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好的,我多问一句,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洛柳有点愕然,约翰是沉惜长在国外的朋友,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还没,现在没有,怎么问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约翰更无辜了:“当初他在国外天天大半夜打电话,洗澡都挂着,我是室友,当然知道。而且,他每次和你打完电话,都大半夜不睡觉,天天在客厅喝冰水,这想不猜出来也很难吧?”
洛柳:“…”
那个时候他还是高中,沉惜长真是个禽!兽!
而且就这点小事,也值得沉惜长瞒来瞒去?他们自己在房间里也不是没有互帮互助过。
挂了电话,洛柳也没弄明白沉惜长今天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闷头在狭小的卫生间转来转去,最后决定要找回一些禽兽的场子。
他压着气出去吃饭。
今天沉惜长没烧饭,他们是订餐,桌上三菜一汤,只有个青菜是沉惜长爱吃的,另外两个都属于无肉不欢的洛柳。
洛柳的火气噗嗤噗嗤往头顶冒。
沉惜长都做到这一步了,整天畏手畏脚的到底是做什么?
洛柳闷头把碗里饭吃干净,两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地把桌上所有饭菜一扫而空,然后洛柳看着沉惜长吃完,猛地,忽然屯抬手屯屯喝掉了所有水,很有底气地把杯子往跟前一拍。
沉惜长原本以为他这么火气冲冲,是要往房间里走,没想到洛柳臭着脸把桌子一推,紧接着,自己腿上一沉。
沉惜长愕然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洛柳:“柳柳?”
洛柳坐在沈惜长身上,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时终于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低头:“刚刚的问题,你再问我一遍。”
沉惜长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刚刚自己实在问了好几个问题:“你想听哪个?”
洛柳在他脸颊上拍拍,很不满意:“你别装傻,先问最讨厌那个。”
沉惜长看着洛柳仿佛要找回场子的样子,用谨慎地重问:“你想好要问什么了?”
洛柳冷冷一抬眼睛:“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
沉惜长一顿。
洛柳也好像没有要他回答,很干脆地说:“下一个问题,我是不想问还是没想好?——我都有。今天出门还好好的,碰到你那个同学你就不对劲了,不是我想问什么,一看就是你藏着事才对,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沉惜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洛柳拱拱,让自己坐得更近了点,也更高。
他稳住心态,拿出了当变态的底气,居高临下地盯着沉惜长的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沉惜长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洛柳能感觉自己手下原本放松的肌肉变得紧绷,随后嘚瑟地哼笑了一声。
“是到底是想审你,还是想那么对你?其实,那个是我查怎么和外国人套话的时候点出来的,根本和你没关系。”洛柳的手指玩着沉惜长的白玉一样的耳朵,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腰后的手紧了紧。
沉惜长说:“和我没关系?”
懒得搭理这个抓不住重点的人,洛柳凶恶着神色扑上去,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脸颊。
第56章
脸颊被拉扯得有点疼,洛柳没收着手。
沉惜长喉结滚动,灼热从濡湿的那一点蔓延开来,霎时间,喉间也像是掉进去了几点火星子,被燎得升腾起烟熏过般的疼痛。
他慢慢地问:“说什么?”
洛柳拧眉看他装傻,还没发作,沉惜长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手心温度灼热,带了点潮湿,像是被这问题问得很紧张似的,洛柳也不由自主被被带得紧张起来,听见跟前人低低地说:“我觉得你不懂。”
“我不懂?”洛柳反手抓紧了他的手,沉惜长太紧张了,一举一动都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
他拉着关节嘎吱嘎吱的沉惜长的手到自己跟前,握成拳头,几乎恨不得咬上一口,“我都决定要变成同性恋了,你现在给我来一句我不懂?”
喷怒的吐息掠过手背,带起一阵潮湿的痒意。
沉惜长抬手,慢慢在怀里人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声音像是要压低到胸腔里去了,洛柳要很卖力地弯腰挤到他胸口,才能听见里头发出的混沌声音,还伴随着沉沉心跳声。
“就是因为要变成同性恋了,我才觉得你不懂。”
洛柳:?
叽叽歪歪地说了一堆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很不满:“你在和我开玩笑?”
说完这句,他就愣住了,因为沈惜长深深正注视着他。
洛柳跨坐在他身上,两个大男人挨挨挤挤在一张小椅子上实在难受又难看,但是抬起头的时候,洛柳被饭厅没关的灯闪了下眼睛,竟然从这注视中品出几分与平常不同的的难言意味来,
哪怕平常沉惜长也时常看着他,却绝不是这种眼神。
洛柳不自觉坐直了点。
沉惜长的手安抚似的,不紧不慢在他手背上轻轻抚摸,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要怎么继续说。
说来幼稚,沉惜长当年出国,就是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洛柳。
两家父母都知道他从小把洛柳当成弟弟一样照顾长大,有朝一日他对洛柳起了生理反应,不用父母知道,他先认为自己是个畜生。
洛柳和小天使一样的,从小跟在屁股后头叫他哥哥哥哥哥,长到初中才觉得糗开始叫他名字,可是看着他的眼睛依旧亮闪闪。
他自觉卑劣才去了国外,更卑劣的是,个把月后洛柳闹一闹,自己就真的恢复了联系。
难道他敢说,自己没有一分的私心么?事情到现在,不全是因为他的私心?
沉惜长的手抬起来,又慢慢磨蹭了一下洛柳的脸颊,目光出神。
哪怕现在洛柳说要和他恋爱,他也会疑心洛柳是不是混淆了依赖和喜欢。
沉惜长陷入沉思,就这么沉默着摸了洛柳五分钟。
洛柳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感动,等到最后,看着这人都快把自己上半身摸了个遍,面无表情地说:“你看起来像是在占我便宜。”
沉惜长回过神,笑了。
“没有,”他先是说,随后改口道:“好吧,是有一点。”他问:“你是喜欢我,还只是单纯的不想失去我?”
沉惜长待人待事一向感情淡薄得不得了,叫人看不出情绪。洛柳都没想到一天,自己能和他探讨到这种感情问题上来。
“你怎么又说这个?我不是说了我自己有办法的吗?”洛柳皱眉:“这两个到底什么区别?”
