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也跟着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程家嫂嫂这才点头哎声,婆母嫌弃她生的是个姐儿,早些年阿娘也劝她好好调理身子,还是要生个哥儿来傍身,她说那还是个姐儿呢,总不能一直生吧,幸而官人也不打算要了,两个人一门心思都在月姐儿身上。
“好,到时一定给你铺好。”
赵家婶婶又道,“关于喜宴,总共就待四桌,还是请咱们这的雷厨来做。”
汴京普通的百姓是请不起四司六局的,那一般都是贵人富人家中邀请的。
像赵家这样的喜宴,一般都是请这附近家家户户都常用的厨子,雷厨有五十多岁,一场席面下来也就二两银子,再送两壶酒就行。
沈嫖正在想,她自来过这里,还没去吃过旁的厨师做的饭菜,这正好可以品尝一二,她也有听说过雷厨,蔡河码头的百姓们的席面都会请他。
席面上多是鸡鸭鱼肉,每盘菜也是取双数为吉利,也有讲究,无鸡不成席,猪肚,羊腰也是常用食材,再贵一些的就用不起了。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大姐儿,你可别多想,这家中办喜事没请你来做席面。”
沈嫖忙摇头,“我知道的,婶婶不用解释。”
赵家婶婶也是和官人商议过好些日子的,虽然具体不知道大姐儿到外面做席面一次得多少银子,但据她见到那些贵人拉着一车的皮帛来就知晓了,那比银子还贵。退一步来说,只要张嘴请大姐儿,大姐儿肯定会来的,而且也不要什么银钱,可她不愿意让大姐儿吃亏,自家也付不起大姐儿的酬劳,索性就还是照老规矩。
“好,那到日子我给你们发帖子,都来家里吃席。”
沈嫖和程家嫂嫂都一口应下。
这下午休息一会,郑家小哥就来送猪肚了,时间比之前要早一些,沈嫖是谈好的,毕竟猪肚汤要提前来炖上的。
郑菓把篮子放到桌上,“沈娘子,晌午打包带回的,我们都吃完了,婶婶让我说,明日还是一样。”
他包子一口气吃了五个,还有另外一碗面,吃完就觉得全身都舒服了,比自己昨日晚上想得还要好吃。
沈嫖把猪肚又清洗一遍,要把上面白色的部分用刀刮干净,再下锅来煮。
今日程家嫂嫂下午倒是没有活,眼看着快到点就去接俩姐儿。
沈嫖在家里把炭火都准备好,又把楼上的包厢都准备齐全。
小焦娘子是头一位到的,她带上的还是自己的好友吴三娘子。一进食肆,她就先拉着沈嫖看了一圈,然后又抱抱她。
“哎呀,这好些日子没吃到沈小娘子做的饭食了,我就日日念着这口呢,楼上都备好了吗?”
吴三娘子还是那般内向,不过也是能看出很高兴,一直都笑意盈盈的。
沈嫖点头,“今日是新的锅子,我上去给你们介绍一下。”
小焦娘子什么都愿意接受,立刻就跟着过去,“好啊,好啊。”她们进来坐下后,就闻到了锅内的香味,貌似还有些胡椒味。
沈嫖先调配蘸汁,“两种不同的,觉得蘸哪种好吃就蘸哪种,另外这边都是可以涮的,羊肉,鱼丸,鲜蔬菜。这算是猪肚鸡暖锅,里面还放了山珍菌子,现下就能吃了。”
小焦娘子探头先看看,然后就夹出一块鸡肉出来,她在吃食上永远相信沈娘子,先吃一口,瞬间就有些惊讶,这是她吃过最嫩最鲜的鸡肉了。
“哎,这个好像是那个汤。”
沈嫖见她想起来,“是的,只是这个做成了暖锅。”
小焦娘子又喝口汤,就是这个味道,当时吃过后还念念不忘。
“我其实当时在家中吃过后,还在汴京找过,但再没有和你做得一样的了。”她过正旦,除了走亲拜友,和婆母一起见那些长辈,说不完的话,也没别的意思,想吃好吃的,也找不到地方,毕竟沈娘子不开门,大过节的,她也不好登门来。
吴三娘子没吃过,尝第一口的猪肚就很喜欢了,又蘸上些又酸又辣的料汁,口中的味道除却鲜,瞬间就丰富起来。
“沈娘子手艺真好,这个料汁配得也格外好吃。”
她说完话又赶紧给自己捞肉吃。
沈嫖见她们能接受也放下心,那其他人应当也可以,“这其余的菜品也可以涮着吃,就和之前的一样。”
小焦娘子埋头也蘸着料汁来吃,肉占着嘴就说不出来话了,只点头,等到吃完后才抬头,“沈娘子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她觉得这种边吃暖锅边和好友说话的感觉太好了,若是她没成婚就好了,就可以不用管王家的规矩,日日出来玩耍。
沈嫖这才下楼,安娘子和陈员外一起来的,夫妇俩过个年好像更富态一些。
安娘子还特意带了一大壶酒。
“沈娘子,这酒就放在你食肆里,往后我再来就不用拿了。”
沈嫖习惯了,她从前的酒楼常常会有这样办的,只是没想到人的有些想法经历了千百年依旧一样。
她又跟着一起上楼去给两位介绍过又下来,把酒给收好,放到柜子上。这会程家嫂嫂也带着俩姐儿回来,穗姐儿背着斜挎包到堂屋里,写自己的字。
安娘子和陈员外的这些日子也过得一般,酒楼的饭菜左右还是那些,也没有新鲜的,本想着到沈娘子这里吃之前的暖锅也可以,但没想到盼着新鲜的菜式,居然是沈娘子准备的。她啃着鸡肉,又忙开口。
“先下去和沈娘子把吃暖锅的日子定上,先每隔两日定上一日的,连续先定俩月的再说。”
陈员外也很爱吃这个,没蘸料之前是鲜嫩,后面蘸上又满是酸辣,实在好吃。他觉得娘子实在有先见之明,可不能再跟年前一样后悔了。
“好,我现在就去。”
沈嫖准备做她们的晚饭,正在把没用完的菌子拿出来,一会炒一炒。再焖个板栗腊肉米饭。
“沈娘子,我先把后面的定上。”陈员外急匆匆地下来,又急匆匆地上去。
沈嫖本还以为有什么事,只在本子上记下来,这边陈员外刚刚上去,门口就来了第三桌,没想到就见到了熟人。
“钟娘子。”她还有些惊讶。
钟娘子笑着进来拉着沈嫖的手,又跟旁边的甘娘子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与沈娘子相熟。”
甘娘子是特意请钟娘子过来用饭谈生意的,刚刚到食肆门口时,她同自己说,她知道这里,自己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你也来这里用过饭?”
