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炊熟日+热腾腾的方便面+梅干菜肉烧饼
“正是正是”
这个叫作八宝糯米饭, 一般是出现在喜事席面上的甜品,和扣肉一样,都是需要上蒸笼大火蒸的。泡过的糯米经过大火蒸腾,米粒的软糯香甜才能全部出来, 也和红枣、葡萄干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围在小桌子边上, 每人一勺,又甜又香, 沈嫖想今年秋日要收一些桂花晒干, 再做八宝糯米饭也能放进去。
萱姐儿来时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被阿姊的这碗糯米饭抚平了,她不知道为何, 看着灯光下阿姊柔和的脸颊, 她在心中想, 也要成为像阿姊这样的人。
穗姐儿吃得可开心了, 她觉得里面的糯米甜甜的,但一勺接着一勺后,阿姊就让她放下了勺子, 她也知道,晚上吃得太多,容易积食。
沈嫖看她不舍得的小模样, “往后我可以隔三岔五地给你做一回。”
穗姐儿忙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好,谢谢阿姊。”
吃过饭后,沈嫖先让穗姐儿去程家嫂嫂家玩会儿, 她送萱姐儿回家,初春的晚上, 凉风还有几分冬日里的刺骨。
萱姐儿很喜欢阿姊这样牵着她走路, 不说话也是好的。
沈嫖送她到巷子路口, 看着她跑到家门口。
屋内燃着的灯光,从打开的一扇门中跑出来,萱姐儿站在门口,那缕灯光正好映在她身上,她踮起脚,跟巷子口的人挥手。
沈嫖也笑着挥挥手,又让她快进去。
萱姐儿这才进了屋内。
沈嫖放心地回家,从程家嫂嫂家里接回来穗姐儿,楼上的客人又接连离开。
穗姐儿楼上楼下的跑着干活,还跟阿姊蹲在一起洗碗,她觉得粘着阿姊很开心。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枝头的小鸟就叽喳地叫个不停。
天亮得越来越早,今日女学是最后一日,明日就是炊熟日,她洗漱好正在院子里割韭菜,韭菜是真的只种一两三趟就行,不然吃不完,她早上准备烙个韭菜鸡蛋的馅饼。
穗姐儿明日要放假,昨日晚上和月姐儿商量好的,放假后先要一起写字,然后再一起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择韭菜,看穗姐儿在盆旁边刷牙,洗脸。
这会外面就有人敲门,沈嫖把韭菜放下一边应声,一边出去打开大门。
“沈小娘子。”冯娘子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你家的衣裳,开春了,做衣裳的多,耽误了点时间,不过都做好了,你家每人一套。”
沈嫖顺手接过来,“辛苦冯娘子了。”她先给冯娘子倒上一盏茶,“冯娘子先请坐,我去屋内拿银子。”
冯娘子笑着连连应答,坐下后喝口茶,又从食肆内往院子里看,穗姐儿正洗好脸,又小跑着过去帮着择韭菜,穗姐儿脸蛋白嫩,瞧着变得也活泼很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狡黠,每日都见她去女学,想着这读书是好啊,往后她若是有了姐儿,不拘多少银子,也送她去读书。
沈嫖拿着钱到食肆内给冯娘子,又送她出去,才把做好的衣裳又收好,等再暖和一些就能穿上了。
早上烙的韭菜鸡蛋馅饼,煮的黄米粥,蒸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炒个茼蒿。
今晌午不用带饭,程家嫂嫂说她做了两个人的。
沈嫖没客气,程家嫂嫂一直这样,若是哪日让月姐儿吃了她做的,肯定是要还回来的,她了解程家嫂嫂的为人,自己若不要,反而不好,干脆也就接受了。
今日是她去送俩姐儿去女学,先把月姐儿送去后,又送穗姐儿,在女学门口正好遇到慧姐儿和兰姐儿。
慧姐儿好几日没见到阿姊了,一见到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先行过礼,然后拉着阿姊的手。
“阿姊,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嫖嗯一声,“马上要过寒食节,若是有空闲,就来家中玩。”
慧姐儿点头,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那到时我跟兰姐姐一同去。”
杨钰兰比她们俩大一两岁,本来就稳重,又加上坚持练武,长高许多,这样一瞧就像是大姑娘了。
“好,阿姊在家中等着你们。”
沈嫖把人送到女学,就回家忙晌午的生意,这边包子还没包完,就看门口出现一个身高体壮的郎君,她仔细一看觉得像邹家大郎,再看过两眼,确定就是邹家大郎。
邹渠把马匹交给小厮,大步走进食肆里。他初回汴京,还有些激动,见着熟悉的街道欢喜,闻到汴京大街里飘着的吃食香味也欢喜,但最欢喜的还是到沈娘子的食肆中来。
“问沈小娘子安,沈娘子不识得我了?”他说完又想着自己胡子可能有些长,还有可能晒得比较黑,以及眉骨处有一道伤疤,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回来的途中,有人刺杀储君,他挡下的,挡下的那一瞬间,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不然还同上回一样,自己不受伤,让储君受伤吗?
沈嫖点下头,又笑着摇头,“识得,邹家大郎,邹小郎君的大哥哥。”
邹远松口气,既然沈小娘子能识得自己,自家娘子应该也会认识吧,他准备一会再去打理一番再归家见娘子,免得她嫌弃自己。他找到凳子坐下。
“沈娘子现下有什么吃的,我想用些饭。”
沈嫖看他也是风尘仆仆的,听邹小郎君说他长兄出了一趟远门来着。
“现下只能煮烩面,还有些凉菜。”
邹远点下头,“那就先给我来两碗烩面,两盘凉菜吧。”
沈嫖应一声,把包好的包子摆放进蒸笼中,灶里放上柴火,洗好手,准备下烩面。
邹远闻着香味,又看到沈娘子手中扯着白嫩的面条,像是能闻到这个味道一样,他不由地舔舔嘴唇,一大早回来后,就先入宫见了官家,官家此时此刻也没心情先问他这一路的经历,正在事无巨细的关心储君。他出了宫一路就往这边来了。
沈嫖把面条下到锅里,然后拿着盆开始调拌凉菜,先把凉菜端上,然后又把两碗烩面端上桌。
“邹大郎君,慢用。”
邹远看着冒着热气的烩面,闻着香味,顿时就开心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能安全地回到汴京,这日子可真好,他也不嫌烫,呼噜呼噜的大筷子就下去了半碗。
沈嫖在灶边看着火,一转眼就看到他吃得这么快,有心提醒他慢点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邹远一口气吃了两碗面,觉得才半饱。
“沈娘子,我刚刚看你包的包子,可好了?”
沈嫖摇下头,“还要等一会。”
邹远面前的两盘凉菜也早就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汤汁,里面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油,面筋吸满了汤汁,吃起来很是舒服。
“那再给我煮碗面吧。”
沈嫖又去下面,想着他能吃也正常,看着也有一米九多了,又十分壮实。
蔡诚还是往日的时间,这会进来一看到,还觉得竟然有人比他来得早,又仔细看看,邹家大郎,襄王果真是今日归京的。
邹远正在等饭吃,猛地看到蔡先生,在外面也没起身,只小声地问好。
蔡诚直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旁,“沈小娘子,我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
沈嫖这边记下。
邹远和蔡诚凑近说话,“殿下已经归京,官家和大娘娘,以及储妃,都在宫内给殿下接风洗尘呢。”
蔡诚点下头,“此去一行,劳烦邹大郎了。”
邹远觉得蔡先生真是客气了,“此乃为臣之本分也。”
蔡诚也心安不少,殿下一人安危乃本朝之安危。
沈嫖把两碗面都端上来,“包子已经好了,可还要?”
