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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时常瞧着,我官人他不放心我,大夫说我身体一切都好,而且说我早些年经常干活,锻炼着一身力气,力气大也好生产。身体也健康,就是太瘦,让我多吃些补补。”

沈嫖听到这话才放心,“那就好。”她也不懂这些,只能反复叮嘱,“多听大夫的。”

郑大娘子能听得出沈娘子是真切地关心她,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我虽然珍重我的孩子,但我还是很珍重我自己的。”

沈嫖这才放心,“好。”

郑屠夫把剁好的排骨也包好放到沈嫖的小竹篮子里。

沈嫖付了银钱才走,她又路过白肉铺子,买了两只鸭子,准备做饼卷烤鸭吃。几个孩子等到过了这假期,再回来也不知要多久,书院中说是十日旬休,但回回都有变数,正好这天不冷不热的最舒服。

鸭子都是铺子里处理好的,她这买好就赶紧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写完文章。

蔡家。

三个人一进来就见到了那位蔡先生正统的学生。

沈郊和柏渡之前都见过他的,但那个时候这位赵家郎君是白白净净的,这好像数月不见,人也黑许多了。

“尧之兄,这位就是蔡先生的学生,姓赵,字恒佑。比咱们大几岁。”沈郊给陈尧之介绍。

陈尧之也立刻抱拳见礼,“见过赵兄。”

赵恒佑今日才有空来看望先生,与先生说起两浙的税收,以及土地兼并,刚刚说完,又头疼冯二娘子,在王府前哭了两日了,他见她实在用情至深,就让她去跟着彭晋一起流放,冯二娘子愣过后,就又不肯。所以他干脆又把颍川侯叫来骂了一顿,父女俩才算是安静下来。

老师刚刚又同他说,卓娘子的事情,恐怕是沈家二郎和柏二郎一同做的,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有些愚弄百官,不过不算大事。

“陈家大郎。”

蔡诚又让他们都坐下,“正巧我的这位学生也在,他跟我读书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其中还有几个月都不在我身边,今日正好,你们一同做文章,咱们简单来说,就以现今朝中税收问题为题。”

四个人都齐齐应是。

蔡诚坐在正堂上面,其余四人就在堂内伏案而写。一时之间堂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十分寂静。

沈嫖在家中先处理鸭子,要在中间打气,把整个鸭子都变鼓起来,然后再用开水浇在鸭子皮上,整个鸭子瞬间皮肉收紧,然后再刷上蜂蜜水,挂在院子里晾晒,一般要晾晒一天的,目的是让皮变得干燥,变薄。

但今日没那么多时间,鸭子风干的时候,沈嫖去点果木炭。

穗姐儿也从外面跑进来,程家嫂嫂要开始做饭了,她就回来了。

“阿姊,今日要吃鸭子吗?”

沈嫖点下头,“吃烤鸭,再配些蘸料,再煮个汤。”

穗姐儿被阿姊说得有些饿了,就坐在阿姊身边,看着炉子里点的炭火。烟在院子里随着风飘远了,蓝天白云的,甚是漂亮。

沈嫖把炭点好后,就把面也和上,然后醒着,再把炭火放到炉子上,然后把炉子放到做窑鸡的架子里,再把两只烤鸭挂在架子上,正巧下面就是炉子,门口用一整块大的木板遮挡的一丝风都不透。

这些都忙完了,沈嫖才开始炖汤,鸭子要烤大概半个时辰。

腌笃鲜的咸肉只需要切上四五块就好,和清洗好的排骨一起煮过开水,然后捞出来。用剩下的水烫下春笋。

春笋鲜脆,切的时候还有脆脆的声音。

沈嫖拿出一个大陶罐,把炉子提到外面来,陶罐烧热后,咸肉入锅煎出油来,再把排骨也下锅煎煮,排骨煎出两面金黄,再把壶中的热水倒入,开始炖煮,时间和烤鸭差不多,不到半个时辰。

院子里的砂锅里咕嘟着,架子里炭火烤着鸭子。

沈嫖把枣干和梨条放到小碟中,和穗姐儿坐下来吃。

她刚刚在街上听到人说,东华门附近十分热闹,有卖得上市的果子,名字叫御桃,来自许州,金黄,大小如樱桃,被汉献帝称为御桃,一对下来要三五钱,听闻好吃,但确实太贵。

沈嫖暂时想不出它的味道来。

几个人在蔡府内,不过两刻钟,沈郊先起身交过文章,然后就是赵恒佑,最后是柏渡。

蔡诚挨个看过这文章,沈家二郎的文章还是他自己的风格,写得踏实,税收关乎天下大事,朝廷要屯兵,要养马,还有俸禄,都需要钱,这些都是从税而来。

襄王写得更切中施政,和冬至之前相比,多了一些实干。

陈家大郎的则是从民方面入手,又以朝政结束。简单来说政策再好,也要执行得当。

最后是柏渡的,他也长进不少,往日的文章里可能通篇都是指桑骂槐的,现下也有半章来写施政何为的。从前只管杀不管埋,现在也管杀管埋了。

蔡诚看完很是满意,“好,今日完成得都不错。”

几人得了蔡先生的称赞自然都十分开心。

沈郊三人也有眼色劲,看得出人家师生还有事,就先告辞归家了。

蔡诚又叫来老仆,“你把那御桃给二郎带上,就说是带给沈小娘子和穗姐儿吃的。”

老仆忙应下,又装些果子追上,这是今日襄王送来的,足足一大筐,他们二人吃到坏恐怕也吃不完的。他追到门口。

“沈家二郎,这是我家先生让送来的。”

沈郊又拱手谢过,才接过来。

等到他们走了,蔡诚把文章直接递给学生。

赵恒佑接到手中,挨个看过。

“这个陈尧之是很不错,稳重又踏实。”他越看越喜欢,“若明日就能科举就好了。”

蔡诚听闻失笑,“柏家二郎应该和你有同样的想法。”看他写文章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可知一二,不过他越是痛苦,文章却写得越好。

赵恒佑放下文章,“说起来柏家二郎,入朝后,可以锻炼两年,然后就外放到苦寒之地两年,若他性格始终不变,就可到扬州帮我治理一二。最后再让他回京来。”

但凡到扬州的官员,就算是一开始能坚守本心,后面总是会贪墨,他也实在难办。

蔡诚想着此事可能会有些难办,以柏家二郎的性子,他别当朝辞官吧。不过这话他倒不会说,毕竟那都是襄王的事了。

“还有一事,我想收沈家的穗姐儿做学生,还需问过你才好。”

赵恒佑听到这话后看向蔡先生,他知道爹爹的安排,蔡先生是孤臣,所以自己才能做他的学生,同样他即使指导那三位郎君,也不曾收学生。毕竟谁也不能同他拜同一位夫子。

可蔡先生也只开口求他这一件事。

“好,我答应了。”

赵恒佑又拿起几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过去千年来,哪有君王不喜能臣的。

几个人走过拱桥。

柏渡看着这水光潋滟,深呼一口气,今日的文章可真难写。

“不知道阿姊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那文章是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可算是没有挨骂。