钟娘子摇摇头,“我家慧姐儿和沈娘子的妹妹在一家女学读书,早就认识了。”
沈嫖跟这位甘娘子也是脸熟,她是年前来食肆里常用饭的其中一位,听闻和夫家和离,自己立女户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经营着两家铺子。
“那楼上请,甘娘子,今日的暖锅是换了一种新的。”
甘娘子听着就好奇,忙上楼。
钟娘子才知道晚上居然还有暖锅,也跟在后面一起上去,她坐下来看着沈小娘子一一介绍后才知道怎么吃,想着自己可真是孤陋寡闻了,然后看着夹到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好奇的夹一口吃过,就忙点头,她才知道自己往日吃的暖锅和这个没法比。
这鸡肉嫩乎乎的,胡椒又更提鲜,蘸上蘸汁酸辣可口,肉质入口软糯,猪肚脆弹可口。
沈嫖关上门下来,见客人都来齐了,就把门关上一扇,到里面的厨房内,把米饭放到炉子上先煮着,本来还想着把菌子炒一炒,干脆也一起焖着吃吧。
腊肉切片,菌子也切成小块,板栗一个个地剥好。
穗姐儿过来烧火。“阿姊,今日赵家大哥哥的未婚娘子来了吗?”
沈嫖看她一脸好奇的,点下头,看锅已经热了,把腊肉放进去翻炒,“是,长得很好看,秀外慧中,婶婶好福气。”
穗姐儿坐在灶前,经过阿姊的描述,也想不出来长相。
“那我们可以吃席面了。”她喜欢吃席面,觉得又热闹又好吃,从前有谁家的席面,她都跟着阿娘去,阿姊和二哥哥都不去。
沈嫖嗯下,“三月初六,再有不到俩月。”
锅内的腊肉已经被煸炒出油脂,她把板栗和菌子也都一并放进去,开始翻炒,腊肉本身的油脂和盐味慢慢地透到菜上。
菌子已经被煸炒得油亮亮的,也软和不少。
沈嫖把旁边炉子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捞出来倒入锅中,再倒入一些温水,用锅铲翻炒一下,盖上锅盖焖煮。
她拿过一个土豆,削皮,切成丝,泡在水中,土豆丝要想炒的时候是脆的,是要先泡水的,小炒锅里放猪油化开,葱花炒香,然后再用笊篱把土豆丝捞出来控好水放入锅中,热锅翻炒,倒入醋,盐,酱油,调味。没一会经过高温的煸炒,酸味就飘了出来。
穗姐儿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饿了,酸酸的,这也是阿姊新的做法,这个叫作土豆的圆滚滚的,虽然长得一般,但真好吃。
沈嫖这边把土豆丝盛到盘中,掀开锅盖,有锅铲沿着锅边抄底,火候刚刚好,挨着锅底的米因为最热,有一层已经成为米焦,还有些板栗也是金黄带些焦的,因为腊肉出的油脂,米饭锅边还滋滋冒着小泡。
穗姐儿知道不用烧火了,看着小桌上摆着的,赶紧跑出去洗洗手,又擦好后进到厨房内坐下。
“可慢点吃,这个焖米饭刚刚出锅可是正烫。”
穗姐儿哦哦两声,拿起汤匙挖着一口带板栗的,但板栗因为她太用力,已经烂掉了,只挖走了一半,这一口的米还带着焦,还有一块腊肉,她一口吃下去,先是板栗的甘甜,然后就是咸香味,是腊肉的,米粒好筋道,搅合在一起,不过里面还有个嘎吱作响的。
“这个是菌子吗?”
沈嫖点下头,“本来想炒的,但觉得一锅焖了,还鲜。”
穗姐儿听着阿姊的话,忙吃第二口,阿姊说得对,就是很鲜,而且口感很好,一汤匙米下去,虽然烫,但真的又香又好吃。
沈嫖见她一直扒拉米饭也不吃菜,给她用筷子夹土豆丝,“吃菜啊,这个土豆丝,可好吃了。”
穗姐儿看到碗中的土豆丝,才抬头看阿姊,“谢谢阿姊。”她给忘记了,又把土豆丝和米饭一起进口中,土豆丝酸酸的,它又变得不软面了,反而是脆爽的,真是豆不可貌相啊。
第84章 又烫又脆的鸡柳卷饼,桂花烤奶,蒸野菜
“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 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 粒粒饱满分明, 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 一口下去又烫又香,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 又喝口热水顺顺, 想起土豆丝。
“阿姊, 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 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 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 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 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 可以种两季, 一个是春季, 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他默默地背过脸去。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几个人走到自家的地边。
“阿姊,这地已经浇过水了。”沈郊看地表面湿润,又踩一下,而且浇得很透。
沈嫖两辈子没种过地,但上辈子休息时去农庄住过一段时间,见人家种过,还跟着种地的大爷大娘们学过,当时只觉得有意思。
“是,这是蒋家大郎和吴家大郎帮忙浇灌的,就在前几日。”沈嫖把锛地的铁头给他们。
“从这边翻到那边,大概先翻这么宽吧,先把这些土豆给种了。”先浇过的水,土地就有墒,这样也方便土豆在土壤里生长。
吴昂平才发走一车的鱼,就看到沈家阿姊那块地有人在,他跑两步过去。
“阿姊,真的是你们啊。”
吴昂平又看到沈家二郎,也抱拳行礼,一并和那位没见过的。
沈嫖笑笑,“今日准备来种些菜,你今日是在这边忙吗?”