邹远立刻点头,“六个包子。”他说完看到自己面前的烩面,由衷地欣喜,先喝口汤,满心地满足。吃完好打理自己,然后回家见娘子。
蔡诚也默默吃了起来。
王家大郎和吴二郎今日一同进来,就看到和蔡先生同坐的大汉,胡子拉碴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的漕工,都会注重自己是否整洁。
吴二郎也看过两眼,又看到大汉脸上还有刀疤,本还担心,这大汉是不是什么草寇,别是混进汴京的,但他又仔细观察,这大汉只是瞧着凶狠,眼里全是吃食,那桌子上的包子都摞得老高,他心中暗道不好。
“沈娘子,我这一碗面,一碟凉菜,另外包子四个。”他得赶紧报菜,免得不够吃。这食肆里可真是来了一个能吃的。
邹远吃喝一顿,到最后一个包子,才有了饱腹的感觉。他起身结账,连同蔡先生一起。
沈嫖刚刚把包子先都给大家上完了,这会在专注地煮面。
“沈娘子,银钱放下了,另外,晚上的暖锅可定吗?”
沈嫖今日的早就定出去了,“十分对不住,已经都定出去了,不过邹小郎君好像这几日有定暖锅,邹大郎君归家后可以问问。”
她隐约记得册子上有的。
邹远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又听到后面的话,又开心起来。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咱们再见。”他出了门口又看这天蓝日暖的,明明走时汴京还是风雪交加,不过还是感叹一声,还是汴京好啊。
皇城内。
一家人都在皇后大娘娘的坤宁殿,桌上已经摆放了午饭。
襄王先宽慰阿娘,又安抚了娘子,才同父亲说起在外面的见闻,他见过百姓冬日无衣,生生冻死饿死的,黑心的庄头压迫佃户的,让他们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还要日日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陈国舅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大外甥,又瞧瞧饭桌上的吃食,再说下去就要凉了,这饭还吃不吃啊?
官家被儿子说得汗颜,可本朝建立才几十年,他已经减免税收,又设立安济院,惠民药局,能做的都做了。
赵元坪也不敢说话,他今晨刚刚见到三弟时都不敢认,变黑了变瘦了,眼神瞧着也更犀利,除却这些,性子也是一点没变。
赵恒佑说得有些入神,又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他抬头看去,自家娘子给他使了眼神,他才停了一下,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也知晓其中难处,爹爹做得已经很好了,先用饭罢。”
一桌人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才都一起松一口气。
官家也是,这忙拿起筷子,但又想着不对啊,怎么他那么像老子,自己反而被训得像儿子了。
晚上杜员外和林娘子一同来的,夫妇俩隔几日都来食肆中吃暖锅,晌午若是有空也会过来。
“沈小娘子,明日就停了。”
沈嫖点下头,“明日是炊熟日,我得在家里先把这后面几日的做出来,林大娘子家中也要忙碌吧。”
林大娘子点下头,“可不是,每年的寒食节都十分难熬,冬日的寒气还没完全褪去,不吃些热乎的真是不行。”
林娘子夫妇俩都喜欢和沈娘子说话,觉得沈小娘子说话温和,做吃食也好,重要的是不会讥讽他们,这就很好了。
俩人说完话又高高兴兴地一起上楼去吃饭,关上房间门,自己涮自己的,不用和旁人打交道,实在是舒服,他们俩自认不是笨人,不然生意不会做大,可就是嘴笨,反应也慢人家一些。
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四日是宋朝规定的炊熟日。
大街上开始售卖各式各样的寒具,炸得类似麻花和馓子的食物,另外还有卖麦糕,乳糕,乳饼。稠饧,这是一种甜粥,用麦芽糖制作的。
另外则是一种叫卖的各式各样的纸马。
沈嫖今日也是不营业的,她一大早起先把早饭做了,就带着穗姐儿出门去买些东西,她准备做些方便面和卤蛋,另外炸一些鱼肉和鸡块,以及面皮,面皮只需要用辣椒油醋来拌过就可。
禁火三日,总还是需要吃些甜点的,做些鸡蛋卷,茶叶绿豆糕。
鸡蛋卷香香脆脆,茶叶绿豆糕清香不甜腻,穗姐儿一定爱吃。
再烤些猪肉脯,炸些猫耳朵,可以当作零嘴来吃。
沈嫖心中盘算着,想着这么多应当是够吃的了。
赵家婶婶在门口晾晒被子,看到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出门,“大姐儿,你这是去买菜啊?”
沈嫖笑着嗯声,“婶婶今日没去做工?”
赵家婶婶伸手打了几下被子,“今家家户户都炊熟,我这也忙得很,大郎正巧在家中帮着烧火,你家二郎可回来了?”
“应当是晌午吧,我这赶紧买些菜。”沈嫖看赵家二郎已经拿着书在院中背了起来。
赵家婶婶听她说完,也哎哟一声,“今家家户户都得从早忙到晚上。”毕竟要准备一家几口三日的口粮。
沈嫖也没再耽误,到大街上买了二十多个鸡蛋,香料,糖,家中昨日还有吴昂平送来的鱼,一袋面粉,她和穗姐儿买得比较多,提着都提不完,只好走一走歇一歇,好不容易走到新桥巷,就看有两个小郎君快步走了过来。
穗姐儿也笑着忙招手,“阿姊,是二哥哥和柏二哥哥。”
沈嫖嗯一声,“正是呢。”
俩人过来把东西分别提到手中。
柏渡惦记着寒食节可以休假,好些日子了,本应该昨日晚上就可回来的,但他们现下是上舍生,今晨还有文章要写,所以写完后,这才回来。
“阿姊,今日是炊熟,肯定很忙吧,我今日来帮忙的。”他知晓寒食节汴京还都是那些吃食,也没什么稀罕的。
沈郊走在右边,听着他的话,想着这回勉强说的算是实话吧。
沈嫖只需要牵着穗姐儿就行,“那好,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去郑屠夫那边买块肉,另外我还需要一大罐的菜籽油。”她原本想着还要再跑一趟呢。
柏渡立刻应下,“好。”
一行人到家后,隔壁的程家嫂嫂已经和好炸寒具的面了,她把面放到那边醒着,洗好的衣裳晾晒出来,见到他们回来,又笑着说话。
“怎买这么多东西?”
沈嫖也是正好家中缺了,想着就一并买回来,“想着多做些样子。”
月姐儿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忙跑出来,和穗姐儿手拉手地就去玩了,俩人虽然小,但也有她们自己的秘密。
程家嫂嫂端起木盆,把盆中剩下的水泼干净,“我家大郎昨日就嘱咐我多做些,我也准备炸些鱼块来吃,好歹算是荤腥的。”
开春后鱼的价钱更便宜了,家家户户也能吃上。
她说着又赶紧挥手,“快回吧,今有的忙。”
新桥巷这边的,基本上都是到了饭点家家户户才冒烟的,但今个从早饭开始,这烟囱里的烟就没断过。
沈嫖到家先把方便面的面粉和好放到一旁醒着,炉子上锅中放水,把院子里的白菜切成碎丁,过开水煮过,用笊篱捞出来控水,放在簸箕上,端到院中晾晒。
又把买来的香料配上几种,放到捣舀中,一会等他们回来,让他们来做。干辣椒和花椒先泡到水碗中。
把炉子都提到院子里,总共四个炉子全部都点上,锅中放水,把鸡蛋放进去,总共煮了十五个。
她这刚刚忙完,外面俩人回来,一大袋面粉,一大陶罐的菜籽油,另外一大块的后腿肉。
沈郊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已经在院子里摆上了,其实阿娘在的时候,家中的炊熟日,在外面买得比较多,只有寒具是自家炸的。
他隆起袖子,“阿姊,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厨房内的捣舀中,我已经把香料都配好了,捣碎就行。”沈嫖看看时间,今晌午买菜都浪费了大半的时间,估摸着也就只能把方便面的面饼做出来了。
沈郊这边就到厨房里去忙活。
沈嫖让柏渡把小桌子搬出来,案板也放在上面,后腿肉切块,然后要剁成肉末。
“你和二郎可以交换着剁肉馅。”
沈郊刚刚把捣碎的粉末端到阿姊面前,“阿姊,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沈嫖闻下味道,她在里面有花椒,桂皮,白胡椒等等,“可以,差不多了。”这是调料粉,给方便面增香提味的。
俩人开始围着桌子一起剁肉馅。
沈嫖做的方便面饼子也不多,想着也就做出来十几块就够了,把醒好的面团擀薄后,面皮叠起来,切成面条,这样她可以捏着一头,把根根面条就能提起来。
这会正轮到沈郊剁肉馅,柏渡本来还以为阿姊要炸寒具,但越看越觉得不像。
“阿姊,这个是什么啊?”
