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顾国兴住的地方叫华岩水岸, 属于红市的富人区。
谢尧和林翊轩一进红市就直奔这里。
时间不早了，顾国兴已经回了家。他们敲门以后是家里的佣人来开的门。
见是警察，佣人匆匆忙忙上楼, 将顾国兴给喊了下来。
在没有报警的情况下, 警察找上门，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 顾国兴也不例外。
从从二楼下到一楼的这几步, 顾国兴脸色的变化还挺明显, 显然是在思考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但可惜实在是想不到，在他看来，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是合法合规的, 没什么值得警察特地找上门。
顾国兴主动向两人打招呼：“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谢尧和林翊轩两人先亮了一下证件：“嘉乐传媒旗下的主播赵蓉在三个月前死亡, 我们了解到她生前跟你有过接触，所以过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问言, 顾国兴脸色骤变：“什么？蓉蓉死了？！等等, 我能看一下照片吗？是我想的那个赵蓉吗？”
谢尧找出赵蓉的照片亮给他看。
顾国兴身形不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刚才还……”
说着,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眼：“怪不得呢！原来他妈的是画饼圈钱呀！”
谢尧看着他：“什么画饼圈钱？”
意识到自己失言，顾国兴连忙改口：“哦，没什么, 没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公司的事情，自言自语。”
“是吗？”林翊轩的眉毛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想起来自己刚刚才给赵蓉的管理转过钱，要约着跟赵蓉做什么情/色交易, 猛然发现自己被骗了呢。”
林翊轩的话再次让顾国兴脸色大变：“你们……你们……”
谢尧接上他的话：“你这是什么表情？很正经吗？你是想问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着，清了下嗓子：“大哥你可真厉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种可以给女主播一花花十几万的有钱人呢！”
顾国兴的脸色已经变到没有可以再变的余地了，他又是后退两步：“你！你竟然是！”
谢尧微微一笑：“所以顾先生，我们进去，坐下来慢慢聊，好吗？你不用担心，我们找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赵蓉生前的情况，不是来追究你嫖/娼的事情的。当然，你也别想躲过去，做出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该拘留还是要拘留的。”
顾国兴面色灰白，侧开身子，让两人进去。
客厅里。
佣人打算给两人上热水，被谢尧给拒绝了。
顾国兴对着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顾国兴说：“两位要问什么？问吧。”
谢尧：“你上一次见到赵蓉是在1月28号，是吗？”
顾国兴点头。
谢尧：“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情绪正常吗？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顾国兴想了想：“蓉蓉……赵蓉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因为女主播为了在镜头跟前好看，就需要很瘦。”
“她个子挺高的，接近一米七，她跟我说她原来的体重是一百斤整，后来进了公司有标准，就减到了八十五斤。”
“她说因为这个体重不太健康，很难维持，所以她每天都吃得很少，但是她又需要跳舞，一跳跳七八个小时都不能停，所以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有很严重的低血糖。”
“我们两个走在一起，她时不时就需要停一下，缓一会儿。”
谢尧点头，又问：“那情绪上呢？”
顾国兴仔细回想：“这个……我有点没看出来。我给她砸钱吧，本来也就是看她好看，说话好听，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所以线下见面以后呢，她也是尽量捧着我讨好我。”
“我说实话，我挺享受这种感觉的，甚至可以说，我就是为了能够一对一享受这种情绪被满足的服务才见她，不然我见她干什么呢？所以也没太注意她有没有什么不开心。”
说到这里，顾国兴顿了一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她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谢尧追问：“哪里不对劲？”
顾国兴：“就是她问我会不会一直支持她。我刚听到这个问题，还以为是小主播突然红起来，心里没有安全感，怕给砸钱的大哥过了新鲜劲儿就不砸了。我就跟她说‘会呀，你这么好，我不支持你支持谁去’。”
“然后她就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很着急地问我，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我会不会去找她。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是代入她的职业和我们的关系，我就也没有多想，以为她的意思是要跳槽去别的公司发展，起别的号什么的。”
“那我就还是给她吃定心丸喽，安慰她说，我支持的是她这个人，不管她怎么样，去哪里，我肯定都会继续支持。”
“接着她就强调，说不是去别处，是彻底消失，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的那种，我会不会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去找她。”
“到这里吧，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我就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她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都在笑，但是我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呢，我就明显看到她的表情有点崩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而是接着问我，像我这种做生意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大人物？这个问题挺有意思，我也反问她，得多大的人物才叫大人物？是顶级富豪？还是高官？她说，能比一个市的公安局长大就行。”
