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听见这个回答,沉惜长反而笑了下。
他靠坐在椅子里,像是一直以来的一口气松懈了,只自然地继续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什么时候?”
洛柳要尖叫了。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耳朵坏掉了?”
沉惜长看着他,伸手过来。
灼热的掌心捂着他的耳朵。
“到底是谁的耳朵坏掉了?柳柳。”
洛柳被他按着脑袋动弹不得,耳朵被人捂住,他反而听得更清楚。
随着骨骼一路传过来,砰砰的心跳声,又快又乱。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沉惜长的。
沉惜长的唇畔压着他的耳朵。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沉惜长迟迟等不来洛柳的答案。
他低头一看。
洛柳脸红了,像是个熟透了的番茄,咬一口,里头甜蜜的汁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淌出来。
好可爱。
可惜,这汁水他是吃不到了。
沉惜长指尖克制地收紧了:“说不出来?”
洛柳去扒拉他的手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该死,喝醉的人力气这么大吗,还是说人变态了,力气就会变大?
洛柳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手下掰不开,索性低头咬了一口,疼得沉惜长下意识松开了手。
洛柳一得逞就跑了,跑得好快,连门都没有关,更不用提换下来的衣服都孤零零地被扔在浴室。
好像跑掉的兔子,还记得留个毛绒尾巴给他。
沉惜长慢慢走到浴室,将里头换下来的衣物都收拾到了袋子里,才垂垂眼,看着自己虎口还带着圆圆一圈齿痕。
浅淡了些,却并未消退。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
齿痕好小。
洛柳的嘴巴就这么大。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
洛柳一路逃窜回了帐篷,缩进睡袋里。
他想到沉惜长这个点应该已经把房退了,顿时相当后悔。
隔壁都是双人帐篷,各个个头都不小,根本挤不下他一个,而且,他怎么说,半夜沉惜长发疯喜欢我,让我和你们住吧。
洛柳满脑袋的胡思乱想,不知道等了多久,二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等听见身后帐篷门被人撩起来时,洛柳思维一卡,浑身僵硬,像是一条死掉的兔子那样,笔直地贴在了帐篷上
可是身后人没有动静,安静得像是黑夜里悄无声息潜进帐篷的一匹狼,或者一条蛇。
洛柳想着哆嗦了一下,悄咪咪转过头看,就看见沉惜长正一言不发地靠坐在帐篷边,手边有个袋子,里头赫然放的是他的衣服。
洛柳瞳孔地震,抬起视线,又和沈惜长对视了个正着。
沉惜长进帐篷后不做声,居然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
看得出什么!
睡袋旁边有拉链,今天天气有点闷热,洛柳嫌热没有拉上,此时打了个滚,衣服下摆就卷起来了,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腰。
洛柳立刻敏锐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一卷一滚,抱着睡袋睡到了边边上。
他说:“明天你就和何晨说,要和他换地方睡!”
沉惜长说:“我不想和别人睡。”
洛柳一噎,沉惜长有洁癖,还真不能这样强迫他和别人睡觉,不然,岂不是自己不讲理了?
可是,这破营地的住宿要两千一晚上,根本就是抢钱,两人虽然不缺钱,但是洛柳还是觉得这是冤枉钱。
他贴在帐篷上胡思乱想。
沉惜长靠坐在帐篷边,或许是因为晚上喝了酒,嗓音里还带着淡淡的哑意。
“往中间睡一点。”
绝不!