沈嫖用筷子在挤压面条成波浪状,下面垫的是个小托盘,“这个叫作方便面,先蒸熟定型,然后再油炸,等到明日大寒食,只需要用热水冲泡就能吃了,等做好,你也带走几块面饼吧。”不是她不愿意多送,只是今日做得也不多。
柏渡被阿姊说得有些想不出来这个画面,冲泡后不是硬的吗?
沈嫖的面饼没有加别的东西,所以就只靠反复的醒加揉搓,能让面团有筋性,这样的面饼做出来自然也筋道。
沈嫖才做好三四个面饼,锅中的鸡蛋已经煮得差不多,她用勺子挨个敲一下鸡蛋,然后把茶叶,花椒,桂皮,香料,还有盐酱油放进去,继续煮开。
柏渡还是头回见到鸡蛋和茶叶能一起煮的,而且他边剁肉馅还能边闻到煮开的茶叶的香味。
沈嫖用的茶叶是今日买的,清新淡雅,闻着确实不错。
她在炉子上放上蒸屉,一大块面总共做了快三十个面饼了,总共放了四屉,每块都小心地用托盘平稳地挪过去。
这边肉馅也全部都剁好了,沈嫖分出来一部分做猪肉脯,另外一部分炒酱料包,依照现在的天气是冻不起来了,但放三日也放不坏,只需要吃的时候挖出来一勺就可。
另外起锅把泡着的花椒麻椒炸香,泡过后辣椒和麻椒不仅能更出味,而且还不会容易糊,炸香后捞出来,再把葱末和姜末倒入进去,最后放入肉馅和豆瓣酱熬制。
穗姐儿从外面玩完回来,从食肆里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郊和柏渡也一起站在旁边,沈嫖但凡说一声需要什么东西,下一瞬间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另外起锅吧,这蒸好的面饼可以下锅油炸了。”沈嫖看酱料熬得浓稠,酱色浓郁,这算是好了。
柏渡立刻跑着去把油罐提过来。
沈嫖把干净的锅放上去,“把油倒进去就好了。”她把收拾好的鱼切成块,再拌上面粉,一会炸完面饼,趁着油锅能把鱼块也炸上。
油热。
沈嫖把定型好的面饼放入锅中,面饼遇热瞬间收紧,慢慢炸起,炸得面坯两面金黄,一直到整个面饼都完全熟透。
隔壁两家也已经都在院中炸了起来。
“这个鸡蛋的可以端下去了,把火撤了。”沈嫖守在炉子旁边,用笊篱慢慢碰着锅中的面饼。
沈郊端了下去,放到一旁。
这会已经快到正午了,沈嫖想着晌午正好可以煮上几块方便面来尝尝,有现成的肉馅,她有干菜,做个梅干菜烧饼配着吃。
“二郎,把厨房的干菜拿出来泡上一些。”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忙活。
沈嫖这快三十块的面饼,这一锅只能炸四五个,“柏二郎,你来看着锅,等到炸得跟上一锅一样就行。”
柏渡觉得这个活是很重要的,阿姊交给他,他果真在阿姊心中是最靠谱的。
“阿姊,你就放心吧。”
穗姐儿也想做些什么,但看看这些,她都不太行,只好又守在一旁。
沈嫖和一块面团,放了老面,又把面盆放到锅中,倒一瓢水。
“穗姐儿,来小火烧一下,还是只需要温热就行。”
穗姐儿也跟着阿姊进出厨房好多回,阿姊每次做包子时都要发面的,而且面盆都要放到温水中,这样容易发酵。她能听懂阿姊在说什么,立时兴高采烈地开口,“好,我来了。”
沈嫖在旁边看着柏渡已经炸第三锅面饼了。
“不错,不错,这面饼炸得完全熟透了,二郎果真很聪慧。”
柏渡立时也点头,“正是正是。”
几个人一起干活,这就快了起来,等到面饼炸完,炸鱼时,沈嫖让他们看着,自己开始做梅干菜的烧饼。
面团发起,又十分松软,每个剂子团成球,再把梅干菜肉馅放进去,炉子上放一个鏊子,刷上一层猪油,等到鏊子热了,把剂子放上去,用手蘸水带些芝麻,再按在剂子上,剂子不仅变得扁平,还顺带着把芝麻全都粘上,这一个鏊子上能一次能烙三个。
鱼块一锅就能全出来了。
沈嫖可以一次看两个锅,拿出笊篱把炸好的鱼块一起捞出,鱼块剁成滚刀块,外面用面糊包裹,然后下锅炸过,鱼块炸的外面酥脆,里面软嫩,每块都冒着热气,不管是焖煮,还是放凉后,冷吃,都很香。
沈嫖在锅上倒入水,然后挖一勺炒的酱汁和料粉放进去,等到水开再放入面饼。
这边的梅干菜的烧饼已经烤制出香味了,翻过面后,芝麻被高温催发出香味。
面饼和白菜叶子一同下入锅内。
沈郊洗好四个碗,一并摆在小饭桌上。
沈嫖把方便面盛到每个碗中,然后又分别配上一个煮好的茶叶蛋,蛋壳剥掉,鸡蛋上已经有了纹路。是敲裂鸡蛋的蛋壳后,外面的汤汁染在白色的鸡蛋上留下的痕迹。
两锅梅干菜烧饼冒着热气放到竹筐里面。
柏渡把厨房内的小竹凳子也拿过来摆好。
沈嫖也把盛着鱼块的小竹筐端到桌子上。
“先简单吃些,下午还要接着忙呢。”
柏渡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忙摇头,“阿姊,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碗中的面条,先拿起来筷子抄起吃了一口,好烫,但好香啊,这个味道他从未吃过,就很难形容,面条意外的劲道,而且还有些浓浓的酱汁味道。
他又吃一口那鸡蛋,一开始就惦记上了,一口下去,外面的一层是咸咸的,但还有些茶叶的清香,里面的味道倒是很淡,还是鸡蛋本身的味道。
“这个是茶叶蛋,还需要再焖上一夜,味道才是最好的。”沈嫖也吃了一口,方便面的味道很对,鸡蛋有些差,不过也正常。
柏渡拿起来一张梅干菜肉的烧饼,不仅仅是干菜的清香,一咬下去,还很脆,连带着外面被烘烤过的芝麻,真是满口留香。这面条更是味道浓厚,很有弹性,特别是汤汁。
沈嫖看穗姐儿吃鱼块,特意给她选个只有大刺,没有小刺的中间部分。
“小心点。”
穗姐儿知道,她吃口炸的鱼块,外面的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嫩白,还有汁水,一口嗦下去,就只剩下里面的那个大刺,然后开始吃起来方便面,这个味道很不一样,再咬一口茶叶蛋,这个外面的蛋清好像比普通的更筋道,口感更好,味道咸香的,和面条很相配。
第87章 炊熟日+蛋卷+蒸面皮+猪肉脯+酸辣开胃的焖鱼
“今日要去扫墓”
沈嫖吃了一碗煮的方便面、一张梅菜扣肉的饼子, 就吃饱了。这会儿的阳光正好,透着暖意,又喝汤吃面,身上更是暖和舒服。
柏渡捧着碗, 把剩下的汤汤水水的也都喝完了, 最后又拿起一张烧饼慢悠悠地吃起来。嘎嘣脆,又有干菜和肉的香。
沈嫖想起一事, “二郎, 有封从两浙路来的信件,我放你桌上了。”
沈郊刚刚吃完饭, 今日一回来就开始帮忙。还没进屋, 听到阿姊的话, 才起身到房间中, 边拆开信件边出来,他大致从上至下地扫过。
“是卓娘子来信,她在越州落脚, 开了一家匹帛铺子,生意还算稳定。把地址写下了,并且还说若是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以给她写信,她一定尽全力。”他说完又把信递给柏渡,说起来这信算是给他们二人的。
柏渡看过后点下头,“若是冯二娘子也能同这位卓娘子一般清醒就好了, 我前些日子听闻,冯二娘子还想能等储君归来再去求情呢, 她总觉得储妃能下如此命令是为了储君的名声。”
穗姐儿的方便面和鸡蛋都吃完了, 正拿着一块炸鱼剥着吃, 阿姊说吃完后再洗手就行,她听到这里也好奇地看向柏二哥哥。
“然后呢?”