“我就回答她，我确实有点钱，但是我这生意做得也不算太大，顶多就是个中产，都还没到资产呢。我也是白手起家，不认识什么厉害的高官，很少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
“她看起来挺失望的，就说她要去洗手间。等再出来以后，我再问他遇到了什么，她却不太愿意说这个了。我心想这跟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也就没有再继续问。”
听完顾国兴的话，谢尧和林翊轩对视一眼。
比一个市的公安局长大……冀市头上罩着的那把保护伞，不是李浩这个刑警支队队长，而是市局长？
这倒是也说得通，毕竟之前许可欣案的时候，公立学校里的色/情产业链堂而皇之存在了那么久，不是个小官能护得住的。
谢尧又问：“你不是说你跟赵蓉见过两次吗？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住在哪儿？除了公司安排宿舍以外。”
顾国兴：“我们见面不太聊这些话题，尤其是主播需要保持神秘？保持人设？她很少说跟生活贴近的东西。不过我倒是经常听她提到她的朋友，是她以前在厂里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叫什么雅？”
“她说她挺想这个朋友的，虽然没什么机会见面，但是她有钱了之后就给她朋友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这样她那朋友就不用再挤在员工宿舍里了。”
这又是一个挺关键的信息，之前江柠三人也去询问过王新雅，但是好像没有问到这一点。
谢尧又问了顾国兴，他和赵蓉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赵蓉有没有再出现‘询问他如果自己消失了会不会来找’之类的明显异常。
但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蓉好像还没有碰上什么事，而且第一次见面他们只匆匆吃了一顿饭就分别了，所以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问完话，谢尧和林翊轩两人将顾国兴送到了红市派出所。
顾国兴因嫖/娼被拘留十五日。
*
两人踏着夕阳来到红市，又乘着夜色赶回来。等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身体上还是有点疲惫的，但是通过询问顾国兴获得了有效信息，精神又很兴奋，导致四点多了，谢尧还是感觉不困。
民宿比之前他们两个一起蜗居的小公寓要大很多，而且这套房子是三室两厅，他和林翊轩睡在两个房间。
正是各住各的，他才敢这么放肆的翻来覆去。
四点半，眼看着天马上就要亮了，谢尧还是没有一点睡意，他突然想到了白小瑜的话。
白小瑜说白天工作压力太大，会导致晚上精神过分的疲惫或者兴奋，这种时候可以通过看腹肌缓解，所以她才追星。
理论上来讲，谢尧觉得这个方法对自己应该没什么用处，因为白小瑜是女孩子，是异性恋，所以看男人的腹肌才会觉得好看。
他自己就是个男人，他去网上看男人的腹肌有什么意思呢？他自己也……不对，他以前的身体有，现在没有了。
可恨！他的腹肌！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摸向了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了视频软件。
他平时刷视频很少刷颜值类的，大数据不会给他推送，所以他还专门去搜了关键词。
然后一大片各种灯光各种角度下的腹肌秀映入眼帘。
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他看这玩意儿是真没什么感觉。
主要是这东西他以前也有，平时洗完澡或者早上起来穿衣服，一照镜子就能看到，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他倒是挺好奇，林翊轩有没有？
一想到林翊轩，谢尧顿时对手机上的腹肌秀没了的兴趣。
他趴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脑袋微微抬起，看着床头发呆，另一只手无意识的往上滑视频。
跟林翊轩共事也有几年了，刑警工作忙，住在队里是常有的事，他们有时候一住好几天，就会在单位里面背一套干净的衣服。
换衣服在更衣室里换，因此同事之间见过彼此的半裸/体实在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可以说队里男同志都看过彼此的上半身。
但是好像除了林翊轩，他从来没有在队里林翊轩换衣服。
林翊轩会不会是因为身材不好，大家身上都有肌肉，就他没有，他自卑，所以才不敢在同事面前换衣服？
也不对呀，林翊轩不管是穿制服还是穿常服都非常好看，怎么看也不像是身材不好的样子。
而且经过林翊轩的提醒，他回想起来自己高中的时候帮过的那个人就是林翊轩，这人在高中的时候就身长玉立的，应该属于身材很好的那种才对呀。
那为什么从来不会在单位里换衣服呢？害羞？
谢尧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可能性简直比林翊轩身材不好还要好笑。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是他卧室的门。
房子里就两个人，来敲门的只能是林翊轩了。
谢尧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下床去开门，门口果然站着林翊轩。
谢尧疑惑：“干嘛？你咋这么晚了还没睡？”
林翊轩淡淡地反问他：“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偷偷地在视频软件上看帅哥。”
谢尧：“？”
谢尧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林翊轩静静看着他：“你都给人家视频点推荐了，还不承认。有那么好看吗？也就一般呀。”
谢尧反应了一下，立马回身去拿手机。
原来在他发呆的时候，因为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在无意识地刷视频，不小心手滑给一个腹肌秀点了赞，还点了推荐。
谢尧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个……是我手滑了，不小心点的。”
“哦……”林翊轩走了进来，“本来只想偷偷看，结果不小心点了个赞，被我发现了。”
谢尧：“……”