洛柳完全猜到了沉惜长是什么用意,奋力往外挪挪,几乎把帐篷都往外撑出半个圆柱形了。
沉惜长坐下,看了他一眼:“不要靠边上太近,那里也有门,可能会有虫蛇爬进来。”
洛柳立刻往中间滚了滚。
沉惜长身上还带着水汽,两人间隔了一点距离,洛柳却依旧敏锐地闻到了属于沉惜长的香气。
这次沉惜长用的可是酒店的洗浴用品,那味道不可能是洗浴用品的。
难不成,沉惜长进帐篷还喷香水。
沉惜长不知道洛柳在想什么。
他靠在帐篷边,帐篷门没全拉上,微凉的夜风呼呼吹过他的身体,本来应该把他吹得头脑清醒,但是看见洛柳,夜风也没什么用,冷水澡也没有用。
沉惜长沉默着,觉得今天晚上的酒喝得是多了一点。
不应该的。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营地此时并不算晚,沉惜长帐篷支得离其他人比较远,还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帐篷里聊天打牌,只显得他们这儿分外安静。
沉惜长轻声说。
“洛柳,我觉得有一点难受。”
空荡荡的帐篷里,沉惜长的声音再轻,这句话也钻进了洛柳的耳朵里。
洛柳立刻转身要问他哪里难受,是晚上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吃坏了肚子,还是喝多了。
结果等转过身看见沉惜长身下鼓起的一大包后,吓得瞳孔地震,又转回来了。
帐篷里好小,狭窄的温度把洛柳都要热跑了,洛柳怀疑自己都听见了上头血脉汩汩跳动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嘴巴有点干。
洛柳抿了下嘴巴,瓮声瓮气:“你难受就自己处理,和我说干什么?”
洛柳等了一会儿,先听见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身后人传来点沉闷的呼吸声。
不是吧! !沉惜长暴露了后这么不讲究! !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干这个!
他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洛柳慢吞吞又往睡袋里钻了钻,正想捂着耳朵,却听出点不对劲。
身后人的喘息声中带着点痛苦。
洛柳迷茫地转过身看了一眼,随后又瞳孔地震了一次。
“你你你,干什么啊?!” ——
沉惜长手上动作一顿。
他额角带了点薄汗,但是已抽回手。
“什么意思?”他面容依旧冷淡,薄汗让眉眼看起来更漆黑,视线冷淡地看着洛柳,唇色带着点红,内容却不冷淡。
“我可以看着你?”
洛柳:“…”
洛柳:“……”
沉惜长虽然嘴巴有点损,但是加上颜色后,好像更损了。
洛柳立刻缩进被子里,就连原本露在外头的手也收进去了,被子团恼怒地说:“你就不能闭眼?!!”
真的好愤怒,整齐一长条睡袋都快要被蛄蛹起来了。
沉惜长听见这话,反而笑了:“闭眼不是更奇怪了?”
洛柳:?
沉惜长慢慢地,像是引着洛柳多想:“闭上眼,想什么就不由我决定了”
洛柳:“……”
他捂住耳朵恼怒道:“你不要再说了,你是变态吗?!”
说着,看见自己被扔在帐篷一角的衣服,连忙伸长手捞捞,把袋子捞到自己这边来,警惕地抱住后,像是一只逃避现实,把脑袋藏进洞里的兔子。
他把脑袋埋进睡袋里,期待沉惜长快点完事。
沉惜长看着他的睡袋鼓鼓的。
很可爱。
他静静靠坐在帐篷边上,却没有动手。
洛柳等了半天,都不见外头有动静,等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去,却发现沉惜长已经把手抽出来,正伸在帐外,用水洗着。
洛柳探出半个脑袋,视线小心又谨慎地跟着他转:“你真的不弄了?”
沉惜长冷淡道:“在外头弄脏了,不方便。”
洛柳:“你不是带了换洗吗?”
沉惜长盯着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一字一句地说:“弄到身上,有味道,不方便。”
洛柳立刻哦哦地缩进了自己的睡袋里头。
好讲究,都变态了还这么讲究,臭洁癖。
他脑子里好乱,没想到自己这次只是想试探一下,沉惜长直接给他来了个王炸。
也不知道这人喝醉了会不会断片?要是会就好了。
或者他刚才就应该直接把沉惜长打晕!
这么胡思乱想,一直到后半夜,洛柳露在外头的耳朵都是红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边人一直没有动静。
沉惜长闭眼假寐,听着到了深夜,身边还在翻来拂去的声音,冷不丁地开口。
“再不睡我就让你帮我。”
洛柳的被子猛地一抖,随后像是毛毛虫一样蛄蛹两下,贴着帐篷边边,又离沉惜长远了点。
洛柳讪讪地想。
这么久了,不都掐了一下吗,还没消啊,还是又起来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居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沉惜长睁开眼。
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沉惜长侧过头,盯着他眼下的青黑,这些天,洛柳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这么害怕了,还是要叫自己出来玩,怎么想的?