柏渡没承想穗姐儿也这般关心,笑着看她。
“储君应当这些日子就会回来吧,其实在此事上官家已经算是偏袒了颍川侯,把他的职位停了,可依旧是侯爵,等若是需要用兵,还会起用,可若换了储君,就是另外一番处理了。”
穗姐儿吃口鱼肉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何其意?是说做君王有君王的样子,做臣子有臣子的样子,父子也自然,听蔡夫子提起过储君,想着冯二娘子若是真的去求,按照储君行事准则,应当会特许让她跟着一同流放。”
此时春日正好,外面声音嘈杂,左右两家邻居也正在做饭,会偶尔听到赵家婶婶训斥大郎把火烧得太大,也听得程家嫂嫂气急败坏地喊程月别再边炸边吃了,当心烫着。
可听完穗姐儿的话,大家都瞬间安静了,一时院落中的风声都听得清楚。
沈嫖先是讶异,然后就是欣赏加骄傲,虽然穗姐儿日日在她眼前长着,可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懂得那么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沈郊觉得很意外,他也只有在旬休时会教穗姐儿一些,但不知道她竟然自己能领悟到这般地步。
柏渡是又惊又喜,脸上笑呵呵的,然后好奇地询问,“穗姐儿,你如何知道这些的啊?”
穗姐儿还在吃炸的鱼块,她还从未吃过,没想到会这么香。听到问话,她才抬头懵然地看向他们,结果阿姊和哥哥们都瞧着自己。她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对,有些不好意思。
“是蔡夫子教我的,蔡夫子还同我讲过襄王最是体恤百姓,会是个很好的君王。”
沈郊问她,“那穗姐儿可知,这段话是谁同谁说的?”
穗姐儿仔细认真地想了一下,“是出自《论语》,齐景公问政于孔夫子,孔夫子这么答的,蔡夫子都有同我讲过,我都记得。”
柏渡听完更是喜欢,“哎呀,我看穗姐儿这么小的年龄比我们书院好些同窗都要强上许多。”
沈嫖看穗姐儿手中的吃完了,“去洗洗手,多擦几遍皂角。”
穗姐儿起身听话地嗯了一声。
沈嫖看着小人儿去洗手的背影,胸腔中被一点点的柔软填满,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变化的不仅仅是皮肉上的,更是从里到外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穗姐儿去读书,往后无论她遇到多困惑自己的事情,都能从书中找到答案,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宝贵财富。
“对了,蔡先生还说要收穗姐儿做学生,但还需要问过他现在教的那位学生。”
沈郊没想到蔡先生会愿意主动收穗姐儿,当今女子读书多从于女傅,能跟着大家读书的,本朝的也不过几位,其中之一有储妃,还有就是几位贵人家的,而蔡先生更是闻名天下,多少男子都求之不得的。他家穗姐儿真的很好。
柏渡不愿意当人夫子,因为他怕学生太蠢能气死自己,参考书院的那些博士们,每日气急败坏又跳脚的样子。也不愿意给人当学生,因为他是个混不吝的,不服管教,不愿意听人说教他,所以这样也容易气死夫子。
左右往后他是不可能做人夫子的。
沈嫖把上午炸好的都收好,每种放一筐,熬的酱料收到小陶罐中,明日吃起来,只需要用热水冲泡。
“这些等二郎走时可以带回家中,明日用家里留好的热水直接泡上就可以。”她用油纸包上几块面饼,调料粉和酱汁,用小陶罐盛放。
汴京有储存热水的容器,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小摊贩会提瓶卖茶,用的就是夹层瓦瓶,也叫暖水釜。
沈嫖家中原本有一个暖水釜,后来要开食肆,她就又买了一个。所以等到晚上好好地烧上两暖水釜,差不多能用过两日。
柏渡接过来,都不敢用力,唯恐把面饼弄碎了。
“多谢阿姊了。”嘴上说着,心中却想,家中大嫂嫂和小侄儿可以吃,大哥哥就免了吧。
晌午饭吃过,就开始忙活炸下午的。
沈嫖要做蛋卷,先用温水把石蜜泡得完全化开,然后再放面糊,最后放入芝麻,打上鸡蛋,搅拌均匀。猫耳朵是需要用两种面的,一种是放白糖和的白色的面团,另外一种是需要用红糖,但没有红糖,只可以加入糖浆,用温水直接化开再加入面。
两种面,两个颜色,擀成薄片后,两种面叠加在一起,然后再卷起来,切成小卷,这样横切面就会和现代的猫耳朵一样,一道白色一道深色交叠,切成小小的耳朵状,放到一旁。
月姐儿已经在家里帮阿娘烧完火,也吃过晌午饭,就过来找穗姐儿玩,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摆弄的这些好可爱,一个个小小的。
“见过二哥哥,柏二哥哥,咦,陈大哥哥怎没过来?”她还有些奇怪。
柏渡也很是好奇阿姊做的什么东西,正站在一旁看着,听到月姐儿问。
“怎么不见你问我?”
月姐儿看柏二哥哥如此较真,只叹声气,“柏二哥哥不是在这吗?若是柏二哥哥不在这里,我问的话,柏二哥哥也不会听到,怎知我问没问?”
柏渡本就是故意逗她玩的,没想到月姐儿反而这般快,只好认错,“二郎受教了。尧之兄一般旬休第一日都要回家的,他应当过了清明会来,我们在蔡夫子那边还有功课。”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相当痛苦了。
沈嫖已经下锅开始炸猫耳朵,交代他们几个看着锅,自己在旁边用平底锅做鸡蛋卷,面糊直接倒入锅中,然后用锅铲按压,面糊经过高温变得焦脆,慢慢的奶香味也飘在院子中。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站在阿姊身边,一动不动。
沈嫖把第一个烙好的蛋卷用手卷起来,这样放凉后,蛋卷又酥又脆,卷出的形状也能固定。
炸东西是急不来的,沈嫖这边看着蛋卷,又捞出炸好的猫耳朵,小小的一块,颜色花纹都好看,用笊篱捞出来倒入竹筐中时,还有脆脆的响声。
月姐儿看这个也香,那个也好奇,阿姊做的果然比阿娘做的样式多,光闻着就好吃。
沈嫖看他们几个都不吃,只看着,也是奇怪。
“怎么不尝尝?”
