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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洛柳跟着沉惜长一起出了店,他眉头皱的很深,表情像是一个小老头,但是这个表情放在洛柳脸上,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古板。

小古板连脖颈都是细细白白的,那双很漂亮的手背在身后,踩着地上的指示标溜达来溜达去。

沉惜长看得微微笑起来,在心底默默又重复了一遍。

小古板。

两人走出了商场,已经是傍晚,商场人不少,来往人群中不乏情侣和朋友。现在这个时代,街上异性恋和同性恋都已经不太掩饰了,而且,直男下手没轻没重的,洛柳看着几个男生,甚至有些难以确定这些人的关系是兄弟还是情侣。

洛柳直勾勾盯着路人的样子太过明显,沉惜长跟着看了那个穿着背心,露出健壮臂膀的男生一眼。

他目光静了静,转头问洛柳:“怎么了?”

洛柳看着那人和朋友勾在一起的手臂:“你说,旁边的是他的男朋友还是他的兄弟?”

沉惜长唇角的笑淡了淡:“兄弟吧——关心这个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想看看别的同性恋是怎么相处的。

洛柳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我看看,我能不能看出来兄弟和情侣的区别。”

洛柳刚刚忽然发现,在确定沉惜长喜欢自己之前,他从来没有确定过自己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至于沉惜长——

沉惜长和男女朋友根本就不一样,他不在这个分类里,所以洛柳发现他要自己从分类

才那么惊恐。

沉惜长跟着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我也看不出来。”

洛柳:“怎么会?你们Gay不是都有什么——雷达?”

沉惜长听着洛柳说你们gay的时候,眸光黯淡了一点,还是语气平和地回答:“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gay ,我对别人的身体不会起反应。”

洛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只是并不相信地说:“那你以前那个,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对着空气做梦吗?”

沉惜长淡淡道:“没做什么梦,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洛柳更不相信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沉惜长中学的时候还是住家里,自己隔三差五就钻到他的床上,确实没看见他自己抚慰过几次。

倒是洛柳成熟之后,沉惜长帮他解决过两次,为此还嘲笑过他是兔子——

想到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别人弄得舒服,还缠着沉惜长帮自己,洛柳就脸色苍白。

他觉得,沉惜长变成变态,自己可能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觉得洛柳眼睛里掠过了很多话,一时间他都读不出来洛柳到底想说什么。

洛柳闷头又走了几步,又突兀地站定了脚。

沉惜长施施然跟着他停住:“又怎么了?”

他语气平稳,情绪稳定,显然对洛柳一而再再而三的停下脚步早有所料。

洛柳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和你做约定!”

什么约定,不就是立规矩?

沉惜长想,身体很诚实地问:“要约定什么?”

洛柳拧起眉,除了银河以外,他还要加一点其他的约定,不然,总觉得自己的屁股很危险。

他仔细思考,伸出手指头数,看起来像是要大说特说。

“你不能随便洗我的衣服,不能每天盯着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更不能拿着我的课表监视我的步数——”

沉惜长轻轻颔首,听得唇角噙了抹笑。

洛柳看见他的反应,就更警惕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你有什么异议?”

沉惜长说:“约定了这么多,也没有约定我不能喜欢你。”

洛柳:?

见缝插针怪!

他哼哼着说:“喜欢这种东西又不受人控制,要是你能不喜欢我,早就不喜欢我了,我给你一点时间喝中药。”

但是变态这种东西必须是可控的! !

说完,看他一眼:“还有没有其他异议?”

沉惜长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异议。”

他没提醒,洛柳还忘了一件事。

应该禁止他动其他歪心思才对。

洛柳满意了,没想到沉惜长看着他,忽然问:“立这么多规矩,你应该给我一点甜头,是不是?”

洛柳一呆。

他像是从来没想过沉惜长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间脑袋都短路了,只有代表感情的回路忽然砰地打出了一道火花,让洛柳切实地意识到,沉惜长是喜欢自己的。

他停了很久,才斟酌似的,缓缓地说:“因为你——喜欢我?”

沉惜长听他说完,摇头:“喜欢就是一种占有欲,你要我执行,就要给我甜头。”

好吧。

洛柳抿了抿唇,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问:“你想要什么——”他严谨地把沉惜长用的词语改了:“交换条件?”

沉惜长想了想,觉得洛柳对自己的限制有点多,一时间竟然真的找不出什么能回本的甜头。

他视线落在洛柳的脸颊上,又缓慢地挪到他的嘴唇上,因为偷吃了辣椒,洛柳的脸颊白里透红,看起来几乎有平日里见不到的血色。

洛柳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可能亲亲,你想都不要想这个。”

沉惜长微微笑起来了,他怀疑,洛柳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追求者。

他想了想,慢慢地说:“牵我。”

洛柳觉得自己没听清:“什么?”

沉惜长微笑着,清晰地对洛柳重复道:“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路走回家。你做到了,我就履行那些约定。”

“我要十指相扣。”

洛柳:“……”

他环顾四周,路上人不少,跟前人穿着得体得像是从什么实验室里刚刚脱掉白大褂的正经人,漆眉深目,冷淡又不好接近。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脸不红气不喘地和他提出这样不要脸的要求!

沉惜长似乎也看出他的意思了,示意他看看周围。

其实两人周围牵手的人不少,并肩而行的夫妻,甚至更亲昵一点的,几个女生互相搂着,挨挨挤挤亲昵地走在路上,牵手在这样热闹祥和的氛围里,似乎并不算一件突兀的事。

前提是,不是两个男的十指相扣这样牵! !

“就不。”

他抬手,沉惜长比他要高上半个头,洛柳要踮一下脚才能勾住沉惜长的脖子,还要沉惜长低下头,才能让人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恶狠狠地说:“只有这个!你爱搭不搭!”

沉惜长也有点恍惚。

他自然知道洛柳不会答应那样牵,原本只是想要各退一步,正常牵手回家,没想到最后,竟然有了更亲昵的动作。

洛柳身上烤肉味很重,沉惜长不喜欢的味道,此时却像是钩子一样钻进他的鼻子里,勾着他同洛柳走得再紧密些。

沉惜长能感受到脖颈洛柳用力的手臂,他知道洛柳手背漂亮的,青紫色的脉络从腕处隐藏,一直蔓延到匀称修长的小臂上。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这么别扭地走了两步,洛柳忽然伸出手,捧着沉惜长的脸上狠狠揉搓了两下,恶狠狠地说:“我都付出这么多了,你好好调理你的脑子,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知道吗?!”