沉惜长轻轻点了下头,他的语气还算轻快,虽然郑重地思考了那么久,但是仿佛方才的负担没有一点压垮他。
“当然不一样,”他诚实地说,“要是你不想失去我,我是谁都可以,要是你喜欢我,我就只能是你的配偶。”
他看着洛柳拧起的眉,安抚道:“不着急。”
洛柳僵住了,他侧了侧头,原来担心这个的不止是自己。
原来除了自己担心没办法变成一个变态,原来变态也有纯爱的烦恼。
洛柳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沉惜长把脑袋靠在洛柳颈侧,声音里带了些轻轻的喘息,像是很难吐露出的一句话,要从胸腔里深深剖开,才能捧出来给他。
微凉的鼻息落在颈侧,像是话语掉落的血珠。
沉惜长轻轻地说:“我想你喜欢我。”
“不用为了我推进度,我向你承诺,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不离开。”
沉惜长显然很了解他,只让洛柳大脑保持缓慢地运转着,维持在宕机边缘。
他没再多说,反而是用手压了压洛柳后脑蓬松的黑发,又很诚实地说:“不过今天晚上的进度我很喜欢,可以再咬我一口吗?”
“没门,”洛柳想得很深入,拧着眉,“你这样说,要是我不喜欢上你,喜欢上别人,你在我身边转悠,岂不是对那个人很不公平?”
沉惜长听见这话,笑了起来。
他像是早就知道洛柳会有这个想法,所以回答得也顺畅得不得了。
他说:“那我就走开。”
走开?
洛柳的表情逐渐变得难以理解地看着沉惜长,他看起来果然是真的不懂,甚至扒拉着沉惜长的脑子,想要知道他的脑袋里头到底都在想什么了。
“有必要吗?你宁愿有走开的可能也要我想清楚这些?”他说,“更何况,这些对我都是一样的啊。”
洛柳这么说完,沉惜长静静注视着他,反复看他,像是要把人镌刻在自己眼底。
他轻快地说:“当然有必要。”
“我不希望剥夺你获得真正爱情的可能,我也不希望我连一个机会都没有。”沉惜长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来凉意的眼睛,却让洛柳的心颤了颤。
当爱情来临时,你就知道什么是悸动,我不希望很多年以后,某一刻,你从他人身上获得这种悸动,却要对我负责。 -
洛柳没想到,看完展后,自己除了要为观后感发愁,还要为沈惜长这个文艺范发愁。
他和沈惜长,到底谁才是讲究科学,谁是玩艺术的啊!
刚刚进行完一番谈心,洛柳脑子乱乱地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手指翻着今天在展馆里拍的照片,导进平板里看。
沉惜长脚步不紧不慢,但是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好像刚才说了一堆让人云里雾里的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洛柳眼睛也不抬,一点也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沉惜长先把桌上收拾了,然后把两人在外穿的衣服收进洗衣机,在洗衣机的哐哐声中,去温了一杯牛奶,这才端着牛奶放在洛柳手边。
洛柳都没抬头看他,继续捣鼓自己的文件,在手机和平板间传来传去。
洛柳最近也忙起来了,他有好几份实践作业要准备,要些心得,还要看很多很多书。洛柳本科不是这个专业,为了和别人竞争,他必须在平常把以前落下的基础全面补起来。
洛柳手指噼里啪啦地在平板上打字,认真地分析了这次展馆里的排布特点,和里头一些作品特殊的展示方式,关于某些他喜欢的作品,也顺便附上了一些鉴赏和宣传分析。
他做得头晕脑胀,一连拉出了十几个网页,等写完大半,揉着有点酸痛的脖颈,就听见沉惜长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骨碌碌的滚轮声。
这个声音在他们家里并不常见,洛柳第一反应,就只能联想到沉惜长衣柜里那个二十二寸的小行李箱,上头还挂着一个自己某次旅游回来买的草编
他以为是个塔,后来发现好像是装蝈蝈的玩意。
意识到里头在做什么,洛柳猛地坐直了。
掉下去的平板险些打翻盛着牛奶的玻璃杯,他手忙脚乱地扶正了,然后跑到沉惜长房门口,谨慎地观察里头的动静。
行李箱在地板上摊开,里头简单地放了四五件换洗衣物,有毛衣也有贴身休闲衣物,洛柳认真数了数,问沉惜长:“你收拾行李干什么?要去哪里?”
沉惜长顺手又扔了两本薄薄的杂志进去,还有一些证件。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点,叫里头的情景全部落进了洛柳眼里。
桌上摊着不少纸质资料,飘窗冷硬的大理石上干干净净,只放了台熄屏的笔记本电脑,整间屋子和沈惜长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没什么情调,满眼的冷色调。
洛柳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因为生怕撞见什么变态场景,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进沉惜长的房间闹了。
“我们这都不算吵架吧,只是没达成共识,你就要跑了?跑到哪里去?”
“进来看,”沉惜长说着,松开手,转身又去整理东西,背影显得高挑修长,“我这几天要出差,没有跑。”
洛柳记起来了,沉惜长好像还真和他提过这事,就是在泡池子的时候,不过当时沉惜长不太正常,他满脑子想到都是这是沉惜长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洛柳“哦”了一声,跟着走进去,坐在床边踢踏着拖鞋的耳朵,又问他:“去几天?什么时候去?定票了吗?”
洛柳对自己的好奇心诚实得不得了,出于另外一种考虑,他觉得这可能不仅是为了好奇,有一点别的因素。
平常不愿意多想,但是沉惜长要他想,他就勉强仔细想想。
但显然,沉惜长从小就觉得他粘人,现在听见问题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颔首:“明天就要去了,待一周左右,明早十点的票。今天本来准备和你说的,碰上约翰就没来得及。”
他说着,声音里含着点笑:“我是真的要出差,不是骗你,也没有糊弄约翰。”
洛柳皱了一下眉,一周这么久。
他抬起头:“那要是这一周我想通了,你不是亏了吗?”
沉惜长有些意外,但并不觉得洛柳能这么快想通。
而且,想通这么快,很让他担心得到自己不想面对的回答。
他说:“给我发消息,当然,没想通也要给我发,我只是去出差了,不是和你闹别扭。”
更何况,闹别扭只有洛柳不给他发信息的份。
洛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惜长想着好笑,转身合上箱子去整理屋子。他察觉身后的人似乎走下床跟在了自己身后,便转身自然地拦住人:“牛奶喝了吗?”
“还没,”洛柳显然还在思考自己的问题,和他说,“我还是觉得不行,你期待了这么久,要是我想通了还是和平常一样和你发消息,岂不是很没有仪式感?”