月姐儿摇头,“不是的,阿姊,我们在等你说,能不能吃?”
沈嫖都被逗笑了,“当然可以吃,吃吧。”
猫耳朵用两个擀薄的面片压在一起,切出来的小耳朵,又薄又小,直接炸了两大锅,每锅炸完都是酥脆。蛋卷也摆在竹篮中。
穗姐儿吃上一片猫耳朵,酥酥脆脆的,入口就是焦香,比寒具好吃多了,一个接着一个,有些停不下来。
月姐儿也是,坐在小板凳上,和穗姐儿挨着坐,她其实在家吃饱了,但这个好小,很方便吃。
“阿姊,你真厉害,我非常佩服你,你发现了吗?”柏渡和沈郊坐在小桌子旁边,一片接一片,这寒食节往年都是折磨他的,现下不是了,全是好吃的,而且还没见过的。他同阿姊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很真诚。
沈嫖笑着嗯声,“刚刚听二郎说,才发现的。”
她尝一下蛋卷,一掰开就能看到掉出的渣,奶香味很足,因为是用石蜜做的,和现代的比多了一些中草药的味道,有些回甘的。
蛋卷做完后,就开始做绿豆糕,昨日泡了一夜的绿豆洗好后,放到蒸屉上用地锅来蒸。
沈郊忙起身过去到厨房内烧火。
沈嫖把绿豆蒸上,就开始做猪肉铺,晌午就剁好的肉馅,放了调味料,盐,胡椒,酱油,腌制到现在刚刚好。她坐下来把肉馅搅拌得出现拉丝状,然后在托盘上铺上油纸,再把肉铺在上面,再盖一层油纸,用擀面杖擀开,并且压实。
她和柏渡一起把上回做窑鸡的炉子收拾一下,点上果木炭,把猪肉铺垫着油纸放到铁盘上送进去。
烤大概一刻钟,再把托盘拿出来,把烤出的多余的水分倒掉,在已经成型的猪肉脯上刷上蜂蜜水,这是后面猪肉脯上颜色的关键。
沈郊从厨房里出来。
“阿姊,绿豆蒸好了。”
沈嫖让柏渡看着炉子。
柏渡手中还拿着一个蛋卷,点下头,“阿姊,放心吧。”做文章他不敢说,但做饭,十拿九稳。
沈嫖把绿豆倒出来,然后放到捣舀中,要研磨成粉。
沈郊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个简单,“阿姊,我来吧,你歇息一会。”
沈嫖也不大包大揽,起身坐下吃盏茶,只剩下蒸些面皮就好了。
大概一刻钟后,柏渡闻到了猪肉脯的香味。
沈嫖过来把这一托盘的猪肉脯端出来,她这一开始就先尝试一下这个温度,只做了一张,这会猪肉脯已经烤制得薄薄一片,上面是比酱油色要浅一些,她端过来放到案板上,然后切成长方形的小片,每人递给他们一片。
几个人倒是都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这种形状和颜色的,但这肉质越嚼越香,而且有些微微甜味,也很适合寒食节来吃了。
“好吃,阿姊,这个肉脯真香。”月姐儿只吃过果肉脯,但没吃过肉做出来的,小小的一片,越吃越想吃。
穗姐儿在旁也忙地点头,阿姊居然能一会变出这么多的好吃的。
沈嫖看他们都满意,把剩下的也都一口气擀好,然后多放几个托盘,一次能多出几片。
柏渡非常自觉地过去看火。
沈嫖把二郎研磨好的绿豆用筛子筛出最细腻的,然后把茶粉倒入进去,再放入猪油,蜂蜜搅拌均匀,然后倒入模具中,压实倒出,直接上蒸屉再蒸过,模具有不同的样子,一排有荷花的,也有小狗小猫的。
沈郊去烧火,总共三蒸屉。
“一刻钟就好。”沈嫖盖上盖子后跟二郎交代好时间。
她忙活完看天色也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明日就是大寒食。
这边等到猪肉脯都烤制好,沈嫖全部都给切成小片,用油纸也同样给柏渡包上一些。
柏渡接过来,都不等阿姊开口,“我知晓,给大嫂嫂带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笑,“是的,那可没错。”
在大火蒸腾的作用下,茶粉的清香味先是融合在绿豆糕中,然后就散发到院中,这种清香味在春日里又明显又好闻。
绿豆糕蒸好先放在蒸笼中,沈嫖先和面开始做面皮,她原来要做擀面皮的,但是擀面皮沉淀粉面水都需要一夜,她昨日也没来得及做,只好做蒸面皮。
面和好,这个不需要洗面筋,洗面筋是凉皮的做法,蒸面皮就是用面糊分不同次数的加水,然后搅拌成面糊,再倒入到窝篮中,还是上次做卷筒粉的工具。这样蒸出来的一张也大,速度也快一些。
柏渡非要和沈郊挤在一起烧火。
面皮很容易熟,蒸好的一张直接过水,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再倒入面糊,做新的一张。
沈嫖准备的面糊不少,直接做了有十几张,等到都蒸完,外面已经到了傍晚。
赵家婶婶也才忙完,她家主要是人多,且都能吃,她不仅炸了一大簸箕的寒具吃食,还蒸了两锅的饼子,可干劳力活,总不能只吃饼子蘸豆瓣酱,她又炸了两条鱼。就这些她都不知道够不够吃。
沈嫖切上两张面皮,分了五碗,分别倒入辣椒油,芝麻油,芝麻酱,盐,酱油,醋,调拌好。
“在厨房里吃吧,外面还有些凉。”
等一会再烧上两壶热水,今日就算是准备齐全了。
汴京夏日吃的凉粉多是绿豆粉做的,从没见过还能这般做的。
几个人一起坐下,月姐儿和穗姐儿坐在一块。
面皮被各种料汁浇上,每根面皮上都挂满了酱汁,散着芝麻酱浓郁的香味。
沈郊吃了一大口,面皮入口劲道,但厚实的后感嚼劲很足,每根都很好嚼,后味就是呛鼻子的辣椒油的辣味,还有些麻。
柏渡吃完一筷子就连忙问,“阿姊,这个叫什么?”