洛柳说的是沉惜长的变态,顺便,要是他能改个暗恋对象就好了。

沉惜长却一顿,停下了脑中略带颜色的胡思乱想。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努力。”

“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守约定,你就完了!”洛柳继续说,“闻到烧烤味了吗?要是你敢这样做,那我就天天吃臭豆腐,榴莲,吃完也不刷牙,就躺在你的床上滚来滚去!”

沉惜长像是被他的发言唬住,就连呼吸都顿了顿。

他垂眼打量着跟前人不似作伪的神情,问他:“这么恐怖的惩罚?”

洛柳狠狠点头。

沉惜长一言不发地走了两步,像是真的被这个惩罚给唬住了。

两步之后,他实在看不得洛柳这样艰难走路的样子,从人手臂下钻出来,又把洛柳的手放在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人并没有牵着手,在狭小的口袋里,手背撞着手背,偶尔能察觉到对面不一样的温度,又因为接触得过久,逐渐染上对方的温度。

洛柳以前有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经历,此时,却难得觉得有点别扭。

他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沉惜长按住了。

“就这样吧,”沉惜长吃亏似的说,“我不用十指相扣。”

洛柳:。

洛柳臭着脸,狠狠把手塞了回去,因为用力过猛,把沉惜长的衣服都带着朝他这边歪了歪。

到底是谁吃亏? !-

等回了家,洛柳畅快地钻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看见自己换下来的一堆衣服,心情还算不错,给自己加油打气,把这些东西塞进洗衣机洗了。

他回到房间里,戴着口罩把落了灰的地和桌子打扫一遍,出来正好慢腾腾地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扒拉出来晒了。

他放下撑杆,发现客厅里也落了点灰,既然要和沈惜长分清楚一点,当然不能把活全扔给沉惜长。

洛柳又把客厅拖了一遍,做完这一切,又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再钻进卫生间洗个澡。

等他出来看了眼时间,心都碎了。

就做这么点事,两个小时没有了,难道沉惜长是蜘蛛侠吗,每天回来弄完这些,还有时间去跑步健身看书。

回家这么久,连一口零食都没有吃到。

他想到以后要自己洗碗自己洗衣服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的生活,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摇摇欲坠地转过身,才发现沉惜长不知道靠着房间门看了他多久。

和洛柳对上视线,沉惜长才慢慢开口:“柳柳,我怎么觉得列了这些规矩,都是你吃亏?”

他语调里带了一种早有所料的平稳淡然。

洛柳:“……”

对呀!为什么立了这么一大堆规矩,吃亏的全是自己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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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这不公平,大兔震怒! ! ! [愤怒][愤怒][愤怒]

第32章

沉惜长没想到洛柳第二天一早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餐桌上,两人吃好了早餐,沉惜长原本习惯性地要起身收拾,结果眼睛无意一扫,目光就顿住了。

洛柳正玩着手机,页面上是各种各样的家电对比。

沉惜长缓缓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洛柳拿着手机,心情很不错:“我买了一个自动扫地机,一个洗地机。”

沉惜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这是老房子,没有给这些东西预留位置。”

洛柳拉长了声音:“奇怪,这里有不用预留位置的机器——”

哼哼。

小柳知道科技,别想占小柳的便宜。

沉惜长一言不发,他对这些这些机器没有好感。

用了这个,人反而容易懒惰,一些久不清扫的地方积压灰尘,洛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就会哮喘复发。

算了。

他冷淡地想,机器打扫机器的,他打扫他的。

洛柳浑然不知跟前人在想什么,下单了两件套后,又开始捣鼓手机,试图找到能不预留安装下水管的洗碗机。

沉惜长看他翻得起劲,脸黑了,抬手捂住他的手机屏幕:“你在看什么?”

洛柳抬头看他一眼,哼哼笑:“我用科技来取代我的苦劳力——”

沉惜长问他:“取代你,还是取代我?”

洛柳一顿,严谨地同他说:“现在我们分开了,你是你,我是我。机器取代的是我应该承担的那部分家务。”

沉惜长听着,“嗯”了声。

两人心知肚明,机器取代的是沉惜长在洛柳生活里的那部分。

虽然机器不一定好用,甚至更麻烦些,洛柳的态度再温和,行动上也已经很坚决要分清楚了。

洛柳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沉惜长也不说话了,慢慢收拾桌上干净的碗筷,两人之间一种沉默的氛围蔓延开,洛柳缓缓地眨了一下眼,观察跟前人。

沉惜长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沉惜长虽然对别人冷淡,但是对自己却是有求必应,虽然现在也是,但是变了味。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味的?

洛柳盯着跟前人漆黑的眼睫,沉惜长长得完全不赖,虽然和他不是一个类型的,但是是标准的性冷淡男模长相,眉骨高挺,薄唇深目,洛柳以前读书的时候,光是被人拜托塞情书,都不知道收到过多少零食。

洛柳从小到大,不知道拿自己有这么个哥哥和别家小孩儿炫耀过多少次。

那以后要他怎么炫耀?

洛柳舔了舔干涩的唇。

有这么个老公?

洛柳简直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被自己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光是这话说出来,他妈就能先把他抽飞了。

洛柳嚯然站起身,也顾不上面前人到底是什么心情,匆匆拎起背包就跑了。 -

洛柳一口气小跑到了学校,从学校门口到教学楼还有好长一段路,他身体不行,再跑就要直接被拉回家了。

他到摆渡车站点扫了钱上车。

学校的摆渡车站点很多,一到上课时间更是人山人海,洛柳坐在最里头发着呆,听见隔壁座位两个人在聊天。

“等搬出去合租了,我烧菜,你就负责陪我一起去买菜,洗碗。”

洛柳下意识侧了下头,发现聊天的是两个女生,看起来关系很好,哪怕坐在这四面漏风的车里,也还是彼此贴着,一个人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脑袋靠在肩膀上,两个人看着一个手机,好像在挑房子。

洛柳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知道偷听别人聊天不好,但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可是我不喜欢洗碗,要不我洗衣服吧,你洗碗。”

“是你洗衣服,还是洗衣机洗衣服?”一路上被靠着的女生转头,狠狠捏了下另一个女生的脸颊:“我洗碗就我洗碗,但是我警告你,不准偷懒!”