谢尧：“什么叫偷偷看？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林翊轩轻笑了一下：“非得等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睡的时候才看，不是偷偷看是什么？”
谢尧狡辩：“谁说这是我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的？这是我之前手滑赞的。”
林翊轩：“你以前从来不看这种视频，也从来不会推荐这种视频。”
谢尧：“你怎么知道？”
林翊轩慢条斯理道：“你账号的收藏什么的都没锁，我每天扒着你账号看八百遍，研究你喜欢点什么东西，当然知道了。”
谢尧皱起脸，忍不住吸了口气：“你是变态吗？”
林翊轩倒是很坦然：“窥屏也算变态的话……那我确实是。”
谢尧：“……”
谢尧敏锐的感知到气氛开始不对劲，他扯了下嘴角，正准备把人敢出去，就听到林翊轩又说：“网上那些腹肌秀的有几个是真的？都是各种找角度打灯光，一点都不好看。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看我的啊。”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尧觉得林翊轩说得非常暧昧。
谢尧呵呵，然后婉拒：“这个就不用了，这多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去睡觉吧。”
林翊轩走近了一步：“真不用？”
谢尧推了他一把：“真不用，我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还非得……”
这一把正好推在了他胸口，然后他动作一顿。
他好像摸到了很明显的肌肉线条。
谢尧卧槽一声，猛地抬眼：“你等会儿，你给我脱了看看！”
林翊轩轻轻扬起眉尾：“刚才不是还说不看吗？”
谢尧：“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快脱了给我看看！”
这线条，摸着就感觉很好看。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有肌肉，但好像都不如林翊轩的清晰。
林翊轩非常利落地解开了上衣，一具堪称建模般的完美身躯出现在眼前。
皮肤白皙细腻，几乎没有任何瑕疵。肌肉也不是很夸张的大块头，是恰到好处的薄肌，但偏偏线条还很清晰。
看着林翊轩的上半身，谢尧只有一个感觉：酸。
很酸，非常酸。
他以前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没有了，所以他非常嫉妒。
凭什么林翊轩身材这么好！
林翊轩垂着眸子，观察眼前的人，这个表情的谢尧可以说是他最为熟悉的了，以前谢尧听到他有钱就会露出这副模样。
林翊轩叹了口气：“别酸啊，要是想要的话，随时都是你的。”
谢尧的内心充满了幽怨，正想说这得锻炼好久才能出来这样的线条，而且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有的人甚至会长单数的腹肌，他就算是锻炼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看，然后一抬眼，看到了林翊轩的表情，他顿时就明白了。
操，原来此‘是我的’非彼‘是我的’。
谢尧有点酸，又感觉有点无语，一口气如鲠在喉，不上不下的。
最后，他选择一把把林翊轩给推出去，连带着他刚刚脱下来的上衣一块儿扔了出去。
赶紧滚吧，他要睡觉。
林翊轩的好身材一下子就把谢尧收获到线索带来的兴奋给浇灭了，这次躺上床之后，他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他睡了三个小时，虽然时间不多，但是比通宵还是要好很多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通过看腹肌助眠呢？
早上去上班，两个人很默契，谁都没有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起来以后是不好意思提，等到了办公室，开了个会，汇报了一下获得的线索，就是根本想不起来了。
今天早上，赵蓉的尸检报告发了过来，死亡原因是心脏骤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猝死。
至于颅骨那个弹孔，是死者死亡后打上去的，推测目的是为了陷害冀市刑警队。
谢尧感觉不对劲，他们上次去见法医的时候，陈黛明明说了他们检查过脏器，并没有发现问题。就是因为检查过体表和脏器没问题，她才特地强调了一下消化系统的情况。
如果是心脏骤停，会出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肌梗死等情况。即便尸体冻过，一个正常的心脏和不正常的心脏还是有区别的，法医不可能检查不出来。
怎么死因会突然成了心脏骤停呢？
第72章
谢尧当即就否认：“不可能！我们去见过陈黛, 就是那个法医，她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高继扬：“那很简单啊, 尸检报告有问题呗, 很有可能是伪造的。谢尧，你们三个不是一直在跟进刑警队那边吗？等会儿估计得麻烦你们再跑一趟。”
谢尧点了下头, 然后问：“经侦那边查的怎么样了？李浩和他周围人的账户有没有什么异常？”
经侦负责人回答：“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数据还在整理。有一个简易版本的报告, 我先发到群里，你们看一下。”
只听众人的手机齐齐发出消息提示音，文件发到了工作群。大家不约而同拿起手机, 点开文件开始浏览。
报告内容简单来讲，就是李浩的账户没有问题。李浩本人, 以及跟李浩有密切往来的人，账目都正常。没有大额的交易, 更没有来历不明的人给他转账。
谢尧第一个放下手机：“这个李浩的账户真就这么干净吗？”
随即他想到了从顾国兴那里问来的线索：“也对, 如果真有局长什么事的话，他的账户干净也正常。”
经侦负责人：“市公安局局长汪天成的账目我们已经在查了, 很快就会有结果。还有，你们之前不是让我们查了嘉乐传媒的账目吗？也没有什么问题。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个公司跟科盛集团的金钱往来非常密切。”
谢尧点了下头：“嘉乐传媒的董事长是陈正生，陈正生又是科盛集团董事长沈霁风的管家, 所以嘉乐传媒应该算是科盛集团没有挂名的子公司。”
“那就难怪了, ”经侦负责人：“因为跟科盛集团有很密切的来往，所以我们也去查了科盛集团的账目，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合理又不合理的现象。”
江柠追问：“什么？”
经侦负责人：“科盛集团跟海外的交易往来非常密切。”
白小瑜说：“科盛集团不就是做国际贸易的吗？这也正常吧。”
“所以才说它合理又不合理，”经侦负责人：“科盛集团是一个国际贸易公司, 跟海外有金钱往来，确实是件很正常的事。可是交易金额太大了。”