“面皮。”沈嫖做的这个面皮比擀面皮和凉皮都稍微厚一些,属于一种比较家庭的做法,口感也更厚实绵软一些,但也很有嚼劲,配上料汁,一口吃完,可以说是鲜香麻辣了。
柏渡没见过,他只在夏日吃过凉粉,但完全不一样,那个比较细,而且汴京卖的调拌的味道更偏清淡,不像阿姊做的,多重味道,大开大合,只让人吃完这口想吃下一口。
穗姐儿和月姐儿每人就一筷子,俩人下午的小嘴就没闲着过,吃点这个再吃点那个,小仓鼠储存过冬粮食一般。
穗姐儿还算是可以吃辣的,月姐儿还是老样子,一吃辣就容易流鼻涕,幸而这只有一筷子,吃完后,肚子已经有些撑了。
阿姊实在太会做好吃的了,下午的猪肉脯她俩坐在一起,咬一口又一口,猫耳朵更是直接抓一把,一片一片地吃起来。
沈嫖把自己的面皮吃完,就又起身把放凉的绿豆糕端出来几块,虽然已经凉了,但还是能闻到那萦绕在绿豆糕上清新淡雅的茶粉香味。
柏渡家中不缺茶粉,他父亲尤爱品茶,他闻得出来阿姊用的这个茶粉是福建的,不知是谁送给阿姊的,但他也没想到茶粉和绿豆糕能如此相配。他拿起来细细品过一口,糕点细腻,入口的茶香味会更浓烈一些,若是再配一盏清茶来喝,就这么坐着欣赏景色,都能费上一下午的时间。
沈嫖照旧给他包上几块,让带回家中。
周玉蓉想着得到晚上才能见到二郎,但没想到还能收到一堆吃食。
柏渡回来后提着吃食直接去了大嫂嫂的院子,很不意外地能看到大哥哥。他把东西都小心地摆在桌子上,一一给嫂嫂介绍。
“这些都是阿姊让带回来的,这个是方便面,猪肉脯,猫耳朵,绿豆糕,可别小瞧这个绿豆糕,嫂嫂闻一闻。”
周玉蓉拿过来闻一下,“是茶香。”她也爱吃茶,更是做得一手好茶,一下子就闻了出来。
柏松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书,想伸头过来看看,但又不想长二郎的威风,只能故作不在意地悄悄看。
“对了,嫂嫂,家中可让人储存热茶了?”
周玉蓉点头,明日寒食节,今日厨房也忙了一整日,实在做不来的,就使唤人到外面买的。
今日小摊贩的生意都好,都怕明日都买不来吃食了。
“那就好,明日早上,咱们吃方便面吧,就是可惜不能配茶叶蛋。”柏渡叹气。
周玉蓉听不懂,但也没多问,“都听二郎的。”
沈嫖晚上烧了热水,又都洗洗澡,虽然是春日里,但春风也伤皮肤,她和穗姐儿依旧都涂抹香脂,躺在晒得暖暖的被子里,等待着明日的大寒食。
大寒食早起,沈嫖想着早上天气比较凉,就每人泡了一碗方便面,还给配了鸡蛋,以及昨日晒的白菜,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变得干巴巴的,就像是方便面里面的菜包。
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阿姊身边,看她只用开水泡一下,然后碗上盖子盖一下,没一会掀开,用筷子挑起,面条就变得又弹又软。
沈郊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昨日阿姊虽然做过,但是是在锅中煮的,没想到泡上居然也能吃。他坐下来尝过一口,和昨日的几乎没什么差别,汤汁还是那么浓郁。
“阿姊,这比泡干饼子好吃多了,很适合读书来不及用饭时,用热水泡上一碗。”很节省时间。
沈嫖吃完这口看他一眼,难不成古往今来热爱学习的学生都是这般吗?在看书间隙中来一碗泡面,她想,若是二郎到了现代,是真的会这么做。
“不行,读书是读书,但也要好好吃每一顿饭。”
沈郊大口吃着热乎的汤面点下头,“好的,阿姊。”
穗姐儿觉得这个又新奇又好吃,听到阿姊反驳二哥哥的话,她也觉得阿姊说得对,“阿姊,阿姊,这个茶叶蛋比昨日要更好吃了。”好像里面的蛋黄也入味了,外面的蛋清也更筋道,好好吃。
沈嫖捧着喝碗汤,身上也热乎乎的,她让俩人先吃着,又分别包一些吃食。
“穗姐儿,咱们一起去给蔡先生送些。”想着他家中就两人,也不太注重吃食的。
穗姐儿吃完自己的嗯下。
沈郊就不过去了,他等两位同窗来了再一起拜访,收拾碗筷去洗刷。
大寒食日,汴京百姓会带着昨日炊熟做的寒具一起出城门踏青,每到这几日,汴京城外都是最热闹的,就连摆摊的也有一大半都跑到了城外,随处可见的乡间小道上,都有人在踏青互换吃食。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蔡家时,蔡先生刚刚用过饭在看书,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早起也就简单吃些饼子也好。
老仆接过沈小娘子带来的吃食,一路笑着请人进去,其实昨日襄王已经差人送来了好些吃食,又说刚刚回来,事多太忙,等过两日就来拜见。
蔡诚看到她们进来,忙倒上茶水。
沈嫖看这正堂内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陈设,“这些都是我带着几个孩子做的一些吃食,蔡先生没事时也可品尝一二。”
蔡诚笑着点头,“多谢沈小娘子还惦记着我。”他说完又看向穗姐儿,“穗姐儿,可有问题要问我?”
穗姐儿摇下头,“谢蔡夫子,我家二哥哥回来了,我这几日都可问他,不用劳烦蔡夫子。”
蔡诚越看穗姐儿越满意,若不是女儿身,还真是个读书考科举的好料子。
沈嫖也没多坐,就带着穗姐儿先回家了。
柏家。
柏渡当着大哥哥大嫂嫂和父亲的面,按照阿姊的安排泡了四碗方便面,等到掀开后,正堂内就闻到了香味。
他虽然很相信阿姊,也有心理准备,但掀开后看到里面泡软的方便面还是很惊喜。
“这样就可吃了?”周玉蓉有些不确定地问一下。
柏渡把碗推到嫂嫂面前,“是的。”
周玉蓉品尝过沈小娘子的手艺,对其很是信任,用筷子挑起品尝后,味道鲜香,面条弹滑,确实是很好吃。
柏渡也不管旁人了,自己捧着一碗连吃带喝,没一会就干干净净,幸而阿姊说她做的面饼够大,不然他是肯定吃不饱的。
柏松和柏父也坐在一旁开始吃起来,这还是第一回在寒食节能吃到热乎乎的汤面的,真是好吃。
沈嫖寒食这几日是彻底歇息,厨房不开火,泡上方便面,外加调面皮,再附带一些零食,虽然这三日吃得一般,但活也没少干。
柏渡和沈郊一起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一遍,把辣椒苗种上,又种了一些蒜苗,以及胡瓜菜苗,就是黄瓜,还有茄子,每种也没多种,就种了一列,基本上够吃的。唐娘子还捎带回来的一个白瓜,她留的也有种子,也给直接种上。
葡萄直接用扦插种植的,就是用剪下的枝干直接插到地上。又一起到城外把一部分辣椒苗也过去种上。
吴昂平帮着一起在地里浇上水。
沈嫖蹲下还细细查看了一下土豆芽,有些已经冒头了,她看到的一瞬间其实是很激动的,如果真的能种成,再能普及起来,那百姓们将会多一种粮食来饱腹。
“阿姊,放心吧,我这边雇的人来查看鱼塘,也一并顾着你这块地,只说是种的一些草药,也没什么人好奇。”吴昂平随意编的话搪塞旁人的。
沈嫖把事情交给他还是很安心的。
清明节第一日,早起外面就是晴空万里。
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起了烟,沈嫖出去买菜,和程家嫂嫂碰见,只是程家嫂嫂是买好回来的。
“你才出门啊?”
沈嫖啊了一声,转身把门合上。
程家嫂嫂着急吃饭,“今家家户户做饭都早,我也是想吃些热乎的,我刚刚到街上去瞧,听到有人说,隔壁邻居一过了子时就开火了,好好地给自己做了一些热菜呢。”
沈嫖家中炸的鱼块还没吃完呢,“这么早?”
