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要战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汴京,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多了起来。
沈嫖也是下午和程家嫂嫂在钩槐花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讲起才知道的。不过她心底倒是安稳许多,虽然她知晓这个是平行世界的大宋,但依旧还是免不了的担忧。她突然对本朝的当权者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等二郎将来进入朝堂后,她可以多问问二郎。俩人还是在食肆里摘槐花,外面阳光正好,过了晌午最热的那阵,现下有凉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
她们两个摘的槐花,槐花花瓣嫩滑,摸上去如同丝绸一样的触感。而槐花和榆钱儿有些不同,槐花是根部都是甜的,而榆钱儿的根部是苦的,需要摘掉。
汴京有两种槐花,一种是国槐,它无刺,开花要等到夏季的七八月份。那时天气炎热,百姓们会采摘嫩叶捣碎,其中的汁液用来和面做冷淘面。而国槐的果子有药性,多为中医用药。
而春日开花,且能吃,枝干上长刺的是洋槐花,不是本土所产,和辣椒土豆一样都是外来物。
她们来择的是后者。
“那明日你过了晌午就去,下午若是来不及回来,我去接俩孩子。”程家嫂嫂这几日都算是闲的。
沈嫖应声,“好,多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客气了,我上午的时候看你听到要打仗的事情还有些愁容,不过晌午知道确定要打,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你别怕,不管到啥时候,都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她觉得大姐儿害怕也正常,她虽然自己开食肆,但到底才二十岁,年龄还小。
沈嫖没想到嫂嫂会看得出来,还安慰她,笑着答话。
“好,那我就放心了。”
俩人把槐花各自分开,程家嫂嫂才提着篮子回家。
沈嫖淘洗一部分槐花,并且用开水煮过,再铺在院子的簸箕上,晒干后好储存,等到冬日来吃。
汴京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会这么做,毕竟冬日里新鲜蔬菜都见不了。
下午沈嫖把穗姐儿接回家,把楼上的暖锅都准备齐全,到厨房内把洗干净的槐花拌上面粉,然后在篦子上铺上布,把槐花均匀地倒在上面,篦子下面煮的米粥。
穗姐儿烧火,她看着阿姊在剥蒜。
“阿姊,今日女傅同我们讲要打仗了,还问我们,若是我们是主战还是主和?”
沈嫖把剥好的蒜瓣放到捣舀中,觉得曹女傅是真的会教孩子。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穗姐儿又看看锅里的火,“我主战,兰姐姐也是,兰姐姐说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她刚刚说完,我们女傅就非常赞赏她。”
沈嫖停顿一瞬,这句话是她曾经宽慰兰姐儿时是告知她的,没想到她还会记在心中。
“不过刚刚下学时,她同我说是阿姊告诉她的。”穗姐儿觉得阿姊真的好厉害,她总是能一句话说通她心中所思所想。
“嗯,兰姐儿她家中有些事,所以阿姊鼓励她来的,这句话也是我听别人说的。”沈嫖在蒜瓣上倒上盐,这样一是为了避免蒜瓣滑出,二是盐也能更入味。“那你呢?你怎么答的?”
穗姐儿立刻也点头,“当然是主战,我不欺负别人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但若是别人欺负我,那定然要打回去。”就像是她那日打回贺家胖小子一样。
沈嫖看她小小的人儿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可爱,“我们穗姐儿说得对。”
槐花很好熟,不过一刻钟就蒸熟了。
沈嫖先把篦子直接拿出来,然后再盖上锅盖,小米粥还需要再煮。
她提着布把蒸好的槐花倒到盆中,用筷子搅拌过,槐花热气腾腾的,而且一点都没粘连,都是散落落的。她把捣好的蒜泥倒入,再倒入芝麻油。蒸槐花吃得更多的是其食物本身的味道,所以只需要放盐调味,芝麻油增香即可。
槐花的热气把芝麻油的香全部催发出来,又融入槐花中。
沈嫖先盛出来满满的两碗,槐花就是菜,一点不担心穗姐儿积食。
穗姐儿可爱吃蒸槐花了,阿娘在时也会常做的,还有夏日的冷淘面,凉爽回甘,很是好吃。
她用筷子夹起一口到嘴中,满口都是槐花的清香,然后紧接着就是蒜泥的辛辣,但这个辛辣和槐花的清香又搭配得刚刚好。槐花表层只裹了一层面粉,非常软糯。
沈嫖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槐花了,现代的时候只能去超市买。这种从树上摘下来,到入口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口感鲜嫩,嚼起来除去蒜泥的辛辣,更多的是槐花本身的甜味,是甘甜的那种,和糖蜂蜜的甜完全不一样。
“来,穗姐儿,这是没拌蒜泥的,你尝尝。”她直接喂到穗姐儿嘴边。
穗姐儿笑着张嘴吃完,然后连连点头,“也好吃,但没带些辣味的下饭。”
沈嫖把小米粥盛出来,蒸槐花又能当作菜来吃,刚刚还觉得有些辛辣的蒜泥,这会瞬间就变得更下饭,一口小米粥一口蒸槐花,只觉得更好吃了。
“对了。明日下午,我去书院看二郎,若是我没回来,到时候让嫂嫂接你。”沈嫖想着蒸些包子带过去,这次过去再过几日他们也旬休了,等到回来后再给他们做些吃食。
穗姐儿有些想念二哥哥了,“好,阿姊放心。”
厨房内,还是那个小饭桌,但今日只有两个人在。
第二日晌午,食肆内刚刚卖完,沈嫖就开始和面包包子,正好用食肆内的蒸笼,虽然蒸得不多,但也算是正好蹭上。
食肆内的食客们这会还正吃着呢,看到沈小娘子这又忙起来,王家大郎先问起。
“沈小娘子,难不成今日还会加一些?”
沈嫖总共也就包一二十个包子,和的面都是小盆的,“不是,我家二郎在书院好久没回来,我今日去看他。”
吴二郎也伸头去看看,他额头上都冒了汗,这样的天气晌午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已经有些热了。
“是什么馅料的?”他主动开口问。
沈嫖也是少听到吴家二郎说话,“槐花猪肉馅的。”
几个人都在讨论,“这槐花也能来包包子?”
“是,吃起来味道很不一样。”沈嫖手下动作很快,平日里都是包五六十个的,这会就十几个,一会时间就捏完了,直接放到蒸屉中,下面放入柴火。
剩下的槐花还是照旧直接上锅蒸。
程家嫂嫂知道大姐儿今日忙,也帮着收拾这碗筷。其实碗筷也不多,因为包子用的都是油纸,用过也就扔掉了,只有调的凉菜和烩面,总共也就三四十副碗筷。
一刻钟后,沈嫖掀开蒸笼把个个白胖的包子先晾一晾,她和嫂嫂每人吃了俩。
食肆内已经没人了,大门也关上一扇。
程家嫂嫂正好坐在开着的半扇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咬着包子,她昨日的槐花熬过粥,又蒸了一些来吃。但没想过包包子,这一口咬下去先是外面皮蒸发出的暄软的口感,不过虽然暄软,却格外的筋道,而且槐花的清甜味道和猪肉融合得非常好,流出的汁水一点都不腻,她一连吃了两个,越烫越香。
“嫂嫂还吃吗?”