“我们查了科盛集团过往五年的账目，发现他们有很多笔上百亿的金额往来，起码有五六十笔。”
这话一出，会议室炸了锅。
“五六十笔？这么多？”
负责人点头：“科盛集团也算是冀市的龙头企业，有百亿的金额交易也正常。怪就怪在太多了，间隔时间也短，总感觉正儿八经的生意赚不到这么多钱。”
谢尧：“我们埋伏进了赵蓉的粉丝群，基本已经确定嘉乐传媒就是在组织卖/淫。嘉乐传媒跟科盛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科盛集团进行违法交易不是不可能。”
高继扬问：“既然已经确定了嘉乐传媒组织卖/淫，为什么不抓呢？”
谢尧解释：“第一是因为证据不足。赵蓉粉丝群里面交流用的话术都很隐晦，收钱的管理员也没有直白的表达可以进行色/情交易。我比较建议，如果要抓的话，再进一个主播的粉丝群，达成交易，直接抓现场比较好。”
“当然，最主要的是第二点，赵蓉是贪腐案的关键人物，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先关注着吧。”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后，谢尧、林翊轩和白小瑜三人便又来到了刑侦支队。
路上，谢尧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会议的结果。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
第一，冀市刑侦支队队长李浩虽然账目干净，但他这个人嫌疑很大，尸检报告出问题很大概率与他有关联。
第二，冀市公安局局长汪天成可能参与在贪腐案中，但由于他没有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目前经侦正在秘密调查。
第三，嘉乐传媒已经确定在进行非法交易，其背后的科盛集团疑似也参与其中，并且科盛集团与海外的交易金额大得不正常。
想到最后一点，一股难以忽视的怪异感从心底涌起。
联想到原主和沈霁风的种种，他感觉沈霁风很不对劲。
眼前忽然伸过一只修长的手，在他跟前打了个响指，谢尧瞬间回神。
顺着手看过去，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刑侦支队办公楼跟前的停车场。白小瑜已经下车，林翊轩也拉开了车门，就等他了。
谢尧迅速回过神，解开安全带下车：“不好意思，走神了。”
白小瑜调侃他：“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没等谢尧说话，林翊轩先开了口：“他还能想什么？想案子咯。刚开完会，一堆信息混杂在一起，肯定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白小瑜在旁边咂舌：“林翊轩，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这么懂他。”
林翊轩很轻的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说话间，三人进了办公楼。
刚进大门，他们就明显感受到今天刑警队的氛围很不对劲。
谢尧随手拉住一个匆匆而过的警员：“诶，同志，问一下，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警员看他一眼：“你是谁呀？有事儿吗？”
谢尧亮了下证件：“我们是专项组的，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警员的脸色变了一下：“专项组……哦，你们要找我们李队吗？”
“先不找他，”谢尧比划了一下，“我看你们怎么都这么着急呀？忙什么呢？”
警员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法医室起火了，烧了好几具尸体，里面好多器材被烧坏了，我们忙着整理资料呢。”
第一句话就让三人的表情都有的变化。
谢尧惊道：“着火了？法医室？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这可是刑侦支队啊！”
警员继续叹气：“谁说不是呢？据说是昨天晚上，我们队法医因为个人情感问题，心情很不好，就在法医室里面喝了点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酒碰洒了，浇到了易燃物上头，就起火了。”
这个解释明显不能说服他们三个。
法医室有解剖工作在，温度会比其他房间稍微低一点，到底是什么东西，酒洒上去，一下就起火了？
谢尧接着问：“是哪个法医喝酒？法医人呢？”
“还能是谁呀？陈黛呗。”警员回答：“她当时醉得稀里糊涂的，脑子不清醒，被烫了才发现起火了，现在人正在医院呢。”
谢尧的心往下沉了沉，到底是陈黛因为感情问题违规在法医室内饮酒？还是有人知道陈黛之前跟他们透露过尸检的结果，想要灭口？
谢尧不抱希望的问：“烧毁了哪几具尸体？食品安全案在流浪动物乱葬岗发现的那具尸体，赵蓉，还在吗？”
警员摇了摇头：“昨天晚上留在法医室的尸体都被烧了。”
谢尧还打算问些什么，正好不远处有人冲面前的警员招手：“小何，过来一下！”
警员连忙应声：“诶！好嘞！”
接着他转头对谢尧说：“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儿，我先过去了。”
望着警员离去的背影，三人陷入了沉默。
白小瑜问：“两位同志，咱们现在怎么办？”
谢尧叹了口气：“凉拌吧。”
口嗨完，他立马正色道：“去打听一下陈黛住在哪个医院了，咱们过去看一下。”
白小瑜有些迟疑：“你确定这种情况下，咱们去医院还能见得着法医吗？我都怕她被灭口了。”
谢尧也有些发愁：“见不到也得去啊，就算不在，也得亲眼看到她不在才行。”
白小瑜点头：“好。”
白小瑜去问了一下，问到陈黛就住在附近的三甲医院。
三人正要往医院走，迎面竟然走来了李浩。
其实他们还没有正式跟李浩见过面，但因为资料看过不少，他的照片已经进入了三人的脑海中，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浩抬头，见到他们三个，也明显愣了一下。很快，他的脸上便挂起笑容，冲他们打招呼：“几位好啊，过来查案子？”
知道自己被举报，知道自己被查，但依旧每天打卡上班。看到专项组成员，也大大方方打招呼。至少从表现上来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
谢尧要回了个笑容：“李队好啊，怎么从外面进来？”
“斜对面不是有个幼儿园吗？这个时间幼儿园上课，门口摆了挺多小摊。有一个卖竹筒粽子的，特别好吃，我从小到大就爱吃这口。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去买一个回来。”
说着，李浩还把手上的塑料袋拎起来晃了晃。谢尧看过去，里面确实装着用一串糯米粽子。
谢尧：“你说巧不巧，我也特别爱吃粽子。有的人家里放点备用的粮食，都爱放点什么饺子啊汤圆啊，我家就放粽子。”