他伸出手指,眼底像是沾了一点黏腻的色泽,指尖缓慢地,抚过洛柳眼皮下那一点点浅青色。
小时候闹腾了,长大了,更闹腾-
第二天洛柳醒得很晚。
醒来的时候,帐篷里已经没有人了,面包牛奶挂在挂门的地方。
沉惜长像是知道他会尴尬,一早就起床出去了。
完蛋,看来昨天不是在做梦了。
洛柳生无可恋地望着帐篷顶。
睡袋睡得他浑身软绵绵的,此时一点劲头都没有,洛柳想不通,昨天沉惜长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先旁敲侧击地问问沉惜长怎么会这样,再对症下药啊。
沉惜长怎么直接把进度条冲烂了呢。
洛柳苦恼地坐起身翻了翻手机,翻到自己的观察日记,立刻臭着脸给沉惜长扣分。
吓唬他扣五分,出老千扣十分,晚上居然对着他耍流氓,这个扣二十分!
洛柳洋洋洒洒扣了五十分,退出界面,才发现沉惜长没有给他发消息。
洛柳纠结地拿着手机,等手机忽然弹出消息通知后,第一反应却是砰地把手机扔开了。
等他小心翼翼地捡回来,才发现是何晨问他醒了没有。
洛柳骨碌爬起来准备和何晨说今天和他们挤一晚上,那样沉惜长就不用去住酒店。
没想到他出帐篷时却看见外头何晨他们已经开始收帐篷了。
洛柳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何晨正在努力把帐篷里的骨架抽出来:“营地那边说今天有阵雨,不能继续住了。”
哦,不能住了。
嗯? ?
洛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要是这里不能住了,那他岂不是只能和沈惜长回家一起住了? ! !
他不甘心地问:“真的?天气预报准吗?”
何晨说:“准吧,毕竟是营地挨个通知的,恐怕雨也不小呢。”
洛柳表情看起来丧气得有点明显,何晨以为他没玩尽兴,拍了拍他发肩膀:“没关系,之后有这样的聚会我再喊你,你带上沉师兄一块来。你有了沉师兄练手,之后一定能成功。”
闻言,洛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现在再也不想练手了。
两人刚说完,天上的雨珠子就噼里啪啦地打下来了。
露营地是很大一片草坪,下雨刮风,雨势又急又大,洛柳想起来自己才起来不久,沉惜长应该会去收帐篷。
洛柳从营地那儿拿了两把伞,冲回帐篷边时,果然看见沉惜长在冒雨收帐篷。
沉惜长动作很快,帐篷已经拆了大半了,从圆润饱满的半弧形变成一张饼,但是他动作再快也没有雨下的快。
洛柳冲到他旁边给人打着伞。
沉惜长身上已经湿了大半,见他过来,皱了下眉:“我快收好了,你回去。”
洛柳一出门就被飘雨打了个透心凉,此时已经秉承着摆烂的心态催促他:“你快点就醒了,我都已经湿透了。”
湿漉漉的雨水从他的发丝滑下来,顺着脸颊滑到尖尖的下巴,再滴落到锁骨处。
沉惜长看着这不听话的犟种,倏然道:“你在这儿我做不了事。”
洛柳:“嗯?”
他迷茫地和沈惜长对视一眼,然后顺着人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湿透了的白色短袖。
沉惜长说:“很透。”
洛柳露出了个困惑的神色:“什么?”
沉惜长湿漉漉,沾了些泥土的手指凑过来,指尖先是划过他的尾指,随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腰腹。
沉惜长直白地说:“很涩。”
洛柳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湿的白色短袖。
很透,但是黏在身上并看不出来什么来。
是沉惜长这个变态,看什么都有颜色才对!