沈嫖坐在一旁,用手先掰开一小块尝过,然后大口咬着馅,很是鲜嫩,真是有种在吃春日的感觉。
程家嫂嫂本来干活是出了一点汗,坐在这里刚刚好吹风,一口气吃完俩包子,又吃盏茶。
“不了,我看你包的本来就少,他们又都是能吃的年纪,这些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吃两顿的呢?”
沈嫖算过时间的,“他们再有五六日就回来了,那槐花还有,让他们去钩,也能活动一下身体。”她是觉得人不能一直重复一项活动的,要中间休息过,再来重新学习,会更事半功倍一些。回家来就不要学习了。
程家嫂嫂已经习惯了,这住在蔡河附近的读书人只要从书院回来,都是手不提,肩不扛的,只有大姐儿见天的使唤二郎,现下培养的烧火,洗碗,扫地,甚至是下地做农活,样样都会。
这会还让他们去钩槐花,哪有读书人干这个的。
“好了,等他们回来还有好几日呢,你快去吧,家中不用担心,我在呢。”
沈嫖吃完自己的,也把包子趁热放到食盒中,又把蒸好的也都拌好,只是没放蒜泥,陈家大郎也是个不能吃辣的。
她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坐上驴车就去了书院。
书院内,这会刚刚过了膳堂的晌午饭点。
用过饭,学子们可以回到斋舍午休,也可默默看书,都行。
沈郊三人晌午去的膳堂,不过吃饭的就只有沈郊和陈尧之,柏渡坐在他俩对面,一口不吃。
柏渡这会盘腿坐下,正在写文章。不是书院博士留的,是蔡先生留的,他觉得自己哭都没地方哭。
“沈兄,你写多少了?”
沈郊眼皮都不用抬,“一半。”他和柏渡同舍而住的好处就是培养了自己的专注力,外面无乱多嘈杂,他都心无旁骛。因为柏渡常常时不时地同他说话。
柏渡听闻后,又看看自己的纸张上,只有孤独的两个字。
“沈兄,我家小厮是给阿姊传话的,不是让你去给蔡先生传话的,这下好了吧,阿姊没来,蔡先生的文章先来了。”
昨日他文思如泉涌,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多字,向阿姊表达自己的情绪,结果谁知道沈兄竟然还捎了一封信给蔡先生,说他们现下书院管理时间紧迫,不能如期登门,然后当场蔡先生就给自家小厮回了信。
陈尧之正巧过来送书,这是蔡先生给的,仅此一本,所以他们互相轮流着看。一进来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笑着开口。
“这是怎的了?”
沈郊听到声音抬头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写,十分平静地开口,“他疯了。”
陈尧之哈哈笑了两声,走到沈兄的桌案前,盘腿坐下,“这本我看完了,我记得你这里还有另外一本,你可看完了?若是看完,我们交换着来。”
沈郊点下头,“昨日就看完了,尧之兄,你先稍等,我把剩下的写完。”
陈尧之很理解,他下笔如有神的时候,也不愿意停下,他也不打扰,看向柏渡。
“你是不是饿了?”
柏渡点头,“不过我还能坚持。”
他晌午在膳堂和两位好友放言,以他对阿姊的了解,以及阿姊对他们的爱护,昨日收到信后,今日就会来书院的,所以他早上喝了一碗粥,晌午怎么说也不肯吃。
陈尧之听到这话,本想劝他用饭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沈郊也终于放下笔,等着上面的墨干,他起身从柜子里找出另外一本递给陈尧之。
“这本就是,我看过后,还对其中的观点写了一篇文章,尧之兄看过后若是也有想法,不妨也写出来,到时我们也一起探讨。”
陈尧之先随手翻看过两页,他是真的敬佩沈兄,沈郊读书天资高,还肯下苦功夫,书院榜首舍他其谁?
“好。”他说完又想起刚刚去给学正送作业时听到的关于开战的事情。“今日的早朝,官家已经下令让邹家和襄王一同领兵出征,五日后就离京了。”
沈郊是坚定的主战派,他们之前也讨论过,襄王肯定会在朝上据理力争的,所以听到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柏渡听到这里,开口,“邹家大哥哥也去,那想来邹远和陶谕言也会去了。”
“可是又说,朝臣们有一小部分主和,可都畏惧襄王贵为储君,所以不敢开口,若是此战赢了还可,败了的话,朝臣们就会联合请求官家立大皇子为储君。”
陈尧之继续说道,等他们参加春闱入仕后,谁是下一任官家,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
“不会败的。”
斋舍内沈郊和柏渡异口同声。
陈尧之看向这两位同窗,“说来听听。”
“沈兄先说。”柏渡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沈郊写完文章,心情大好,“因为襄王从不做无准备之仗,他南下时,杀伐果断,据说两浙许多官员还有富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为百姓们谋了不少福利。打仗有时候很重要的是气,需得一鼓作气。而襄王正有这种气。”
陈尧之点头,觉得也是。又看向柏渡。
柏渡对襄王不太了解,“我是对邹大哥哥有信心,还有邹远和陶谕言,以及蒋大人,城防局的司大人等等吧,他们其中有些是我自幼就敬重的人,也有我的长辈,更有我的至交好友,我完全的信任他们,就像是信任你们一样。”
陈尧之难得听他还能说出这么一串正经话,十分感动,“柏兄所言,我甚是……”
“哎呀,阿姊今日会什么时候到呢,我好饿。”柏渡说完没管他们,起身往门口站一站,又看向外面。
陈尧之觉得自己都要流泪了,现下直接被噎了回去。
沈郊已经习惯了,他又补充道,“所以有打仗的一鼓作气,又有良将壮兵,定会赢的。”
陈尧之觉得两位分析得都很对,“还有我们的国库充盈,百姓们也都十分支持。”
这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一位学子过来。
“沈家二郎,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阿姊。”
柏渡就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第一个往外面走的。
那位来报的学子还有些疑惑,不对啊,是沈家二郎的阿姊啊,柏家二郎这般高兴作甚?