吴昂平点下头,“我们又赁下一个大鱼塘,和两家食肆签了契据,算是稳定供货吧,阿姊,这是要翻地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农家好手,知道这种菜肯定要翻地,要保证土壤松软,这样土壤才能呼吸。
“是,不过就暂时先翻这么多,本来要种的东西也不多。”
吴昂平看下竹篮中的,倒是没见过,“行,阿姊你们先翻着,我看能不能去给你们借一头牛来。”
牛不是好借的,算是百姓的命了。
沈嫖觉得可行,“不用借,同人说,我出钱租就好,左不过就这一亩四角地。”
牛若是能犁起来,不用半个时辰就好。而且既然能租借来,干脆就都翻了,后面再种辣椒就不用再翻地了。
吴昂平应声,就忙往旁边的庄子里走。
柏渡站在沈郊的旁边,见他走了,才低声开口,“他是谁啊?”怎么跟阿姊这么熟悉?
沈郊笑着看他一眼,“同你一般,是阿姊的弟弟。”总之他姓沈,谁也跟他不一样。
柏渡看着他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就去找阿姊,“阿姊,我们开始干活吧,我觉得这个人找不来牛的。”说人坏话,他最会了,近期也了解了历史上很多佞臣的事迹。
沈嫖想着也是,她倒不是说吴昂平没能力,只是牛与百姓而言非常重要。
“那我们就开始干吧。”
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铁镢头,这个专门用来镢地的,也有铁犁铧,但那个比较沉,前面有牛拉着会更好一些。
穗姐儿在旁边站着,拔一些野草和野花编花圈玩。
浇过的地倒是没那么硬了,但翻地还是很困难的,每翻起一块,土壤中之前长的杂草的根都会出来,要伸手把杂草全都揪出来,土壤才会变得细腻没有其余的杂质。
沈嫖干过,慢慢地也就顺手了,沈郊和柏渡彻底的读书人,虽然平日里力气也大,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累。手握着柄,没一会就大喘气。
沈嫖翻得比较快,回头看看他们俩,累得人仰马翻的,哈哈笑了起来。
柏渡想起阿姊说得会比较累,是真的累啊。
不过俩人很快就调整了方法,手和腰的力气要顺着铁镢头,而不是各有各的方向,这干起来倒是顺手多了,也快许多。
柏渡没想到做农户也有这么多的内行。
“沈兄,怎么样?”
沈郊额头上已经冒出汗了,但觉得很不错,“感觉浑身筋骨都松散许多,也精神很多。”
柏渡也跟着点头,“是啊,虽然是累,但和读书做文章比着,就我而言,倒也不累了。”他愿意在地里干活,也不想做文章。
没一会,俩人也并排赶上了阿姊的。
沈嫖没想到他们俩还挺快的,“好好干,回家做好吃的。”
柏渡那更是有力气了,“好。”
这块地是东西比较长,南北窄,他们三个是锛了三趟东西长。三个人站在地头转过身去看,还觉得挺自豪的。
沈郊倒是觉得百官都应该下地来做一些耕地的活,切实地体验一下,才知百姓不易。
吴昂平这才带着一个老伯牵着牛还有铁犁铧过来,到地边上看着这锛出的地,“阿姊和两位郎君还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就锛出这么多。”
沈嫖其实开始干的时候就看到旁边地的佃户,自己这一趟锛完,人家就已经是第三趟了。
“没有,可比不了。”
吴昂平这才开始介绍老伯,“阿姊这还剩下大概不到一亩地,老伯用牛犁完,二十文钱就行。”
沈嫖点头,“那好,辛苦老伯了。”
那老伯这边就开始干起活来。
他们几个人站在地头看着。
柏渡和沈郊在书上多读禁杀耕牛,从国家根本上来说,也知道这是对的,但那种感觉是很悬浮的,一直到今日,现在这么看着,才知道禁杀耕牛于百姓而言是多重要。
用牛犁地就快了很多,沈嫖把银钱付过去,“多谢老伯。”她又抬手摸下牛的脑袋,这耕牛很是温驯。
吴昂平这才又把老伯送走,他这边也眼看着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正午,也准备回家了。
沈嫖带着他们三个又把土豆种下,把翻好的地上面的大块土打碎,然后用耙子分开沟,再差不多每块隔一只脚的长度种下,再用脚把两边的土给掩盖上。
种起来就快很多,等到都种完,差不多种了东西长,有四趟。
沈嫖又在路上挖了一些新鲜的荠菜,蕨菜,白蒿,莼菜。
柏渡对这些野菜全都识得,拿着镰刀也来割上一些。
“你居然都认得?”沈郊也是好奇,他认得是阿娘每年春日二月十二都会来挖,是花朝节,也是挑菜节。
柏渡点下头,“宫中每年的二月初二都会有挑菜节,很多野菜,我参加过几次,所以都认得。”他说完又笑,“是不是很意外啊?”
沈郊摇头,“不是意外,是觉得应该的。”
柏渡不理他,提着自己的小竹篮子到阿姊旁边去挖。
等到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半个时辰了。
马车停在家门口,沈嫖提着一篮子野菜到院子里,沈郊把竹筐和农具都拿下来放到院子的杂货间里。
沈嫖倒上一盆水,“都来洗洗手。”
柏渡跑过去,他倒也不觉得累,就是饿了。
“阿姊,吃什么?”
沈嫖擦擦手,“我去和面,今天把这些野菜都吃了,趁着新鲜也好吃。”她到厨房里挖出来一瓢面粉,又嘱咐沈郊。
“二郎,你去买些鸡脯肉,或者里脊肉,柏二郎和穗姐儿,把野菜择一下。”
三个人各自得了嘱咐,都一起应声,然后去忙事情。
沈嫖和面,是做卷饼的,要一半烫面,一半冷面。
她把面和好后也坐下来和他俩一起摘菜。
柏渡是晒着太阳又看看旁边的阿姊,笑一下。
穗姐儿坐在小凳子上看看柏二哥哥,“二哥哥,你笑什么?”