“……”
他面无表情地把伞拿走了。
该淋雨了,让沉惜长清醒清醒吧。
他走回去十分钟后,沉惜长浑身湿透,也拖着湿漉漉的帐篷到了大厅底下,却比旁边何晨几个在最后关头拖着帐篷嗷嗷叫着冲进大厅的朋友淡定得多。
他身上湿透了,指尖往下滴着水,可露出来的手指骨节清晰,底下泛着青色脉络,显得冷淡又矜持。
何晨他们跑得太急,把租来的帐篷拖坏了,拖来问沉惜长知不知道怎么修好。
沉惜长垂头看了眼,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帐篷挂架一根根塞进去。
明明怎么看也是个冷淡性子,可手上动作,就和昨天在帐篷里对自己毫不留情的那下一般。
洛柳苦大仇深地把视线收回来了,在大厅里团团转,总觉得很危险。
他思来想去,不想和沈惜长见面,最后自己先钻上车,坐后座去了-
两边人不同路,不过何晨他们还是等沉惜长出来坐上了车,打了声招呼才走。
沉惜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在后座的洛柳先愣了下。
沉惜长换了身衬衫长裤,带着这一身不像是出来玩的,反而像是出门参加什么正事会议。
但不得不说,沉惜长还是最适合穿这样衣服,加上那张天生就好像性冷淡的脸,压根看不出他在雨里说了什么混账话。
沉惜长没有急着开车,反而是从后视镜里和他对上视线:“怎么了?”
洛柳回过神:“你怎么穿这个?”
沉惜长道:“这是放在车上的衣服,平常备用的。”
洛柳懂了,平常沉惜长经常会跟着导师出去一起见人,所以放在车上的衣服也比较正式。
应该是这样,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
下山的路都是一样的,三辆车在雨里压着速度前行,洛柳趴在车窗边,看外头模糊了的山景。
外头阴沉沉的,这雨下个没完,雨势也不小,打在车窗上变成小蛇一样的细流,从玻璃上蜿蜒而下。洛柳靠在车窗上盯了一会儿,伸手隔着玻璃戳了两下,把车里起的白雾戳出几个圆圆的指痕来。
他若无其事地问:“你回去忙不忙?”
沉惜长目视前方:“还好。”
两人从小相处到大,哪怕不说话也自在,此时却有种奇怪的氛围,不是尴尬,反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氛围,扎得洛柳身上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
好在开出去没多久,洛柳的手机就响了。
洛柳原本尴尬得扣玻璃,听见声音立刻就接通了。
“喂。”
“喂,小柳,”何晨的声音不大,但是在格外安静的车里,却显得相当清晰,哪怕不刻意听,也能一清二楚,“前面就是岔路口,我们等会儿先走了。”
洛柳“嗯嗯”,还有点舍不得:“下次我们再出来玩。”
何晨当然说好,过了一会儿,贼兮兮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需要灌酒了,就和我说,就算没有局,我也给你攒一个出来,”何晨说,“保管把那个人灌得醉醉的,有什么歪心思,喜不喜欢,全给你乖乖说出来。”
洛柳:“……”
洛柳心如死灰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安安静静,过了几息,原本安静开车的沉惜长笑了声。
洛柳在后头,用脑袋抵住他的座椅,拱了两下。
他面无表情地问:“笑什么笑?”
沉惜长慢慢地说:“你朋友是挺会灌人的。”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后背一阵,是洛柳在用脑袋拱他的靠背。
沉惜长开着车,慢慢地说:“不过下次不用灌,也很乖。” -
第二天,沉惜长居然不在家里。
洛柳难得早起,觉得纳闷。
他在家里头转了转,发现了桌上留的早餐,沉惜长除了叮嘱他在厨房微一下,没有什么别的话,甚至比被他发现喜欢之前还少!
洛柳凝视了一会儿那张贴在桌上的小纸条,没有表情,没有解释,公事公办,很冷酷。
他很纳闷。
冷酷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吃掉沉惜长留的早餐,也没给人发消息,沉惜长也没问他。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沉默的默契,只要对面不主动开口,另一方的人也不会说什么,这么一来二去,虽然住着同一件屋子,洛柳竟然三四天都没和沈惜长正面碰见过。
那场雨自从他们离开露营地也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一连好几天,洛柳都没有看见沉惜长的人影。
他还记得沉惜长和他说他最近空了许多,但没想到还是不见人影。
早上起来沉惜长已经出门,等下午回来,沉惜长也不在,甚至晚上,沉惜长也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做实验。
洛柳都怀疑沉惜长到底有没有回来睡觉!