看嘛,正常的好姐妹也是会这样的,谁同居不偷懒?

洛柳安心地从自己这头蹦下车,司机见没人了,摆渡车发出一声踩油门的提速声,飞快向下一个站点冲去。

洛柳忽然睁大眼睛,看着一路上都很亲昵的那个女生抬起头,在另一个女生脸上亲了一下。

“你真好,谢谢老婆。”

洛柳:? ? ?

他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恍惚地看着小白车屁股消失在学校的林道两侧。

什么意思,刚才那也是一对?

怎么一念起,到处都是同性情侣?

从家里跑过来的运动反应似乎迟来一步,让他有些喘息,麻意从指尖传到心脏。

洛柳呼吸越发急促,手在背包里摸了下,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带药,在他专心翻包的时候,手背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以往,只要是他快要发病的时候,都是沉惜长会出现——

洛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

碰他的人也差点跳起来:“吓死我了!!”

洛柳看见是何晨,松了口气,心头又有点奇怪的失望。

他被带离刚刚的情绪,呼哧呼哧又喘了两口气才缓和一点:“你怎么没上课?”

“还有两分钟,我在楼上上。”何晨说着,打量了一下跟前人。

自从上次聚会后他和洛柳就没怎么见面,有什么消息都是从表哥那里听说的。

虽然两人现在不当室友,但是还是有不少大课一起,按照他表哥说的,洛柳表现得很正常,或许是因为搬出去住有人照顾,他们都觉得洛柳气色都变好了。

他还以为洛柳把事情解决了呢。

结果刚刚他大老远就看见洛柳失魂落魄地发呆,呼吸还急促,立刻想起来他哥和自己说的洛柳的病,冲上来就问了。

他手边还拉着靳越,洛柳回过神,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下意识看向何晨:“你们两个——”

何晨很轻地点了下头,洛柳睁大眼睛,又看他摇了下头。

这是,快要成功的意思?

何晨不仅自曝了自己和靳越不是一个大学的学生,还快要成功追到手了?

这怎么做到的?

洛柳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震撼地看了眼何晨,又看旁边的靳越,笑道:“靳学长陪何晨上课啊?”

“嗯,”靳越点头,皱眉看洛柳有点苍白的脸色,“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假?我和沈惜长说一声?”

洛柳连忙摇头,听见后半句,更是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沉惜长那个管家公,被他知道我又没好日子过了。”

靳越听得乐了。

沉惜长性子太冷,除了洛柳,他们有谁敢觉得沉惜长是管家公?

别说管家公了,就是他师门那些人做实验的时候,沉惜长能在旁边多管两下,都是要感动得加班两天的。

又仔细看了看跟前人的脸色:“好吧,那你注意调理自己,天气冷了,空气干燥,你可以多穿一点。”

洛柳这么一听,才记起来自己今天出门太急没有带围巾。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的羊绒围巾和沈惜长乍一看几乎是一模一样,情侣款一样,他也不想戴,看着就心烦。

他胡乱一点头,告别两人就闷头往教室里去。

他们研二开学课程还不少,但是不少人已经开始找实习了,课堂上大家各做各的事,听课的也不少。

洛柳先是痛心疾首了一会儿靳越怎么这么容易被搞定,一点也不像他们直男,又为何晨高兴,能和喜欢的人谈上恋爱,这是很好的事。

想来想去,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沉惜长身上。

这种好事,是不会摊到沉惜长头上了。

洛柳叹了口气,从书包里倒出两本课本,开始专心听讲。

这节课的老师就是之前提过的李老师,讲课水平一般,十分催眠,课上不少听课的人看着ppt昏昏欲睡。

等到下课,洛柳收拾书包准备溜之大吉,忽然被讲台上的李老师叫住了。

洛柳迷惑地上前。

这个老师虽然和他的导师是一个办公室,但是他基本上都是在手机上和导师聊天的,和李老师并不熟。

“小柳,你来。”李老师又朝他招招手。

洛柳一头雾水地过去,看李老师拿出两张票,愣了下。

李老师说:“这是你导师给你留的,放在办公室里,我就顺手帮他带过来了。”

洛柳恍然,伸手正要接,忽然又听老师说。

“我看有两张,我手底下还有个新入学的研究生,你带他一起去吧。”

洛柳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谁,下意识拧眉说:“老师,这不好吧,我有个师弟,另一张应该是导师给他的?”

李老师摆摆手:“我问过了,你导师说一张给你,另一张让你随便带谁。”

洛柳拧起眉。

这两张门票正是他之前看的因暴雨推迟的艺术展。

因为场地布置原因限制人流,放票本来就有限,他当时忙着思考怎么和沈惜长相处,等记起来的时候已经售罄。

现在倒是送他两张,洛柳还真不想就这么给了。

他蹙起眉,“啊”了声:“可是我和导师说过了,我想带师弟去。”

李老师皱眉:“说过了?”

他出门的时候可是说了帮他带过去就好,这票不难买,但洛柳导师的面子在这个艺术家跟前比他大些,他想一起去也是好的。

洛柳点了一下脑袋,李老师等着他拿聊天记录给自己看,没想到洛柳没动作,反而伸手抽了抽他手上的票,无辜道:“老师…?”

李老师脸一黑,松了手。

洛柳应付完李老师,拿着两张票出去,看了一下时间。

这个展开一个月,时间足够,可以慢慢安排时间。

洛柳揣着票往教学楼外游荡,这么一耽误,教学楼里的人剩的不多,洛柳拖慢了脚步,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可以去哪里再鬼混几个小时。

还没想出来答案,手机上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

洛柳下意识地心惊肉跳了一下,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看见妈妈的电话居然也觉得很心虚。

他下意识接起了电话:“妈妈。”

“柳柳,”洛妈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最近没有给宝贝打电话,宝贝是不是很忙?”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还好。”

他换了只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提着背包下楼:“怎么啦?有什么事?”

“惜长在楼下等着接你,你快些下去。”

洛柳愣了一下。

沉惜长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

没留神,洛柳下意识问出了声。

洛妈妈也不清楚,声音含笑地问他:“我怎么知道,你们最近又吵架了?还是你单方面闹脾气?”