程家嫂嫂想着沈家这三日准备得比较齐全,就连带着月姐儿都吃不少,“对了,这一把椿芽给你家的,做个羹汤吃。”她说完又忙不迭推开门,“我可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做些饭来吃了。”
沈嫖看着手中的椿芽,又看嫂嫂急切的样子,这寒食节过的。她去买了些米也就回来了。
沈郊起来起床了,和穗姐儿一起站在院子里刷牙,俩人看到阿姊回来,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阿姊。”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吃热乎乎的饭了。”
“好。”穗姐儿忙上扬声地应下。
沈嫖在炉子上先把米粥熬制上,然后和上面糊,里面打上鸡蛋,放入盐调味,准备摊鸡蛋煎饼。
椿芽在汴京是个常见寓意也好的菜,因为《逍遥游》中有,“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所以百姓们都觉得春日多吃椿芽,也能长寿。
沈嫖把香椿去根过热水,焯过后再过凉水,直接切碎,用盐,酱油,芝麻油腌上,一会就能吃。
沈郊洗漱好先到厨房来烧火。
穗姐儿也是真的饿了,坐在二哥哥身边。
“一会吃过饭,我们就去扫墓。”沈嫖把没吃完的鱼块拿出来,锅中放一瓢水,然后放入葱段,干辣椒,盐,酱油,多多的醋,再把鱼块直接放进去,盖上盖子,大火开始焖。
沈郊和穗姐儿听到都有些难过,穗姐儿其实有些不记得阿娘的模样,只模模糊糊的,可她记得阿娘很好很好。
沈嫖这边把面糊盛一勺放到平底锅上,面糊摊开,定型后再翻另外一面。
等到鸡蛋饼摊好,锅里的酸辣的味道也传了出来。
每人一碗米粥,然后腌制的香椿芽,一筐又软又嫩的鸡蛋饼,最后是大火收汁的焖鱼。
沈嫖拿起一个鸡蛋饼,在上面均匀地抹上腌制的香椿,又裹好递给穗姐儿。
香椿本身就有香味,又用盐腌制过,又嫩又香。
沈郊也自己裹上一张。
穗姐儿一口咬下,软嫩的鸡蛋饼里面是香嫩的椿芽,又香又鲜,再抿口熬出米油的米粥,好舒服。
沈郊先吃过鸡蛋饼,又夹一块焖鱼,炸过鱼块再焖过,酸味和辣味都随着焖煮进入鱼块内,外面裹着的面粉经过焖煮也变得软和,鱼肉又嫩滑又酸辣开胃。
第88章 春日腌笃鲜+饼卷北京烤鸭
“吃饭事大”
沈嫖还挺喜欢吃香椿嫩芽的, 现在正是吃香椿的好季节,今下午正好也多买一些回来,可以腌上一些,能吃整整一年呢。又或者是等院子里的辣椒长出来了, 用小米辣腌上香椿嫩叶, 只放酱油、盐、芝麻油。无论是夹馍还是喝粥,咸香麻辣, 还新鲜脆嫩, 特别的可口。
更不用说摊香椿鸡蛋饼,还是炸香椿丝, 更是美味, 而且也对身体好。
沈家三个人吃过饭, 就把家中买好的纸马物品都带上, 又雇一辆驴车去汴京城外,沈父和沈母都葬在了汴京外的漏泽院,毕竟去年的沈家拿不出银钱来买一块地, 也只得如此。
驴车走在汴京大街上,路两边的小摊贩们重新冒起了热气,各色叫卖声不停, 今日本是祭祀日,但贵人们和他们祭祀的路径自有不同,贵人家中是买的有地来安葬亲人的,像沈家一样出城的还是大多数的。
沈嫖一路上看到有好些是手拿着纸马走路来的, 百姓们穿着粗布衣裳,有年轻人去祭拜长者, 也有长者带着幼儿去祭拜年轻人的, 这条去往漏泽院的路上, 人群络绎不绝。
沈家人因为坐的是驴车到得也比较早。
沈嫖带着俩人下了车,把车费付过,又讲好等会回去再载他们,这相当于现代的包车,价钱也贵一些。
漏泽院有专人管理,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沈郊走在阿姊左边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
他们一直沿着规划好的小道往里面走,有好些墓碑前面已经有烧过的痕迹。
沈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都没什么要祭祀的亲人,清明节与她来说只是个普通节假日,那日酒楼的生意还会更好,因为是假期,好些人也有空闲来吃喝一番。
毕竟是官家的,所以墓园肯定不会像贵人家的那般整洁干净,甚至有些草都需要自己整理,每隔两步都会有一个墓碑,可也并不觉得害怕,青天白日,春日微风,看到有那么多人来祭祀,反而会带来一丝慰藉。
沈嫖带着他们先到了阿娘的墓碑前面,上面写得简单,只有姓名。她在前面带着跪下,沈郊和穗姐儿跪在后面。磕过头后再点燃纸马。
好看的纸张被火烧起后,灰烬飘向远处。
沈郊红了眼眶,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阿娘来这世上一遭,吃过学艺的苦,受过养育孩子的罪。
穗姐儿眼泪成串地掉,吧嗒吧嗒,沈嫖伸手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直到她的啜泣声变小。
沈嫖上辈子对父母并不亲近,她小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薄凉之人,她没和父母撒过娇,学习学艺也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可现在她看着弟妹如此,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穗姐儿从阿姊的怀中出来,看到阿姊也哭了,伸手给阿姊擦眼泪。
“阿姊,别哭。”
沈嫖说不清自己是为谁哭的,可能这样的日子里应当掉眼泪的。
“嗯,走吧,去祭拜爹爹。”
穗姐儿紧紧地抓着阿姊的手。
两个墓碑离得有点远,又走过一大片地才找到,沈郊把周围的杂草拔掉,穗姐儿实在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只能跟着磕了几个头。
一起祭拜过后,沈嫖带着俩人又沿着原路出去,正巧碰见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带着萱姐儿。
萱姐儿在说些什么,想哄哄祖父祖母。
孟婆婆先看到沈嫖的,“沈小娘子。”她叫了一声,其他两人也抬头看过来。
萱姐儿也跟着行礼问好,“问阿姊安。”
沈嫖抿嘴笑着点下头,“这是祭拜好了,要回城吗?”
孟婆婆点下头,“还得回去卖豆腐呢,可是忙着。”
“那正好,我家包的驴车在门口,咱们一同回去吧。”沈嫖想着这回去要靠腿走,估计得大半个时辰了,看他们能到这么早,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
孟婆婆忙拒绝,“不麻烦沈小娘子了。”她家已经很劳烦沈娘子,万不敢这样了。
沈嫖知晓他们是什么意思,“孟婆婆不用担忧,我这来回的价钱都是谈好的,多少人都是一样的价钱。”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听到这话,又对视一眼。
“那就多谢沈娘子了。”
沈郊在旁边听到这话,看一眼阿姊,虽然是包车来的,但同那小厮谈好是三人,若回去再加三人,肯定是要加钱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跑跑停停的,一会在路边摘上几棵小野花,一会又摘些小草,俩人玩得很是开心。
沈郊快走两步,去寻那小厮。
沈嫖和两位老人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话。
“萱姐儿那日同我说,她做的头绳都能卖出去了,还得了些银钱呢。”
孟婆婆笑着应声,“是,她那头绳的布都是她二婶婶从匹帛店里拿出来的碎布头,她自己改了一下,就做成了,张家娘子说她心灵手巧。”
“是,萱姐儿虽然人小,但很懂事。”沈嫖挺喜欢她的懂事,但又觉得过于懂事不算好。
严老先生走在旁边看着萱姐儿,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也熬不下去。
孟婆婆看着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希望下辈子萱姐儿能投个好胎。
沈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严家的事,萱姐儿爹爹当年是去参与治理大河,就是现代的黄河,结果突发洪水,当时去治理的官兵死了好些,朝廷发了抚恤金,同年,萱姐儿阿娘生她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来萱姐儿后,她阿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把抚恤金几乎花完了,最后也没留下命。
所以萱姐儿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就连名字都是路边一个算卦的道士取的。现在巷子里还有人说是萱姐儿克死了爹娘,早晚也克死祖父祖母,所以从小好些小孩也不会和她玩。
“萱姐儿的名字好。”沈嫖开口道。
孟婆婆和严老先生都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识字。
“萱草花,是代表母亲,也有忘忧的含义。道士是很用心地给萱姐儿取的名字。”沈嫖头回遇到萱姐儿时就有注意到了。
孟婆婆听闻这话突然鼻头酸涩,喉头也被噎住一般,刚刚烧纸时就思念儿子儿媳,现下又掉起眼泪。
严老先生看着她哭,伸手轻轻拍怕她的背,“别哭了,让萱姐儿看到,她又要哄你。”
孟婆婆这才忙擦了擦,然后看向沈嫖,“谢过沈小娘子今日告知我们,萱姐儿往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驴车旁。
沈嫖看到站在一旁的二郎,才意识到他刚刚走快是为了什么,只跟他对视一眼,点下头。一行人才上了驴车。
一路上还看了不少这路两边的风景。
穗姐儿看着那边的大院子,红墙黑瓦的。
“二哥哥,那是什么地方?”