陈尧之听他这般说话,这回没有反驳了,因为他也很饿。不过他又开口,“今日那位郎君不知是哪家贵人家的,竟然能得蔡大家做夫子,而且我看他气质也不同,不像是普通的学子。”

沈郊也跟着点头,“不过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咱们也不用多问。”

“是啊,是啊,指不定来年的科考,咱们就能遇见了呢。”柏渡现在只想快点归家吃饭。管他是谁,也没有吃饭事大。

这会距离正午已经过去好久了,不过阳光正盛,码头用过饭的人,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也有晒着太阳就昏昏欲睡的。

沈嫖已经用小笼在蒸卷饼了,每一张都擀得又圆又薄。

陶罐内的腌笃鲜已经炖得汤白,甚至能闻到咸香的味道,把春笋倒进去,再煮过一会就可以。

她又去看看烤的鸭子,因为都是围起来的,所以内的温度也很高,稍微一打开一个小口,就蹿出热气,鸭子已经烤得滋滋冒油,表层因为是刷过蜂蜜,变成酱红色。她用筷子敲一下,能听到表皮酥脆的声音,也就把炭火撤出来一些,小火再熏烤就好。

三个人进来,就闻到不同的香味。

沈嫖在厨房内用地锅焖的腊肉米饭,家中也没土豆了,里面就只放了腊肉,还有芋头,焖的锅边上焦焦的。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沈郊把篮子的御桃放下,“阿姊,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把碗筷洗了吧,我这就把鸭子拿出来。”沈嫖原还以为他们要晚会回来呢。

柏渡立刻就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来帮忙。”他过去把木板搬走,然后就看到烤制的脆得滴油的鸭子,还有些丝丝甜味。

沈嫖用布垫着,提着上面的木钩,把两只都提到院子里的案板上,现是很烫,要等一会才能削片。

陈尧之正把沈郊盛好的米饭端出来,就看到这两只鸭子。

沈郊也端着米饭出来,阿姊这焖的米饭他还没吃过呢,刚刚锅铲沿着锅边下去,上面看着米还是粒粒分明的,但这么一搅拌,洁白的米粒上就粘上了油脂。

“一会咱们吃饼卷烤鸭,我还炖了一锅鲜汤,这自从休假都没好好吃一顿。”

沈嫖觉得他们一回来就是忙着炸东西,然后过寒食节,也不能开火,只能吃方便面,和炸的吃食。

她看鸭子没那么烫,坐下来拿着刀开始片鸭子,刀不算好用,她也没刻意片得很薄,只是酥脆的表皮和鲜嫩多汁的鸭肉是分开的,表皮放到一个盘中,肉放到另外一个,最后剩下两个鸭子的鸭架。

柏渡到厨房里把准备的酱豆,和葱丝也都端来。

沈嫖又收拾一些今日腌渍的香椿,也可以一起裹着吃。

院内的小桌上,一会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人一碗米饭,一碗腌笃鲜,中间放着削好的两盘鸭肉和鸭皮,几碟小菜,外加做的筋饼。

沈嫖就知道人多,筋饼肯定也要得多,所以是好好地和上了一大块面的。

“我先给卷一个,你们看一下。”她拿起一个薄的能透出光的筋饼放到手中,先是用葱丝蘸上酱豆,均匀地洒在饼上面,再把做的香椿也铺上,最后夹两片肉,一片鸭皮一片鸭肉,包的严严实实的小竖条,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饿得肚子咕咕叫,看到阿姊先递给自己,“阿姊先吃吧。”

沈嫖看她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面了,还让自己吃,“你先吃,这不是还有很多,我再包。”

穗姐儿这才笑着伸手接过来,然后一口咬了半个,她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酥脆的鸭皮还有些烫,然后就是香,鸭肉鲜嫩,酱豆和椿是鲜香的,饼还很筋道,实在太好吃了。

其他三个人也开始卷起来。

沈嫖先捧着碗喝口汤,这一口实在是鲜美,这么久的火候把咸肉的咸完全炖出来了,咸肉也变得红嫩,春笋的鲜意融合得刚刚好,确实是一口能把眉毛鲜掉了。配上一口带着焦的米饭,感慨,还是春日好啊。

他们三个都各自卷了一个。

沈郊一口咬着感受到饼的筋,感觉要使劲才能咬断,然后酥脆的鸭皮在口中能爆汁,又因为有葱丝的辛辣,和椿的鲜脆,所以一点都不腻。

柏渡实在饿了,他刚刚边看阿姊包鸭肉边吃了口米饭,吃完第一口又用筷子多扒拉两口,又焦又香,芋头特别软糯,这会一口鸭肉入口,真是鲜香都有了。

陈尧之看着这么一桌吃食,觉得往后他来还是多带些银钱吧,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吃,阿姊随便一做,都不是家常便饭,堪比大酒楼了,但他又不舍得说不吃,这么吃着又喝口鲜汤。

穗姐儿自己也会卷,一个接着一个,坐在院子里,吹着春风,更觉得口中的饼卷烤鸭好吃了。

第89章 薄荷炸排骨,剁椒鱼头拌米线 煮米线

“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个怎样的女官”

沈郊吃过卷烤鸭后, 又端起来腌笃鲜,轻轻吹一口,又细细地抿过汤,鲜, 好鲜。里面的小块排骨炖得软烂, 春笋还带有一点点的鲜脆。

“阿姊,这个汤好好喝, 很鲜。”

沈嫖专门炖了一大锅, 听闻点下头,“多喝点, 锅里还有。”

柏渡也赶紧端起来喝一口, 喝完也颇为感叹, 这汤白味鲜, 有一种春日的味道。

“阿姊烹饪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各种时令节气。”

沈嫖又想起腌制的香椿,“等到回书院, 我给你们带一罐腌好的椿,鲜脆也好吃。”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因为他们已经在扒拉米饭了, 这次的米饭焖得更香,柴火烧的锅总是能让米饭沿着锅边生出很多的焦,芋头本就绵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米的醇香。

沈嫖吃口焖饭, 又夹过一小筷子鲜脆的香椿,解了焖饭的油腻, 也更增加了春意。

柏渡直接把碗捧到自己嘴边, 他一向是最看不惯礼仪的, 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怎么挂着一条那么大的猪腿?