“因为跟阿姊和穗姐儿在一起,这么吹着小风,觉得很舒服。”柏渡又想起家中的烦心事,二姑姑来家,小厮在大嫂嫂身边的刘妈妈听到的,说是二姑姑想把表妹嫁给他,他实在是头疼,他待表妹只是兄妹之情,且他也不喜欢二姑夫,二姑夫从前是瞧不上自家的,年后得知他升了上舍生才特意让姑姑日夜兼程走水路的赶过来。
大嫂嫂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考虑一二,因没了阿娘,所以还需要同外家商议。他并不会答应,直接拒绝会失了二姑姑的脸面,可二姑姑的脸面同他的婚事来说,还是他的婚事更重要。
还是在沈家好,平静地过日子。
野菜比较多,择得也比较慢,等沈郊回来,四个人一起摘了好一会才算结束。
沈嫖把二郎买回来的鸡胸肉洗干净切成条,先腌制上,一会准备炸一下,做个鸡柳卷饼。
野菜也都淘洗干净,给拌上面粉。
柏渡拉着沈郊坐在院中,“沈兄,我有一事问你。”
沈郊想去和阿姊帮忙,但看他难得有心事的样子,“说吧。”
柏渡压低了声音,“我同你说,我二姑姑来是想同我结亲的,若是逼我,我已经做好准备,大闹一场了,到时候大家就都别要脸好了。”
沈郊听到他这般说,“你已然拿定了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
柏渡赶紧啧一声,“我是想问你何时成亲,我也到时一同成婚,这样咱们应该能差不多同一时间有孩子,孩子就能结成儿女亲家了。”
沈郊还从未想过成婚的事情,心中也并无意中人,他现下只一门心思的科举之事。猛地听他说成婚之事,耳旁有些发烫。又听他后面还真的要和自己做儿女亲家。他看看这四方的天,“是白日啊,怎的总是要做梦。”他说完就径直往厨房走去。“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柏渡听他说完,也看看天,可不是,二姑夫简直在白日做梦。
沈嫖正在给鸡柳拌面粉,“厨房里暂时不用,你到果子铺子里,买些石蜜,还有干桂花来,我一会给你们做个桂花烤奶。”
沈郊一点不介意跑腿,伸手问阿姊要钱,他觉得这种阿姊愿意要他的钱,他花钱问阿姊要的感觉很好。
沈嫖洗干净手到厢房中给他拿出来银钱,“去吧。”
沈郊出门去。
穗姐儿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她已经饿了,所以干脆坐着等。
沈嫖在锅底先倒上水,然后把拌好面粉的野菜都铺上,篦子上面铺的有布,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穗姐儿,烧火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忙点头,这就开始。
柏渡也凑到一旁,“阿姊,我呢。”
沈嫖这会准备炸鸡柳,二郎买回来的肉多,这会也都裹好了,“你把外面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过来。”
柏渡嗷一声,就忙小跑着去干活。
沈嫖把一个炉子上面倒入油,一个炉子上面放上鏊子,刷上一层油。等另外的锅中油热,刚刚下锅炸鸡柳时,沈郊也提着两包回来了。
鸡柳下锅油炸,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沈嫖把剂子擀成薄片用擀面杖挑着放到鏊子上。
“这边有孜然和干辣椒,你们俩谁捣碎?”
柏渡很是勤快地干了起来。
沈嫖用笊篱在锅内把粘在一起的鸡柳分开,然后炸得越来越酥脆,最后用笊篱捞出来控油,再下入第二锅。
这边鏊子上的饼也烙了好几张,饼外面有点点焦,但整体还是软的,她让沈郊先看着锅,把鸡柳倒入盆中,捣碎的孜然和辣椒粉撒进去,端着盆晃几下,炸得细长焦脆的鸡柳在盆中因为碰撞,发出脆脆的声音。她拿起来一个饼,把洗好的干净的生菜叶子放进去,把搅拌好的鸡柳放进去,再在案板上裹紧,先递给了穗姐儿。
穗姐儿又看看阿姊和哥哥们。
“穗姐儿先吃,这不是还有饼,我再裹。”沈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穗姐儿洗洗手,才接过来,“谢谢阿姊。”
汴京的生菜是指一切能生吃的菜,和现代的生菜单指一种品类不同。
沈嫖又裹两个,第一锅鸡柳就没了。
“你们先吃,这一锅马上出来了。”
沈郊和柏渡是真的饿了,晌午干了活,一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个也香,见阿姊已经把第二锅鸡肉捞出来了,他们俩也没忍住,直接先咬了一大口。
穗姐儿嘴巴小一些,吃得也慢,但是她手握得紧紧的,饼没那么热,但里面的鸡柳炸很烫。她一口吃下去,还有生菜的清脆,然后就是满口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然后细细嚼下去,鸡柳外面的焦脆,里面的肉香,实在是很香。
柏渡更是两口吃了一大半,手中就剩下一口,鸡柳酥脆,刚刚炸好的鸡柳还冒着油泡,把裹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完全挥发出来,冷不丁的还有生菜的清甜,这一个下去,他觉得自己跟没吃一样。
沈郊吃得比他斯文一些,起码手中还有半个,因为鸡柳还是有些烫的,这个没那么辣,孜然味很浓,很好吃。
沈嫖自己吃了一个,也觉得很满意,卷饼筋道,鸡柳酥脆,搭配生菜的解腻,微微的孜然味道,很不错。
“你们俩先看着锅,我把蒸菜盛出来。”
沈嫖提着铺在上面的布,把蒸菜倒到盆中,再用盐,五香粉,芝麻油,和蒜汁调味,一盆野菜冒着热气,还有蒜汁的辛辣和芝麻油的鲜香。
每人盛上一碗。
锅里的鸡柳还在炸第三锅,几个人围在桌边又扒拉着野菜吃起来。
野菜蒸得软糯,入口满是春意的新鲜。
沈嫖喜欢吃这个野菜,不仅仅是鲜香,而且是难得的有营养,是最好的蔬菜了,冬日过去,大家都应该要多吃点蔬菜。
柏渡还不知道这野菜居然还能一起一锅蒸着这么吃,但好像比宫内花样百出地做这个羹那个羹,更味美,蒸是直接把菜的鲜锁住了。
沈嫖边吃边烙饼,第四锅的鸡柳也捞了出来。
“二郎,把油锅端下来,要小心一点。”她看着鸡柳全部都炸完了。
沈郊起身用布垫着,端起锅两边的耳朵,放到厨房的角里,免得不小心烫到。
沈嫖把砂锅放到炉子上,然后干桂花和茶粉在锅内翻炒,炒出来桂花和茶叶的清香味,再倒入水来煮开,再把石蜜和冰糖放进去,等到煮开就可以,一时间厨房内满是桂花香味。