沉惜长想说,自己不是期待他想通,想想闭上了嘴,在旁边找了找,翻出自己的手机给他。
“打电话,”沉惜长说,“平常聊天发微信打视频,要是你想通了,就打电话给我,打这个工作电话——”他像是真的想了想那个画面,笑了起来,“正式地通知我。”
洛柳谨慎地点了一下脑袋,伸出手指,认真地捏起了跟前的手机。洛柳明明有他这个号码,还是很有仪式给自己拨了个电话。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一声,洛柳挂断,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沉惜长觉得他有点可爱。
————————
大家早点睡,晚安[亲亲]
第57章
第二天一早,洛柳照例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游走出去,发现桌上是空的,才记起来沉惜长已经出差了。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时钟,指针指向十点,平常这个点沉惜长早就在客厅收拾这个收拾那个了,可是此时洛柳居然觉得家里有点空荡荡的。
洛柳看着桌面愣了一下,才记起来回房间换衣服。
他房间的衣服都好好在抽屉里放着,洛柳钻进衣柜翻了半天,拿不准今天什么天气,草草套了两件了事。
客厅的空气净化器还开着,他一边拿起手机,一边准备下楼买早餐。
他拉好鞋子,一打开门,反而先愣了下。
门把上挂着个包装袋,洛柳拿下来翻翻,发现里头放着豆浆和油条麻球。
他直起身滑开手机,果然看见沉惜长发过来的消息,让楼下早餐店的人送早餐上门,叫他不要忘记吃了。
洛柳的心情不自觉好了起来,两根手指勾着包装带,哼着歌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了。
这消息是上午八点多发的,洛柳慢吞吞地给他回复。
【溜溜溜溜溜】:到了吗?
对面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飞机上。
洛柳看一眼时间,不太明白沉惜长为什么要一大早就走,要是把他叫起来,两人至少还能再一起吃个早餐。
没等到回复,刚刚攒起来的那股愉悦好像又散了点。
手机上消息不少,徐彬他们约他出来探讨实践作业,师弟说李老师的弟子也想蹭办公室,害得他最近几天都在图书馆待着,还有妈妈问他国庆回不回去。
洛柳把消息一一回了,往下翻翻,还没等到某人回消息。
他兴致缺缺地收起手机,把桌上的早餐一扫而空,随后拎着垃圾下楼了。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很快就知道沉惜长好好的不和自己吃饭,是去做什么了。
洛柳去了导师给他们弄到的办公室,里头没人。
他随便找了张桌子,把昨天赶工出来的论文检查了一遍才发给导师,刚打开其他文献看看,顺手给约翰拨了个电话,想着沉惜长没空接待,他总是要帮人带着玩一玩的。
结果对面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对面约翰困倦地“嗨”了一声:“虽然我很喜欢你和沈,但是你们两个这一波又一波的,是故意折腾我吗?”
洛柳纳闷地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还没起来吗?我准备约你出来玩。”
听出对面的声音,约翰一脸菜色地从被子中抬起头:“沉一大早过来,陪我吃了一顿早餐,我在补觉。”
洛柳愣了下:“一大早?”
约翰声音更幽怨了:“八点。”
这个时间对于度假的人来说算相当早了。
沉惜长还真拿他的话当成了个事来办。
洛柳哭笑不得,让约翰再去睡一觉,睡醒了再约出来玩的时间,自己又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浑身上下有种发泄不出来的精力。
难道是沉惜长一走,终于没人管他了,自己就这么兴奋?
洛柳先去呼噜了两下窗台上不知道谁养的多肉,又戳戳仙人球,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一下,立刻跑过去拿起手机。
他拿起手机,竟然还有一点担心又是谁来找自己,等解锁屏幕看见熟悉的头像,心情才雀跃起来。
【沉】:醒了?我刚到住处。
洛柳唇角不自觉翘起来,他靠在门口,手上噼里啪啦地回复。
【溜溜溜溜溜】:你怎么还真去找人家吃饭了?一大早的,不显闹腾。
【沉】:答应你的。
洛柳心情更好,背靠着门沿一晃一晃的,手上很矜持地打道。
【溜溜溜溜溜】:今天什么安排?
沉惜长给他发了一张自己的日程表,不只是今天,接下来一周都写得满满当当。
洛柳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视频。
问完,洛柳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溜溜溜溜溜】:视频可以推进度。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矜持,不过没关系,沉惜长这么没安全感,那他只好勉强主动一点点了。
变态的通病嘛,他懂得,只要不要发展到奇怪的东西上就好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了个网址。
洛柳戳进去,发现是个会场的直播,他意识到什么,手指翻翻,果然很快在流程单里找到了属于沉惜长的名字。
洛柳摸摸屏幕,台上现在还站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沉惜长。
洛柳有点恍惚,他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的期待。
难道这个就是恋爱的感觉。
洛柳站在门口发呆。
他这张脸在学院里的招牌,不少老师都认识。
有路过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乐道:“和女朋友发消息呢?这么高兴。”
洛柳愣了一下,下意识嗯了声,还没来得及再解释,那老师只是顺口一问就走了。
洛柳缓缓站直了身子,盯着窗子上自己的倒影,意识到自己笑得有点明显。
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一会儿,放下手机揉揉自己笑僵的唇角,觉得有点新鲜,以前他和沈惜长打电话归打电话,也不至于笑成这个样子吧。
洛柳慢吞吞地想,一个礼拜的时间这么富余,沉惜长也太小看他了。
哼哼,他三天就能想好。
洛柳这么想着,一边回到座位上坐下,却无心再继续看刚刚的文献,反而是打开熟悉的搜索框,现是输入了一行网址在电脑上挂着。
听了一会儿,洛柳头晕脑胀,默默地又摸出来自己的手机,输入了一行字。
【变态怎么接吻?会很深吗? 】
【变态谈恋爱分步骤吗?可以慢慢来吗? 】 -
沉惜长不知道洛柳在那边查什么。
他这次出差确实有些忙,不过准备充分,上台帮导师介绍完项目的ppt,沉惜长就施施然下台了。
这是场交流会的他们和合作的公司一起来的,会场里也有不少相关的研究人员。
沉惜长平日里表现得不近人情,上台讲解的时候,脸色平淡得比他那个快六十岁的导师看起来还难讲话。
今天演讲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甚至就连讲解也比往日细致许多,不少不够了解专业知识的商人都听得连连点头。
然后看着这位他们看好的小后生一下台,脸色就如同秋风过境,一点也没有台上回答问题时的耐心和蔼,对待聚拢上来聊天问话搭讪的人大多是点头一带而过。
周围人啧啧称奇,没见过有人下了台就不装了的。
沉惜长和凑上来的众人应付了两句,随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角落。
他唇角含着笑,看见上头洛柳发的兔子大王回窝表情包也觉得可爱。
他上下又翻了两遍简短的聊天记录,这才关掉手机,走近人群中社交。
他大导早就习惯这得意门生成天早中晚都要给那个弟弟打电话。
没想到这次出门尤甚!吃个飞机餐都要拍照,然后犹豫半天不知道要不要发。
大导出差时身边坐着的人不是别的导师就是沉惜长,看他犹豫的样子开始还很感兴趣,后来沉惜长让他看长得一模一样的两张图哪张好看,他就受不了了!