谢尧往前凑了凑：“而且我也爱吃甜粽子，跟你一样，必须得撒糖。”
李浩哈哈大笑：“行，可算是找见一个跟我口味一样的人了。队里面爱吃咸粽子得多，他们都说我没品味，给我气的！”
“好了，不说了，你们查案子肯定忙吧？快忙去吧！我也得赶紧把这粽子给吃了，不然等会儿都不成型了。”
打完招呼，李浩绕过他们离开，刚走出两步，他就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回来：“诶对了，你们查案子的时候，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事儿跟我也有关系，我也想你们赶紧给我查清楚了，不然万一我今年能升职呢？多影响啊！”
谢尧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吧……还真有一件事。”
李浩问：“什么事啊？”
“就是昨天晚上法医室失火，”谢尧重新挂起客气的笑容，“李队，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李浩哦了一声：“失火是昨天晚上的事，值班警察发现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火该灭都灭了，当然，东西该烧也都烧了。”
谢尧嗯了一声：“那……有没有昨晚法医室的监控录像呢？”
李浩叹了口气：“别说法医室了，昨晚火把摄像头给烧了，连带着整个监控系统短路，什么都没了。”
谢尧故作惋惜，也跟着叹了口气：“那可太不巧了。”
“嗐，”李浩附和：“谁说不是呢。”
从刑警队出来，谢尧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刚才拉住的那个警察说，陈黛是因为被烫到了才意识到起火，这位李队长却说是值班警察发现的起火，挺有意思的。”
林翊轩和白小瑜的脸色也不好看，听到谢尧的分析，两人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林翊轩还算收得住情绪，白小瑜上了车就有点忍不住了：“这个李浩！这些人都还记得自己入/党时的宣言吗？”
谢尧递过去一颗糖：“消消气，他要是记得，也干不出这种事了。”
白小瑜接过糖，叹气：“希望接下来顺利吧。”
然而到了医院，眼前的一幕让谢尧和林翊轩也不淡定了。
林翊轩冷笑一声，谢尧也是骂了声‘草’。
陈黛不见了。
第73章
冀市刑侦支队, 队长办公室。
李浩走进办公室，回身关上门。在关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上的粽子随意地丢到桌子上, 然后从抽屉里掏出来一部手机。这是一部样式很老旧的翻盖手机, 功能基本只有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其中唯一的电话号码, 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领导, 他们来查了, 但尸体和监控都已经销毁，他们没查到什么。」
短信很快得到了回复：「辛苦你了，他们有提到我吗？」
「没有, 领导放心，那个女的举报的是我, 他们查也都是在查我，恐怕连想都没往您身上想。我的账上干干净净的, 他们查不出来什么的。」
「嗯, 你办事，我放心。记得该处理的人也尽早处理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我明白。」
发完消息，李浩迅速删掉了所有短信记录，把手机重新藏回上了锁的抽屉。
做完这些，他起身, 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才慢悠悠地坐回到椅子上，开始吃刚才买的粽子。
与此同时，医院。
谢尧找到护士，问陈黛去哪里了。
护士的回答是：“出院了啊, 就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呢她就出院了。”
谢尧问：“她伤得不重吗？怎么昨天晚上送进来，今天早上就出院了？”
护士：“算重，也不算重。手臂烫伤了，面积挺大的，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两天，但今天早上出院也没什么大问题。”
谢尧又问：“所以她确实是手臂烫伤了，是吗？”
护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了，不然来医院干嘛？”
谢尧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了。”
谢尧走回林翊轩和白小瑜身边，把护士的话简单给他俩转述了一下：“陈黛确实是烫伤了，今天早上出的院。”
林翊轩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她是因为触及到案件的核心信息，所以被藏了起来，或者干脆灭口。这么看来，倒像是她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险，在李浩下手之前躲起来了。”
谢尧抬起手放到嘴边，下意识开始咬手指：“我也这么觉得，不然她不会这么着急的出院。所以那份尸检报告很有可能都不是出自她的手，那尸检结果自然也不能信了。”
“而且正是因为尸检报告有问题，反而坐实了赵蓉的死因确实不简单。非要搞个猝死出来掩饰枪伤，恰恰说明她就是死于枪伤，还是死于9/2/式步枪打出来的枪伤……”林翊轩说着，渐渐停了下来，抬手抓了下谢尧的手腕，“别咬了，再咬出血了。”
谢尧哦了一声，把手放下：“所以我们如果能够找到陈黛的话，就掌握了李浩篡改尸检报告的证据。”
白小瑜：“陈黛今天早上才出的院，如果打算离开冀市的话，现在应该刚离开不久，甚至可能这个时候还在交通枢纽站。咱们派人去机场火车站这些地方查一下，说不定能拦截到她。”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主要举报这事儿一开始就闹得太大了，如果能不声不响的秘密调查，就不用有这么多顾忌了。”
谢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赵玉英是个农民，不懂什么举报流程，又突然死了女儿，去政府门口闹也是人之常情。不说这个了，还是赶紧去查陈黛的下落吧。”
谢尧在群里发了消息，让组里实时盯着陈黛的账户，看她的账户变动，是否有购票行为，再派人去交通枢纽站查监控，蹲守陈黛。
同时他们也秘密问医院调来了监控，查看陈黛的去向。
晚上的时候，他们看完了医院的监控，简单来讲……毫无收获。
陈黛虽然是法医，但是在刑侦支队待那么久，也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监控显示，她进了厕所以后就没有再出来。
他们仔细看了陈黛进去后一段时间的监控，没有看到身形类似她的可疑身影。
接着他们又去那间厕所看了一下，那是一楼的厕所，窗户上虽然有纱窗，但能推开，趁着没人的时候翻窗户离开简直轻而易举。
窗沿上上的脚印也验证了，陈黛就是从窗户离开的。
线索断了。