“还吃这个鸡柳卷饼吗?”沈嫖看他们几个。
穗姐儿开口,“阿姊,我只要吃半个。”她还想喝阿姊做的桂花奶茶,闻起来好香。
“好。”沈嫖卷起一个,用刀在中间切开,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半个也能饱。
“阿姊,我能吃好几个。”柏渡的蒸菜早就吃完了。
沈嫖看看二郎,想着他也是的,干脆把剩下的有多少都卷成饼,随他们吃。
俩人就各自坐在小板凳上,捧着饼就开始大口吃。
穗姐儿已经不那么饿了,她刚刚吃了小半碗的蒸菜,这会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抿抿唇,还是一如既往地吃那么快。
沈嫖也拿起自己的那半个慢慢吃,把煮好的桂花奶茶盛了出来,把剩下的没炒的干桂花也点缀在上面,黄澄澄的很好看。
“每人一盏,喝点。”
穗姐儿趴在碗边,小口吹下,然后细细抿了一口,好香啊,而且不仅仅是桂花的香,还有一丝丝茶叶的清香,另外奶香味,甜滋滋的,本来吃得觉得很干的,这么一小口下去,觉得全身都暖暖的,还香香的。
“阿姊,我喜欢喝这个。”
沈嫖也喝一口,听到穗姐儿这么说,就知道她会喜欢,“那以后阿姊再给你多做一些其他的品类,开春了,各种瓜果也有,夏日里咱们做瓜果茶饮喝,再放些小碎冰。”
穗姐儿还没开始想象呢。
柏渡就先开口了,“阿姊,阿姊,夏日炎热,我先谢过阿姊了。”
往年夏日喝的冷饮也就州桥或者是街道旁 卖的那几样,今年看来有很多好喝的。
沈郊细细品这个桂花奶茶,清香中带着奶香,甜味也并不突出,后味越品越香。
第85章 甜滋滋的红枣葡萄干糯米扣碗
“心口都甜”
一共剩下七八个饼卷炸鸡柳, 沈郊和柏渡分着把这些全都吃完了。
饼薄薄的一张,又烙的外面有点焦焦的,但里面是软的,炸得焦脆的鸡柳, 裹在饼中, 手用力一挤,鸡柳瞬间就被收紧, 少量的油脂被挤出正巧和孜然辣椒粉粒相容, 又有生菜相配,又脆又香。
几个人吃完饼, 家中也无事, 就坐在院中晒太阳, 听着耳边的鸟叫声, 倒也悠闲自在。
沈嫖盘算着把右边的菜园子规划起来,育出的辣椒苗在家中也种上一些,等到时候若是用, 也能随时摘取。
柏渡抿了一口奶茶后,又道,“阿姊, 那田地是否需要找人看着。”若是要找,他回家可问问大嫂嫂平日是如何管理田庄的。
沈嫖点下头,“是的,不过已经托了蒋家大郎, 他和今日你们见到的吴家大郎有生意也在附近,正巧可以帮忙照顾一二。”
蒋修的鱼塘做得越来越好, 就凭吴昂平一个人来看是看不过来的, 所以也雇了住在附近的百姓, 这些百姓是有自己的耕地的,所以也没去租赁贵人的地来种,这样顺便还能多赚些银钱。
柏渡听到阿姊说的还有一位蒋家大郎,自己貌似见过,他看一眼沈郊,沈兄正在和穗姐儿玩,并未看到自己的眼神。
沈郊刚刚给穗姐儿说完话,才看向院子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白菜,还有马上芫荽也下市了。
“阿姊,这菜地需要重新翻过吗?”他记得去年秋日就是他回来时翻的。
沈嫖嗯声,“等寒食节你们旬休后再翻。”还有半个月左右,到时辣椒苗也可以移栽了。
柏渡想到寒食节就觉得惬意,整整七日假期,虽然前面三日吃不到好吃的,但寒食节结束就可了。
寒食节是为了纪念春秋的忠臣介子推。传言他为了躲避晋文公的赏赐,躲进山中,晋文公为了找到他,就命人放火烧山,介子推就在山中抱树而死。
晋文公下令这一日为寒食节,不能生火做饭,只得吃些寒食,也一直延续到宋朝,又与清明相连,所以就有了这七日假期。
汴京人会在大寒食前一日家家户户生火炸些吃食,应对过完这三日,等到三日结束,还会迎新火,象征着全面新的意义。
晚上又一起用过烧烤,柏渡才赶着马车回家。
他到家时,一家人早已用过晚饭,都在正厅说着说话。
柏渡先进去拜见长辈。
“见过父亲,姑母,大哥哥,大嫂嫂。”
柏父点下头,“坐下吧。”他知晓这一整日他是去了沈家,又从长子那里知晓蔡大家就住在附近,也不再限制他日日往外跑,不然这逆子,就会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你,做他父亲多年,也已经知晓别与他吵架,向来是吵不赢的,不如少些说教。
周玉蓉向来是细心的,一眼就看到二郎鞋底上的泥,还有衣裳下摆处沾染的灰尘。
姑母看着二郎,过去来家,都觉得他顽劣不懂事,是整个汴京都有名的纨绔,但现下再看看,长相俊俏,身量颇高,又升上舍生,倒也是个风光的少年郎。太学是什么地方,学子上千,又网罗天下博学才子,能得头筹,相当不错。
“二郎这是去哪里了?姑母正在与你父亲商议你的事呢。”
柏渡就知会如此,大嫂嫂不会正面拒绝姑母,毕竟本朝重孝,她是长辈,不能违逆,至于自己这个父亲,为官上都事事胆小,家中也一向是大哥哥当家的,姑母的话,父亲也定然一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他直接起身先拜过姑母。
“是我的婚事吗?姑母不必商议,我暂时还没打算成亲,总得等明年的科举过了再说。姑父向来是瞧不上我父亲的,这次恐怕也是因觉得我有前程,所以才想结亲的,可我也说,我不愿意。另外姑母不必看我现在人模人样的,但其实我还是个混不吝,与幼时没什么变化,若不是为了一些事,我也不愿意好好读书的,若是姑父把我逼急了,我也是能折腾出好些事的。况且过去我名声不好,出什么事,汴京人都会骂我,可现在我名声好了,若是再出什么事,可就是来骂姑父姑母一家了。”他说完又行过礼。“明日一早还要回书院,我就不陪各位长辈说话了。”
姑母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被这一句句气得想骂他两句,结果那人已经出了正堂,直接不见了。
柏父不好说话,也不好看妹妹的脸色。
柏松只在嘴上骂两句,“姑母别生气,二郎一贯如此,他确实还是如此混不吝。”
周玉蓉倒还能笑得出来,并且笑得更真心实意了一些,这门亲事她也并不愿意,可姑母是实打实的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外祖父一家来说话,可姑母像是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一般。
“官人说得对,姑母,我这就去说说二郎。”她说完也起身行礼离开,正堂内只有他们柏姓人了。
周玉蓉到二郎的院中,看见小厮守在门口。
“见过大娘子。”
“你家二郎呢?”