而且最后两个人好不容易选出来,沉惜长最后还是删了!
逆徒!
眼看着周围人已经热情地,大导冷哼一声,撇下自己的弟子,自己找地方聊天去了。 -
和人聊完,洛柳觉得有些无聊。
他知道沉惜长接下来就是跟着导师走来走去交流,也没打扰了,自己把徐彬他们叫来,讨论了一下手上最重要的实践作业要怎么做。
三人都不是没经验的人,洛柳研一的时候就跟着导师办过展,虽然最后他只在最下头挂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名字,但是好歹也了解了基本的流程和要求。
洛柳这次去看展,和老师的朋友搭上了话,心里有点特别的盘算。
洛柳一下午都在翻看学校申请活动的细则要求,里头涉及宣传后勤就连具体的拉资金都有繁复的要求手续,他看得脑袋嗡嗡。
他下意识给沉惜长发了条短信,没有得到回复,意识到沉惜长现在在出差,就没再发。
洛柳原本浑身的干劲,就想着快点讨论完回家,但是这条短信让他意识到沉惜长不仅不能及时回消息,也不在家,忽然让他像是抽了骨头一样懒散起来。
以前他和沈惜长聊天,也不是要人天天立刻就回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沉惜长回他消息回的太及时了,现在回归原来的频率,洛柳居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搞什么,还没开始谈呢,节奏就跳到七年之痒了。
洛柳拧着眉,觉得自己好像被温水煮青蛙了,但是没有证据。
而且,煮就煮吧,怎么煮一般还把火撤了锅端走的。
洛柳不是很开心地和何凯他们讨论完,准备撤了,何凯忽然喊住了他,若有所思:“你说师兄这两天不在,那你没人管,不如和我们出去玩吧?你以前不是都管这个叫自由时间?”
洛柳深沉地望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前。”
现在这可不是自由时间了,他这一整天脑袋里不管想什么,总是时不时朝沉惜长那里拐个弯。
洛柳想着,又想到今天搜索到的那些问题答案,他唇角翘了一下,摇头晃脑地说。
“沉惜长时间。”
第58章
沉惜长好争气,他刚刚这么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时,身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门口还有几个人往办公室里头探头探脑,洛柳提醒了声里头没有老师,就快步走开,欢快地从口袋中抽出手机。
沉变态。
他接起视频,对面人身上的衬衫还没换下,看起来颇为正式,硬挺的面料勾勒着宽阔的肩膀。
洛柳看得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还穿这个,你没有结束?”
“刚刚吃完晚宴回来,在房间里。”
“哦!”洛柳脚步轻快地下楼,视频画面也随着他的一晃一晃,像是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出他心情愉悦。
沉惜长微微笑了一下:“我不在家这么开心?”
他边说边摆弄着解开最上方抵着喉结的扣子,随后解开第二个,像是准备去换衣服,洛柳扫了一眼,下楼的动作都变慢了。
“哪有。”
沉惜长动作好慢!最后三个楼梯,洛柳失去耐心,啪嗒一下跳到转角平台上。
沉惜长被这声震得手上动作一顿。
已经过了饭点,楼梯间内人并不多,沉惜长听见楼梯间里的回声,和他说:“好好下楼,不要跑。”
洛柳两格两格地往下跨步,嘴上很敷衍:“好。”
沉惜长有点无奈,没再和人说话,自己起身去换了件舒适点的居家服。
回来的时候,洛柳终于落在平地上了,画面还是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像是时时刻刻跳来跳去的小鸟一样不安分。
“么西么西?怎么还不理我?为什么要让我对着天花板?”洛柳在另一头捧着手机说,“大胆!我要闹了!我好饿!”
“饿了就去吃晚餐,”沉惜长穿着宽松的短袖出现在镜头里,温和地看了视频一会儿,伸手把手机扶正了。他应该在外头应酬了一天,声音里透着一点温和的掌控欲,像是从门缝流进的水。
“中午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洛柳说完,对上屏幕上沉惜长专注的视线一顿,补充道,“吃的食堂,中午吃了二两面。”
他以前也会回答没吃什么,但是沉惜长总是一问再问,所以洛柳也习惯了说具体一点。
他吐槽道:“食堂的辣椒一点味道都没有,就是咸。”
“吃得不多。”沉惜长皱了一下眉,拿着手机和他说,“晚上去楼下餐馆吃?他家炒菜还算干净。”
洛柳假装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沉惜长也不说话,就盯着屏幕看。
洛柳越走越慢,最后幽幽地站定了。
“好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洛柳嘀咕,“想到你现在是在这么看摄像头,还真挺变态的。”
沉惜长坦坦荡荡地问他:“谁说我是在看摄像头?”
洛柳不接他这个话茬,沉惜长还能自娱自乐,和他说:“摄像头黑洞洞的,不如贴张照片。”
洛柳幽幽地说:“好土,我要和你有代沟了。”
沉惜长这下闭上了嘴巴。
手机另一头响起闷闷的敲门声,沉惜长过去开门。
手机应该也被他一并拿在了手上,洛柳听见了门开关的声音,随后是几个陌生的声音,来找沉惜长不知道说了什么。
画面上一闪而过几个陌生面孔,这些人虽然说的是英语,但是里头掺杂着不少的专业词汇,让人难以听懂。
洛柳对沈惜长许多事情都很好奇,竖着耳朵偷听半天,听得云里雾里。
过了会儿,沉惜长拿起手机,和他说:“其他合作的实验室的人找我有事,我还要出门一趟。”
“是外国人吗?”洛柳很纳闷,“长得和中国人一样。”
“应该都有,我没仔细认过,”沉惜长说完,又叮嘱道:“中午吃的不多,晚饭就多吃一点,不要点面食了,消化得快,到时候你半夜三点又饿醒了。”顿了顿,他补充:“饿了的话,冰箱里有我包好的馄饨,不要吃多,吃五个。”
他嘚不嘚不,洛柳听得习惯了,视频对面一众等待的人却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当中可不是没有听得懂中文的人,听见沉惜长这么细致入微地叮嘱,看起来和今天展会上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沉的外表别说叮嘱人了,看起来跟厨房,或者跟家务没有一点关系,怎么还会包馄饨?
