接放到钵钵鸡的底汤中浸泡,差不多泡上两刻钟就已经很入味了。
柏渡起身边串签子边看阿姊的操作,他看着就觉得好吃,那上面飘着的辣油,是真的香。
沈嫖看他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地,“饿了?”
柏渡很是认真地点点头,“那现在能吃吗?”
“不能。”沈嫖在他期望的眼神中否定了,然后到屋内拿出来茶粉,水果泡得凉丝丝的,也可以做果茶,一边等着菜烫熟,一边做茶。做好的茶放到一旁,也需要放凉。
没一会菜品就全都剩下肉的了,有鸡翅,鸭胗,鸭肠,鱿鱼须,虾,之类的。
肉签也全部都串完了。
俩人起身,把穿好的竹筐递给阿姊。
沈嫖刚刚把炖鸡汤的整只鸡捞了出来,这会也放凉了,用手直接把整只鸡撕开,并且把鸡肉也泡进了底料中。
穗姐儿也站在旁边,她到现在也饿了。
沈嫖看看时间,估摸着已经过正午得大半个时辰了,距离早饭有段时间了。
“等一会,这肉煮好那边菜估计也泡得入味了。”
穗姐儿乖巧地点点头,她也没那么着急。
沈嫖开始切水果,柏渡和沈郊也跟着帮忙,把洗好的碗摆在小方桌了。
“穗姐儿,去把月姐儿叫来吧。”
穗姐儿应好就穿过食肆往外面走,在门口正巧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陈家大哥哥。
“陈大哥哥。”
陈尧之是叫的马车赶来的,把钱付过后,听到穗姐儿的声音,忙提着糕点过来。
“穗姐儿,好巧,阿姊和沈兄都在家吗?”
穗姐儿点头,“还有柏二哥哥。”
陈尧之看看时间,没想到这会柏兄还没回家。
“陈大哥哥快进去吧,我去叫月姐儿。”穗姐儿说完就赶紧拐弯到了程家。
柏渡本来正在专心看阿姊做果茶,捣碎的樱桃汁水泡在茶中,想来又凉又酸甜的,应当十分好喝。
州桥往年这时会卖各种饮料,什么紫苏饮,冷丸之类的。他往年都是州桥的常客,但自从读书后,州桥就彻底失去他这个常客了。
他这么想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尧之兄,他不敢置信地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果真是他?
“尧之兄,你怎么来了?”
陈尧之是上午看到了小报,本想当时就来食肆找沈兄探讨,如果可以再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但想着上午去,阿姊定要留他用饭的,所以这一过正午才来的,谁知还是正巧赶上了。
“我来得好像正巧。”
柏渡冷笑两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是婶婶做的吗?”
陈尧之点下头。
沈嫖把果茶分好,“大郎来了,这是正巧,晌午忙着食肆的事,这会才吃饭,你正好坐下一同吃些。”
她幸而今日准备得特别多,因为本来就想着二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所以食材只能多不能少。
沈郊还是了解陈尧之的,他们是约定明日去拜访蔡先生的,若不是着急,他今日是不会来的。
“尧之兄也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
陈尧之点头,“官家已经下令彻查此事,我想着要商议一下,以此也可写篇策论。”
不仅仅是现代高考要关注时事,古代也是,距离科举半年的时间里,任何事件都有可能是题目,他们要多写多练还要多讨论。
柏渡刚刚轻抿一口果茶,茶粉的沁香入了心脾,还有果子的酸甜,桃子的香甜,凉丝丝的真的很好喝,比州桥上的好喝多了。但他还没享受到这一瞬间的幸福,就被好友的两句话说得难受。
汴京那些做官的能不能老实一些,在其位谋其事,就不能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搞出来这么多事,他们的策论本就难写,还要增加一些。
“两位兄长,可否先把这顿饭用完,再说文章的事。”
穗姐儿正巧带着月姐儿从外面进来。
“我同你说,我阿姊做的是钵钵鸡,可好吃了,还有果茶,阿姊跟我说你肯定也爱吃。”
月姐儿想着就觉得好吃,可她刚刚在家中吃了半碗冷淘面,不过还能多少吃些。
沈嫖把煮好的肉串也拿出来,浸泡到红油中。
“可以准备开饭了。”
沈郊从堂屋中拿出来几个小竹凳,柏渡十分熟练地又到厨房内拿出来一摞碗,还到井边洗干净,再端回来,每人面前两个碗,一个碗中是果茶,一个是吃饭用来接着汤汁的。
沈嫖把火撤了,最后煮熟的鸡爪也淹没进盆中的红油中。
“可以先从这边的蔬菜开始吃,里面的鸡肉也能吃了。”她给穗姐儿和月姐儿各自拿了藕片和笋片。
“阿姊,就这么直接吃吗?”陈尧之还没见过这种吃法,这红油汤汁好像是凉的。
沈嫖点下头,她给自己拿了一串豆皮,上面挂满了红油,从汤中抽离出来,红油顺着菜往下流。
穗姐儿手上拿着签子,然后把菜先放到碗中,免得滴在自己衣裳上,小心地咬了一口,藕片完全入味,先是藕片的口感,又脆又甜,吃完后才品出来舌尖上的丝丝麻味,然后才是香辣。真的很好吃。
月姐儿一口把薄薄的笋片嚼到口中了,笋片脆生生的,带着麻辣味道,吃这一口,她就有些上瘾,小嘴斯哈着还想吃下一根。
柏渡是真的饿了,他都觉得自己上午都没吃东西,拿起一根穿着菌子,入口就是很嫩的口感,菌子细腻,带着麻辣红油,关键他发现这个天气吃这个完全合理,明明都是煮熟的,但一点不烫,只是有些辣而已。
沈郊吃的是海带,一根签子上只有一片,海带很好嚼,有些硬,但又没那么硬,这个红油的麻辣味刚刚好。土豆片也是,不是糯的,脆脆的。
陈尧之是最不能吃辣的,吃完一根签子,就端起果茶喝了一大口。还有些果肉在嘴里,嚼啊嚼,凉丝丝甜滋滋。
沈嫖拿起来一双公筷和勺子,把下面早就泡上鸡肉捞出来,每人给他们分上一块,都放到碗中。
“这个是炖这个汤煮的鸡肉,鸡肉应当还是很细腻的。”
她自己碗中分的是一块鸡翅,鸡翅表层是黄色的,然后浸泡在汁水中,鸡肉入口即化,麻辣味道完全融入进去了,这个口感刚刚好。
柏渡吃了一口鸡肉又拿起来签子上面的菜吃起来,一口一根。
等到先泡进去的菜吃得差不多,就轮到了后面的肉。
沈嫖特意让他们多买些小鰇鱼,鰇鱼须烫熟后放到这汤汁中浸泡,给大家都分上几串。
柏渡想起上回阿姊做的铁板烧鰇鱼了,那个就很香了,这会入口后,又吃一根,这个鰇鱼口感倒是没变,还是那么有弹性,但味道却完全不同,是带着些清爽的,而且吃起来一点都不腻,一根根的很是方便,像是随便吃些零嘴一样。又香又辣的,实在太好吃了。
沈郊吃完后也连连点头,他自己又拿了一根鸭胗,入口的鸭胗格外的筋道,带着些红油的香辣,越嚼越香,又在锅中拿出一根。这样吃着还觉得很新奇,因为自己完全不知道下一根吃的是什么,又是一根翅尖,软嫩脱骨带着清凉的麻辣味道。
忽而院子外面吹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也哗哗作响,正巧下午无事。
穗姐儿刚刚啃完一个鸡爪,又捧着果茶喝上一口,酸甜的味道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