沈郊起身也先谢过报信的学子。
学子也回礼,他是今年才进的书院,一进来就听闻沈郊的名声了,对他很是敬佩,“那若是有文章上的不解,可否劳烦沈二郎给我解惑。”
沈郊一口应下,“自然。”
他说完后也和陈尧之速速往南门快步走去。
柏渡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阿姊,书院门口还是那样,两边摆着的小摊贩很多。他赶紧上前接过食盒。
“阿姊,阿姊,我就知道你今日就回来的。”
沈郊和陈尧之急匆匆地出来时,就见到柏渡手中的包子,只剩下一半了。
沈嫖见他吃得这么着急,“慢点,别噎着。”她说完看到二郎和陈家大郎都出来了。
几人到一旁的茶肆坐下,又要了几盏茶。
沈嫖才把食盒打开,这一路坐驴车还是很快地,食盒也保温,虽然包子没那么烫了,但也是热的。
“吃吧,我包的槐花馅的包子,还有蒸的槐花。”
柏渡吃第二个了,第一个只吃出了好吃,第二个才觉得包子的皮很暄软,一咬就是也兜汤汁,能流在皮子上,而且一股春日的气息,十分清香,和猪肉搭配,正好中和了其中的油脂,真是更加可口好吃了。
“太香了,阿姊,你是我最亲的亲人了。”他觉得自己在书院堪比蹲开封府大牢。可在这大牢里,他大哥哥一次没来看过,只有嫂嫂让小厮来送些换洗衣物和银子。可银子也买不来好吃的。
沈郊晌午吃得也不多,但这包子是真的鲜嫩,咬下去的汁水还带着油,很香,比膳堂的吃食好吃百倍,蒸的槐花入口绵软,香嫩可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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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问题都答疑结束了,我明天开始设置抽奖,还是十人,提前祝抽到的食客们,开心健康平安。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亲亲][亲亲][害羞][害羞][亲亲]
第94章 根根连丝的肉干和酱香浓郁的焖茄子
“寸步不让”
沈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 陈家大郎吃得是最慢的,秀气又温和,柏二郎不用说,他一口就咬了半个包子, 她都怕他噎着, 伸手倒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沈郊吃得也快, 但没那么狼吞虎咽, 从家出来才半个月,个个都瞅着像是逃难去了。
“慢点吃, 还有五六日就归家了, 有什么想吃的, 提前告知我, 我先提前给你们准备着。”
柏渡吃得满口都是暂时说不出来话,只觉得高兴,他都想了好几个菜名了。沈郊吃口茶, 把嘴里的都顺了下去,才开口。
“阿姊,不用忙了, 我们可能下个旬休也不能回家了。”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书院每日都有课,即使没课,也留下的有文章, 后面还需要博士批注,另外还需要考试。”
每月一次的私试改成了每月两次。
柏渡压根就不知晓这个消息, 听到这俩人一致开口, 他把手中的包子吃完, 看他们一眼。
“何时说的?我怎不知。”
陈尧之是舍长,是常常帮助学正管理斋舍的,自然也会知道得多一些。
“膳堂的大厨说的,说是祭酒让膳堂多做些好吃的吃食,给我们补补,学正也多少透露一些。”他只告诉了沈兄,因为沈兄不会因此骂完书院骂老天待他不好。
沈嫖听到这话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多年的规矩还是从未变过,食堂阿姨永远是最先知晓学校是何时放假的。
柏渡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还要在这大牢里待到何年何月啊。
“那难不成直接把我们关到明年春闱吗?”若是如此,他就跳进汴河算了。
陈尧之发现柏兄的反应比自己想得平静,居然没要死要活,只这么问了一句,他松口气,看来柏兄成长了。
“那倒不是,端午节总是要放一日的。”
柏渡觉得自己再不会笑了,去年不是还有三日的吗?
“好,好,好,行,行,行。”
六个字无悲无喜,听不出态度。
沈郊看他一眼,可以肯定的,这回是真的疯了。
“阿姊,往后天也会越来越热,穗姐儿到时也会放假,你能歇着就歇着。”他的膏火钱能够全家花的。
沈嫖点点头,汴京的私学和官学不同,比如说像这汴京周围的,私学还会放麦子假,夏日小麦成熟,私学就会放假,最热的那段时间也会放上一个多月,像穗姐儿这样的女学就更轻松了,一旦开始热起来,女学就停课了,不过蔡先生同穗姐儿都商议好了,等到女傅那边停课,她就可以每隔几日去上蔡先生的课。
“嗯,你们也别太累,劳逸结合,若是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柏渡又扒拉两口蒸槐花,“是的,阿姊,别太累,家里的土豆,等我们回家再挖。”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脑袋会变得格外清楚。他现在还能惦记着家里的土豆,以及挂在厨房的那条大猪腿。
沈嫖嗯一声,“好。”
三个人把蒸的槐花全部都吃完了,包子也只剩下三个,随便用油纸一包,就能拿完。
沈嫖在书院门口看着他们进去,才又坐上回家的驴车,到家的时间还早。
程家嫂嫂在门口坐着,旁边放的是针线筐,这春天到了,她准备给自家官人多做几双鞋子,他们平日里干这种苦力活,最磨鞋子了。
“大姐儿,你回来得还挺快的,那啥,刚刚有两位贵人来找你,我说你没在家,去书院看弟弟了,他们说等晚上用饭时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拿出钥匙,两位贵人?今晚还定了暖锅的,她也没想出来,能吃得起暖锅的都算是贵人了。
因春日里,白昼长,所以穗姐儿放学时,日头才落到树梢。
月姐儿拿着纸张来家里和穗姐儿一起写,俩人就趴在院子里的小饭桌上。
沈嫖在食肆里忙着炖猪肚鸡汤。
陈国舅今日在食肆定得有暖锅,赵元坪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先后进来食肆,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听到声音看过去,这时间还早,没想到他们就到了,又想到嫂嫂同自己说的。
“下午二位来找过我?”
陈国舅直接点头,“沈小娘子,那个,我家中外甥此次要北上,可能要去数月,不知,你可有什么食材能做,可以带上的。”
他是真的为自己那个小外甥操碎了心,你说说你做储君就做储君吗?好好地待在汴京城不好吗?非要往外跑,上次南下差点丢了性命,这次又北上,人的命可只有一条,有没有下辈子还不好说呢,这辈子就非得这么折腾?
汴京小报上说储君带兵出发,极大地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是鼓舞了他们的士气,自己要着急地口中长泡了。
要他说,这储君谁爱做谁做,反正他不做。
沈嫖盖上陶罐上的盖子,让先炖着,先请两位坐下,又倒上两盏水,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也好说话。
“北上?具体到哪边?”
赵元坪先答,“差不多边境吧,我二弟去做些生意。”
沈嫖奇怪,“不是说边境要打仗吗?恐生暴乱,还是劝你家弟弟别去了。”
赵元坪未曾想沈小娘子年纪小,好像也没出过汴京,知晓得还挺多的。
“我家主要是同西夏人做生意,不是和辽。”
沈嫖虽然依旧觉得不妥,但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多嘴劝一句就已经逾矩了,也不好再说。
“北上的话,眼下虽然马上就到暑月了,但越往北走越凉爽,食物倒是能多多储存一些。”她说完又停顿,“有什么要求吗?”
陈国舅点下头,“便于携带,若是随时能拿出来吃就更好了,上回那个腊肉还能做吗?”