另一头的人很明显地敷衍地嗯嗯嗯,就连他们这些围观者都听出来了,沉居然还能微微笑起来,看起来像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了对面的回应。
不是!这明显就是敷衍啊!
洛柳显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敷衍!
他明明坦坦荡荡地哼哼的!就连晚上去哪里吃这件事他也没有应!
洛柳很有底气地说:“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回家了,睡前记得打给我。”
第一天三个电话,真不错。
沉惜长轻轻笑了一下:“好,睡前见。”
沉惜长挂断视频,看着开了一半的门缝里几个表情怔愣的人,收起手机,神情淡淡地说:“走吧,不是很急吗?” -
从学校到住处要走十来分钟,洛柳通常会打车,但是和沈惜长打着电话,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低头乱走了半天,一抬头,已经到小吃街了。
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小吃街是最能饱人的地方了。
挂断电话,洛柳美滋滋地混入了人群中。
沉惜长虽然没有太明白地管着他的吃喝,但是因为一日三餐沉惜长几乎都在家里准备好了饭菜,洛柳几乎是没有自由出来吃东西的可能的,要说自由度最大的,就是出来买一杯咖啡或者什么果汁喝了。
他本来就有选择恐惧症,中午也没好好吃饭,此时看见一溜的小摊,几乎是饿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吃得下。
等从小吃街出来,手里已经拎了三四个袋子,他偷偷摸摸地买了炒粉,手抓饼,还有他觊觎很久的烤冷面。
这个量太小了,就算他躲过了沉惜长的监督,每次也吃不尽兴。
为此,他专门买了两份烤冷面!
洛柳心情不错地去附近找了张桌子,用餐期间,一直很担心沉惜长忽然打电话过来自己就暴露了。
小吃街热闹得不得了,别说伪装自己在餐馆外头接电话,就连背景音里的十块钱一串大鱿鱼都会立刻出卖自己在哪里。
好在在这样的偷摸下,手里的食物似乎变得更好吃,电话也迟迟没有消息,好像沉惜长忙碌得已经顾不上管他。
洛柳飞快地消灭几盒食物,收拾了一下桌子,把自己的制造的垃圾全部扔进垃圾桶,随后幸福地晃荡回家了。
离开夜市,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过了饭店,路上多了不少从学校出来散步的学生,还有不少情侣。
洛柳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把观察的视线放在了这些情侣的背影上。
他左看右看,除了牵着手的两个人偶尔亲一下嘴巴,好像和以前他和沈惜长相处没有什么不同。
难道,谈恋爱这么简单?
洛柳摇摇头,老学究一样拐弯,进了自己单元的楼道。
他踩着脚步声上楼,“啪”地推开房门:“我回来了!”
房间里当然没有人回应他,洛柳说完就脱掉鞋子进门。房间里空落落的,洛柳破天荒地觉得有些安静过头。
明明刚刚才打过电话,沉惜长说话声跟在他耳边响起一样。
洛柳不是很理解地在客厅转悠一圈,打开了电视,随便选了个节目。
家里立刻多了热闹的声音。
洛柳就在背景音里去阳台转悠一圈,衣服已经挂着晾了一天,沉惜长没叫他收,看来自己衣柜里的衣服还很够穿。又去厨房溜达,厨房的每个边边角角都被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来平常做菜的习惯,也没有太多沉惜长的痕迹。
他这么溜达完了几圈,兜里的手机还是没有响。
洛柳摸了摸口袋,怔愣地反思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他这两天都是住寝室的,沉惜长也是最近和几乎是有机会就黏在一起,就算白天看不见人,睡觉也能看见,所以自己不习惯一个人住了吗?
洛柳不太确定,但是解决掉自己的胡思乱想是天底下第一大事。
最后,他最后若无其事地抱着自己的枕头溜达进了沉惜长房间,拱进被窝里,等着某人给他打睡前电话。
他拿着手机等了半天,最后等的昏昏欲睡,掀起眼皮一看,也不过九点钟而已。
沉惜长做什么去了,聊了这么久也没有结束?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手指上慢慢滑动着今天的沉惜长发来的网址,上头有不少相关介绍。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谁和谁,但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乐趣,把沉惜长身边出现的人脸和下头的个人介绍一一对上号,甚至有几个他还认出来了,是视频画面里一闪而过的人。
洛柳回过神,猛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变态,打了个哆嗦,飞快地网页关掉,随后留了盏床头灯。
过了不知道多久,洛柳的手机响了起来。
窗外的夜好像已经深了,洛柳整个人蜷缩在蓬松的被子里,他拱沉惜长被窝这件事从小做起,几乎已经称得上驾轻熟就,很像一只巨型花卷。
手机的呼吸灯亮起了绿灯,随后无声地亮起个视频电话。缩在被子里的人却若有所感,挣扎着伸手,胡乱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视频接通,面对的是天花板,沉惜长愣了下,看向时针指向的十一点。
“睡了?”
听见这个声音,洛柳像是又挣扎了一下,手机艰难地竖起来一瞬,洛柳迷糊地说:“没有,我在等你”
话音落下,摄像头就一倒,洛柳缩在浅灰色被子中睡得昏天黑地的小脸,屋内熟悉的布置通通一闪而逝,最后摄像头直直对准上方,诚实地展示着空白又看不出什么的天花板。
沉惜长一怔,他喊:“柳柳?洛柳?”
还没看清,就看见洛柳咕哝着伸过来的手在摄像头上一阵乱按,随后画面一黑,被挂断了。
看着黑漆漆的屏幕,沉惜长怔怔地想。
洛柳是睡在哪里?
第59章
洛柳压根不知道沉惜长看见了什么,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聊天记录里时长一分钟的视频通话。
半分钟能干什么,是他模模糊糊接了,沉惜长看他睡觉就挂了?