车上几个人也都一同看过去,那院子看起来很大,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沈郊看过去,“那是玉津园,是汴京四苑之一,是皇家的院子,里面可以骑射,里面还可以种地,养一些稀罕的动物之类的,更有亭台楼榭,应当很漂亮。”
穗姐儿和萱姐儿都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大?”
沈郊也没去过,他只听柏兄提过。
“三千亩,毕竟还有水田呢。”
严老先生都十分惊叹,“这么大呢,若是拿来种水稻和小麦,定然很多。”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回头搭话,“小郎君竟然认得这么多。”
孟婆婆接话,“沈小郎君可是太学的学生,学问极好的。”
小厮想到这位郎君刚刚同自己过来谈价钱时,说话极好,态度也好,没承想是太学的学生呢,“那我今日可是赚到了,竟然能给未来的大相公赶车。”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沈郊十分不好意思,耳朵变得滚烫,沈嫖早就发现二郎每回害羞都是这样。但她也没解围。
一行人又回到了汴京,驴车把他们送到新桥巷巷口,沈郊把银钱结了。
那小厮看一点不少,铜钱在手中掂一下,“多谢郎君,往后若是用得着,还可找我,我也一般就在这里附近活动。”
沈郊应下。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带着萱姐儿归家去。
沈嫖他们三个往自家门口走去,今日阳光甚好,蔡河码头不仅停着好几艘船,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晃。
赵家婶婶门口晾晒了两排竹竿的衣裳,现下晒得有些干了。
沈嫖想着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来,趁着太阳好,晒一晒。
沈郊背着穗姐儿往家里走,沈嫖回头正迎着太阳,只好眯着眼睛看他们,让他们俩慢点。然后正拿出钥匙来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柏渡本是靠在墙边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边的陈尧之还是顾念着读书人的脸面的,要站有站样,坐有坐样的。他就一直站着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钥匙抬头,“柏二郎,陈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惊讶,三个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虽然今日是清明节,其实汴京人在清明节去给亲人扫墓时,多有踏青游玩之乐,因此清明节的含义并没有像现代那么悲伤。
穗姐儿从二哥哥背上下来,又规矩的和两位哥哥行礼问好。
柏渡使劲点点头,“阿姊,等下,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给你的,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墙边上的干枝一样,只是下面根部有些泥土。
“这是花吗?”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拿起其中一根,“现下是种植花草的季节,我家大嫂嫂着人买的花来,要重新装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这些都是了。”
汴京贵人爱赏花,尤其在季春时,就是春日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三月。汴京城内鲜花盛开,甚是美丽。
“这是芍药,都评说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我特意给阿姊拿来三四根,这是棣棠和木香,都是暮春开,棣棠花开在顶端,金黄色,木香有白色和黄色相交,到时我再来阿姊家中做客,定然能闻到满院的花香。”
柏渡介绍时十分满意,他觉得这些都算好看,价钱也不昂贵,阿姊应当会接受。
沈嫖打开食肆的门,“多谢二郎,我很喜欢。”
柏渡听到这话,更是高兴,“那就好。”
陈尧之也帮着一同送进家中,沈嫖选了靠墙的地方,这样种上一排,等到花开,一进院子就能看到。
几个人一同拿着锄具挖坑栽种,又打来水浇上。
柏渡干得热火朝天的,他发现种花也挺有意思的。
沈郊端来一盆水,“尧之兄,柏兄过来洗手,咱们该去拜访蔡先生了。”
陈尧之应声过去洗手。
柏渡顿时觉得没意思,读书没意思,写文章没意思,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洗手,这日子过得真慢,不能一下子跳到科举当日吗?
沈郊看到他明明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这么一会又无精打采的,和尧之兄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沈嫖眼看着快晌午,但也不知他们这一去要多久时间,想着先去买些香椿,先腌制上,然后再做午饭。
“你们快去吧,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高声应下。
“好,阿姊,我们一定会快点回来的。”
陈尧之见此赶紧拉过他的胳膊,“你快点吧。”
柏渡又嚷嚷着,“尧之兄,尧之兄,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我们可是读书人。”
陈尧之压根不听,“那你刚刚还蹲在墙边,揣着手晒太阳呢,那会怎不和我讲成何体统啊。”
沈郊也加入两人的辩解之中。
沈嫖就听着这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院子,平日里看着再稳重,年纪摆在那里,最大的才十九岁,三个人一到一起,孩子心性就出来了。
穗姐儿去和月姐儿一起出去了,外面有人卖磨喝乐,俩人手中都有零花钱,估计着去买了。
磨喝乐是用黄泥制作的胖娃娃,小孩子喜欢玩。
沈嫖提着篮子去买了几捆香椿芽,炉子上面放上锅,水煮开,放入盐,再把香椿芽放进去,烫熟后捞出来,拿一部分放到簸箕上晾晒,这样算是做干菜,另外一部分直接放盐腌制,放到陶罐中就可以。
这样就和腌制的萝卜差不多,时不时地当个小咸菜来吃。
沈嫖在家中又把衣裳拿出来清洗干净,她家门口要做生意,所以没有放晾晒衣裳的竹竿,正嫂嫂家没有晒衣裳,直接端着衣裳过去在门口喊着同嫂嫂说一下,把衣裳晾晒上去。
她忙完后,就出去买菜,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玩,叫俩人回来。
俩人手中每人拿个胖乎乎的娃娃。
“阿姊,怎么了?”
沈嫖给她们俩擦擦鼻头的泥灰,“我去买菜,你俩到月姐儿家去玩吧,嫂嫂在家,能看着你们。”
月姐儿点头,“我阿娘在家里给我爹爹做鞋子,我们俩回去吧。”
沈嫖很是佩服程家嫂嫂的手艺,她做不来衣裳和鞋子,“去吧。”
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沈嫖买了小篮子的春笋,还有一小块咸肉,到郑家买上一块上好的排骨,春日里,就要吃腌笃鲜,也算是应季的。
郑家大娘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现下也不呕吐了,吃啥都香。
沈嫖感觉每日见她,她都要稍微胖一些。
郑大娘子正在吃些坚果,见到沈嫖过来,也过去站在一旁说话。
“你家食肆今日不营业,我也不知要吃些什么了。”
郑屠夫笑呵呵地给沈娘子剁排骨。
沈嫖看她脸色也好,“我瞧你又胖一些,最近可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