洛柳撇了下嘴巴:“谁和他吵架。”

洛妈妈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我。”

沉惜长小时候还会和洛柳拌嘴,大多是为了洛柳趁他不注意偷吃东西,或者对着别人撒娇卖乖,然后成功偷吃东西。

到了长大,沉惜长就有了一颗铁石心肠,对洛柳的撒娇耍赖有了些免疫,不仅能镇住洛柳,还能镇住那些妄图投喂的人。

洛妈妈经常感慨,沉惜长小时候显得礼貌懂事,长大了说不定是为了管住她那个儿子,才变成了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洛柳撇了下嘴巴:“那也不是我。”

“好了,妈妈有事拜托你,”洛妈妈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妈妈有个闺蜜?你还和他家小孩玩过,他家最近闹矛盾了,孩子不和家里联系,你去看看好不好?”

那家人的小孩在本市的另一所大学上本科,原本都是大学生了,但是听说和家里不联系了半个月,辅导员除了能确定他每天都按时上下课,然后拉着人谈话了几次,也做不了别的。

孩子家长实在不放心,所以拜托了孩子同在一市的洛妈妈。

洛柳只好应了声,硬着头皮出了教学楼,果然远远的,就看见了沉惜长停在楼下的车。

之前见了一面的靳越不知道趴在车窗上和他说着什么,沉惜长听着,还越过车窗看了他一眼,好像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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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可怜][可怜]来晚了

第33章

洛柳被沉惜长那一眼看得吓了一大跳!

眼神好凶!

他急忙跑过去,果然听见靳越果然正背着自己打小报告。

靳越背对着教学楼,正靠在车窗上苦口婆心给沉惜长汇报今天碰上洛柳的场景。

确实有点吓人,站在原地大喘气,别说是何晨,他都吓了一大跳。

“你不是照顾他吗?一大早的也不送送,我开始还以为他低血糖了。”

他还没讲完,洛柳过去一脑袋就把他顶开,臭着脸问:“靳师兄,你在说什么?何晨呢?”

靳越被他今天吓了第二大跳。

洛柳什么时候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沉惜长,沉惜长朝他很轻地摇了下头,靳越才安下心。

他失笑道:“我差点被顶飞你看起来瘦,力气还不小啊。”

洛柳哼笑:“我蹬你一脚力气更大。”

他说着,看着靳越,幽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何晨呢?”

靳越尴尬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他?他在楼上呢,我觉得无聊就下来了。”

他陪何晨上了一节课,要知道平常都是泡在实验室的,本来想出来放放风,但是那课上得他头晕脑胀,没想到还不如做实验呢!

这放风刚好碰上沉惜长,不就聊两句,不仅聊到了何晨,还聊到了洛柳吗。

靳越刚刚在沈惜长跟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洛柳早上的脸色有多苍白吓人,此时很心虚地不和洛柳对视。

洛柳呵呵笑了一声:“那师兄还不去陪他,不会是在这里打我的小报告吧?”

靳越眼睛一转:“小报告,哦,对,你说沉惜长是管家公。”

洛柳:“……”

不要脸! ! !

靳越干笑一声,挑起战火后在两人的目光下飞快地跑了。

洛柳哼了一声,明明可以开后座的门,他还是抬手,把背包从车窗扔到沉惜长腿上。

沉惜长的手接住了背包:“管家公?”

他边说边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洛柳的药有没有随身携带。

洛柳幽幽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

他爬上车,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沉惜长说他哮喘复发的事。

沉惜长确定他包里带了药,把背包放后座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洛柳很疑惑,难道是靳越其实没有打小报告?

不可能,靳越刚刚心虚得都要跳起来了!

不对劲。

洛柳又等了等,没想到沉惜长深色如常地发动了车子。

汽车前滑,缓慢地打了方向盘,驶上主干道。

洛柳的手指玩了一下安全带,莫名地有点紧张:“靳越和你说什么了?”

沉惜长看着路况:“刚刚还叫学长,现在就靳越靳越的了?”

洛柳撇了一下嘴巴,靳学长可能在告密,他当然不叫学长了:“不要转移话题。”

沉惜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说什么,说早上碰到你了,问我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他确实是和靳越聊了两句这个,洛柳也听见了最后一点,但是不太相信。

他以前不知道,靳越原来是个大嘴巴!

洛柳目光又觑向了沉惜长,嘴巴一撇,很不满意:“你发展的线人!”

沉惜长:?

他觉得硕大一口黑锅又压在了自己头上,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头顶空空如也。

“我的线人?”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你藏多少秘密了,还需要我用到线人?”

说的是一回事吗?

洛柳愤愤地抱紧了自己的书包,忍辱负重地回答:“没有,就这点了。”

沉惜长想到什么,笑意又淡了下去。

靳越倒是和他说的清清楚楚了,早上看见洛柳匆忙地从摆渡车上跳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很激动似的,差点就要喘不上气了。

沉惜长听得直皱眉,他知道洛柳是为了什么情绪激动的。

指尖轻轻点在方向盘上。

他不想逼得太紧,洛柳是个纠结性子,什么都要留足够时间慢慢想。

想不明白,也没事-

车开到了另一所大学。

洛柳没来过这一块,在门口被拦了一下,他们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证又被放进去了。

这是所偏人文学科的大学新生入学,里头校园内部路上各种标语活动都拉着横幅,洛柳看得津津有味。

过来跑一趟就当做散心了。

他哼着歌,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但是到寝室楼下就吃了个闭门羹。

女寝他们不好意思进,只好拜托宿管上去找人。

宿管最近被何佳的辅导员找过两次,也知道这件事,上楼一趟帮他们问了,下来后摇了摇头: “她不愿意下来。”

两人长相身材都十分出挑,宿管阿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问:“要不要让辅导员或者室友劝劝?”