“阿姊,这猪腿是干什么用的?也是腊肉吗?怎么从前没见过。”他也时常来家的,从来没见过这条这么大的猪腿。

饭桌上的人都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沈郊见过,之前阿姊是挂在旁边不常用的屋子。

沈嫖也扭头看过一眼,今日是拿出来吹吹风的,“那个啊,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等到放榜后,估计就能吃了,若是一次登科,就是用来庆祝的,若是失败,也是用来给你们鼓足心气,再来过。”

柏渡听完又使劲扒拉两下碗中的米饭,然后在想,阿姊做的腊肉或者是熏肉从来没放这么长久的时间过,但这个得到明年春日了,要这么久的时间,肯定很好吃吧。阿姊真是太好了,居然在他读书这条路上挂了这么大一条猪腿。

“阿姊,放心吧,我定然能考上。”

他拼了。

穗姐儿也抬头看过去,她又接过话,“我知道它,阿姊在去年冬日就准备好了。”

沈嫖边吃饭边跟他们解释过,“这个叫作火腿,可以用来蒸着吃,也可以来做汤,如果时间够久,可以直接用刀切成片来吃,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最是上上之味。”

陈尧之听完阿姊的话,对阿姊更是佩服,没想到做菜也有那么多的讲究,一点都不比科举容易。

“希望明年我们都能一同吃到这道菜。”他从前犹如站在迷雾中,后来遇到良师益友,现下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冲劲。

柏渡喜欢听这句话。

沈郊看看那条腿,又看看柏渡踌躇满志,他果真是为了一条火腿努力的,做不得假。阿姊堪比书院的夫子啊。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日,一锅汤,一锅饭,两只烤鸭和卷饼,一丝不剩,甚至就连葱丝都没了。

沈嫖才注意到放到一旁的篮子。

沈郊和两位好友在水井旁洗碗,回头跟阿姊解释。

“那个是蔡先生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和穗姐儿吃的,这个就是汴京最近很受人追捧的御桃。”

沈嫖看这御桃,色泽金黄又透着红,能闻到一股果香,也提到水井旁,洗出来一大盘子。用过饭正是要吃些水果的,先给穗姐儿一个。

穗姐儿一口咬下,就吃到了里面的汁水,甜腻鲜凉,本吃得饱饱的,但这果子犹如山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沈嫖吃过一大口,也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爱吃,“穗姐儿,你拿上三个去送到隔壁嫂嫂家。”

穗姐儿嗯了一声,自己手中还吃着,一只碗中放了三个。

沈嫖又拿过四个送到隔壁赵家,家中只有大郎和二郎在家。等她回来,柏渡已经手里啃着果子,晒上太阳了。

虽然这会的阳光已经远不如晌午的暖和。

沈郊也拿过一个御桃递给陈尧之。

陈尧之这才接过来,“多谢沈兄。”

沈郊笑着开口,“尧之兄不必客气。”他知晓柏兄做不了尧之兄,尧之兄自然也做不了柏兄,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好,他能看到好友身上的优点,也十分愿意学习,并且不要求好友改变。这是他一直遵循的交友原则。

“阿姊,明日晚上食肆就要开门吗?”柏渡晒着太阳,但脑袋里却盘算不断,此次休假,寒食节占去三日,今日是第四日,他倍感珍惜。

沈嫖点下头,“不过也都只做晚上的暖锅,等你们都去书院,我再开门。”她说到这里,突然有种家中有高三生的感觉,而她在做陪读。

一切以要考试的学生为重。

柏渡点下头,“阿姊,明日我来给送樱桃吧,听闻早熟的樱桃在东华门卖得很是火热,别的则是运送到皇城内,成为贡品。”

春日汴京的新鲜果子,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冬日储存的尾货,像河北鹅梨。另外一类则是早春上市的,自然也是花费了果农大力气培养出来的,自然价钱也贵。

不过这些果子等到了应季,大量下市的时候,价钱就足够便宜,比如樱桃则是几文钱一斤,汴京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好些,等到夏日吃冰镇樱桃,最是凉爽。

沈郊在旁听着这话,他已经能精准地推测出他每句话的背后意思,送樱桃不假,但来蹭饭也不假。

“好啊,那真是谢谢二郎了。”沈嫖其实知晓自己就是说不要,明日他还是会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的。

柏渡又拿起一个御桃,这也好吃,明日也多送一些来,把大嫂嫂买的全都拿过来。

沈郊看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天空吹着微风,吃着果子,惬意的仿佛这是他家一般。

“你要几时回家?不是说你二姑母明日就要走了,大嫂嫂没说让你在场陪客吗?”

柏渡的二姑母此次归家,一是为了说亲,二是为了清明日来给父亲母亲烧纸。事情办完自然是要走的。

柏渡被沈郊这么一提醒瞬间就忙起身,他全给忘记了,今日晚上就是家宴了。

“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得先归家了,告辞告辞。”他说完还拉着陈尧之一同离开,理由是正好他家马车可以一同送人。

陈尧之完全看透他的意思,不过也确实到时间要告辞了。

“阿姊,沈兄,告辞。”

沈嫖带着弟妹在门口把人送走。

程家嫂嫂在门口边纳鞋底边和旁边的邻里婶婶说话,见沈嫖出来送人,又热情地招手。

沈嫖也正准备过去收衣裳。今儿太阳好,还有些小风,衣裳干得也快,她径直走了过去。

邻里婶婶比赵家婶婶年轻几岁,但已经有了孙儿,儿子儿媳都出去做工了,她也只好在家带孩子。

“大姐儿这会不忙了啊。”

沈嫖叫了人,“正好闲下来了。”

邻家婶婶又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又道,“咱们这新桥巷的邻里们可都看着你家二郎呢,指望着咱们这新桥巷也能出一位大相公,就算是不干啥,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贺家大郎前些日子成亲了,虽然新桥巷的人都同沈家无亲无故的,但他们可是邻里,都希望二郎能比那贺家大郎科举时考得好,让他们贺家狗眼看人低。

沈嫖看二郎带着穗姐儿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抱回屋内。“多谢婶婶吉言,我家二郎会尽力的。”

邻里婶婶又说过几句,自家孙儿又和人吵闹起来,才又匆匆离开。

程家嫂嫂这才道谢,“多谢你让穗姐儿送来的果子,可甜了。”

“客气了,哎,怎没见到月姐儿?”沈嫖看这门口也没人。

程家嫂嫂笑了起来,“在屋内写字呢,说想多练练,尽快赶上穗姐儿写的。”她提起时嘴里和眼里都掩不住开心,昨日月姐儿还给她讲了典故,说是女傅讲的,她当时就觉得交的银钱,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半。

沈嫖与嫂嫂在外面站一会才回家的。

晌午的饭吃得晚,又吃得多,到了晚上,沈家三人也都不饿了,洗漱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是还有些凉的。

沈嫖烙的菜煎饼,院子里的韭菜,又加上鸡蛋,白菜切碎,菜煎饼的面糊是用的杂粮面,烙得焦脆,里面的菜又是滚烫的,每人一碗小米粥。

吃过饭太阳出来,把清晨起那一点点凉气都给驱散了。

柏家。

柏家今日人都很齐全,周玉蓉在院中叮嘱下人把给姑母带的都收拾齐全了,千万别有什么遗漏。

柏父和二姑母走在前面,虽然没结成亲事,但到底也是兄妹,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和的,更何况,二姑母觉得一切都是柏渡这个浑小子的错,顶撞长辈,训斥尊长,就算是他成了上舍生,也中不了举,即使侥幸中举,也早晚会因为那张嘴得罪官家被流放。她这般想着,心中的气才算是出了。

柏渡和柏松跟在两位长辈的后面。

柏松看到弟弟在旁边还打个哈欠,忙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二姑父到底也是地方知州,掌握一地实权的。

柏渡看到大哥哥的眼色了,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已经撕破脸还要为了面子装作一团和气,指不定二姑母此时在心中如何骂他呢。

柏父带着两个儿子,把妹妹送出大门口,周玉蓉也正巧过来,先见礼。

“父亲,姑母,车马都已经检查过了,也都把汴京姑母爱吃的都备齐了,姑母往后若还有想念汴京的,只需要着人来说一声就可。”

二姑母点下头,她正准备上车,又转过头看下小外甥,这瞧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怎么生成这个性子了。她又觉得若不是这性格,能给她做女婿是要多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要走了,二郎就没旁的话要说的吗?”