群里面倒是有了回复，负责调查的同志说，陈黛没有买票，也没出现在交通枢纽站。
换言之，她压根就没离开冀市。
林翊轩放下手机：“往好处想，没有离开，不就说明还在本市吗？那找起来相当于固定范围了。真要是让她到了别的城市，甚至跑到别的省去，那岂不是更麻烦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座城市也不小，一个人要想藏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谢尧叹了口气：“去医院周边的商铺拿一下监控录像吧，回来慢慢查。”
“哦还有，我觉得可以问问佟珊。虽然她们两个相识是多年前的事，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但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好，咱们对陈黛是一点都不了解。”
谢尧三人一直坐在车里查监控，查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们还没吃饭，反正线索断在这儿，他们干脆去了就近的肯德基，解决温饱问题。
回家吃饭是来不及了，又刚闹出食品安全的案子，还是这种连锁的大品牌吃着比较放心。
点完餐，谢尧便给佟珊打去了电话。
专项组的案件进展不能对外透露透，所以他只是以八卦的名义向佟珊打听了一下陈黛。
听到这个名字，佟珊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我跟她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确定她的喜好有没有变化。”
“如果是之前的话，她比较喜欢户外运动，喜欢亲近自然，喜欢住在城市化不太严重的地方。比如农村，或者是类似于那种人造绿水青山的度假区。”
“上大学的时候，她说她最想去的地方是云城，因为那儿空气好、风景好、温度适中，物价便宜，十分宜居。但是那是大学的时候了，很难保证她后来的喜好会不会有变化。”
“就比如我，我上大学那会儿最想去的地方是首都，但现在我更喜欢沿海的经济比较好的城市。人嘛，都是会变的。”
谢尧笑了笑：“没关系，这些就够了，谢谢你。”
佟珊好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尧：“其实也不是我要问的，是我们这个巡察组里面有一个同事，她还挺喜欢陈黛的，就想了解一下。我跟她简单提过一嘴，你跟陈黛是大学同学，她就非要缠着我，让我帮忙问问陈黛喜欢去哪儿，想约她出去。”
佟珊蛮不在乎地哦了一声：“追她的是男的还是女的？要是男的就算了，她弯的很彻底，对直男一点兴趣都没有。”
谢尧：“你放心，是女孩儿。”
佟珊：“那就行。”
末了，谢尧八卦了一句：“你听起来好淡定啊，真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佟珊哼笑一声：“都过去多久了？我跟我女朋友感情挺好的，想她干嘛？”
“行，真够洒脱的。”
挂断电话，谢尧抬头对坐在对面的两人说：“我问到了，可以重点排查一下靠近郊区的酒店和民宿，还有冀市周边的农村也可以留意一下。”
接着他把消息转到群里，让组里的同志按照这个方向排查陈黛的下落。
忙了一天，三人终于有时间吃东西了。
他们匆匆吃完晚饭，又回了办事处。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回自己家睡觉，累了就把椅子拼起来一躺。
刚到办事处，谢尧三人就被通知案子有了新进展。
经侦那边查到了汪天成跟陈正生有交易往来。
会议室。
经侦负责人：“并不是汪天成本人跟陈正生直接转账，汪天成有个妹妹，名叫汪兰，是个设计师。汪兰还有个女儿，名叫何祎，人在加拿大，今年刚上大学。”
“我们查到何祎的账户跟国内的一个账户有大额交易往来，顺着这个账目查，我们发现，跟汪兰女儿频繁转账的这个人，就是陈正生。”
“我们又继续查了何祎跟汪兰的交易信息，发现何祎每次拿到大额转账以后，就会按每月一次的频率分批次给汪兰转账。”
“汪兰拿到钱以后，倒是没有直接转给汪天成，而是用这些钱去买金饰。这些大额交易的尽头，就是黄金饰品。汪天成的账目从头到尾都是干净。”
谢尧：“所以，汪兰还有可能是把赃款转换成了黄金，送给汪天成？”
高继扬：“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配合经侦查了一下汪天成和汪兰的关系，他们是亲兄妹，还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妹，关系很好，不存在面和心不和的情况。”
白小瑜有些激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抓人了？！”
“淡定点，别激动。”谢尧说：“现在只是查到了汪兰和陈正生有金钱往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汪兰买的金饰都给了汪天成。”
“汪兰是个设计师，还是个珠宝设计师，她收入高，买金饰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们需要确切掌握汪兰全部金饰都给了汪天成的证据。”
谢尧想了想，又说：“那么大的金额，那么多金饰，邮寄肯定不现实，会被查，最好的方法就是当面给。”
“汪兰一口气买那么多黄金饰品，金店应该也会起疑，我们可以去问问金店，汪兰购买黄金首饰时是否透露了用途。”
第74章
第二天一早, 专项组便去排查了冀市的各个金店，发现几乎在每一个金店都有汪兰大量购买黄金的记录。
其中一部分金店的老板是这样说的：“这个顾客我们印象挺深的，一个是她很漂亮, 气质很好, 一看就很有钱的那种人。再有一个是她一口气买了很多，而且全部都是黄金饰品, 珠宝啊银饰啊看这些都没有看。”
“因为她买的特别多嘛, 正好当时店里又没什么人, 我们所有人就都去招待她。我们就问到她，怎么会一口气买这么多首饰啊。她说她是一个珠宝设计师，要买市面上的黄金饰品回去研究, 做改造。”
“我们都是销售，你让我们鉴别一下真假还行, 设计这些我们真的不太懂，所以也没觉得她说的有啥问题。设计师设计产品肯定是要符合市场嘛, 看看大家喜欢什么, 回去研究一下也很正常。”
还有一部分金店老板是这样说的：“这个人啊，我们有印象的, 她一口气买了特别多的首饰，而且全部都是黄金首饰。她一下买太多了，快把我们店都买空了，我就留心了一下, 问她为什么一口气买这么多金首饰。”
“她说她是个珠宝设计师, 今年年底咱们这儿要举办一场珠宝设计展。据说这个展会有很多大师要来，她还说了好几个英文名字，我也听不懂。反正她就说希望自己能在这个展会上胜出，所以就买了很多的饰品回去研究。”
走访完本市的金店, 大家将各自问到的信息发到群里，由江柠整理出来，在会议上统一汇报。
“我们简单顺了一下时间线，发现汪兰第一次大量购买黄金饰品是在三年前，也就是2028年的5月。”
“她第一次购买完之后，隔了半年才又进行第二次购买，但第二次和第三次购买的时间间隔就比较短了，只隔了一个月。”
“第三次购买之后，汪兰就保持着每个月一次的频率去购买，几乎冀市的所有金店都被她买过。