沈嫖摇下头,“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做牛肉干,腌制、晾晒、蒸熟,差不多几日就行,然后切成小段。牛肉也能补充体力,对这种长途跋涉的人来说,是最好的。”
陈国舅有些心动,他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大外甥给自己使眼色。心动也不行,小外甥那个性子,《宋刑统》明确规定不得宰杀耕牛,平日里就连老死的牛,有人以此进奉给官家,官家都要悄悄地吃,不然被这位襄王殿下知晓,他几句话就能把人说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记得上回他痛斥官家,“若是连官家都为了口腹之欲要带领着违反律法,那百姓们将会群起效仿。身为官家,更应当克己,以身作则。”硬是逼着官家再三承诺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己若是真的去花大价钱买回来牛肉,那还没把牛肉送过去,他就先被小外甥送进开封府大牢,寿王到现在还被关在王府,他亲堂弟也还在开封府大牢呢,他不想进去当同窗。
谁也没小外甥的手段硬。
“不行,我朝规定不得宰杀耕牛。”
沈嫖也觉得是,“那用猪肉代替也可以。”猪首选猪后腿肉,肉质紧实,而且做出来的肉干也同牛肉干一样,筋道拉丝,又香又好吃。
陈国舅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肉干,但他经过这么多顿饭,对沈小娘子只有完全的信任。
“好,沈小娘子能做多少,我就要多少。”他说完又看向大外甥。
赵元坪自然会意,拿出自己的荷包,把银子全都倒在桌子上,总共有一百五十多两,“今日出门着急,就只带了这些,这是先付给沈小娘子的银钱,若是不够,小娘子再同我讲,家中并不缺银钱,只盼着多些肉干。”
“多久后要?”沈嫖从这位赵家郎君的语气中听出他的珍重,觉得他们一家人的感情真好,虽然没见过这位陈老先生的小外甥,但想来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物。
“还没问过,上回的熏腊肉是否还满意?”
赵元坪点下头,“很是满意,四日后要。劳烦沈小娘子了。”他说完又起身,十分郑重地抱拳躬身行礼,三弟与他一母同胞,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不管外人如何猜测,他待三弟之心一如之初,此去一行知晓三弟是为了我朝百姓,可前路未知,他十分担忧。他性子愚钝,做事也不如三弟果断,只能默默为他做些事情,但愿能帮到他就好。
沈嫖忙伸手虚扶起他,“赵家郎君实在客气了,我自当尽心竭力。”
陈国舅在旁边看着,小外甥有时令人厌烦,有时又让他揪心,真是不想理他。不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好,他也很是欣慰呢。
晚上的暖锅,客人都到了,沈嫖让穗姐儿先去嫂嫂家待着,自己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郑屠夫的铺子晚上也是不开门的,他们一家就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生活,这会正吃饭呢,听到敲门声,郑菓还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包子,这是晌午去食肆买的,剩下一个不舍得吃,这晚上又蒸过,才开始细细品味。
“哎,沈小娘子,你怎么这会过来了?”一开门就是沈小娘子,他笑着问道。
沈嫖看他正吃饭,“都在家呢,我找郑屠夫有些事。”
郑菓忙伸手请她往院里走,边走边喊。
“阿叔,婶婶,沈小娘子来了。”
郑屠夫忙起身迎人,郑大娘子有些不方便,没着急,只安稳地坐着,但脸上已经带着笑意了,直往外面看。
“沈娘子,可用过饭,要一起坐下吃口不?”郑屠夫见人进来,就忙开口说话。
郑家是在堂屋内用饭的,屋内点了两盏灯,虽然不是很亮,但并不影响用饭,反而透着温馨。
沈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不了,我是来找郑屠夫定猪肉的,要猪后腿肉,还有猪里脊,明日你家铺子里会有多少啊?”
郑屠夫放下筷子,思考起问题,下意识的咬一口饼子。
“明日卯时是要杀两头猪的,里脊肉加后腿肉也有一百多斤呢,小娘子是都要吗?”
沈嫖点头,现在天气暖和,猪肉也不好多放,她也知晓郑家铺子,一般他家都是杀两头猪,一日都能卖完的,若是多杀,自己要走了后腿和里脊,其余的肉卖不完,就砸在他们自己个手里了。
“那这样,我也不太了解其他的肉铺子,劳烦郑屠夫帮我问问,哪家铺子也有后腿和里脊肉,我再要两头猪的,但肉质要保证同你家的一样,明日上午最好就给我送来。”
郑屠夫没承想这没什么节日的也能有大生意,其实等再热一些,他们家也就两日杀三头猪了,不然卖不出,又不能放。生意自然没秋冬日里的好。
“成,沈小娘子放心,我以我在这条街卖肉多年的名誉作保,定然给你送去的猪肉质量顶好的。”
沈嫖谢过他。
郑大娘子见事情谈完才问沈嫖,“你这又是要忙着了,我家可因为你不少沾光呢。”
沈嫖见她眼神明亮,嘴唇红润,也放心,看她肚子,“几月份生来着?”
“八月份。”郑家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
沈嫖算算时间,“好,那会也秋高气爽,坐月子也舒服一些。”
郑大娘子嗯声。
沈嫖这边订好猪肉,家中还有客人,也快快先回去了。
第二日晌午,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送肉。
沈嫖刚刚把包子放到蒸屉中。
“沈娘子,你看看,都是今日晌午现杀的,这肉质,这色泽。”郑屠夫不是自夸,他做这行多年,什么肉好不好,一打眼瞧就知道。
沈嫖看着猪肉白里透红,里脊肉和后腿肉的纹路清晰,这是好肉。
“好,称一下,咱们算账。”她又把家中那个需要俩人扛在肩膀上的大秤拿了出来。
沈嫖把每块肉的斤数都记下来,然后还需要郑屠夫按下手印,再根据每斤的价钱算账,收过单据凭证,这样也是为了好给陈老先生交账的。
“沈娘子,总共是两百一十斤,后腿肉和里脊肉每斤价钱不同,总共收你银钱一百二十两三百二十文,二十文就抹掉了。”
沈嫖拿出银钱直接付给他。
“多谢郑屠夫了。”
郑屠夫收到沉甸甸的银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中也特别高兴,他是真的庆幸自己认识了沈小娘子,不然自家哪能做好几单大买卖呢。
“祝沈小娘子生意兴隆,多多利市。”
沈嫖笑着应下。
又让他们帮忙把这么多猪肉全都搬到院子里去,然后关上食肆和院子的门。
程家嫂嫂晌午在帮忙。
沈嫖晌午炒的菜,焖的米饭,两个人吃过饭,她又到隔壁去。
赵家只有苗梅一个人在家,婶婶和阿叔都去上工了,赵家大郎身体恢复好,就立刻又去上工干活了,二郎自然在书院。
苗梅的铺子开了起来,生意还算不错,她为了节省银钱,晌午都是回家来吃的,自己多少做些,都比买的要省钱。
“苗家嫂嫂在家呢。”
苗梅来赵家这也有俩月了,和沈家大姐儿虽然没那么熟,但也是常常见到的。
“哎,大姐儿,可用过饭了?”
沈嫖点下头,“嫂嫂下午铺子里可忙?”
苗梅摇下头,“是有事吗?”