柏渡十分有礼节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望二姑母一路平安,早日给表妹觅得夫婿。”

二姑母听完这话,把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他教养规矩的欣赏又给掐灭了,不听训的东西,你就狂妄吧。

她一句话都没留,直接甩袖登上了车。

柏父有些唯唯诺诺地想给妹妹道歉,结果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柏渡见人走了,忙看向大嫂嫂。

“嫂嫂,樱桃,御桃可还有?”他昨日回来就问过。

周玉蓉点下头,“都给你准备齐全了,去让你小厮去拿吧。”

柏渡立刻就谢过嫂嫂,“那个,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柏父看着二郎这样,又想起走远生气的妹妹,怎家中的人脾气都这般差,没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

柏松昨日知晓弟弟去了蔡先生家中,现下也不管他往外面跑了。

沈嫖今日晚上要开暖锅,所以特意出去买了些菜,涮锅用的食材,吴昂平也已经让人把鱼送到家中了,她还是要做些鱼丸的,又买了一块排骨回来,想着看晌午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除了柏渡,也没旁人了。

春日里天气好,沈嫖一般都是把食肆,院子的门都打开的,这样也有过堂风,吹起来也很舒服。

三四月份汴京的温度是最宜人的,暖和却不热,清凉但不寒冷。

沈嫖提着篮子进到院中,柏渡正把洗好的水果放到院中的小方桌上。

秋冬日里搬进厨房的桌子,又搬回到院子里,现下沈家的早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沈郊在旁边拿着一本书认真翻看着,柏渡在旁边边吃边说。

“我就这样把我姑母气走了,想来她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见我,像我这样忤逆长辈的人,全汴京大抵找不出来的第二个。”

沈郊已经习惯了自己看着书听他说话了,在书院就这样。

“你这样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就不怕等到朝堂了,御史参奏。”御史可是能把大相公都参停职的人。

柏渡笑起来,“哎,沈兄此言差矣,我觉得沈兄过去让我去做御史这个意见很对,我决定自己去做御史,这样就没人来参了。”

沈嫖听到这话竟然还能品出一些道理来。

柏渡转过头才看到阿姊,忙叫人,又上前接过篮子,“阿姊,快坐,我洗好了果子。”

沈嫖这会也没事做,坐下来也晒晒太阳,然后边吃边听他讲他姑母的事情。

柏渡自小就知姑母性子要强,事事都想拔得头筹。可那时所有人都劝姑母性子柔和些时,他倒是觉得姑母要强也没什么错处,后来祖父离世,娘家给姑母的助力就更少了。姑母在婆家少不得被人冷言冷语的嘲讽,他也都理解,甚至小时候也会帮姑母,但现下姑母要插手他的婚事,他断断不肯的。

沈嫖听完无从评价这场婚姻,但有句话她还是想同柏渡说。

“我觉得无论娶妻还是嫁女,都不要选和自家有血亲关系的比较好。”

近亲不行。

柏渡没问为何,只立刻就答应了。

沈郊不知道为何阿姊这般说,不过沈家没什么血亲。

这边刚刚说完话,沈嫖就见穗姐儿边喊阿姊边跑进来。

沈嫖看她跑进来还带着喘气,脸蛋也红扑扑的。

“怎得了?”

穗姐儿刚刚是和月姐儿在码头的拱桥旁玩。

“我遇到蔡夫子,他刚刚告知我,要收我做他的学生,这会正往咱家走呢,我太高兴了,就先跑来。”

陈尧之手里提着两封果子在门口正巧听到这话,他觉得昨日来家里吃过一顿,自己还空着手,不太好,所以就特意买些吃食送来。

“恭喜穗姐儿啊。”他也顾不得礼仪,忙快步走进来,真羡慕穗姐儿。

柏渡则是上前接过尧之兄带来的果子,“来就来了,怎么还这般客气。”

沈郊站在一旁无奈地看他一眼,“这话应当我来说吧。”

柏渡哎呀一声,“不重要不重要。”

陈尧之已经习惯他这般了,一点都不在意。

沈嫖也不知拜师要做些什么,总觉得理应她们上门才是。

蔡诚不是一个人来的,本想用过早饭就来的,但襄王也说他要来,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穗姐儿是他的小师妹,而且仅此一位。

沈嫖带着几人一同把人迎到院中,沈郊为妹妹高兴,泡好茶端上来。

赵恒佑是真的有些日子没来食肆了,又想起在破庙受伤时吃的那顿饭,不知为何,他对那个味道记忆犹新。

“沈娘子安。”

沈嫖也回礼。

蔡诚拿出自己的一枚形状是小鱼儿一般的玉佩放到穗姐儿的手中。

“你头回见到我就喊我夫子,那会还真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深的缘分,这玉佩是给你准备的,往后我就是你真的夫子了。”

穗姐儿双手接过来,又磕了拜师头,奉上茶水。

蔡诚喝茶时还在想,收学生还能吃茶,那襄王?算了。

穗姐儿起来后笑得眉眼弯弯,她喜欢曹女傅,曹女傅给她开蒙,讲女子的万般发展,也喜欢蔡夫子讲圣贤书,告知她一些从前不知的道理。

赵恒佑也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我送你的,往后,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或者长兄。”

穗姐儿也双手接过,又稳稳地行过礼。

“多谢师兄。”

赵恒佑轻点下头,“不必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我记得你想做女官?”

穗姐儿又嗯一声,“正是。”

皇城内的女官有六尚二十四司。

“那师兄期待你的表现。”赵恒佑是真的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位怎样的女官?

沈嫖没想到拜师会这么简单。

“蔡先生,赵郎君,一同留下来用饭吧,也算是我答谢蔡先生的。”

蔡诚并不在乎那么其他的虚礼,但能吃沈小娘子做的饭食,那是最好的。

“自然,在这个上面,我可不会同你客气。”他说完又看向这位地位不一般的学生,“你呢?要一同留下吗?”

赵恒佑难得这两日不忙,等再过几日,要筹备朝廷在屯兵养马的事宜,此事是他一人主导来办。

“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自然是高兴地,又开口询问,“蔡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蔡诚每回晌午来都是吃面,“吃米缆吧。”他想着吃起来也筋道弹滑,更何况汴京人都爱嗦粉。

沈嫖想着这个简单,但每人只吃一碗粉还是有些少,再配些小炒来吃。

“好,那我去买些菜,二郎,你在家招待。”

沈郊为穗姐儿高兴,能得蔡大家收为学生,穗姐儿以后的路会更宽阔。

“好,阿姊放心。”

柏渡也跟着应声,“蔡先生,吃些果子。”