“有几家店她不止去过一次，被汪兰重复购买的金店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店里的黄金饰品大多都是按克重卖。
“就是有的金饰不是做工比较复杂嘛？也比较轻，所以就不按克重卖，直接一口价，溢价会相对严重一点，但是按克重卖的话就比较划算。”
“汪兰一开始去购买黄金的时候，使用的理由都是自己是个珠宝设计师，想要把市面上的饰品回来看看。”
“大概是从去年年中开始，可能是因为购买的频率太高，她怕金店老板起疑，所以对老板的说辞当中加了一条，说自己是为了珠宝展做准备。”
“其实汪兰的行为跟她的说辞是相冲突的，既然她的目的是做设计，那她更应该注重饰品的设计感，而不是划算不划算。”
“高继扬那一组还往前查了汪兰这三年的快递邮寄记录，黄金是贵重物品，比较特殊，查得也严，所以只有少部分是通过网络购买，大部分还是在本地买。”
“我们这边特别查了汪兰这个人，她声称自己买黄金是为了设计珠宝，但其实这几年她产出的作品大多是天然宝石类，而不是黄金类。”
“至于她说的珠宝设计展，这个展会举办需要政府审批，我们去查了，去年确实有申报过这么一个展会，但没有通过。”
等江柠汇报完，谢尧举了下手：“这个时间节点有点太巧了吧，嘉乐传媒2028年在冀市开起来，汪兰2028年开始购买黄金。”
“那个什么，之前不是说她女儿今年在加拿大上大学吗？她女儿是长期生活在国内，今年出去上大学，还是其实她一直都在国外待着？”
江柠低头看了眼手机：“汪兰的女儿高中就出国了，到今天已经在加拿大生活了三年，今年是第四年。她女儿确实是从出国那年起，就一直在收到来自陈正生的大额转账。”
白小瑜冷笑一声：“这回没什么好说的了吧？汪天成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贪的！”
谢尧又想到了许可欣案：“去年冀市的公立高中被查出来存在未成年色/情产业链，这个案子的卷宗能不能调出来看看？学校的播音社第一次出现女学生被侵/犯是什么时候？”
林翊轩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未成年色/情产业链是从汪天成开始贪污才有的？”
“那可是公立学校，”谢尧：“这么大的事，总得上头罩着保护伞才敢做吧？”
江柠说：“等会儿我去调卷宗，确定一下时间。”
高继扬又说：“我们之前按照谢尧说的，潜进了嘉乐传媒一个女主播的粉丝群，给管理员交了钱，已经定好明天约见那个主播了。”
“我昨天加了主播，特地问了一下见面以后能不能发生性/行/为，她给了肯定回答。所以如果要抓陈正生的话，明天可以行动。”
白小瑜担心：“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我们还没找到汪兰购买的黄金是到了汪天成手里的直接证据。”
谢尧沉吟了一下：“我倒是觉得，现在可以打草惊蛇。抓了陈正生，汪天成肯定会慌，慌了才会有所行动。说不定他阵脚一乱，就暴露出来什么呢。”
林翊轩：“我也赞同谢尧说的，抓住陈正生以后，不光要盯着汪天成和汪兰，还要盯着李浩。法医陈黛失踪，我们怀疑赵蓉的真正死因就是枪伤。9/2步枪只能是警察打出来的，李浩很有可能在给汪天成做事，赵蓉就是死于李浩之手。”
反贪专项组组长点了点头：“好，那明天，高继扬去见主播，同时对陈正生实施抓捕！”
*
明天有重要行动，今天晚上散会后，谁都没有回家。
大家都聚在一起，又没有吃饭，组长干脆敞开钱包，点了个火锅外卖，请全组人吃办公室火锅。
几乎每个人手边都有小零食和泡面，火锅到了以后，大家各自拿出自己的存货。
这个时候，一直被限制吃泡面的坏处就来了。
谢尧抱起胳膊，看着林翊轩：“你看，都怪你说吃泡面不好，不让我买。这个时候咱们什么都拿不出来，白蹭人家的吃。”
林翊轩睨他一眼：“那那天去超市也没见你少买。”
谢尧回想了一下，是这么回事：“但是那些都放在民宿了。说到民宿，你那玩意儿租了三个月，咱们两个就去住过一晚上，是不是有点太亏了？能不能联系老板把剩下两个月给退了？”
“还有，咱们上次买的那一大堆食材。肉就算了，放在冻藏里还能放得住，那点蔬菜我估计早就在冰箱里面流汤了。”
“这个我得好好批评你啊，不要仗着自己有钱就随便浪费。”
林翊轩认真点头：“是，我记住了，下次吃多少买多少，再也不超量买了。”
谢尧笑了一下，以前都是林翊轩让他旁边一站就开始批评他的饮食，这回终于轮到他了。
原来批评人的感觉这么爽，怪不得林翊轩爱叨叨呢。
虽然谢尧和林翊轩两人没有为火锅作出贡献，但林翊轩给所有人都点了奶茶。
众人正吃得满头大汗，冰镇的奶茶果茶就送了过来，林翊轩成功收获了所有人的好感。
谢尧在旁边翻白眼，骂他心机。
火锅奶茶下肚，让人加班都有精神了。
吃完以后，大家把东西收拾干净，陆陆续续开始拼椅子找地方睡觉。
谢尧跟林翊轩挨在了一起，灯一关，只有外面的月光洒进来，面对面都觉得对方的样子很朦胧。
谢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因为瘦，体脂低，即便吃得很饱，腹部依旧是平坦的，隐约能摸到腹部肌肉的轮廓，但因为没有时间锻炼，撩起衣服不会看到明显的腹肌线条。
他想到那天晚上看林翊轩的上半身，忽然开口：“这段时间太忙了，等忙完这个案子，我一定要天天去健身房，把你给我的那些卡用回本！”
林翊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行啊，一起，我也好久没练了。”
谢尧扭头看他：“你那线条……好久没练？”
“是有点退化了，”林翊轩也扭过头，“之前有时间泡健身房的时候，比现在更好看。我有照片，你要看吗？”
谢尧拒绝了，并且十分嫌弃：“你自恋不？大男人拍什么照？”
林翊轩凉凉道：“你没对着镜子拍过自己？”
谢尧：“……拍过。”
而且还不少，可恶！
林翊轩轻轻笑了一声：“我从来没见你在朋友圈里发过照片，你怎么拍了都不发？”
谢尧咦了一声：“我发……”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话音猛地顿住。
林翊轩的笑容也跟着一凝，语气急转直下：“你不会发了把我屏蔽了吧？”
谢尧哈哈笑了笑：“确实，我比较社恐嘛，要是发照片，基本仅十几个人可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尧好像听到了咬牙的声音，他连忙又说：“那你不是也拍了吗？你为啥拍了不发？”
林翊轩冷笑一声：“我发了啊，仅你可见。”
“啊？”谢尧惊呀，“那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发过？
又是话说一半顿住，可惜又晚了。
谢尧扭头看去，虽然光线很暗，但林翊轩的眼神格外亮——带刀子的那种。
他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扭回去。
为什么从来没看过林翊轩在朋友圈发照片呢？因为他开了不看林翊轩朋友圈的设置。而为什么会开这个设置呢？因为他那时候对林翊轩偏见很大，总觉得对方爱炫富，他看了心烦，干脆不看。
片刻后，谢尧又把头转了回来：“但是我现在这个手机是没有屏蔽你的，也没有开不看你，你以后可以尽情地发。”