沈嫖也没遮掩,直接跟她说了一下,“就是需要嫂嫂给我帮忙切肉,打打下手,不白帮忙,一下午给嫂嫂一百文钱,不算多。”
苗梅听着也没难度,就是切切肉,听到后面忙拒绝,“邻里搭把手的事,不能收你银钱的。”
“应当的,毕竟耽误嫂嫂铺子里的活了。”沈嫖又说过两句,苗梅才应下。
沈嫖让她们俩先在家中切着猪肉,把筋膜去掉,把猪肉切成条形,但切的时候先不要切断,要每条都连着,这样晾晒的时候好晒,她去买腌制的香粉。
打算做些原味的和五香的,辣的就放一些茱萸。
她按照肉的斤数,自己算好比例,买回来香料,她到家时,院子里两位嫂嫂已经切了一大盆了。
沈嫖先到厨房里拿出一个木盆,把切好的肉条放到盆中,然后倒入配置好的腌料,伸手搅拌均匀,就这样全部腌制上,等过了一个时辰,再把每条拿起来挂在院中,晒不晒太阳都可,只需要有风吹过就行,重要是吹风,把肉条风干。
苗梅是头回看到这么多肉,又见这做肉的手法。她也是干惯了活的,和程家嫂嫂边说边干,还挺快的。
沈嫖把先切好的腌制好后,也坐下来一起切。
“两位嫂嫂干活都快,若是我一个人,可要有的忙了。”
程家嫂嫂想起上回一起做的腊肉,“有活你就说话,不用客气。”
苗梅原先还以为大姐儿就经营一个食肆,再去给贵人家做些席面,没想到还会接这样的活。
“是啊,我素日都在家,有事就尽管喊我。”
程家嫂嫂和苗梅不太熟,成婚后也没怎么见过,毕竟大家都有活要做,“大姐儿的手艺好,苗家妹妹往后时间长了就知晓了。”
三个人说着话,也干活都快,这边肉切完,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又都腌制到大盆中。
沈嫖把腌制的按照顺序排好,最先腌制的差不多已经可以挂上了,这样以此类推,把最先腌制的挂上完,最后腌制的也到时辰了,时间上刚刚好。
她正教两位嫂嫂怎么挂,就见门口有人来。
邹远和陶谕言把马拴在门口,俩人穿的都是常服。
“见过阿姊。”
沈嫖也时不时地会见他俩,隔三差五的晚上都来这里吃暖锅,还在食肆内存的有酒呢。
“怎么这个时辰来?”
邹远看看陶谕言,“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征了,特意来找阿姊,能否给我们二人再做些烧饼,这一去不知几个月。”
沈嫖让他们俩坐下,“是不是北上打仗?”
陶谕言点下头,“阿姊不必担心,咱们军队现在辎重丰足,将士又士气大涨,此去又有储君领兵,一定会一帆风顺的。”他们会豁出命来保护百姓,不给辽军南下的机会,寸步不让。
沈嫖心情是有些沉重的,辽军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最擅骑射,历史上的宋朝就是最大的教训。可现在的宋朝不是历史上的宋朝,她来到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以自己的所知所看,对这个朝廷有着莫大的信任。
“好,等你们得胜归来,阿姊给你们做一桌子席面,如同上回一样。”
此去一战肯定也要半年了,说不定都来不及归家过正旦,上元灯节的灯笼也观赏不了。
但邹远没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自己了,也经历过几场剿匪,战场上生死不论,此去的还有他大哥哥,若邹家需要死一个人,他愿意是自己,毕竟他处处都比不上大哥哥的。邹家也更需要大哥哥。
“好,那我们等着吃阿姊的席面,而且还要回来送柏家二郎和沈二郎一同到贡院考试呢。”
沈嫖笑着点下头,“烧饼的话给你们多少做一些,对了。另外有一户姓赵的商人,托付我做些肉干,我这在院子里正准备着,我也给你们做些,你们带上。”
邹远听到阿姊这般说,看了一眼陶谕言,现下北上做生意的姓赵的,不会是储君吧。毕竟他们也在这里见过储君,可储君并不是个会做这些事的人啊。那就是大皇子了。
“好,那就劳烦阿姊了。”
陶谕言从怀中拿出五十多两银子,“就这些,阿姊看着准备就行,我们俩再次谢过阿姊了。”
沈嫖把他们俩送到门外,又想起何疆,何疆来食肆并不勤,他也没来这里吃过暖锅,只有十天半个月才在晌午见他一次,每回见他,都觉得他过得应当不错。不知这次他会去吗?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手中还拿着银子。
“怎的?又是来定肉的?”
沈嫖点下头,“明日还要再加百十斤,不过我自己就可以做完了。”
第二日郑屠夫又送来一百斤左右的猪后腿肉,沈嫖先切,然后腌制,最后挂起。
穗姐儿下学到家后,看着自家满院子的肉条,还能闻到香料的味道。
沈嫖只是要把肉条风干,然后再上锅蒸就好了,肉条经过一天一夜的风干,上面的颜色已经有些变暗了,也越来越像牛肉干了,随手撕开一条,肉干每条都丝丝相连,没有一点肥肉和筋,全是瘦肉,十分漂亮了。
沈嫖拿来一条,晚饭蒸一条品尝一下味道。
月姐儿写完字来阿姊家中,也被这去满院子的肉惊讶到了,她还走近闻了闻,好香。
沈嫖晚上烙的饼子,春日里最不缺的就是青菜,她准备焖个黏糊的茄子,然后再做个酸鱼儿汤。
自从蒋修开了鱼塘,自家最不缺的就是鱼,不论是大鱼还是小鱼,送的一兜拇指长的小鱼,沈嫖都清洗干净后,拌上面粉油炸后,连刺都是酥脆的。
她在炉子上烙饼,穗姐儿在灶旁烧火。茄子去皮切成滚刀块,然后拌上面糊,地锅内油热,把茄子放进去油炸,炸得外酥里软捞出来,然后再把拌好的小鱼也顺便一道炸过,再捞出来。
锅底留一勺油,放蒜末姜片,一勺豆瓣酱,炒出香味来后,再把茄子倒入进去,翻炒,加入一勺水,炸过的茄子经过酱汁的焖煮,变得软趴趴的,色泽浓郁,又把香味全部吸收进去。
烙好的饼从平底锅中铲出来,放上小炒锅,姜末和葱丝爆香,直接加入开水,再放入多多的醋和胡椒粉,让酸和辛辣味能煮出来,等到汤煮开后,用淀粉水勾芡。
月姐儿在门口闻到香味,想了下,还是准备先回家,不能老占阿姊家的便宜,阿娘说的。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找她玩。
沈嫖正巧拿着盘子出去洗,就看到了月姐儿。
“月姐儿,怎么走了?”