洛柳摇了摇头,本来就抗拒,这样不得直接把他们轰出去。

还是洛柳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才把何佳给叫下来。

实际上,他只有初中的时候和何佳玩的还算多,后来到了高中,两人就是点头之交的邻居关系,不过再点头之交,也是一起长大的。

洛柳没察觉,身后的沉惜长正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洛柳等了一会儿,看见何佳从宿舍楼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这儿。”

何佳走过来,看见沉惜长还愣了下:“沉哥。”

沉惜长“嗯”了声。

何佳擦了下眼睛:“我还以为是我爸他又来烦我了呢,原来是你们呀。”

她倒是没想到沉惜长会来,不过想到洛柳来了,又觉得沉惜长来好像也是理所应当了。

“嗯,”洛柳说,“我妈不太放心,叫我们来看你。”

何佳面容憔悴,三人站在宿舍门口也显眼,洛柳引着她去旁边聊去了,同时顺手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塞沉惜长手里。

何佳多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家里虽然天翻地覆,身边人的相处却一如往常。

嗯,至少沉惜长身上挂满洛柳东西这点什么都没变。

她心情莫名地好了点。

洛柳:“你怎么不回家?也不和家里联系。”

何佳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一眼不发。

洛柳也不知道她怎么了,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怎么了,是谈恋爱了?大学谈恋爱也正常啊,和你爸妈好好说说。”

这个妹妹比他小三岁,比沉惜长小更多了,洛柳小时候还和她一起玩过,对她和妹妹一样。

沉惜长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洛柳可没和他说过,当年他上大学忙晕了头,没接到洛柳的电话,回去差点被洛柳用眼泪淹了。

幸好洛柳没察觉他看来的那一眼,还在专心安慰。

“说不通!我没谈恋爱,是他们骗我!”何佳很生气地说:“我上个月才知道,原来我爸妈早离婚了,他们能瞒我这么久,把我当什么了?!”

洛柳愣了一下,何佳她爸妈是他们那块的模范夫妻。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下意识觉得,只是离婚,应该也不能对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产生这么大影响。

涉及家事,洛柳不好多问,只好说:“你这几天好好调整,”

何佳:“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想搭理他们。我只需要他们不管我!”

何佳现在也快毕业了,洛柳听得哭笑不得,抬手抱了她一下:“好,回去我就和我妈说,你烦死他们了,叫他们别来吵你。”

何佳被他一抱,绷不住了哇哇大哭了起来。

刚试图把眼泪都擦在洛柳肩膀上,感受到旁边一阵凝视的目光,泪眼婆娑地就和沈惜长对上视线了。

这视线,冷飕飕的。

脾气还是这么臭,也就洛柳觉得他好脾气了。

何佳哽咽地抖了一下,把自己和洛柳撕开了。

洛柳给她递了包纸,何佳在自己脸上呼撸两下,才发现自己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洛柳悄咪咪往沉惜长身边挪了两步,压着声音说:“盯着看什么呢?人家不要面子的?还有,不准凶人家。”

沉惜长目光缓慢地打量着洛柳的侧脸,那里刚刚被何佳的手臂蹭到了,泛着点红。

他慢慢地说:“我哪里凶了?”

两人才交谈了一句,何佳拿下纸,看着跟前两人,眼底又开始飙泪花:“还是你们好,这么多年了,玩的还是这么好,是好兄弟。”

她低头重重地抹了下眼泪。

洛柳不明白这事怎么还能扯自己身上了,再说了,他现在和沈惜长,也只是表面平和而已!

他急得围着何佳团团转:“没有!我们现在就是表面兄弟!根本没什么感情!”

沉惜长缓缓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何佳被洛柳的反应逗得破涕为笑:“我才不信。”

“不信你问他!”洛柳说。

沉惜长“嗯”了声,垂下眸说:“我和他根本不是兄弟,没感情。”

洛柳:?

他察觉出点这句话底下的私心,立刻转头凝视。

沉惜长坦坦荡荡同他回视。

洛柳又僵硬地把脑袋扭开了,生怕下一句沉惜长就秃噜出什么骚话来了:“你听见了吧?”

何佳说:“嗯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兄弟!”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何佳把两人带上了楼,正是上课时候,她请了假,寝室里没有人。

她去卫生间洗脸了,洛柳看见她乱成一团的书桌,看见上头有不少照片碎片,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何佳情绪平复后,才出来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送他们下楼了。

洛柳坐上车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对面的洛妈妈叹了口气。

“当年老严他们两个感情好得不得了,最后怎么闹到这种地步呢?”

洛柳诧异地听了一耳朵。

他还记得小时候接何佳放学的时候,何佳爸妈两步路都要手牵手,他们小孩独自走在后头,看着前头大人拉手的倒影长长的,不少小孩还羡慕何佳父母一起来接,家里感情还这么好呢。

当然,洛柳一点也不羡慕,因为当时沉惜长已经是大年纪的小孩了,每次放学都会主动牵洛柳回家。

只是她爸妈小时候好的不得了,现在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不止是离婚,两个人外头都有相好的了,难怪何佳这么崩溃呢。

妈妈感叹:“当年感情多好哦,最后怎么搞的一地鸡毛?实在不行,有点亲情也是好的,怎么弄得和仇人一样?”

两个人的感情好是出了名的腻歪。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

洛柳原本在嗯嗯嗯收拾着东西,听见这几个字,动作却是一顿。

他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沉惜长一眼。

沉惜长没察觉他的视线,也没偷听他的电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正轻轻皱着眉,像是碰上了什么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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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安抚完何佳的情绪,两人回校。

打完电话,何佳又跑下来和洛柳聊了两句。

洛柳好久没和何佳聊天了,隔着车窗和她依依惜别,沉惜长等了一会儿,在身后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臂。

洛柳:“……”

洛柳一腔安慰人的柔情都散了,转过头瞪了沉惜长一眼。

沉惜长也安静地注视他。

洛柳被他的目光一看,像是被烫到一样到处乱瞟,就是不和他对视。

沉惜长见状,转过来对何佳说:“好好写论文,好好毕业,别想太多。”

他难得开口安慰,但是听见前半句话,何佳就冷酷地收回了手。

“快走吧你们。”-

沉惜长平常忙得和陀螺一样,也不知道今天哪里来的空。

回去路上,洛柳扒着车窗看外头的风景,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我反而希望何佳有个对象,或者闺蜜也行。”

虽然指望别人不靠谱,但是何佳现在要是有人能陪在身边,心情说不定会好不少。

沉惜长:“嗯。”

这个回应有点冷淡,洛柳多看了他一眼:“刚才你在楼上就在发呆,你在想什么?”

沉惜长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问他:“大学谈恋爱很正常?”

沉惜长开车技术很好,坐在车上速度平稳,几乎叫人察觉不出太多摇晃。

洛柳毫无防备地说:“当然呀。”

“你谈过?”

洛柳:“那倒没有。”

他自认为自己回答得还算可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汽车忽然降速,缓慢地靠边了。

洛柳抬头看了眼,不是红灯,停路边了。

危险!

洛柳下意识抓紧了脑袋上的把手:“怎么了?要买什么吗?”

说着看看周围,也没有看见什么超市,别说超市了,这地方好像连几辆车都没有。

危险危险!