他本来还纠结这件事之后要怎么面对沈惜长,没想到这人居然比自己还要逃避。
这场秋雨下得又长又久,一连好几天,外头阴雨连绵,时大时小,但是没听过。
洛柳刚上完一截大课,站在门口撑起伞,还没踏出去,被吹进大厅的雨珠就已经噼啪打在透明伞面上,有的从白色地砖上迸溅到洛柳的细瘦的脚踝上。
洛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外头的雨,一口气冲进了雨幕中。
等他冲到家里,飘雨已经把身上大半都打湿了。
洛柳洗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刷手机的时候看见当地气象局发了红色暴雨预警。
又翻了翻其他平台,就连外卖都准备停了。
学校已经通知了放假,暂时先定两天,等这一波的大雨过去才恢复正常上课。
洛柳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了预感,今天他说不定会和沈惜长碰面。
没过一会儿,楼道里果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外头雨很大,就从车上下来到楼道的这几步路,沉惜长的裤脚也湿透了。
他走进屋子,脚步轻巧,将不断滴水的伞放进浴室,只是这几步路,家里头就有不少水痕。
沉惜长回头看了眼,在浴室换了套衣服,出来又把这些水痕打扫干净。
这几天雨太大,还有洪涝风险,学校都已经发了风险和放假通知。
不少人窝在寝室里,哪儿也不想去。
但是看沉惜长的架势,他好像收拾完,换了衣服还打算出去。
眼看着沉惜长又去拿伞,洛柳没忍住,开口问:“你还出去?有些地方都淹了。”
沉惜长有问必答:“去实验室。”
洛柳:“什么事啊,我听见你们大学也通知停课了吧,而且你根本没课啊,实验室里有人?”
其实没人,听见这个消息,有这样名正言顺的理由,大家都撒欢一样窝在寝室,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
洛柳虽然没有工位这样的地方呆,但是这种天气,连图书馆都关了,怎么会有人愿意去实验室待着?
沉惜长不算,他是变态。
沉惜长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问。
“我可以不出去?”
洛柳觉得这人有点烦。
这种问题问他干什么?是他让沉惜长别出去的吗。
“随便你,”他站起来说:“反正,你明天在家,也不能跨过这里。”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两间屋子中间那道不存在的线,沉惜长盯着他的指尖看了一会儿,轻轻地一点头:“我知道,银河。”
洛柳哼一声,就转身回房间。
他想起来教授给自己转的几个展,翻翻时间,就正在这几天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先看看背景。
洛柳趴在床上玩了一会儿,随后收到几个展因为暴雨推迟的消息,叹了口气,把手机盖在脸上。
他根本看不进去。
虽然他让沉惜长留在家里,但是根本还没有想好接下来两天要怎么相处。
沉惜长又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叫他不要说了。
洛柳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变态心理学,洛柳眼皮跳了跳,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门口响起阵敲门声。
洛柳跑下床,从门后探出脑袋。 “干嘛!”
他看见沉惜长身上那一身还没换掉,愣了一下:“你还打算出去?”
沉惜长也没想到他会来开门,怔了下才说。
“家里没菜了。”
没菜?
洛柳想了想,反应过来了,沉惜长本来打算每天都出去,他这个人肯定是准备每天买新鲜的,所以根本没有囤菜。
这个点,菜市场应该早没人了,只能去附近几家大一点的商超。
他一下子又有一点翘尾巴:“你看,我就说要囤点零食,现在要不是你分了,我们还有东西可以吃。”
两人几天没说话,洛柳说这话时摇头晃脑,带了点不自觉的得意。
沉惜长看着他,“嗯”了一声:“是该囤点。”
洛柳很满意地把脑袋缩回去了:“等着,我马上来。”
洛柳进屋换衣服,沉惜长等了一会儿,见洛柳出来后,眉心跳了下。
洛柳穿了一身的短袖短裤,白生生的手臂露在外头,关节光洁还透着浅粉,想来是刚才趴在床上时压出来的。
看起来不像是去买菜逛超市,倒像是什么出太阳的好天气,要去运动。
沉惜长:“你穿这个出去?外头很冷。”
“我知道呀,”洛柳不在意地说,“虽然冷,但是衣服打湿了黏在身上更难受,我回来就换掉。”
沉惜长看着他及膝的短裤,站在原地没动。
洛柳正纳闷地要问他,对上这人的视线,又缓慢地低头看看自己。
沉惜长温和地问他:“还穿吗?”