小厮笑着答,“二郎在屋内看书。”
周玉蓉进去看到,他还真是在看书,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
“嫂嫂来了,嫂嫂快坐。”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又倒上一盏茶。
周玉蓉坐下拿起那本书,这还是大家之作,“这书是?”
书籍并不好寻,孤本更是价值千金,有这样藏书的,定然也是爱书之人,也不会愿意轻易借出的。
“哦,这是蔡大家所借,我想着要赶紧看完,还要还给蔡大家的。”柏渡记忆力很好,内容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但看完一遍,就七七八八了。这本看完还要写文章。
周玉蓉听到这话更是满意,二郎果真和过去不一样了,择友择邻是真的重要。
“我刚刚看你衣衫还有鞋子上都是泥,今日不是去沈家了吗?”
“对啊,我跟着阿姊一同去田地里种菜了,正是好时节呢,嫂嫂也可多出去走走。”柏渡想一会要洗个热水澡,松松筋骨。
周玉蓉更是惊讶,他还能到田地里去干活,不过她也不多问,“好,那你先看书吧,明日回书院,我让人把衣裳还有果子吃食给你准备好,另外会让人去接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的。还有姑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亲事成不了。”
柏渡点头,“那多谢大嫂嫂。”
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就没见到二郎了,现在天也亮得越来越早了,她起床先洗漱后扫过院子,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帮忙把俩姐儿一同送到女学。
沈嫖有时给穗姐儿做的晌午饭比较多,也会匀出来给月姐儿带上。今日程家嫂嫂有活做,送完俩孩子就去做工了。
沈嫖正坐在食肆里自己包包子,就见到外面来了一名跑腿的。
“这可是沈家食肆?”
沈嫖应下。
小厮把信件从怀中拿出来递过来,“这是给沈家二郎的,转交给我信件的人是从两浙路而来。”
沈嫖擦过手后才接过信件,又谢过闲汉,她拿着信件看上面的字迹,卓娘子?是她寄来的。因为是给二郎的,她没拆开,放到二郎的屋内。
现在漕运已经是完全开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热闹,每日都人来人往的。
沈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内做得最多的了,但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卖完。
快到正午,蔡先生悠哉游哉地进来。
“今日,怎就沈小娘子一人?”
食肆内冒着烟火,沈嫖一个大灶里熬着羊汤,一会下烩面的,另外一个灶上蒸的包子。
“问蔡先生安,嫂嫂今日去做工了,她原就是闲来无事才来帮我的。蔡先生今日还是老规矩吗?”
蔡先生点下头,他坐在门口能看到码头的凳子上,这么看着也心旷神怡,“是。”
沈嫖先给他调上一盘凉菜,端到桌子上,然后又去先煮烩面。
“蔡先生今日喜上眉梢,可是有好事?”她扯下面片下到锅里。
蔡先生笑着嗯下,“我学生过几日就要抵京了。”
沈嫖都有些忘记那位赵家郎君的样子了,没想到他都走这么久了,想来也是,古代不比现代交通便利,南下一趟就要个把月。
“那真是好了,赵家婶婶现在说起当日的事,还说要好好谢谢他呢,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
蔡先生也知晓这事,前两日他来食肆用饭,赵家大郎还邀他到时一起来吃酒。看他恢复得还算顺利,又想起寿王二子从去年冬至已经关到今年的寒食节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到时一定要去的,等我学生回来,若是他家同意,我就收穗姐儿正式做我的学生。”他这辈子只收过储君这一位学生,还是官家硬塞的,可穗姐儿是他主动愿意收的。原也只是给穗姐儿拿些书籍来看,没想到这小丫头自己读得很是认真,还能提出好些问题,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名才女。
沈嫖这边把面条捞出来又在上面撒上芫荽,滴上芝麻油,端到桌上。
“那真是感谢蔡先生了,我家穗姐儿到时就真的麻烦你了。”
蔡先生闻着这个香味,不论吃多少回,都爱这一口,“对了,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能给我排上一锅吗?”
他准备给学生接风,襄王在两浙路处理了不少人,盘桓了一个月后,又去了鄂州,经过在江浙路的杀鸡儆猴后,鄂州就安稳不少,然后又一路往北来,是切实地做到了巡查诸路,此次归来后,汴京内对他再无异议。
沈嫖去看一下册子,“清明节第二日晚上还有一个包厢。”
她寒食节完全不营业的,因为没办法开火,清明节第一日也不营业,要带着弟妹去祭祀爹爹和阿娘,第二日则是只营业暖锅。
蔡先生点下头,“那就那日吧,我这个学生家中在汴京中有些位置,家中人多事也多。”
沈嫖觉得也是,毕竟能出手把赵家大哥哥救回来,还能请的蔡先生这样的来做老师。
到了晌午,外面又排起队伍,沈嫖先给大家把包子拿完,然后按照要的烩面量,再开始煮面,一锅一次性能出五六碗,所以也快得很。
漕工们又见到蔡先生都十分习惯了,若是哪日没见到,还要问一问呢。
沈嫖晌午忙完,她早上买的还有一块肉,用豆瓣酱烧的肉酱,肉酱做出来油亮的,手擀面捞出来,把肉酱盖在上面,肉酱咸香还带着酱香味,面条筋道爽滑,这么一碗,她自己吃完了。吃饱后又睡半个时辰左右才起来忙活下午的活。
晚上的暖锅,今日大焦娘子同人谈生意也定了一锅,但她今日特意早来了一会。
沈嫖忙活完,正在边等客人,边和面,晚上给俩姐儿每人做完晌午吃的拌面,把和好的面也放到一边醒着,看到大焦娘子到得这么早。
“你今日可是得闲了?”