月姐儿回头就看到阿姊了,“我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
穗姐儿在厨房内也听到她的声音,起身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她,“月姐儿,你快来,阿姊今日炸的有小焦鱼,还蒸着肉干呢。”
月姐儿被说得有些馋了。
沈嫖看她踟蹰的样子,也笑着招呼她,“快进去吧,正好在家用饭。”
穗姐儿出来干脆拉着她的手到厨房内,“你看,阿姊,做得可多了。”
沈嫖洗好盘子进到厨房里,把做好的焖茄子盛出来,然后填上水,上面放篦子,把肉干放到盘中,蒸上。
酸辣汤直接盛出来,里面放了酱油调色,再把小焦鱼撒上,滴上芝麻油,一碗酸辣的小鱼汤就成了。
沈嫖让她们俩坐下,油饼烙得又酥又脆,用刀切成几小块。
“开始吃饭吧。”
穗姐儿拿着饼子就咬了一口,又酥又脆,阿姊在里面放了葱花,葱香味很足,再喝口酸辣小鱼汤,小鱼被酸汤泡过,但还没软,只外面裹着一层黏糊的汤汁,酸得开胃,又品一口。
月姐儿夹起一筷茄子,又软又烂糊,但入口很烫,而且酱香味浓郁,吃着很香,又配上自己手中的酥饼,咬一口都掉渣。
沈嫖这两日因为要做肉干,非常忙,都是随便吃点,就连穗姐儿,都是给她钱,让她到外面买些吃食。今日可算是能吃到自己做的饭了。饼子酥脆,再喝口酸辣小焦鱼汤,更是热乎乎的。
月姐儿也吃得开心,但吃到半路才想起来,忘记跟阿娘说,别做她的吃食了。
沈嫖喝完汤起身把灶里的木柴给撤出来,掩埋到灰中,掀开盖子,肉干已经蒸熟了。她端着盘子放到桌子上。
俩姐儿看着盘中的肉条,有大人的拇指粗细,见阿姊从中间去切开。
沈嫖递给她们每人一条,还是热的,但是从中间掰开,根根拉丝,吃一小段,腌制得很是入味,很有嚼劲,而且还越吃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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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香辣蒜香味十足的蒜爆鱼
“愿汴京烟花常开”
穗姐儿坐在一旁使劲嚼了嚼, 一开始还觉得难嚼,但嚼着就觉得香了,咸香劲道。每根掰开都能看到清晰的肉丝。
她想起了上回阿姊做的猪肉脯,但那个有点偏甜, 嚼起来好像也没有这个香。
“好好吃。”
月姐儿凑在她身边也跟着连连点头, 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阿姊, 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她很肯定阿姊的手艺, 就是没想到在院子里晾着的肉条转身就能变成这种。
沈嫖想着这肉条不仅仅是给赵家郎君这样出门做生意的人准备的,二郎他们要有几个月不归家, 干脆也给他们做些。她从前读书的时候, 还没到放学时间就会饿, 学生消耗量会大, 特别是高三的学生。
“好,过几日我再多做些,给你二哥哥捎过去一些。”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 小手在一点点地撕着肉干吃起来,“咦,二哥哥不是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吗?”
穗姐儿下午下学时就已经知道二哥哥要长久地住在书院中的事情了, 又给月姐儿解释一遍。
月姐儿觉得自己读书也辛苦,但瞧着二哥哥这般,好像更辛苦。
“二哥哥好可怜。”她说完又想到,“柏二哥哥也可怜。”
沈嫖把碗筷收拾好, 又到院中把挂满的肉干看过一遍,这晾晒的过程是为了让肉条风干, 晾晒的时间没有具体的规定, 晴天两三日就可, 做起来也算是不太费劲。
肉干一直晾晒了两日,正好赶上穗姐儿放旬休,她是在食肆里蒸的,用的是平时蒸包子的大蒸屉,这样一次能蒸多一些。
穗姐儿帮忙看着灶底的火。
沈嫖继续把院子里的肉条收回到食肆。
明日就要出征了,大军整装待发。
赵恒佑先是在宫内和一家人用过饭。
官家和皇后看着小儿子也不舍得,但不舍得也要去,叮嘱后,就让儿子和儿媳回家,夫妇两个也好说说话。
赵恒佑很喜欢爹爹为自己选的娘子,此次出征,他便把自己的后背全部托付给她,请她上要照看好爹爹和阿娘,下要严盯开封府事宜,卓家娘子的事情再不能发生。
邵昭纵有再多不舍,但也知晓此次出征是国家大事。
“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
赵恒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娘子的那双眼睛,就明白了,只笑着握紧她的手。自己什么都不必多说,她做事情向来都是最好的,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对了,还有先生那里,多多照顾。”
邵昭知道此事,“我记下了,还有蔡先生收的学生,你的小师妹,我也会多多照顾的。”
赵恒佑也不知自己这次能不能回来,起身后郑重地给她行礼,“再三谢过娘子了。”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又来到蔡河边上的小食肆,他们俩是食肆的常客,自然知晓今日食肆不待客,但昨日沈小娘子说,今日可以来取肉干了,所以他们早早地就来了。
陈国舅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还看到晾在桌子上的肉干,切得每根都大小差不多,沈小娘子还在忙着摆放。
“沈小娘子,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沈嫖转身看他们一眼,“是有一些,不过晌午蒸好的已经晾凉了,在院子里,陈老先生和赵郎君,可以先尝尝。”
她拿起两根分别递给他们。
陈国舅和赵元坪自顾自地坐下,又伸手接过来。
沈嫖把这一批新出锅的摆好后,给他们倒上两盏茶,灶里放着的有柴火,穗姐儿在家里给自己干了上午的活,吃过饭后她就让穗姐儿去隔壁嫂嫂家中玩了。
陈国舅看着这一根挺硬的,但用手掰开后看到拉丝的肉,撕下一小块品尝过,还真的挺香的,而且吃完一块还下意识地想吃下一块。
“这吃着好像有些停不下来。”
赵元坪品着味道觉得很香,不比刚刚焖熟出锅的肉差,而且最让他惊喜的是这很方便,随便放到布袋中,三弟若是在行军途中,随手从怀中摸出来就能吃。
“沈小娘子,你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让我惊喜了。”
陈国舅又自己拿了一根吃了起来,“沈小娘子,这一批你做了多少?”