沉惜长缓缓解了锁扣,安全带从他手中一松,嗖地一下,窜回原位了。

这个动作实在不是很好的寓意,解开安全带就意味着沉惜长身上没了束缚,甚至可以探身过来。

好在沈惜长只是转身看着他,语气还很寻常:“你真的觉得很正常。”

“对啊,”洛柳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转这来了,不过沉惜长一向都对别人的家事不多说的。洛柳背紧紧靠着车门,只是道,“我身边很多人本科都谈恋爱,当然正常了。”

沉惜长垂眸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忽然突兀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谈?”

洛柳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让你——”

他话音一断,记起来了。

确实,当时沉惜长读大学去了,自己耳朵边一天到晚都是一些邻居说哥哥不要你了的话。

洛柳从小被家人宠大的,沉惜长更是对他百依百顺,他当然立刻就去找沉惜长要说法。

然后沉惜长当时就和他约好了,不管是上了大学,还是出国交换,都要每天给他打电话。

为此,洛柳还砸了自己一个金猪给他当跨国话费。

洛柳当时是先砸的小猪,然后眼泪汪汪捧着小猪尸体去给沉惜长。

沉惜长还在自己房间收拾行李,两家阳台连通,有门,但是他从来不关。

听见洛柳抽噎的声音,拉开门,就是小金猪死不瞑目的尸体,小猪肚子里花花绿绿什么颜色的票子都有。

沉惜长看得好笑,又用手抹掉洛柳不要钱似的眼泪,问他要是以后出国用不了人民币怎么办。

当时还是未成年的洛柳很懵地看着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洛柳想到就狠狠地磨了磨牙:“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都把我弄哭了!”

结果后来沉惜长读大学的时候,哪怕来去很麻烦,沉惜长还是坚持一周回一趟家里。

只不过当时沈家已经买了新的大房子,已经从隔壁搬走,沉惜长回来算是独居,他每次过去更无法无天了一点。

沉惜长显然也记起来当时的事了,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了。

洛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沉惜长和别人怎么一样?

沉惜长答应他的,怎么能和别人一样?

“当时是你答应我的是每天打电话,我哪里不让你谈恋爱了。”

沉惜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当年洛柳哇哇大哭,他一时间答应了很多,确实也不记得仔细下来都是些什么了。

靳越最近好像要交男友了,洛柳既然和那个何晨认识,至少是不排斥这种事的。

有可能。

光是想到这个念头,沉惜长的心尖就颤了颤。

他按捺了许多年,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卑劣,以至于洛柳成年,上大学,哪怕如今已经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没有轻举妄动过,给过不应当的引导。

可是一旦发现了两人间有可能,这个念头就如同野草般落入心间的间隙,密密麻麻地压过其他念头,在阵阵酸涩的雨里挤压着狂长,有时催促心脏泵出甜蜜又麻醉的汁液,麻木自己,催促自己继续下一步。

哪怕这是一场幻觉。

沉惜长忽然想,要是有可能,但不是他呢。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如刀割。

洛柳也心烦意乱地看着窗外。

他脑袋也很乱,刚刚妈妈的话在他脑袋里钻来钻去,像是要钻到心里去。

他为什么不接受?

除了沉惜长,随便谁来和他说这种事,洛柳都只有一个反应。

说拜拜。

但是这可是沉惜长啊,沉惜长怎么能和别人比?

他看着窗外说:“恋人哪有兄弟的关系更持久?搞不懂你们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沉惜长垂眸看他,敏锐地反问:“这些?”

洛柳:“……”

洛柳无语道:“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行了吧!搞不懂你!”

沉惜长依旧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靠回椅背上,看向路面:“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洛柳:?

他费解地转过头:“这不是我的词吗?”

沉惜长平静同他对视:“我就要做恋人,你把我当兄弟”

他说着,打量了一会儿洛柳,本来想说是洛柳吃亏,但是他想到洛柳对自己奇怪的误解,顿了顿,还是改口了。

洛柳随着他的打量,胳膊上逐渐爬起点鸡皮疙瘩,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沉惜长笑了笑,问他:“你在小瞧谁?”

是看不起他的喜欢,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吸引力?

洛柳:“……”

他一脸黑线地说:“开车!”

他对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并不在意,但是他不可能留一个喜欢自己的朋友在身边。

这样是对彼此的不尊重。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放在身边,是给谁妄想?

这也导致他身边很多朋友喜欢上他后都自觉离开,洛柳开始还很迷茫,以为是自己性格差,所以朋友总是在轮换更新,后来发现,很多人偷偷喜欢他。

他想着,转头看了眼身边人,有点烦,又有点隐秘地翘起了尾巴。

看!就连最久的这一个,也没有幸免-

车停下,洛柳蹦跶下车,看见周围愣了下,转头问:“你怎么把我带过来了?”

这是沉惜长他们的实验室那栋楼,洛柳来的不少,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到沉惜长他们的实验室去。

沉惜长从驾驶座下来,拿包,锁车:“你接下来还有课?”

洛柳下意识摇了下头:“没了。”

沉惜长轻轻颔首:“跟上。我还有个实验收尾,到时候一起回去。”

洛柳下意识跟他上楼梯。

解芷原本在办公室里噼里啪啦打字,见两人进来,开口说:“师兄,你那个反应提前结束了,机子我没动。你急事办完了?”

沉惜长微微颔首:“办完了。”

解芷很有分寸,没有多问,沉惜长先进实验室看自己的成品。

洛柳在办公室逛了两圈,先把沉惜长桌上抽屉里的东西都摸了一遍,才无聊地蹭到解芷身边。

解芷痛快地一拉抽屉,和他分享了一下珍藏的零食。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聊起来了,等和解芷聊完,沉惜长也收尾完从隔壁实验室出来。

走进办公室时,被里头零食的味道弄得脚步一顿。

他戴了手套,一身及膝的白大褂,眼睫漆黑,侧脸显得禁欲又不近人情,洛柳看直了眼睛。

沉惜长知道他对实验室的东西都莫名其妙有一层滤镜,此时才当着面,不紧不慢地摘掉手套,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洛柳的眼睛跟着手套一起眼巴巴地落进了垃圾桶:“不要了吗?”

“一次性的。”沉惜长说着,把另一只还没摘的手伸过来,“你摘?”