赵恒佑今日又见到他们三位,觉得是个好机会,开始坐下询问他们关于如今朝廷的弊病。

几个人在院子里又一起探讨起来。

沈嫖想着嗦米缆,家中也有今日送来的鱼头,做个剁椒鱼头煮米缆,还有之前做的剁椒酱,这个是真的属于湖南菜。

今日是个好日子,她特意多逛几个铺子,买了比较贵的鰇鱼,就是现代的鱿鱼,做个铁板韭菜鱿鱼。

晌午的排骨可以做个云南的特色吃法,薄荷炸排骨,薄荷的清香和炸过排骨的焦酥融合在一起,口感也极其好吃。

绿豆粉丝两把,做个砂锅粉丝煲,再炒一个现在上市的瓠瓜,清爽解腻。

这些买好,沈嫖就赶紧回家了。

院子的人本在商讨朝廷的事,但看到沈嫖回来,又都起身。

沈郊先伸手接过阿姊手中的篮子。

沈嫖心中盘算着这几样菜,先把排骨炸了,然后粉丝和米缆都泡上,铁板韭菜烧鱿鱼放到最后,这个好做。差不多能一起出。

“阿姊,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柏渡看阿姊要做这些菜,肯定是忙的。

沈嫖看看他们,“你们不忙了?”她刚刚进来时就有听到一些。

柏渡笑着哎呀一声,“朝廷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商讨,可阿姊做饭这会就是忙,我们也吃,当然要一起来做。”

沈郊也点头,作为读书人,虽然他忠君体国,但阿姊永远排在第一位。

蔡诚也开口,“正是,没有什么事情,比今日吃什么更重要。”

赵恒佑听到这些话,本还有些错愕,但不过一瞬就明白过来。

沈嫖干脆地把这些活都分配下去,她先把需要的先都泡到水中,然后把鱼头剁下来,再搬出泡椒。

柏渡拿出两咕噜的蒜瓣,分给赵兄一块。

“赵兄,一起剥。”

赵恒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还是看着柏渡的动作,现学的。

柏渡看他把蒜瓣都剥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嫌弃地看他,他看向沈兄。

“沈兄,我今日找到比我还笨的人了,你看,赵兄连蒜瓣都不会剥。”

沈郊想着这位赵兄家境殷实,自然不会剥。

“你当日还不会刷碗呢?现下不是也刷得很干净,赵兄一会就能剥得很好了。”

赵恒佑点头,这剥蒜有何难得,终于剥出一个完整的蒜瓣,放到柏渡的面前。

“柏二郎,请瞧瞧。”

柏渡勉强点头,也不必如此炫耀吧。

“赵兄,你也是明年的科考下场吗?”

赵恒佑想想也算吧,他是辅助主考官的,“嗯。”

柏渡听他谈起政事,就知他学问不差,“好,到时咱们再见。”

蔡诚在旁听到这话,只看着他只笑,觉得十分有意思,襄王现下是完全走下来了,为君者,首先要融合到百姓的生活中来。

沈嫖把排骨腌制好,剁椒鱼头清洗干净,剁椒铺在上面,今日人多,蒸了四个鱼头,直接在地锅里来蒸的。

蔡诚去烧火。

穗姐儿只好帮着给阿姊递些小东西。

地锅的篦子上正好放下四个砂锅,这一会能一起出菜。

然后开始在炉子上炸排骨,另外一个炉子也点上。

沈郊和陈尧之在择韭菜,择好后洗干净。

薄荷炸排骨这道菜的排骨要炸的程度重一些,炸至骨头肉可以脱骨的状态,她用筷子在锅内翻炸过,顺手就把韭菜切成小段,鱿鱼也一同切好,又清洗过,腌制上,放到一旁。

绿豆粉丝泡软后,先把砂锅烧热,然后炒葱蒜辣椒,豆瓣酱,再倒入一小碗的水,把泡软的粉丝也放进去。

“二郎,你来,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粉丝,别松手。”她要炒薄荷排骨了。

沈郊应声过来伸手不断地搅拌粉丝。粉丝在搅拌的过程中,一是为了不让粉丝粘锅,二是让粉丝充分地吸满汤汁的味道。

沈嫖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锅底只留下一勺油,再把蒜瓣和辣椒倒入进去,排骨也进去翻炒,最后加入薄荷,把薄荷炒得蔫蔫的,直接盛出来。

沈嫖又掀开地锅,把蒸好的剁椒鱼头盛出来,每个砂锅内再放入泡软的米缆,再挨个放到炉子上煮过一会,让米缆吸满剁椒的香辣味道。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筷子,砂锅中的粉丝已经收完汤汁,挨着砂锅底部的粉丝结了焦,在上面撒上葱花点缀,盖上盖子端上桌。

另外那边沈郊和柏渡还在挨个煮剁椒鱼头米缆,这会还剩下两个砂锅没煮。

沈嫖拿过平底锅,等锅热后放上油,放葱蒜片炒香,韭菜段再均匀地铺在上面,鱿鱼段也放在上面,瞬间鱿鱼遇热蜷缩起,滋滋作响。

赵恒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以为沈娘子面食做得就是最好了,但没想到小炒也这般好。院子里已经飘散了韭菜被油煎过后的香味。

沈郊和陈尧之把堂屋内的小桌子也搬出来,和外面的拼在一起。

沈嫖把最后一个炒瓠瓜端上桌,鱼头剁椒米缆也已经全都好了。

砂锅的保温作用是最强的。

沈嫖才给他们把米缆盛出来,每个人还有半个鱼头。

“好了,菜全都上齐了,大家请用。”

铁盘鱿鱼还在滋滋作响,上面还冒着油泡。

蔡诚好久没这么大吃一顿了,先尝了一口米缆,刚刚出锅的米缆滚烫,但味道浓郁,带着剁椒的辣,还有鱼头的鲜,这一口下去,直接就能冒汗。

赵恒佑在皇城内吃过那么多席面,但都没沈小娘子做得这么一桌生动,他夹一口那鰇鱼,鰇鱼口感筋道,带着韭菜的鲜辣,韭菜表皮是带着油亮的,又辛辣又保留了它自己独有的味道。

“沈娘子,手艺真好。”他由衷地称赞。

柏渡什么都爱吃,这一桌子都爱吃,先吃了那个勃荷炸排骨,一种是油炸排骨的香,另外则是勃荷沁人的清香,两种香调和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穗姐儿爱吃砂锅粉丝,根根香辣,越吃越好吃。

第90章 冬去春来焖饭+林檎果儿焖猪排

“可怜的孩子”

沈郊正在吃自己碗中的米缆, 碗中有半个鱼头,鱼头焖得烂糊,鱼头素来是没多少肉的,但味道却很好, 鱼头下面部分的那块肉嫩得离谱, 米缆在砂锅中焖煮的过程中把所有的鲜都吸到了里面。又辣又香,实在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鰇鱼, 入口是煸炒的烫, 但又很有嚼劲,这是他头回吃鰇鱼, 未曾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味道。

“阿姊, 这个也好吃。”

沈嫖听到二郎的话, 转头看他, 好像家中确实从未做过,“那多吃些,往后我常做。”

沈郊看着阿姊笑得格外开心, 又连连点头,眼中全是对面前饭菜的欣喜。

沈嫖在旁边倒是觉得意外,二郎年岁不大, 自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察出他身上和他不相配的成熟稳重,就算是这几个月中,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依旧如此,可今日他开心得毫无负担, 她想不仅仅是吃食, 而是围着这桌中的人是他的良师益友, 还有他的亲人,人生小满胜万全。