洛柳对这个视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坐在床上抓心挠肝地回忆了半天,只记得自己睡前困晕了头,搜索沉惜长这次参加的活动相关人员来提神,然后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发现自己昨天竟然能做出这种盘查沉惜长身边人一样的事,洛柳就心有戚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变成这么真的变态,一看就是沉惜长的功劳。
今天要做的事不多,昨天没接到电话,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思考要不要回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苦大仇深地摇摇头,顺手给沉惜长发了消息。
【溜溜溜溜溜】:醒了吗? [兔王驾到.jpg]
对话框上立刻跳出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中,洛柳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等到回复,没想到上头那一行字出出停停,聊天框对面的人好像有什么难以出口又非常好奇的事情。
这种犹豫放在沈惜长身上就更奇怪了。
洛柳莫名其妙地扣过去一个问号。
过了片刻,沉惜长打了个视频来,洛柳接通,发现他站在走廊边,看起来应该是早早起来,此时出门找了个地方和自己聊天。
洛柳被对方的勤奋震了一下。
这是什么优质牛马?
沉惜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施施然走到一个角落:“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这句话里含着笑,好像包含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坏心眼。
洛柳心底有着兔子一样敏锐的直觉,没直白地回应,只是含混地反问道:“就那样?”
沉惜长便嗯了声,也意味不明地说:“看来不错。”
听筒离得近,这一声好像在他耳边响起似的,烧得人说不出话。
洛柳慢慢地抬手,把手机挪远了一点。
沉惜长像是没察觉他的动作,只是又继续盘问:“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洛柳眼神飘忽了一下:“你纠结这么久,就想问我这个?”
“转移话题?”沉惜长淡淡道,“那就不要和我讲了,支付记录给我看。”
洛柳:。
他闻言立刻心虚地拧起眉,漂亮的眉都要皱在一起了:“你怎么这么也要看,你又不是会计,干嘛要查我账?”
沉惜长对于他的抗议轻车熟路,显得很淡定:“我不是,但我就要看。”
洛柳恼怒地谴责:“ 你这样真的很变态!是控制狂吗?”
“要是这个是变态的话,那我在你十三岁对我做假账买炸鸡腿吃的时候就已经是变态了,”沉惜长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柳柳,你还不如不说这句,会显得不太心虚。”
洛柳愤愤地把手机扔进被子里。被子被他团成厚厚的,摔进去根本一点动静也没有,摄像头仰躺着,忠实地拍摄天花板的情景,和昨天似曾相识。
沉惜长却看清了这团被子的颜色,顿了顿,还是没按捺下自己的问题:“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他问话自然无比,洛柳毫无防备:“你屋呀,怎么了?”
他还恼怒着假账的事,没让手机躺多久,就扑到床上,愤愤将昨天的账单截图过去,并不在意自己随口的答案。
摄像头直视着他,沉惜长冷淡的眉眼在屏幕上,像是放大了他的英俊冷淡,叫人一看,就好像沉惜长躺在他身边。
洛柳的动作僵了瞬,随后一骨碌拿起手机爬了起来。
沉惜长定定描摹着整个人都扑在他床上,此时还毫无所觉的洛柳。
在家里,他家和沈家阳台有个过道连在一起,洛柳只有躲在他屋子里才能一个劲地睡懒觉,洛家人也不好意思来催促。
洛柳恐怕根本不觉得自己睡不好,去他的屋里睡一觉有什么问题。
沉惜长漫不经心地想着,看着洛柳不知道为什么匆匆起了床,又忽然急刹住脚步,很硬气地把摄像头一转。
“看!”
沉惜长抬眼,就看见了自己床上被睡得很是凌乱。
床铺上的灰色被褥带上皱痕,松软被子团成一团,就连枕头都有一个飞到了床尾,像是被人一脚蹬开的。
沉惜长是标准的强迫症,看见床上一团乱不知道有多难受。
沉惜长看了一会儿,一点洛柳预想的恼怒意思都没有,反而不轻不重地问他:“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洛柳愣了一下,找回场子的气势瘪了一点。
他说:“我是不会收拾的。”
“嗯,”沉惜长淡淡地说,“正好,多睡两天,我回去收拾。”
洛柳愣了一下,手机像是忽然变成个烫手山芋一样。
沉惜长还没完,慢慢地继续说:“枕头够吗?衣柜里还有两个,可以一起抱着睡。”
洛柳:“……”
洛柳哆嗦着说:“哎呀,有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沉惜长笑了起来,点开看洛柳发过来的图片。
一张两张三张,各种夫妻摊小吃名。
他的笑容又消失了-
洛柳不是在说谎,约翰真的打了电话过来。
约翰昨天在酒店呆了一天,今天过了周末,才兴致勃勃地发消息来问洛柳有没有空出来陪他玩。
两人都是个自来熟,洛柳思考了一下沉惜长上次的话,数了数,他还有足足六天时间想清楚,简直不要太宽裕,出去玩一圈绰绰有余。
洛柳暑假没怎么玩,此时就很乐意地答应了约翰的邀约。
两人约定了本市一个很有名的园林,结果下午三点出门,两头人纷纷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等到达地方刷票进去,就只能草草逛了一个小时。
约翰看不懂这些,就是单纯觉得好看,和看惯的不同,转头看沉的弟弟,看得倒是很认真的样子。
洛柳实在是出挑,站在房檐下细看,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眼睫纤长,鼻梁挺翘,叫人根本移不开眼光。
约翰观察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沉能和洛柳当十多年的兄弟才弯,也算得上是有点本事。
两人出去吃了个晚饭,约翰便吵着要找个地方喝酒。
洛柳对喝酒没有经验,在手机上搜了个附近风评不错的酒吧,就带人过去了,随后老神在在地在吧台点了一杯柠檬水。
他双手随意地交叠搭在吧台边,手指纤长,被一旁五光十色的酒水映照出修长的腕骨,光是一双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约翰往周围一看,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柳,这好像是Gay吧。”
洛柳第一次被人这么叫,觉得有点奇怪,矜持地说:“据说这家的酒花样最多,你看看吧,是什么吧我都无所谓,你不喜欢吗?”
“我,我也无所谓,”约翰想起自己等于,立刻心思一动,小心地观察着洛柳的神色:“你不恐同?”
洛柳古怪地瞧他:“我为什么要恐同?”
他以前就无所谓,现在自己已经变成同性恋了,难道还要自卑?