洛柳:-
洛柳换了一身严实的长袖长裤出门,两人开车上路。
雨势太大,路上没什么人,路上的雨水从路上滚进两侧,汇成了滚滚黄流。
不少店家已经关闭歇业,还有一些超市里人很多,应该都是囤菜的,拥挤又潮湿,地上不少纸壳已经被湿漉漉的鞋踩烂。
两人开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家人少一点的商超。
商超里头灯没有全开,顾客稀稀拉拉,货架上的商品也稀稀拉拉。
沉惜长看了一会儿,和他说:“很多菜没有了,吃土豆好吗?”
洛柳还生着气,闻言皱起眉,他不喜欢吃土豆,除非是油炸的。
他凑过来看了一圈,果然看见蔬菜区大部分位置都空了,不用想,是被抢光了。
也是因为抢光了,这个商超的人才少一点。
他脑袋探过来,和沈惜长近了,发顶蓬松柔软的发丝晃了晃,主人一点没自觉,发丝一直蹭着沉惜长的指节。
洛柳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转头看沉惜长,发现这人在发愣,他疑惑:“不可以吗?”
沉惜长回过神,指尖摩挲了下,软乎乎的触感已经淡了。
“可以。”
接下来洛柳逛得很开心,好像因为超市能买的菜实在太少,他和沈惜长争取到了一顿清汤小火锅。
之后,洛柳还名正言顺地买了不少垃圾食品放在购物车,沉惜长看了一眼,没发表什么异议。
洛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家里有可能没东西吃不说话,还是因为现在没有底气管他不说话的,反正他吃到就是赚到了XP。
洛柳心情都很不错,哼着歌推车冲去了饮料区。
等推车里头几乎放满了,沉惜长才抬手阻止了洛柳试图再塞塞的动作。
“够多了。”他说。
洛柳几乎是下意识拉长了语调:“我不——”
他边说边把沉惜长挤开,试图拥有推车行使权。
结果还没等他再挤挤,就感觉沉惜长点头,松开了手:“那就最后一个。”
今天这么好说话?
洛柳很纳闷,转头和沈惜长对视上,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已经不是足够纯粹的竹马关系。
是笔直竹马和蚊香竹马的关系!
他立刻加快脚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沉惜长不紧不慢缀在他后头,明明看起来一表人才,甚至因为端正的长相,周围不少人擦肩而过,也会多看一眼,看起来和晚上的变态格格不入。
难道是双重人格。
洛柳皱皱眉头,研究沉惜长研究得走火入魔,差点走过了柜台。
结完账,外头雨好像小了点。
洛柳催促着沉惜长快点走。
两人车停在地下室,但是回家还有一段冒雨的路,虽然带了伞,但是这大风大雨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果然,回去那么几分钟的路程,两人身上还是湿了。
沉惜长不急着洗澡,洛柳就先钻进了浴室。
钻进去前,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毛巾没被碰过,甚至把自己要换的衣服都挨个检查了一遍,坚决不出现一些奇怪的送衣服情节。
正等他安心地把衣服放在台上,打湿身体用上沐浴露后,浴室的小窗外闪过一道极亮的电光。
外头传来低沉轰隆隆的雷鸣,下一秒,浴室里的灯竟然熄灭了。
洛柳:? ? !
第26章
洛柳站在一片漆黑的浴室里,头顶的水流汩汩不停。
他硬着头皮等了会儿,浴室内依旧还是没有来电,甚至水温好像都冰凉了下来。
洛柳:。
好像不是错觉。
屋外椅子被拉开,漆黑中,脚步声停在了浴室外。
“柳柳,别洗了,”沉惜长说,“水是冷的。”
洛柳记起来了,他们用的是即热热水器,没电就得冲凉。
他飞速把身上的泡沫冲掉,随后哆哆嗦嗦地关了水。
“怎么停电了?什么时候来?”
“这一片都停了,物业说在抢修,时间还不确定,”沉惜长问他,“洗完了吗?没洗完我去烧一点给你用。”
外头人等在门口,手电筒隔着雾蒙蒙的玻璃贴纸,往里打了一束光。
洛柳被窗外涌进来的秋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光亮拿起衣服,慌张得连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匆忙拿起衣服。
看不太清正反。
他凑到门口,打开了一条缝:“手机给我。”
沉惜长顿了顿:“你自己打?”