洛柳兴奋地摸了摸,然后从边边上给他摘掉了,也扔进了垃圾桶,颇有参与了实验重要一步的感觉。

沉惜长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解芷也被闪了眼。

奇怪,沉师兄平常好看是好看,但是有几天这么好看吗。

她纳闷地多看了几眼,忽然记起什么,转头看了眼电脑:“师兄,项目收尾,合作方那边邀请我们去度假村玩一圈,我们决定周末去,你去不去?”

听见这话,沉惜长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转头看向洛柳。

“你去不去?”

沉惜长明显没安好心,傻子才去。

洛柳下意识要拒绝,没想到解芷热情地抱住了他的手:“去吧去吧?”

解芷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温泉度假村,喊蒸桑拿按摩烧烤,专人服务,要啥有啥!”

洛柳:。

他能干脆利落地拒绝沉惜长,却没办法这样拒绝别人友好的请求。

这太友好了!

他一犹豫,解芷立刻说:“好耶,我把你也加上,放心,人很多的,隔壁课题组也一起去。”

说完,她就继续噼里啪啦地交流去了。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回过味来,挤了一下沉惜长:“你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度假这回事了,不好意思直接邀请我。”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很亲昵的小动作。

沉惜长纹丝不动,心却先软了,低声说:“你请我去一次,我请你去一次。”

说得是上次去露营。

洛柳慢慢看了他一眼,沉惜长还好意思说,和他出门准没好事,上次敢在帐篷里做手工活,这次不知道要做什么!

沉惜长说:“我直接邀请你,你会觉得我居心不良,”

洛柳:?

他用一种请教的口吻:“难道不是居心不良?”

沉惜长看着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下:“不管有没有喜欢你,我都会让你来的。”

洛柳:。

倒也是。

洛柳研一的时候,实验室有什么活动,沉惜长都会把他拉上,毕竟当时两人分开住,有什么一起相处的机会,洛柳也很珍惜。

他都成了实验室的编外分子,虽然每次沉惜长会把他那份一起A了。

他蛄蛹了一下,放松警惕:“那好吧,既然你真心实意地邀请我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同意了!但是这次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的。”

沉惜长也以请教的口吻问他:“我什么时候没有听过了?”

这个倒是。

洛柳低头拿出手机:“不过,我不知道周末有没有实践课,等我看一眼…”

沉惜长看着这又开始往树桩上撞的笨兔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笑了。

他装作没听见,认真地查看起刚刚到手的资料。

洛柳回过味来,沉惜长肯定又看了他的课表,知道他没课。

他猛猛一头槌撞向了沉惜长:“你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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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柳:尖锐发问。

沉惜长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沉某! look at my eyes!

第35章

要去度假,洛柳就先把手头的事理了理,以免到时候有什么影响他出去玩的心情。

他先把导师扔过来的一堆文献啃掉,写了篇综述,然后去把票送给师弟,和师弟说有空就等下周和他一起看,要是着急,自己先去看也是妥妥的。

师弟看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准备,拿着手上的票愣了下:“师兄,你要去外地旅游啊?”

洛柳也愣:“不是,就周末两天,附近玩一下。”

师弟笑得不行:“感觉你很期待,我高中的时候住校,朋友放风去偷偷谈恋爱就是这个样子。”

洛柳:“…那是因为去的地方据说很不错,是个豪华度假村。”

师弟恍然似的“哦~”了一声:“那不就是春游。”

洛柳伸手给了他一头槌。

玩笑开到师兄身上来了

严肃!

维护师兄的尊严!

听见目的地,师弟又有点羡慕:“那我们以后也有机会这么出去玩吗?”

这种合作方出钱包他们出去玩和他们自己出钱出去玩还不太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有种被认可的喜悦。

洛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有是有的。”

但是和沈惜长他们那种有各种公司合作的实验室不同,他们要是运气好,导师办什么展,或者给当地设计点东西,倒是有可能和当地政府或者合作方一起玩。

但是这种一般合作周期长,而且对象也不能太多,和他们那种隔三差五就出去团建,还是不太一样。

洛柳怜爱地摸了摸师弟脑瓜。

小脑袋,还装着美好的想象。

还是年轻的牛马-

但是等到了地方,他就发现,每只牛马吃的草怎么还不一样!

沉惜长他们吃的绝对是豪华干草!

入目的度假村几乎盘踞了整个山头,远远眺望还能看见雾岚流淌,随着升起的日头渐渐淡去。

洛柳从副驾驶骨碌爬起来坐直了,震惊地看着外头豪华的度假村,睁大了眼。

——好大!

之前几次团建洛柳也去过,但是这次用来团建的地方,应该是专门的度假村,光是内部路就四通八达,各种各样的建筑依山而建。

两个实验室的人浩浩荡荡去了前台领房卡。

这次标准是两人间,两个实验室来人正好是双数,负责对接的解芷拿了房卡,挨个把卡分了。

等发到了沉惜长他们跟前,很自觉地把房卡塞给了洛柳。

两人一间。

沉师兄有洁癖,平常出门都是自己另开一间房,但是洛师弟来就不一样啦!

洛柳跟着人群一起往走廊里走。

他们住的是带小私汤的标间,洛柳他们运气好点,在一楼,院子特别大。

他们有些不在一个楼层,随着一起走的人越来越少,洛柳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和他们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少了一扇门一堵墙而已!

等电梯叮一声响起,洛柳心态大好,进了房间后一顿,又恍惚地退出来,看了眼门牌号,这么反反复复进出了许多次,最后幽幽看向身后人。

沉惜长觉得他可爱,来来回回,像是只到跟前不认窝的兔子:“卡机了?”

“呵呵,”洛柳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他,“怎么是大床房?”

沉惜长也跟着往里望了眼,这下是真愣了下。

原来不是兔子认错了窝,是真进错了。

他才说:“应该是前台给错了。”

洛柳怀疑的目光更明显了。

两人前后脚去前台,明明可以留一个人在门口等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提,洛柳身上就背了个背包,他其他乱七八糟各种香香,都塞在沈惜长的行李里。

前台查了一下记录,有点遗憾:“要换掉吗?一楼带大院子的就剩这一间大床房了,楼上虽然也引水入池,但是池子不大。”

洛柳十动然拒:“换!”

沉惜长倒是抬了下眼睛,站在洛柳身后同他说:“刚刚你还没有去看院子。”

其实洛柳看了一眼,那院子里搭了个小茅草屋,池子是大,但是四面透风,旁边还有好几盏昏暗的露营氛围灯,一打开,怎么看都很不正经的样子。

洛柳坚决把这种不正经掐灭在苗头里。

而且,沉惜长说话为什么要凑这么近?