沈嫖现在只记得生肉的斤数,“大概有二百多斤,不过经过腌制风干蒸煮后,大约还有一半就不错了。”
陈国舅本想说若是多,自己也提一兜回家,“沈小娘子,等把这一批做完,再给我也做一些。”他时常出去玩,有时也爱钓鱼、听个曲儿,这肉干真的适合。
赵元坪听着舅舅的话,就知晓没有舅舅不爱吃的。
沈嫖点下头,“可以。”她反正还打算给二郎做,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陈国舅和赵元坪也没走,一直守在食肆里,沈嫖把他们最后一蒸屉拿出来,先是放到外面晾着,把前面已经晾干的装到竹筐中。又把邹远他们的给蒸上。
“沈小娘子,这些就是我们的了,那我刚刚看还蒸得有?”赵元坪伸手帮着一起干活,边装看过去。
沈嫖笑着解释,“那是给旁人的。”
这么多肉干装的时候也很费劲,赵元坪伸手帮忙,又看看一直在吃的舅舅,他还边吃边形容味道,他突然理解了三弟,为什么对舅舅总是怒其不争。
陈国舅看大外甥看着自己的眼神,伸手摸摸脸,“怎得了?这般瞧着我。”
赵元坪不会顶撞长辈,只会内心腹诽。
“没事。”
沈嫖和赵元坪两个人好不容易装了好几大竹筐。
陈国舅才招手让两个小厮给抬到马车上去。
“大郎,给沈小娘子结账吧。”
赵元坪看舅舅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很是无奈,但对沈小娘子很是感谢,“沈小娘子,我们来对账吧。”
沈嫖把卖猪肉的单据和香料的分别拿出来,放到赵元坪面前。
“这是里脊肉的价钱,这是后腿上的,猪肉不同部位的价钱是不一样,所以总共是一百二十多两,另外这是香料的。”
赵元坪其实不太懂这些,他只会看单据,“好,我知道了,加上香料花费的,我还需要补给你四两银子,才把花费的食材银钱补齐。”他从怀中拿出四两散碎银子,然后又拿出来整二十两银子。
“这个是沈小娘子个人的支赐,另外我明日再让府内的嬷嬷给沈小娘子送些布匹,这也算是沈小娘子给我们家做一次席面了。”
沈嫖这几日确实费了不少的工夫,“那我就收下了,深谢赵家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起身后抱拳行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嫖站在食肆里也微微福身回礼。
赵元坪很是喜欢沈小娘子,这种喜欢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喜欢她做事的认真,聪慧,以及待人时的真诚和气。
两个人从食肆出来后,就让小厮赶着马车去了王府。
陈国舅从马车出来,抬头看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站在门口就有些突然不想进去了,因为肯定要听不少唠叨。
赵元坪是后面才下来的,整理一下衣衫,看舅舅满脸的愁容,就已经知晓为何了。
“舅舅,进去吧,三弟也没这般恐怖的。”
陈国舅最后是咬着牙进去的。
赵恒佑夫妇俩经人禀报后立刻去了正堂。
邵昭笑着行礼,“见过舅舅,大哥哥。”
赵恒佑坐下,就看到这正厅内放着的几个大竹筐,他打开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国舅不说话,只示意赵元坪说。
邵昭见此只在一旁笑笑。
赵元坪才解释过,“沈小娘子手艺极好,这也是她想出的法子,我同舅舅刚刚在食肆里已经吃了不少,味道极好呢。”
邵昭也拿过两根,一根递给王爷,一根自己撕开后细细品尝,“真是不错,一开始嚼着只觉得硬,但后面全是香味。”她说完才觉得这可真是方便,随时吃随时取。她又起身行礼,这次为他们的真心,“谢过舅舅和大哥哥。”
赵恒佑没想到居然是沈小娘子做的,蔡先生的事,舅舅和大哥哥并不知。
“多谢大哥哥和舅舅。”
陈国舅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小外甥嘴里冒出一句感谢,他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必多谢,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另外你这一去一定要保重好自己,自己的性命很重要,哪怕是败了,也得活着回来,不用管那些朝臣们嚷嚷什么,他们一群书生懂什么。”
他的想法是自私的,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历史上什么为大义死的,都是被书里的话给骗了,要自己活得舒服才是真的。
赵元坪一看舅舅就是这样,一得意就容易翘尾巴,他赶紧使眼色。
“舅舅,此话说得不妥,将士们是信任我,才愿意把性命交到我手上,我怎能如此苟且。”
在一旁的赵元坪听到这话就知道,已经晚了。
赵恒佑又说起来,“大哥哥,若是我没回来,爹爹和阿娘就交给你了,娘子也要早些改嫁,不必为我守节。”他说完又看向舅舅,“舅舅也要多照看自己的儿女,不能顾着自己一个人高不高兴的,我每回都同舅舅说,但舅舅回回还是我行我素,舅舅也该长大一些才是。”
陈国舅听得直叹气,忍了好一会才大声开口,“赵恒佑,我可是你舅舅,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如此同我说话。”
邵昭也忙上前扯下自家官人的衣袖,又赶紧劝解,“舅舅莫生气,他就这个性子,家中来了新厨娘,做得一手好菜,我嘱咐厨房多做一些,舅舅和大哥哥都别走了,咱们一家人用饭。”
陈国舅对外甥媳妇是没意见的,妹夫精明的很,特别会给自己儿子扒拉媳妇,小外甥能娶得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是吗?那等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可吃不下。元坪,咱们走。”
邵昭又忙把人送到外面。
陈国舅上了马车才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刚刚生气演得像吗?”
赵元坪就觉得舅舅不会生气的,过去三弟说再多的,他都从未发过火的,刚刚见他那么大声,还以为他来真的。
“像,把我都唬过去了。”
陈国舅长舒一口气,脑门上还都是汗呢,他根本不敢,那小子说到办到,亲叔叔说关就关,说骂就骂,他这个舅舅更不用说了。况且人家以后是官家,他不敢得罪,他只能想个办法才能赶紧脱身,不然后面还是念得他头疼。
现下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已经往西边慢慢落下。
蔡河有吃饭早的门户,烟囱已经冒出烟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这会才骑马到食肆,邹家儿郎都要出征,家中最为牵挂的是阿娘和嫂嫂。两个人拉着他们兄弟俩叮嘱了没完没了。
沈嫖刚刚把他们的给晾晒出来,这总共才一百多斤肉,费用差不多五十两,其余的还有香料之类的,这会也快都晾凉了。
下午还做了一大包的烧饼,都用油纸已经包好了。
沈嫖给他们都装好。
“明日也不能去送你们,不过不管如何,也要保重好自己。”
邹远应声,“阿姊不必担忧,我和陶兄,自幼习武,不仅是要保护自己。”
他们二人现在在禁卫中也只是个小小官职,手下也各自只有十几个兄弟,都是要冲在最前头的。
陶谕言也十分真切,他在家中刚刚安慰过母亲,父亲虽然冷着脸,但也应当是担忧他的。
沈嫖看他们年龄尚小,才都不过十七八岁。
陶谕言拿出银子,“阿姊,多少银钱。”
沈嫖推拒,“你们给我的银子正好够,其余的我就不收了,就当作我的一点心意,只愿你们此去平安,盼早归。”
邹远见阿姊是真的不收,他也没有再硬塞,只是和陶谕言一同行礼。
“阿姊,保重。”
沈嫖送他们到食肆门口,看他们翻身上马,利落又干净,她生长在最和平的现代,战争也多是在新闻上看到,那距离她很遥远,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是有多近,她只愿汴京的烟花常开。