他显然不太放心,但洛柳伸出手,不给沉惜长一点机会。
门缝中露出的手指尖细嫩,骨肉匀称,催促似的摊着。
沉惜长垂眼看了眼。
他之前一直不清楚,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洛柳为什么这么戒备自己。
就好像他是个变态。
洛柳是怎么知道,他表明心意之后,会有些控制不住?
现在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
洛柳对自己,确实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从打开的门缝里递进去。
里头灯光一亮,原本只能看见花纹的贴纸上显出里头人小心的动作。
沉惜长眉心一跳,立刻移开了视线。
随后在黑暗中听见里头窸窣的声音,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再把视线放在浴室门上,可是在脑海中,已经轻易地勾勒出洛柳指尖勾着裤腰,掠过脚踝,小腿,沾着湿漉漉的水珠,提到腰间。
紧接着,浴室门就被推开了。
沉惜长转过头,洛柳像是从水坑里爬出来一只湿漉漉的小艳鬼,打湿的漆黑头发黏在脸颊上,下巴也尖尖的。
瘦削的腕骨沾了水珠,洛柳的骨架比旁人更小一点,白而细瘦的手一把抓在他手腕上。
手上拿着的,是刚刚打湿脱掉的长裤。
沉惜长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下。
他倏然抽走洛柳手上的裤子,要帮他扔进脏衣篓去,洛柳却“欸”了一声没有撒手:“我滑!我要摔了!”
沉惜长定住动作,洛柳这才扶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从浴室里出来。
他晚上视力不太行,哪怕沉惜长换着花样给他补了很多东西都没有用,更何况现在屋子里黢黑,脚下的拖鞋还湿漉漉的,洛柳都生怕自己摔一个大马趴。
这么颤巍巍搀着人走了两步,才松了口气:“你干嘛抢我衣服?”
沉惜长语气难得地有些生硬:“放衣篓里。”
洛柳“哦”了一声,转身把自己其他脏衣服一起抱在身上,扔进脏衣篓里了。
洛柳转回去,又偷偷摸摸地把手上没擦干的水抹到沉惜长身上。
嘿嘿。
擦手巾。
他这时候才有闲心踮脚走到阳台片,看着外头一片黑暗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洛柳打着手电筒的光,警惕地转过脑袋:“不是你拉的闸吧?”
手电筒这么从下往上一照,洛柳更像是在扮鬼脸故意吓人。
沉惜长却觉得可爱。
他伸手把洛柳的手往下一压,不让他这样直接照眼睛,才问他:“我有什么好处?”
洛柳很纳闷地说:“看我洗澡啊。”
沉惜长手上动作一顿,才慢慢地纠正他:“停电,没有看见的机会。”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地蹭了下洛柳的脸颊,继续说:“要是想看,我不应该拉电闸,应该关水闸才对。””
这么听着,好像是已经在心底排练过许多遍,才这么淡定又有条不紊地说出来。
洛柳:?
更有嫌疑了。
顶着洛柳怀疑的目光,沉惜长失笑:“附近几栋都停电了,要是我干的,被查出来会被拘留的。”
洛柳严谨地凑近,仔仔细细盯了沉惜长的表情一会儿。
沉惜长平常在他跟前表情变化不多,高兴就微笑,找他麻烦就面无表情,不乐意就皱眉,比在别人跟前还多点表情。
但是想到这人能把喜欢这件事瞒这么久,洛柳就又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他缩回脑袋:“你发誓。”
沉惜长“嗯”了一声,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信誉值归零了,但还是说了声:“我发誓。”
洛柳继续说:“要是你说谎,你就…”
洛柳顿了一瞬,像是在考虑用什么让他发誓。
到底是说谎就让小柳吃十包方便面好呢,还是请小柳出去吃二十顿火锅好呢。
他正在这选项里摇摆不定,却听见身边的沉惜长自己接上了。
沉惜长:“要是我说谎,我就不喜欢你。”
洛柳:?
他迷茫地转过头:“一定要这么见缝插针地告诉我这事吗?”