陈尧之被米缆辣的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缓了过来,结果看到穗姐儿这般小都能吃辣,他倒是不如,吃口面前的勃荷炸排骨,这清香的味道更是浓烈,仿佛直冲脑袋,排骨肉质紧实,反而越嚼越香。

蔡诚心中满足,又看着这一桌子学生,虽然与沈家二郎三人没有什么名义上师徒关系,但在心中其实也算是的。这种满足感和他年少时扬名汴京不同,是踏实的,落地的,心中暖洋洋的,犹如这春日。

一桌子上人在院中感受着春日的晌午,吃得热火朝天。

穗姐儿还是最先放下筷子的,她吃得少,但阿姊做的每道菜,她都有尝到,无法说出哪个更好吃,因为都好吃。

沈嫖吃饱后拿过来茶壶给每人倒上一盏茶水,又洗好两盘果子,放到桌上。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放下筷子了,但桌上还有三位在扒拉着吃菜。

赵恒佑坐在一旁看着这三位,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比他们大很多,怎胃口不如他们好。

等到沈郊和陈尧之放下筷子,桌子上还有一位在吃。

最后一位就是柏家二郎,还在吃着那道铁盘鰇鱼,边吃边感叹,真好吃啊!汴京摊贩也常做鰇鱼的,但都没阿姊做得好吃,也没见到要和韭菜结合在一起的。

等到用完饭,他们三个都是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

柏渡刚刚端起一摞,看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赵兄,走过去把一把筷子放到他手中,“赵兄,一起来洗碗筷。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蔡诚没拦着,权当作不知道,继续给穗姐儿布置如何读书,几日读哪部分,然后他再来讲解考教,等她读完书识过字后,就可以写文章了。

沈郊看着柏渡把赵家郎君也拉过来一同洗碗筷,觉得有些不妥,人家毕竟是客人。

“赵郎君,不用了,我们三个洗起来还是很快地。”

赵恒佑手中擦洗着筷子,又道,“无事,说起来做些事还是挺新奇的。”

柏渡在旁听着,看他洗筷子的方式,比自己刚刚干活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高兴很多。让阿姊看看,还是他最好。

“我来教你,阿姊就是这般教我们的。”

赵恒佑很有耐心地学着,没一会就把筷子清洗得干净。

“多谢了。”

他又注意到沈郊。

“沈家二郎可有心仪的人?”

沈郊在打水,猛地听到这话还有些惊讶,“并没有,而且家母离世不过一年,我还在守孝。”

柏渡听闻立刻凑近赵恒佑。

“你想给沈兄说亲吗?”

赵恒佑倒是没有做人媒人的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只是好奇,你呢?你和陈家大郎?”

柏渡没想到还转问到自己身上,“没有,我尧之兄也没有,赵兄是已经娶亲了吗?”

赵恒佑点头,“我家大娘子在学问上极好,又明辨是非,能娶她为妻,是我之幸。”

柏渡听完更是好奇,“那你可有孩子?”

赵恒佑摇下头,“不过若有孩子,我定为他寻得一位好夫子,最好在学问上能同沈家二郎一般。”

沈郊没想到能得这位赵郎君如此称赞,“多谢称赞,我还很不够呢。”

柏渡叹气,孩子,你可真倒霉,还没出生呢,你爹爹都想给你寻夫子,真是惨啊。

“你还是好好洗碗吧。”

赵恒佑看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我这话说得可有不对?”

陈尧之和沈郊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开始只在旁边默默听着,到这会,陈尧之才笑着接话。

“赵兄有所不知,柏兄不爱读书,所以可能以己度人,可怜你的孩子。”

沈郊也轻笑着摇头。

柏渡颇为遗憾地嗯声,世上最最痛苦之事,就是读书了。

赵恒佑难以理解这种想法,读书多好啊,能看到需要的圣贤道理。

碗筷清洗干净,又把其中一张桌子挪回到屋内。

赵恒佑还有事忙,所以就和蔡先生先行离开了,不过晚上还会过来,前些日子蔡先生就定下了今日的暖锅。

晌午在院子里吃果子,晒太阳,等到半下午,沈嫖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了。

他们几人从未吃过这样的暖锅,柏渡在旁看了半日,“阿姊,晚上咱们也吃这个行吗?”

沈嫖点头,“行,正巧有食材,也不麻烦。”

沈郊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自家混一日了,也不管他。

到了春日,天也越来越长,等到傍晚,天还没那么黑的时候,客人们也都陆续到了二楼。

沈嫖在厨房内煮的暖锅,几个人围着吃得特别开心,她特意多切了一个猪肚。

“对了,明日邹家二郎要请他家大哥哥来吃暖锅,要双倍的鸡肉和猪肚。”

柏渡好久没同那俩人混在一起了,朝中之事多如牛毛,边疆事有不平,朝廷要屯兵养马,若是开战也有可能。

二楼,赵恒佑和蔡先生相对而坐。

“下午我进宫已经和邹国公,韩大相公,父亲,还有侍郎,都已经说定了养马的事情,边疆蠢蠢欲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也是,此次巡查各路后,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说到此处也叹气。他和邹家大郎距离汴京百里时,刺客都敢对他下手,可见一片平和下面波涛汹涌。

蔡诚知晓他有雄心抱负,“既然想明白就去做,这些年朝中休养生息,也可放手一试。”

赵恒佑点头,“还是多谢蔡先生为我接风。”

蔡诚也举起酒杯,“殿下客气了。”

他们先是君臣,再是师徒。

清明假期过后,春日的变化就更明显了,天亮得越来越早,码头的漕工们也穿得越来越薄。新桥巷的青石路的缝隙中长出好些绿油油的小草,柳树的枝条上嫩芽明显,从远处看去,五步一棵的柳树随风飘扬,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了。

汴京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几日的汴京小报上也常有报道,边疆不稳,恐不日即将开战。朝中多有争辩,街头巷尾的茶馆也有人时不时地点评上两句。

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还是一日日地过着,汴京大街上的小食肆,正店中,依旧高朋满座,彩带飞舞。

沈嫖晌午刚刚忙完,今日程家嫂嫂无事,俩人在邻里家中借来竹棍,顶部绑了弯钩,准备摘榆钱儿。

汴京常见的是柳树,但第二常见就是榆树,因为其形状像铜钱,所以百姓们都称呼榆钱儿,嫩叶是甜滋滋的,春日里最适合用来做榆仁酱和榆仁酒来吃。

而且百姓们觉得榆树代表的寓意也好,榆钱儿榆钱儿,取其谐音为余钱,有余钱花。

程家嫂嫂指着树枝上的那一串长得十分茂盛。

沈嫖举起钩子,一下子就给摘下来了。

程家嫂嫂忙过去把树枝捞过来,又想她刚刚那一下,真是快准狠啊,“大姐儿看着瘦,但力气还挺大的。”

沈嫖笑着,她每日要和面、剁肉,力气怎么可能小?而且自从来了以后,为了补好身体,也常常吃肉吃蛋的。

她又钩中几个树杈,不止她们,也有好些百姓们为了尝鲜摘榆钱儿的。

俩人拉着榆树枝子拐个巷子回家来,就坐在食肆里开始摘起来。

要把榆钱儿从树枝上捋下来放到篮子里,每个榆钱儿都是圆圆的,翠绿的,又好看又好吃。

俩人坐在食肆里边干边说话。

“哎,大后日,婶婶家就要办事了吧。”