“哦,要知道,虽然现在很多地方同性恋婚姻已经合法了,但是还是有不少反同人士的。”
约翰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老朋友高兴。
沉不让他和洛柳说太多,肯定回国这些年也没有成,不过好在他看到了一点沉的希望,等回去,他就告诉沉这个好消息。
洛柳其实现在也不太明白沉惜长为什么执着于自己不要从别人嘴里听见他在国外的事,不过既然沉惜长这么重视,洛柳也不会主动去问。
嗯,但是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端详了一会儿约翰,约翰正熟门熟路点着酒水,还看见个熟悉的名字激动地大叫,和他说沉惜长喜欢喝这个,给他推荐。
洛柳看了名字,是一连串的外文,看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沉惜长在国外爱上喝酒,还有这么喜欢的酒。
洛柳心里有几分奇怪的感觉,他还没有弄清,调酒师就把酒杯推到了他的跟前。
洛柳立刻收回心思小心审视,跟前的酒液泛着浅棕色,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和他以前路边看过各种廉价酒长得都一样。
洛柳认真地问:“他在国外就爱喝这个?”
约翰一个劲地点头:“一开始就喝这个,后来也经常喝。”
洛柳其实不能喝酒,要是让沉惜长知道他喝,恐怕更是坐着飞机也要赶回来训他一顿。
他指尖碰了碰杯沿,犹豫了一下,还是缩回手:“你喝吧,大白天的,我就不喝了,晚上回去还有事。”
约翰有点遗憾:“哦,好吧,下次你可以让沉带你来喝。”他说着伸手拿了过来,顺口问:“有什么事,打你们的good night call吗?”
约翰本以为身边这个很典型的东方人会害羞,没有想到他坦坦荡荡点了下脑袋,还很有兴趣地凑过来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以为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那双眼睛在夜店刻意调整得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也水润地闪着光,眸光不避不闪,约翰知道他进来一滴酒也没有沾,没有半分被酒壮胆的可能性。
他有点意外沉惜长这个弟弟的坦荡,至少,看起来和纠结了这么多年的沉太不一样了。
约翰思考了一下,还是老实地说:“谁不知道?沉喝酒到九点钟一定离开,不论多漂亮的美人上前挽留都没有用。”
洛柳玩笑道:“难道九点之前有用?”
“不,都没有用,他大多时间只和自己喝闷酒,有时候会看我们聚会打牌,但是就是看看。”约翰说着,补充道,“不过我作为室友,知道的多一点。”
“他打完你们的good night call,当天晚上经常会失眠,坐在客厅很久。”
洛柳愣了一下:“失眠?”
当时沉惜长忽然出国,他和沈惜长都不适应,自己经常打着电话才能睡着,他还以为沈惜长也是如此,却是第一次知道沉惜长居然会因为电话失眠。
约翰点头:“三更半夜坐在沙发上,怪吓人的。”
洛柳皱起了眉,他不明白,但是约翰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说:“当然,有时候也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失眠,会洗冷水澡,但是他洗得太多,我几乎要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洗坏了。”
变态嘛,这个他熟。
洛柳显示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淡然,施施然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哦。”
看他这么平淡的反应,约翰愣住了,心里觉得很诡异。
他觉得沉这个弟弟和沈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沉怎么会担心自己吓到他,他觉得,洛柳看起来比沈老道得多,也包容得多。
洛柳侧了侧头,姣好的脸上带了点笑意。
他看起来实在是一个柔软又好脾气的人,和很多风格尖锐的艺术生不同,他身上带了点特别的包容性,笑起来露出一点光洁健康的牙齿,不用多说,自己就是含在旁人口中的宝珠。
约翰胡思乱想,先是想自己让沉惜长帮忙看的资料,又想沉惜长的弟弟确实很特别,在酒吧里喝柠檬水就算了,追着人家要牛奶是怎么回事。
约翰拿着分寸,当然只喝着酒和洛柳聊了两句,就和人一起离开了。
一回住处,他就兴奋地拨通了沉的电话。
他兴高采烈地和沈惜长说:“沉!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沉惜长有点意外,约翰虽然热情,但是不是咋呼的性格。
他心下有了点猜测,垂眸继续翻看了两页手中资料,问他:“什么?”
约翰:“你弟弟他不恐同!”
他语气激动,是恭喜的意思,但是手机对面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嗯,”沉惜长说,“我知道他不恐同,他从小就喜欢所有人。”
约翰小心翼翼地说:“怎么了?这不是个好消息吗?我们今天去了Gay吧,他很适应那里。而且,他也不排斥男人!”
对面的沉默更甚,几乎像是隔空在数据线上结冰渣子了。
约翰莫名觉得后背发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对面好像平淡又漫不经心地发问。
“先不说带他去酒吧这件事,”沉惜长问他,“约翰,你怎么知道他不排斥男人的?”
第60章
电话间忽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约翰见鬼一样反复看手上的手机,想到自己需要帮助的资料还在沈惜长手上,哆嗦了一下,老实地说:“那个,就是有人找他搭讪,还有问他要不要抽烟的。”
沉惜长问他:“什么人?”
“ Gay吧里还有什么人?”约翰字正腔圆地说,“男人,男人,和男人。”
沉惜长:“约翰。”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约翰无奈地说:“好吧,好吧,让我仔细回忆一下,我也喝了酒,需要很努力地回忆。”
他简直怀疑电话对面的是不是他所认识的沉惜长,但是想到沉对洛柳的宝贝程度,又觉得理所当然。
“好几个男人,零号和一号看起来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约翰拿着手机抖抖索索地说。
“不是Gay吧,为什么会有女人?”
约翰痛苦地捂住了脸:“我也想知道,而且,你知道我是很受欢迎的,但是今天晚上一个来找我搭讪的人都没有。沉,我绝对不会再和小柳去喝酒了,这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样最好。”沉惜长轻轻道,“你们都聊了什么?让我听听。”
约翰老实地供述,听完沉惜长就挂断了电话,他在洛柳的名字上踌躇半晌,又翻了翻洛柳发过来的那一堆截图,一时间有些好笑。
沉惜长慢慢往上翻,看洛柳给他发的各种各样的兔王表情包。
他喜欢洛柳和他闹腾,撒娇,耍性子,试图阳奉阴违瞒天过海的手段,他都觉得可爱。
可能是他从小没有什么同龄人会接近,就连亲戚家的小孩儿看见他也跟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就显得整天小兔一样在他跟前横冲乱撞,生气了还会猛猛蹬地踩人的洛柳弥足珍贵。
沉惜长指尖慢慢在洛柳头像上划了划,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看今晚洛柳会不会主动打电话来。
这一个礼拜本来就是用来给洛柳冷静用的,他穷追猛打,并不合适。
沉惜长坐回去,拿着手上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旁边路过的同门左走一趟,右走一趟,看见这位师兄手里的资料长久未翻过一面,没忍住问他:“师兄,这些资料很重要吗?”