沉惜长却笑了声。
黑暗中,沉惜长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见缝插针。”
只是发誓用这个,可信度高一点-
沉惜长把他领到沙发边去,随后,洛柳脑袋上就罩上了块干毛巾。
洛柳本就黑黢黢的眼前再一黑,脑袋里发出预警,立刻一把扯掉了毛巾:“你要干嘛。”
沉惜长的手在他发顶一停,指尖差点就直接碰着洛柳的耳朵了。
洛柳发顶翘起来的几根头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撩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比直接触摸还更令人难耐些。
手下的主人无知无觉,还在跟那一块毛巾做斗争,翻来覆去地,势要从上面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发丝又随着主人的动作晃了两下,像是在勾引着他快摸。
可惜,人的头发没有知觉。
沉惜长有些惋惜地收回手。
他说:“给你擦头发。”
洛柳确实有一点懒,要是夏天,根本就不擦,顶着湿漉漉头发就会到处乱跑,沉惜长还要追着他。
秋天就会好一些,滴下来的水冷冰冰,洛柳会乖乖待着,等半干后再开始跑。
但是——
洛柳很警惕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蒙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沉惜长闻言,轻轻地环视了一遍周围,问他:“你的眼前不是本来就一片漆黑?”
洛柳:。
好像也没错。
他严谨地把毛巾重新盖回去了。
擦完头发,毛巾也被扔进了脏衣篓。
沉惜长去收拾浴室,然后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自己身上这一身,准备洗澡。
洛柳困惑地顶着一头被擦得蓬松凌乱的头发跟着他:“没热水,你洗什么澡?”
这个天气,洗完肯定会打喷嚏吧!
沉惜长倒是很淡定。
他说:“我习惯了。”
洛柳:“?”
洛柳不愿意详细思考沉惜长短短几个字里头蕴含着多深沉丰富的意味,只能假装没听见,装聋作哑地去厨房觅食,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一样急刹。
他转而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惜长身后:“衣服都拿了吗?”
沉惜长不紧不慢拉开抽屉:“比如?”
洛柳凝视他的背影:“比如你的毛巾/衣服/沐浴露,必不能出现一不小心没拿,要我给你送这种情况。”
沉惜长:“……”
他无奈地转过身,把自己拿的换洗衣物在洛柳跟前摊开,挨个点给他看。
“衣服,裤子,毛巾,都在这里,检查完了?”
洛柳目光一扫,落在其中某件衣物上时愣了愣。
不是,沉惜长为什么是这个size ?
他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啊?
沉惜长像是也察觉到了洛柳的目光,跟过去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就被洛柳手忙脚乱地捂住了眼睛。
洛柳手上力道有点大,刚沐浴过的皮肤凉凉地贴在脸颊上,柔软芬芳,就连勒在他下巴上的手臂也显得很有力量。
沉惜长抬手,轻轻碰了碰。
洛柳手臂收紧,他被紧紧夹在洛柳手臂与胸膛之间,声音里像是故意透着几分困惑不解:“怎么了?”
洛柳捂着他的眼睛,脸颊很红,但是语气很冲:“你真不知道怎么了?你敢发誓?”
沉惜长可耻地沉默了。
洛柳冷笑一声。
呵,根本骗不过他。
沉惜长的床铺被人一扬,床上的衣物乱了,脚上还挨了一脚,眼前才重新得到了黑暗。
洛柳已经一溜烟跑出房间,沉惜长没有追上去,只是慢慢地把床上几件衣服挑拣进自己怀里。
洛柳怎么还不明白?
他这样作乱,哪里是做坏事?-
等沉惜长好不容易进浴室,洛柳又发现他扔在沙发的手机亮了下。
这一下在漆黑的房间里实在太显眼,洛柳立刻就被吸引了。
他凑脑袋过来看,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手机自动刷脸,跳过解锁界面,直接进了微信聊天。
聊天界面上一大半是各种科研群,里头的新信息是物业群里的消息。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戳进文件,是个公告通知,相关单位正在施工抢修,最早也要明天八点才能来电。
他提高声音和沈惜长说了声,退出界面,想要关掉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却发现文件底下还有一个压缩包。
不知道是什么,还没接收过,都快过期了。
洛柳抬起语调。
“还有一个要过期了的文件!”
他说着,顺手给沉惜长点了个接收。
他嘀咕:“都快过期了,要是之后看不了了,你就等着哭去吧。”
哼哼,小柳勉强帮你一下!
浴室里,沉惜长凝眉想了一会儿,想起来那是什么后,脸色一变。
靳越发的东西!
第27章
手机上的界面跳转,洛柳忽然听见身后浴室门被推开。
洗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