焦蔼日日忙得四脚朝天,今日还要应付旁人介绍来的男子来相亲,就得空这么一会。
“你不是也这么日日忙。”她笑着说完直接坐下来,“我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的。”
沈嫖也陪着她一同坐下,又给她倒上一盏茶,“何事?”
“是这样的,我家的生意不是接了内宫吗?然后也认识了几位大官人家的人,其中一位是当朝盐铁使。”
本朝的盐铁使是相当重要的,隶属三司,三司下包含盐铁,户部,度支,总领三司的被称为计相,仅次于宰辅大相公。
盐铁使主管全国上下的盐,铁,茶,矿冶等等,不仅仅是手握大权,更是官家的心腹。
沈嫖听到这个官职,也知晓其中利害,“然后呢?”
焦蔼看她一眼,“这位盐铁使家中要给长子娶亲,办喜宴,婚礼定在初秋,大约半年以后,现下正在找厨娘,只求喜宴上的吃食寓意好,又好吃,若是你想,我就推荐你。”
毕竟当日去到的有全汴京的达官显贵,若是这样的席面做好了,就算是名扬汴京了。
“你的厨艺好,现在知道的也多是我们这样的商贾之家,若是能真的被那些达官贵人相中,你的身价自然可以往上抬一抬。”若是不能抬身价,沈娘子每次也只得二三十两银子,汴京再往上的厨娘,那身价可高了,几百贯钱外加几十的布匹。
焦蔼是个商人,商人重利,凡是讲道义的银子,她都会赚。但她的想法不等于沈娘子的想法,所以她想先问过沈娘子以后再说其他的。
沈嫖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那就多谢焦娘子了,烦请帮我推荐。”她自然想多赚钱的,多赚些钱就能多买些地。
当时程家嫂嫂说要多准备些水田给月姐儿做陪嫁,她也觉得说得对,但她要多买地,不是要做陪嫁的,是更多的选择权。一是在汴京,耕地还是很重要的,她自己可以多种些瓜果蔬菜,还有唐娘子从外面弄来的一些不同的品种,另外她也可以给穗姐儿傍身,不管穗姐儿往后是想嫁人,还是不想,都会是她的助力,她也会给二郎一小部分,但大部分都是给穗姐儿的。
焦蔼一听这话心里也放心了,她就知道沈娘子心善但不迂腐,哪有把赚钱的机会往外推。
“好,只是到时可能若是中选,得你去试菜。”
有名号的厨娘自然不用,可沈娘子在汴京厨娘中也只是小有名气,当自身能力不足时,只能被人挑选。
沈嫖应下,“那今日晚上的暖锅就给焦娘子免费,谢过焦娘子的心意。”
焦蔼是真心把沈娘子做知己的,也不客气,“若是事成,往后还要请我好好地吃一顿。”
沈嫖笑着直接答应,“自然。”
楼上客人都到齐,今日还有邹老爷子和陈老爷子的,两个人前两日已经都吃过这次的新品,觉得更香了,汴京里还没哪位厨娘能做出这般的吃食,暖锅是用鸡肉和猪肚来做的。
“老国公爷,你家大郎要回来了。”
邹祖父看他一眼,“国舅爷,你二外甥要回来了。”
陈国舅嘴里吃着鸡肉嫩滑,又蘸了又酸又辣的料汁,越吃越香,沈小娘子的厨艺真的好,恨不得请她回自家做厨娘。听到他不怀好意地提起襄王。
“你说这人真奇怪,他出事的时候我急得吃不下睡不着,这他好好回来了,我还是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邹祖父看看他手夹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比自己吃得还快,下次要让沈娘子给自己多加一倍的食材,跟这样的人一起用饭,自己可吃不饱。
“你哪里吃不下?”
陈国舅叹声气,“我那妹夫还想让襄王辅助主持明年的科举,看样子,我这个难相处的外甥是真的要做皇帝,且是板上钉钉的。”那他的苦日子就来了。
邹祖父笑笑,此事只有他们几位重臣知晓,“主持此次科举的韩大相公都已然同意,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老子要把下放权力给儿子,天经地义。
“我家二郎,还定了这里的暖锅,要等他大哥哥回来,还要吃一顿呢。”邹祖父叹声气,他家大郎是最能吃的,这在外面有四个月左右,归来肯定要好好吃的,到那时沈小娘子的食肆就更不好定了。
陈国舅听闻想着一会下去,就赶紧再多定几日的,先下手为强。
楼下院里的厨房内。
沈嫖把猪后腿肉切成小丁,先下锅煸炒出香味,然后再把豆瓣酱下进去,酱香味浓郁。用笊篱把面条捞出来,分到三个碗中,滚烫的肉酱盖在面条上,酱汁顺着缝隙往下流。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在一旁看着。
沈嫖看她们人小手腕没力气,又都给她们拌好,才放到她们面前。
“不烫了,慢慢吃吧。”
穗姐儿看着自己的面条上面裹满了酱汁,每根的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挑起一筷子入口,热乎乎的面条又爽滑,酱汁味道很浓,时不时地还吃到肉丁,很有嚼劲,面条黏糊糊的。
月姐儿大口吃着面条,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她今日晌午吃的是阿姊做的排骨萝卜汤,还有烙的油饼,又脆又香,同窗好友闻着都觉得香,她也跟大家有分享。她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又有一个担心的问题。
“阿姊,寒食节不能点火,要炸寒具吗?”