沉惜长回过神,摇摇头,然后冷淡地又翻一面开始发呆。
这么发呆了一会儿,忽然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傍晚,安静了一天的手机终于响了。
沉惜长看着上头跳动的头像,片刻后,慢慢地拿起了手机:“回去睡了?”
这话一出,洛柳立刻就知道约翰那个可恶的外国佬通风报信,而且沉惜长也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
他“哼”了一声:“明目张胆地监视我!”
沉惜长说:“那还没有,我没有狗仔照片,只有文字信息。”
洛柳听笑了:“你还想要照片?”
沉惜长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和他说:“听说有很多人向你要联系方式,我想看看有多热闹。”
“是吗?”
酒吧里人多会显得乌烟瘴气,空气也很差,洛柳其实不常出入,今天去的也是算是一个比较干净的清吧。
洛柳很得意地说:“那你就错过了,超级热闹,你根本排不上第一个。”
沉惜长顿了顿,没接他的玩笑,反而说:“你还真收?”
洛柳笑了起来。
沉惜长注视着他的笑容,眉眼间渐渐显露出些无奈。他的视线好像比以前更有杀伤力,洛柳被他看得慢慢停住,目光飘忽了一下,忽然转开了话头。
“你还好意思说?”他窝在沈惜长的床上,低头的时候,手上把沉惜长浅灰色的被角蹂躏得满是褶皱,“我怎么不知道你经常喝酒,还有爱喝的酒?你之前和我打电话一个字都不说。”
沉惜长顿了顿,脸上漫开淡淡的笑意。
他轻声说:“怎么还找上我的麻烦了?”
“你找我的麻烦,我找你的麻烦,这不是——很正常吗?”
洛柳一个秃噜,紧急把“谈恋爱”换成了“很正常”。
对面的沉惜长像是也没有听出来他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从鼻腔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上像是慢慢翻过了一页什么,有纸张摩擦的声音:“怎么想到去酒吧?还是Gay吧。”
“实践出真知,我多看看,推一下进度,”洛柳又把话题绕回来了,“所以你为什么酗酒?”
“谈不上吧?”沉惜长有点无奈,“我只在国外喝过,当时有点失眠,喝一点有助于入睡。”
沉惜长并不回避他失眠这件事,洛柳一下子坐直了:“我以为你睡眠挺好呢,每次我和你打电话都能睡着啊,你当时怎么回事?是不是我打电话吵着你了?”
“只是当时水土不服,不太适应而已,和你没什么关系,”沉惜长淡淡道:“你看,听别人的转述就会想东想西,我不想让你想多了。”
他这话实在是对自己太严格太无情,洛柳的眉毛快拧一块去了:“你说什么呢?”
沉惜长指尖在他快打架的漂亮眉毛上摸了下,隔着屏幕,对面的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反而像是在逐渐充气,看起来要生气了。
沉惜长说:“好吧,我当时是经常打完电话不睡觉,因为在房间里做那个,做完要冷静一会儿去洗澡。”
洛柳忽然就闭嘴了,他脸歘一下通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沉惜长看起来冷淡又薄情的薄唇吐出这种话,整个人看起来又快要变成一个冒烟的喷漆小火车。他说:“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不害臊?”
“你自己要问的,”沉惜长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笑了一下,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他的语气坦坦荡荡,洛柳努力定了定神,没被这一两句的变态发言吓退。
事实上,知道沉惜长是个变态后,他就搜罗了很多相关书籍看,从专业文献到某些奇怪网站,相关素质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只是,看着这些话从沉惜长那张性冷淡一样的毒舌嘴巴里吐出来,洛柳还是会相当出戏。
他忍了忍,说:“你怎么回事?当时我还是高三吧,你这个变态。”
“嗯。”
“你当时还在高三,穿着校服,我看到就觉得自己罪恶,又忍不住,就出国了,”沉惜长像是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就连身上的变态气息都消散了很多,懒懒靠在椅子上问他,“出去也没什么意思,这些事会影响到你的节奏吗?”
洛柳不说话了,总觉得隔着屏幕都察觉了这人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嘀咕道:“当然会,你个变态!”
沉惜长唇角的笑意深了点,和他说:“好吧。”
他心想,扣分!年纪轻轻就思想龌龊!
通通扣分!
当天晚上,洛柳缩在沈惜长蓬松柔软的被子里,摸过来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某个熟悉的文档,敲下了一行字。
坚持不早恋,加五分-
洛柳头两天还能为自己和沈惜长的事儿发愁,第三天忽然为了实践作业忙了起来,他们准备联合一些学生做个展,这种东西以前也有师兄师姐联合学校搞过类似的,要是弄成了,绩点不会低,提前做完,还能提前找老师结课。
洛柳突发奇想,摸着手机给上次在展馆里头认识几个相谈甚欢的其他学校学生发消息,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弄个联展。
问完这个,他还得跑学校教办等好几个部门跑手续,徐彬和何凯也忙得团团转,要联络几个镇得住场子的师兄师姐拿点东西来参加他们这玩意。
洛柳跑得不亦乐乎,当天一下子就把沉惜长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或者说,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所以觉得简单地往后摆一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就说七天绰绰有余!
沉惜长不知道洛柳为什么忽然冷淡下来,疑心是自己说的话太出格,让洛柳猝不及防,就连睡前聊天也是含含糊糊的。
他的出差才过了四天,实验室忽然又有了新的合作商,大导高兴地不得了,沉惜长作为首当其冲的牛马,得带着师弟跑去人家地盘上考察一圈意思意思,算是公费旅游。
但原本的出差时长又要延后几天。
沉惜长还没来得及和洛柳说。
他今天和老师见了好几个合作商喝酒,还要和不同实验室的人交流,也忙得像陀螺,但是偶尔酒席间闲暇下来,还是会摸着手机转圈。
手机死了。
沉惜长对着手里的板砖叹了口气。
中午他给洛柳发了消息,洛柳一直到傍晚才回,回得很敷衍。
【沉】:吃饭了吗?吃了什么?
【溜溜溜溜溜】:哎呀,我才看到。
就这么一句,人又不见了。
沉惜长知道洛柳忙起来就不爱回消息,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机一扔就忘了。
想到自己出门时,洛柳信誓旦旦地说要用电话通知自己,沉惜长就有些无奈。
现在短信都没有一个了,还等得到电话?
他指尖在寒风中握着冰冷的手机,一直到有点发僵,在小阳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包厢。
他在包厢暖融融的暖风里思考。
洛柳是不是为了研究他们这点节奏,又跑到哪里“实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