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开春后新桥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赵家的。

沈嫖点头,“赵家婶婶请了好几日的假,我刚刚去她家,也没在家,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她忙着去采办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沈家菜园子里冒出不少草来,沈嫖在家里除草完,又去了地里,把草都拔完,地里土豆和辣椒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叶子直棱棱的,特别漂亮。

家里,清明节柏渡来种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发出嫩芽,长出叶子,现在院子里到处都绿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俩人把这么多榆钱儿择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准备做榆钱儿窝窝头吃,另外再做个鸡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着榆钱儿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儿回来后就去忙功课了,楼上暖锅的客人也都到了两桌,最后到的是焦蔼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没见到沈娘子,十分热情地先上来问候过。她是时常惦记着吃暖锅,因为听沈娘子说,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现在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

焦蔼倒是一脸喜气的,“沈娘子,明日就可去盐铁使家试菜了。原先其实他家不愿意让你去的,是觉得你没什么名气。可前两日,听闻家中的大娘子又改了主意,想多看看,所以才有了机会。今才告诉我的,这是给你的帖子,明日晌午你过去就行。”

沈嫖接过帖子,“这位大人家姓什么?”

“姓樊,当家大娘子姓万,你记住了。”焦蔼又仔细交代了一些别的主意事项,才和妹妹一同上楼去。

沈嫖把帖子放好,到院中的厨房里。把榆钱儿清洗干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再放入盐调味,放面粉,稍微加一点点水,搅拌均匀,伸手团成一个个的窝窝头,篦子边上放上四个鸡蛋。锅底烧着红枣小米粥。

穗姐儿自从拜了蔡先生做夫子后,课业也变得多了一些,从下学后开始写,写完再抬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又噔噔地跑到厨房内。

“阿姊,我写好了。”

沈嫖刚刚在灶底放上柴火,火烧得红彤彤的,她在案板上切一块腊肉,腌制的时间越久,五花肉的肥肉部分越透明,切成薄片。

“那你到院子里拔两颗蒜苗。”

穗姐儿又应声嗯下,拔好后不用阿姊说就知道摘好,又洗干净才递给阿姊。

沈嫖笑着接过来切成段,菜先备好,然后坐下来和穗姐儿一起剥蒜瓣。

“我看你这几日写完都天黑了,也没和月姐儿去玩,我和蔡先生说一下,把你的课业减少一些吧。”

她觉得穗姐儿年龄还小,学习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

穗姐儿摇下头,认真地剥着蒜瓣,厨房内灯火摇晃,“不用,阿姊,蔡先生同我说,女官选拔大约需要女子十二三岁,我现在都七岁了,没有几年了。我本来就比别人开蒙晚,要快快地追上去。”

汴京孩子大多数都是在三四岁就开蒙了,穗姐儿晚了两年多。

沈嫖听她这么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实在觉得辛苦就要告诉阿姊。”

穗姐儿笑着点头,“我知道的,阿姊。”

沈嫖看她不过才几个月,变化很大,从有些怯弱到有自己的主心骨。

穗姐儿说着话又仔细闻闻,“好香啊,有一种清香味,阿姊,做的是什么?”她今日都没来得及到厨房里看看。

“蒸的榆钱儿窝窝头,你可能还没吃过。”

穗姐儿觉得自己就算是吃过也不记得了,她年岁太小了。

沈嫖把蒜瓣放到捣舀中,捣成泥,又倒入盐和芝麻油,一勺水搅拌开。

掀开锅盖,烟雾缭绕,等到散去,每个榆钱儿窝窝头个个圆润饱满,而且翠绿的。

沈嫖把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鸡蛋放到凉水中,一会好剥,锅内的小米煮得金黄,干枣也煮得烂乎乎的,盛出来两碗,一大一小。

沈嫖把炒菜锅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是一直烧着的,上面放的是茶壶,毕竟即使天气变暖,家中也时刻缺不了热水的。

蒜苗炒腊肉,煸炒出咸香味,沈嫖盛到盘中,再把鸡蛋剥开,也放到捣舀中,和蒜泥充分融合,再倒进碗中。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小米粥,一筐榆钱儿窝窝头,两道菜,有肉有菜有蛋,也有汤。

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因为和的面软,窝窝头每个也很松软。自己也拿起来一个,先掰开一小块尝了一下,榆钱儿味很足,嚼完后还是有丝丝甜味的,夹起鸡蛋蒜放到窝窝里,入口就是蒜的呛鼻子的辛辣,但鸡蛋软烂。

穗姐儿原先还不会这么吃,但之前吃过阿姊做的死面饼子配鸡蛋蒜很好吃,她也和阿姊一样,这么抹着吃起来,鸡蛋蒜又香又辣,很是清淡,榆钱儿窝窝头清新带着甜味。吃完这一口再夹筷子腊肉蒜苗,腊肉的油脂浸在窝窝头里,反而给清香的窝窝头带来一丝肉香,好好吃。

她一会就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沈嫖也不担心她积食,这窝窝头里虽然有面粉,但大多数还是榆钱儿,算是一种菜,也可以多吃。

俩人边吃边说话,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又把自己的小碗米粥喝完,吃得饱饱的。

沈嫖第二日是临时关门的,先一大早起写个牌子在门口,又找闲汉把晚上定的暖锅都通知到每家。幸而都是回头客,大家也都理解。

她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送到女学后,就雇辆驴车进了内城,往日里去做饭,都是人家家中来接,可这回是想让人家用自己的,自然待遇也就不一样了。

春日里汴京城百姓们穿的衣裳颜色都多了起来,各种彩色目不暇接。

沈嫖到了樊家,把帖子给门口的人看过后,没一会就有一个嬷嬷从里面出来,嬷嬷身着藏青色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面容不苟言笑,倒是十分有威严。

“沈娘子,我姓曲,叫我曲嬷嬷就好,请这边来。”

“曲嬷嬷。”沈嫖叫过人后才跟着进去,绕过几处后,就径直到了厨房。

曲嬷嬷请人进去,又同厨房的一位面带笑意的嬷嬷说过话。她就从厨房离开了。

那位嬷嬷很是好说话,笑着先到沈嫖面前,福下身子,“沈小娘子,我是田妈妈,负责咱们这厨房的事宜,听闻娘子是来试菜的,这正好到晌午了,就劳烦娘子做几道菜给咱们家大娘子一道尝尝,不过娘子放心,不会让娘子白做的。”

沈嫖也回了礼,“好,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在樊府多年,性情最好,底下有些小丫头犯事的,也都是能多包涵的,为人也好,所以樊家虽然主子多,人也多,但各房同她都有些交情的,就连大娘子身边的曲嬷嬷也和她关系不错。

曲嬷嬷又去和大娘子回话,她是见过许多小丫鬟的,也教导过许多小丫鬟,所以她先去见过人,若是面相不好的,可能就直接让人走了。

“回大娘子,这位沈小娘子,年纪虽小,但还挺稳重的。”

万大娘子也四十多了,掌管内院多年,她官人又屡屡晋升,所以家中之事要慎之又慎。

“好,你看着办吧,若是这人还不行,就还是定咱们汴京的那位张家娘子吧。”

曲嬷嬷应声。

沈嫖来时就已经绑好头巾,洗过手后,才看向这厨房内放着的各色食材。

樊家也有自己的厨娘,但也都忙着,府内还有下人的饭菜要做,所以现在这会也忙着摘菜的。

田妈妈指着东边的一个锅,“这是给沈娘子留的,这小丫头给沈娘子打下手,晌午也就大娘子一人用饭,沈娘子只需做四个菜就行。”

沈嫖点下头,“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嘱咐得细致,也是因为她也有女儿,不过才十六七岁,看这沈娘子年岁也并不大。

沈嫖先选过鲫鱼,春日里的鲫鱼最是鲜嫩,做个鲫鱼豆腐汤。

米饭淘洗放到陶罐锅中,那个小丫鬟忙接过来,“娘子,是要放在炉子上蒸吗?”