沈嫖有打算,“到时候吃方便面,我会提前做好的。”另外到时候再做些其他的,总共不过三日,熬过去也快。
月姐儿没听过什么是方便面,不过阿姊这么说,她就等着,肯定很好吃。
因为还有两日就是寒食节,汴京大街上小摊上摆着的纸马也多了起来。
沈嫖是头回感受到这个节日的力量,她之前只觉得清明节是个很普通的节日,可若真的有一日经历过亲人离世,你怀念他们,这一日就会变得不一样,你诚心地希望烧的纸或者是钱,他们能收到,算是一种不一样的精神寄托。
她提着买好的菜回家,是食肆中需要拌凉菜用的,她都是隔几日买一回的。才沿着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萱姐儿,就她一个人。
沈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萱姐儿,怎就你一个人?”
萱姐儿回头看到是阿姊,立刻就笑了起来,“阿姊,我是来买明器的。”她要烧给爹爹和阿娘的。
沈嫖想起她的身世,停顿一下,“嗯,银钱可够用?”
萱姐儿手中握着的有铜钱,“谢谢阿姊,够用的,这还是我自己赚的呢,我自己做的头绳,上面还绣了些小花,张家婶婶带过去,卖给摆摊的小摊贩,张家婶婶给了我五十文呢,我祖父知道后很高兴,他说他一日才卖个一百多文,没想到我会这么厉害。”
她一见到阿姊话就多了起来,想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告诉给阿姊。
沈嫖还真没想到,“是萱姐儿很努力,才能赚这么多银钱的,买好了吗?要回家吗?”
萱姐儿点头,“这张上面画的颜色最好看,我把这个买回家。”她自己数好钱递给商贩。
沈嫖和她一同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又听到萱姐儿说张家婶婶对她特别好,什么都愿意教她。
两个人一直到巷子里才分开。
沈嫖到家里把买来的菜分类的放好,程家嫂嫂今日在家,她也不用去接穗姐儿了,在家里备好晚上的暖锅,她下午泡的有糯米,又洗干净红枣,和葡萄干。
穗姐儿一直喜欢吃甜食,但现下正是换牙的时候,沈嫖不敢让她吃那么多,但偶尔吃一次还是可以的,她把泡了一下午的糯米又在锅中蒸上,再捞出来。
红枣切成片铺在碗底,再把糯米铺上,然后再铺上一勺蔗糖,汴京的蔗糖还多是糖浆的状态,再铺上一层糯米,然后把葡萄干铺上,再把糯米都盖上。
这样蒸了两碗,糯米也很饱腹,两碗足够她们俩吃的了,放到篦子上。
穗姐儿在堂屋里写完字,就跑到厨房里来了,这会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嫖坐在灶旁跟穗姐儿说话,又听她今日在女学学了什么,慢慢地从锅里传出糯米的香味,还带着一丝甜味。
穗姐儿还不知道今日阿姊做的什么吃食,但只闻着,就觉得自己饿了。
沈嫖估算着时间,还要再等一会,焖一焖。
穗姐儿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阿姊,她起身探头往外面看,“哎,是萱姐儿呢。”她好久没见到她了。
沈嫖把灶里的柴火往里面推一下,也准备起身。
萱姐儿已经从外面进来了,只是她喘着气。
沈嫖坐在凳子上看她就是跑过来的,脸上有些红,头发也有些乱,但看她眼睛很亮,虽然喘着气,但掩不住脸上的喜意。她伸手给萱姐儿整理一下头发,耐心地等她说话。
萱姐儿已经喘好气,可看着阿姊又突然说不出来了。因为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她不喜欢别人叫祖父的外号,曾经她为此和巷子的孩子们打过架,可越打那些孩子叫得越响亮,甚至还编起口号。
但是就在刚才,巷子里的有家人,平日里都是喊严宰羊的,今日竟然叫了阿叔。
她站在祖母身边不理解,等了人走后才问。
孟婆婆原也没发现,经过孙女一问,她才笑着说起。
“巷子里都知晓你去和一位绣坊的娘子学了女工,前几日又赚了银钱,所以可能觉得要好好同你祖父讲话了。”孟婆婆又接着说,“我们萱姐儿是真的长大了。”
她听完后又看向祖父,祖父只是不说话,只是笑着开心,后面才又故意说,“一个称呼而已,我并不在意的。”
她这才跑了出来,她脑袋中突然有一根线像是突然接上了一般,她特别想把心中想得同阿姊说,可又不知如何说,若是说了阿姊会觉得她心胸不宽旷吗?
“怎得了?萱姐儿。”沈嫖刚刚没问,就是看她眉眼间,应当是喜事,但这孩子像是愣住了一样。
萱姐儿才恍然过来,把手腕上戴着的头绳拿出来,“我是来送这个的,给穗姐儿做的。”她本来就在家中收拾自己做的头绳,顺便选出最好看的先戴在手上。
穗姐儿接过来,看这个是蓝色的,而且还绣了小花,“好漂亮,谢谢萱姐儿。”
沈嫖也拿过来看看,“确实好看,怪不得萱姐儿可以赚银钱,往后要继续好好学。”
萱姐儿点点头。
沈嫖让她俩站在一旁,自己打开锅盖,用湿布垫着,把两碗蒸的糯米饭端出来放到桌子上,烟雾散去后,才看到碗上的糯米蒸得黏糊,她拿出来两个干净的盘子。扣在盘中倒出来。
垫在碗底的枣片点缀在洁白的米粒上,糖浆也已经软化,扣下后,汤汁渗透到米里,米粒也被染上颜色。
沈嫖拿过来三个汤匙,放到萱姐儿手里一个,“正巧,你来给穗姐儿送头绳,这蒸的糯米饭,可以一起尝尝,这是甜的,可好吃了。”
穗姐儿还没吃就觉得这肯定很好吃,拉着萱姐儿坐在自己旁边,“快,快坐下。”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面前是两盘圆润冒着米香的糯米饭。
穗姐儿吃了一口,软软的,又黏糊糊的,而且甜滋滋的,好好吃。
沈嫖又用干净的汤匙搅拌一下,就把里面的葡萄干也露了出来,她挖出一勺给萱姐儿。
“多吃点。”她说完也给自己挖了一勺。
萱姐儿小心地盛起来,入口就是绵密的口感,又烫又香,米的香和糖的甜融合在一起,其中的葡萄干酸甜有余。她觉得自己心口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