林翊轩的眼睛里好像还是有刀子，但很快，刀子化作了叹息：“唉，算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尧忙不迭地回答：“啥问题，你说！”
林翊轩：“你刚才说，这个案子结束以后，你计划赶紧把肌肉练回来。那……案子结束以后，你计划谈恋爱吗？”
第75章
谢尧明白林翊轩是什么意思, 总归不会是向别人一样想给他介绍对象。
所以……假如这个人是林翊轩，他能接受吗？
谢尧认真地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不会因为一想到跟林翊轩谈恋爱就雀跃得睡不着, 但扪心自问, 也还是有一点期待的，最起码不抵触。
之前也有人跟他表白过, 不管男的还是女的, 他都没有太大的感触。尤其是男的, 碰到那种没有分寸，上来就要跟他有肢体接触的，他还觉得很恶心。
但是对林翊轩没有。
他不觉得林翊轩很恶心, 哪怕是在看到那两间公寓里贴着的照片的时候，他更多的也只是震撼, 而不是抵触。
可能是林翊轩这个人行事比较有分寸，而他恰好就喜欢有分寸感的人。
谢尧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本来是没有这个计划的, 但是你这么一问, 我感觉也可以有这个计划。”
林翊轩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等等, 你的意思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尧好笑：“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就是……”林翊轩抿了下唇，“你应该明白吧？我问你想不想谈恋爱，谈恋爱的对象是……我。”
谢尧点头：“我明白啊。”
林翊轩不说话了。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其实因为光线比较昏暗的原因, 他们不太看得清楚彼此眼中的情绪, 但情绪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不需要眼睛去看的，看不到林翊轩的表情和眼神，谢尧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欣喜和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翊轩好像终于放松下来, 重新躺了下去：“那就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就……”
“就怎么样？”
林翊轩哼笑了一声：“也不能怎么样，总不能把你给绑了吧？虽然我挺想这么做的，但是考虑到捆绑式恋爱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没办法维持一辈子，所以我也不能怎么样。”
“大概率会很伤心吧，伤心到抛弃红尘，然后出家当和尚。或者一头栽进黄河里，让你愧疚一辈子。”
虽然林翊轩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些话，但是想到那两间公寓，想到这三年来对方都在研究些什么，谢尧觉得，这可能不是玩笑话。
他嗯了一声，认真道：“我知道，我不会反悔的。”
他顿了一下，也开起了玩笑：“所以把你那些肮脏龌龊的心思收一收啊，不要想着绑我，我可是警察，绑架公职人员罪加一等。”
林翊轩轻轻笑了一声：“好。”
*
高继扬跟那位主播约在中午十二点见面，碰面以后，两人先去吃了午饭。
他购买的套餐是女主播陪伴一整天，也就是24小时，从今天中午陪到明天中午。
一般来讲，中午吃完饭，下午的活动都是去逛街看电影什么的，再不济也是去逛逛景点。
但是为了尽快实施抓捕，吃完饭以后，高继扬就做出一副猴急的样子，拉着那位主播去开房了。
与此同时，专项组的另一队人也来到了嘉乐传媒楼下。
得到高继扬已经控制住了主播及其团队的消息以后，他们立马冲进公司。
有保安上来阻拦，但看到他们身上穿的制服以后，阻拦变成了躲闪。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上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们一大早上就来公司蹲守了，确定陈正生今天来了公司，他们才在这里实施抓捕。
办公室里只有陈正生一个人，门陡然被撞开，他立马站了起来：“谁？！”
见到谢尧和他身后的人，陈正生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应该是没有料到他们会上门抓人，但惊讶归惊讶，他也没有太慌张，只是问：“谢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谢尧拿出逮捕批文：“陈正生，我们怀疑你涉嫌组织卖/淫，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
审讯室里。
陈正生面带微笑，单脚翘着，即使双手被铐了起来，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对劲。
以刑事罪名被抓起来，对面还坐着两个表情严肃的警察，竟然还能做到这么淡定，宛如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因为无罪，心里坦荡，不怕警察，也不该是这样放松闲适的姿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负责审讯的是谢尧和高继扬，谢尧面善，高继扬却长得很凶，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很好地形成了反差。
高继扬负责施压，谢尧负责给嫌疑人缓解压力，并在嫌疑人心理防线降低的时候套话。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是最经典也最常用的审讯手段，因为它好用。
不过，看着陈正生这样子，经典的审讯方法对他来说未必有用。
还没等警察问话，陈正生就先开了口，他看着谢尧，微笑道：“夫人，上次见面的时候我邀请你回家，你不愿意回来，我以为我们以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没想到这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只是这见面的场合……对我实在是不太友好。”
“还记得之前在家的时候，小小姐的项链丢了，是你帮忙找到的。可惜你不在，后来她的东西再找不到，就没有人能帮她找了。”
高继扬重重敲了下桌子：“干什么？！你现在是嫌疑人，不要跟我们套近乎。”
陈正生目光一移，落到了高继扬身上：“这位警官好凶啊，就算我是嫌疑人，但我也只是嫌疑人，还没有定罪呢吧？疑罪从无，你这么对我，我可要投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