沈嫖点下头,“是的,多谢。”

丫鬟忙摇下头,“娘子太客气了。”这位厨娘竟然给她做丫鬟的道谢。

沈嫖把菌子先泡在水中,然后把鲫鱼先煎过后再倒入热水,把鲫鱼全部捣烂,盛到陶罐里再继续炖煮。

丫鬟一直在旁边伸手帮忙,而且还十分有眼力劲。

沈嫖冲她笑笑,她又拿到林檎果,这个林檎果子算是本地苹果,和现代吃的苹果不同,味道会更酸一些。

沈嫖就是要这个酸,她把果子切成小片,又拿起两块颜色纹理漂亮的梅花肉,切成厚度适宜的大薄片,然后用刀背敲过肉片,让肉质更软烂,敲过后放入胡椒粉和盐腌制。

她再切了春笋,咸肉,还有泡好的菌子,咸肉在锅底煸炒出油脂,再把春笋和菌子倒入进去,吸收咸肉煸炒出来的油脂。

“米饭如何了?”

丫鬟打开盖子看了一下,“水收得差不多了。”

沈嫖点下头,她把这煸炒的铺在米饭上,连同油脂也一起倒入,“盖上盖子吧。”

小丫鬟有些惊讶,焖饭还能这般做吗?

沈嫖做的这个是冬去春来饭,看她眼睛圆圆的,想起穗姐儿,“你姓什么?”

小丫鬟笑着低声说话,“我姓余。”

“余姐儿。”沈嫖叫她一声。

余姐儿在旁边嗯过,“娘子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沈嫖摇下头,她就做了一菜一汤一焖饭。现下汤和饭都已经焖上。

另外起锅,在锅里倒入油,然后把腌制好的猪排放入进去煎制,煎到两面定形微黄,再捞出来,直接放入葱蒜瓣炒出香味,然后把切成片的林檎果铺上,猪排盖在林檎果上,然后倒入温水,再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盖上盖子,先小火炖煮,最后再大火收汁。

余姐儿也是第一回见林檎果和猪排炖煮在一起的,“那个是果子?”

沈嫖这会闲下来,又看厨房内都各司其职,忙忙碌碌的,也不见到有人说话什么的,可见这家中主事的治家严格。

“嗯,林檎果酸大于甜,但它的酸比醋好吃,有种鲜酸,做出来的猪排酸甜软烂。”

余姐儿没吃过,但听着沈小娘子说,就觉得美味。

“沈小娘子,看你才比我大几岁,可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之前在四司做工,学得比较多。”沈嫖随意搪塞过去。

田妈妈在外面忙完后进来,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闲下来了,她走上前,“沈娘子,还有一刻钟,大娘子就要用饭了,这都齐全了?”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好,劳烦田妈妈了。”

田妈妈又闻到一种酸甜味,还挺不错,“好,一会有丫鬟去上菜,上菜后还需要沈娘子再等一会。”

沈嫖嗯声。

她看着锅内的林檎果烧猪排,等着大火收汁,猪排颜色酱红色,林檎果已经煮得软烂,它的酸甜已经全部融合到肉中。

沈嫖把鱼汤盛出来,米饭也已经焖熟,又在上面点缀一些绿叶,粒粒分明的米饭做底,粉红的咸肉和鲜脆的春笋,还有菌子的鲜,都已经融入的米饭中,而且还因为有淋上油脂,米饭已经结焦。

“田妈妈,上菜吧。”

田妈妈看着这菜品确实新奇,而且色香味都不错,原先只觉得她年岁小才照顾一二,现在又高看她一眼,没想到小小年纪做的饭食这般好。

曲嬷嬷伺候在大娘子身边用饭,今日做的菜品数量虽然少,但也算是荤素搭配得正好,又有汤。她先盛出一碗汤来。

“大娘子,用饭罢。”

万大娘子坐在一旁,伸手接过来汤用汤匙喝上一口,鲫鱼味道鲜美,但里面看不到一点鲫鱼肉,只有几块豆腐。

旁边的丫鬟又盛出一碗米饭,打开盖子看着冒着的热气,里面摆放得十分漂亮,用大汤匙挖出,米饭还有焦,看着就有些好吃,递到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品口米饭,米粒像是吸满了汤汁,有咸肉的咸,还有春笋和菌子的鲜,但这鲜又不一样,外加旁边的焦,又接连吃上两口。米饭焖得可太香了。

“这米饭可是今日那厨娘做的?”

曲嬷嬷答话,“是的,今日正是让她来试菜呢。”

万大娘子倒是稀奇,又吃过那肉排,夹一小块入口,酸甜可口,猪肉的肉质都变得很是细腻,她吃完后又看下面好像是林檎果。

“这两样也能做在一起,真是好想法啊。”她又吃了两口肉,一碗汤,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若不是她实在吃不下,还能再吃两块。

曲嬷嬷也是少见大娘子晌午用饭这么多的,“那大娘子可要见见这位沈小娘子?”

万大娘子立刻点头,“当然,咱们府内大大小小的厨娘也请过那么多,但就一个焖饭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还是少见,你看,就在陶罐中焖饭,要把米焖熟,又能吸满汤汁,外加刚刚成焦,就这个火候的把控都不容易,更别说还有这道林檎果炖猪排。”

她说完后又问,“这沈小娘子是谁来推荐的?”

“是焦家,他家的大姐儿,同人和离的那位。”曲嬷嬷又说过。

万大娘子知晓这位焦家大姐儿,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而且做事情也踏实,是个能干的。

“请沈小娘子过来吧,另外把试菜应该给的五两银子,提到八两。”

樊家并不小气,凡是能来试菜的,不拘用不用,都会给五两银子的。

曲嬷嬷没想到大娘子会这么满意。

沈嫖等了一刻钟左右,就又见到了曲嬷嬷,跟着她一起到了一个漂亮的院子里,堂前种的花甚多,而且还都是品种的,价值不菲。

万大娘子虽然做好了准备,但看到是这么年轻,还是惊讶。

“问万大娘子安。”沈嫖行礼问好。

万大娘子让她入座,又问过几句闲话,看她应答自如,心里是满意的,才让曲嬷嬷送她出去,另外专门让府中的小厮赶着马车把人送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