穗姐儿从隔壁院子里跑出来了,正好看到阿姊,她跑过去抱着阿姊的腰。
“阿姊,你在看什么?”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没看什么,在想什么时候到冬至日,正旦,想看汴京的烟花了。”
穗姐儿也想看,还有宣德门前的灯会。
蔡河两岸的小摊贩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吆喝叫卖,走街串巷的货郎们还是扛着各种新鲜玩意,到这会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小孩也都三五成群的在嬉笑打闹,天色越来越暗。
早春时傍晚还会觉得凉,现在倒是不会,晌午有些热,到了晚上吹过微风,反而很是凉爽。
沈嫖深吸一口气,牵着穗姐儿回家,把食肆的大门关上。
“阿姊,我有些饿了。”
沈嫖点下头,“我也饿了,忙碌一整日,晌午也没好好吃。”
家中还有早起吴昂平送来的一条野生大鲤鱼,沈嫖没来得及做,就给放到水盆中养着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她先给宰杀干净,准备做蒜爆鱼。蒜爆鱼最重要的是鱼肉的口感,要非常鲜嫩,软嫩的鱼肉蘸上料汁,蒜香味浓郁。
沈嫖在锅内倒入水,“穗姐儿,来烧火。”
穗姐儿已经坐下了,把灶底的火点着。
沈嫖先淘洗米,炉子点上,陶罐锅里焖上米饭,她就坐下来开始剥蒜瓣,蒜爆鱼是需要多多的蒜泥的,院子里种的有蒜苗,等到快秋日的时候把蒜苔抽了后,下面的蒜瓣也能收获了,种上一片,差不多能够家中用一年的。
蒜瓣剥好切碎,放到一个小盆中,开始调味,放入酱油,盐,自己搭配的五香粉,糖提鲜,搅拌成黏黏糊糊的。
“阿姊,水开了。”穗姐儿看锅周围已经开始冒气,阿姊跟她说这就是水开了。
沈嫖把洗干净的鱼放到锅中,水要没过鱼,“穗姐儿,火可以小一点了。”
要保证鱼肉的口感,就是要先开水下锅,外面再小火慢煨,把鱼肉从里到外一点点小心地煨熟,若是大火来煮的话,肉会变老。
穗姐儿把柴火抽出来一些,“阿姊,你下次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我也想去。”
沈嫖算下时间,“等你下次旬休吧,也应当快放假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五月份是真的开始热起来。
穗姐儿点下头,“女傅还没说过何时休假。”
两个人又说起留下的作业。
沈嫖看炉子上焖的米饭已经熟了,把锅子搬到饭桌上,锅中的鱼已经焖煮透了,她用铲子和大汤勺把鱼全须全尾地捞出来,放到大盘中。
炉子上放炒菜锅,沈嫖倒入一勺油,转身又把调好料汁均匀地倒在鱼身上。锅里油热放入花椒和干辣椒,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再抬手直接浇在鱼身上,滋啦作响,蒜泥的香味也瞬间被激发出来,弥漫在厨房内。
穗姐儿盛出来两碗米饭,又给摆好。
沈嫖把茶壶放到炉子上,烧热水,和穗姐儿一起坐下来吃饭。她先夹一块鱼腹的肉放到穗姐儿碗里,“这块没刺。”
“谢谢阿姊。”穗姐儿说完赶紧就开始吃饭,入口的鱼肉先是外面裹着那层酱汁的味道,又麻又辣,然后就是浓重的蒜香味,最后才是鱼肉的鲜嫩,而且一点不夸张地说是嫩到入口即化,肉质很是白嫩。
沈嫖是觉得这条鱼的品质是真的好,肉质紧实而软嫩,还热油泼上去的一瞬间,蒜泥的味道和辣椒花椒的麻辣也一同进来,配着米饭来吃,是真的下饭。
穗姐儿自己夹了一筷子,但肉好嫩,她一用力就能夹破。
沈嫖看到后给她夹上一块,还用汤匙托着,“慢点吃,这块里应当有刺。”
穗姐儿笑着点头,“阿姊不用把我当小孩,我都七岁了。”
沈嫖听她说话的语气,还挺认真的。
“好,你原来都这么大了,是阿姊的错。”
穗姐儿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等到十二岁就能参加宫中的考试,到时候她也会有俸禄,就可以养阿姊和二哥哥了,只是到时候就要离开阿姊了,她肯定会很难过,但没关系的,只要阿姊能不累,她就觉得值得。
“这个鱼肉好好吃,很嫩。”
沈嫖就又给她夹了一大块。
两个人边说边吃饭,没一会,这条鱼就给吃干净了,连带着碗里的米饭。
第二日,沈嫖一大早就收到了赵家郎君送来的布匹,是一位穿着十分贵气的嬷嬷送来的。
嬷嬷头上还戴着一支钗,不同于沈嫖往日见到的银钗,这位嬷嬷戴的好像是枝玉的,但是在顶端是一点翠,这个翠的颜色很正,格外的好看。
嬷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让人同她说话如沐春风。
“问沈小娘子安,我姓郭,是我家郎君的乳娘,郎君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快点送来。这些都是我家大娘子安排的。”
沈嫖这会才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正准备炖羊肉汤呢,忙迎人坐下,她也在汴京内见过几家高门,但即便是盐铁使家的嬷嬷也没这位郭嬷嬷穿得贵气,想着赵家大郎应当不是简单的有钱人,家中应该也有官职,就是不知是何职位了,不过她也知道人家不愿说,她就会当作不知道,更不会多加猜测非要问清楚。
“郭嬷嬷安,实在是赵家郎君客气了,我也只是帮了一些小忙。”她倒上一盏茶。
郭嬷嬷端起来轻抿一口,她一看就知道这位小娘子是个谨慎人,就招手让小厮把布匹送进来。
没一会,桌子上就摆了十匹布,而且料子都是顶好的,颜色也极为淡雅。
汴京人在穿衣打扮上不喜张扬,都追求衣裳料子要好,但花色要简单大气,如同女子头上的装饰一般,通常都是一支淡雅的簪子。
沈嫖也收过布匹,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
“这,这实在是有些多。”
郭嬷嬷也只是个办事的,“都是我家郎君的心意,小娘子为我家郎君解了燃眉之急,做的吃食很得我家郎君赞赏,这都是应当的。”她说完也没再多待,就起身告辞了。
沈嫖把人送走后,看桌子上的布匹,伸手摸过,触之如同柔软如人的皮肤一般,还有几匹是凉丝丝的,很适合做夏日的衣裳,和衾被。
她先挨个搬回到厢房内,想着明日就去找冯娘子,裁剪新衣,衾被就给苗家嫂嫂来做。
四月下旬,食肆内的暖锅就撤下去了。
最后一晚的客人是林娘子和杜员外,俩人吃完后还在食肆里坐着不愿意走。
沈嫖也和他们熟悉了,关系和焦娘子一般,时常说笑的。
“我家食肆要打烊了,二位还要坐到何时啊?”她都给着两位倒上两盏茶水了。
林娘子看看官人,又看看沈小娘子,“沈娘子晚上的暖锅没了,我们俩就没地方用饭了。”
沈嫖想起第一回见他们二人时,只觉得这二人十分不好惹,但谁知后面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那晌午也可常来的,主要是要到夏日了,吃暖锅不再适宜了。”
而且汴京也没有冰箱,食肆内所有的食材都要当日准备当日卖完,不能存放。
她等到过几日就要上凉皮凉面,肉夹馍了,再配上包子,这些就够她忙碌的了。
沈嫖说完看这二人还不动,想起今日做好的肉干,到旁边的竹筐中拿出,用油纸包上一捧。
“这是今日给我家二郎做的,明日给他送去书院的,尝尝看。”
林娘子见到忙拿出一根,又递给官人一根,两个人吃着越吃越香,还有些微微辣味,越吃越好吃。
杜员外把那一捧丝毫不客气地收起来,然后才起身,“娘子,咱们回吧。”
林娘子也点下头,“好。”她说完又从怀里拿出来十两银子,“沈娘子,给我们俩也做些,这是定金,劳烦小娘子。”
沈嫖拿着银子目送两人出了食肆。
林娘子和杜员外上了马车后吃了两根肉干后还是觉得难过,这再等着暖锅就要到秋日了,这段时间他们准备晚上就在家中待着了。
穗姐儿女学要上到五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