洛柳缩了缩脖子:“我说换就是换。”

前台遗憾地给两人换了间房-

两人去找了前台换回标间卡,推门进去,两张标准一米八的床,躺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还有小饭厅。

洛柳在里头转悠两圈,十分满意,沉惜长也逛了两圈,面无表情。

洛柳又跑到阳台去看了前台说的池子,是好小,挤挤的,不过旁边有一个大灯,很不错!

洛柳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等都看了一遍后,才跑到沉惜长跟前仔细给他画线。

“这两天床这边的地盘是我的。”他说完,皱皱眉,有点纠结。

房间就这么大,怎么画都会影响沉惜长走路。

沉惜长耐心听着,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洛柳不说话了,反而笑了声,催促他:“接下来呢?银河往哪流?”

说完,看见洛柳像是孙悟空那样,绕着自己转了圈。

洛柳眼睛亮晶晶:“绕着我流!”

沉惜长一顿。

洛柳很是自鸣得意,又强调一般用手绕着自己转了圈:“我的一尺之内——没有允许,你都不能靠近!”

这样,既不妨碍沉惜长走路,也不妨碍他警惕!

沉惜长静静看着洛柳得意得都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没见过自己给自己画圈的唐僧。

沉惜长看着洛柳还在攒劲挥舞的手臂,半晌,才说:“这不像银河。”

洛柳扭过头:“像什么?”

沉惜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唐僧肉。”

洛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

香喷喷,明明是上好的兔肉!-

两人在房间里修整了一下,出来时候,其他人已经在大厅的会客区等着,旁边有免费吧台,此时人手一杯饮品,还没进餐厅,就都喝上了。

沉惜长他们换房卡耽误了一会儿,此时人都到齐,便浩浩荡荡地去了最近的自助餐厅。

洛柳看了一眼,眼尖地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靳哥和何晨也来了诶。”

何晨没看见他,或者说还在暧昧期,和靳越玩得相当要好。

沉惜长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边,洛柳步子小,走路还喜欢到处看,他们两人便落在最后。

“嗯,几个实验室一起合作,何晨应该是被带过来玩的。”

洛柳美滋滋地问:“算是带过来玩的家属吗?原来可以明目张胆地报?”

沉惜长一顿:“你看出他们俩的事了?”

问出这话,应该是清清楚楚的地步了,比他想的看得更明白。

“很难看出来吗?”洛柳纳闷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在我眼皮下的吗?”

沉惜长:“……”

他轻轻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说洛柳敏锐还是笨蛋。

这么多年,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别人的事,就有这么容易看出来?

他轻轻重复:“很简单?”

洛柳很得意:“那当然——”

他对上沉惜长的视线,眨巴了一下眼睛,狡猾地改口了:“也不是很简单。”

洛柳一溜烟跑到了度假村的自助餐厅。

本市离海不远,但度假村里头不少活蹦乱跳的海鲜,只要点了,等会就会送到桌上来。

洛柳很满意,站在人家水族箱外头看硕大的龙虾和老鱼,也不馋,看得它们游来游去游来游去后,才转头一口气点了一溜贝类。

等沉惜长到了,看着这一桌海鲜,眉心跳了跳,召唤来一群新鲜牛马,分走了一大半。

洛柳:“……”

他皱起鼻子:“出来玩怎么还克扣口粮?”

沉惜长举止优雅,帮他用勺子挖了一个海胆出来:“等会要泡温泉,这些东西太凉,吃少一点,不然容易反胃。”

洛柳张开嘴吃过进去:“哦——”

又猛地回过神:“泡温泉??”

“嗯,”沉惜长神情平静,好像这是一桩小得不得了的事情,慢慢地说,“这里主打的就是温泉,你不泡?”

洛柳下意识转过头扫视沉惜长的身材:“大家都泡吗?屋子里不是有池子吗?”

“这是露天的池子,里头加了东西,跑起来玩,回去还可以再小泡一会儿,”沉惜长微微颔首,安抚他:“都泡。”

洛柳安心了。

安全!

洛柳吃得满足,又和众人在外头散步似的走了半个小时,等已经舒服的眯眼睛犯困了,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块硕大招牌,上头简单地写了温泉池三个字。

这地方有温泉也有汗蒸,两个实验室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进去,男女分组,换了衣服就在池子里等。

洛柳愣愣地看着冒热气的浴室,又看看自己的大裤衩和短袖,一下子清醒了。

旁边一群师兄已经嗷嗷叫着扔衣服去冲澡,洛柳站在原地,一时间有点尴尬,转过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去看沉惜长。

他小时候对公共澡堂还很新鲜,硬拉着沉惜长跟自己去了两次。

沉惜长虽然有洁癖,但是架不住他撒泼打滚,只在人怀里滚了两圈,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哮喘也不能去澡堂子。

沉惜长一下子就心软了。

沉惜长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那群飞快把自己扒光窜进浴室的师弟们,察觉洛柳的目光,又敏锐地移回来看他。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在心里老实地想,他其实很喜欢沉惜长对他这样敏锐的关注。

两人视线一撞,洛柳站在男浴室门口好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沉惜长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就笑了笑,问:“不太矜持,不守男德,是不是?”

洛柳:“……”

他憋了憋,要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沉惜长的后半句。

“居心不良,臭不要脸,我知道了。”

洛柳:。

坏了!妖怪有读心术!

唐僧肉这下真的要变成涮兔肉了! !

第36章

两人鞋挨着鞋,前后脚走进去了,洛柳低头,脑袋顶在沈惜长后背,把人一步步顶进去了。

沉惜长后背跟顶了头羊似的,被推进去了。

里头还有几个师兄在换衣服,见他们来了嘿嘿一笑打了声招呼。

洛柳看他们一眼,有个师兄裤衩子都扒拉下来,他觉得辣眼睛,但没觉得尴尬,打了声招呼后淡定地收回视线。

沉惜长被他顶着走了一路,临到浴室前,脚步一顿,把自己牢牢定住。

洛柳顶了两下,发现顶不动了,又用脑袋砰砰砸了两下:“怎么啦?”

沉惜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他那两下都砸在人掌心。沉惜长掌心凉,摸得他额头暖烘烘的,还顺手揉了他的额发一下:“跟这么紧,要一起换,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