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轩把杯子放下,盯着他,“你吃了?”
谢尧咀嚼的动作一顿,“啊?这个不是给我的吗?”
“没有,是给你的,我的意思是……”林翊轩想了想,“好吃吗?”
谢尧重重点头,“好吃啊!这你做的?”
“不是,今天有点匆忙,让家里的阿姨做的。你如果想吃我做的,明天我提前准备。”
谢尧摆摆手,“别别别,我就随口一问,你每天那么忙,哪来的时间做饭。这个挺好的,我觉得很好吃。”
林翊轩点点头,“那,你喜欢的话,明天继续给你带?”
谢尧其实很想答应,真的比方便面好吃太多了,但是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林翊轩反驳的很快,“做我一个人的也是做,做两个人的也是做,一点都不麻烦。”
说着,林翊轩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弯下腰,轻轻帮他把嘴角的米粒擦掉。
他的神态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一边擦,他还一边说:“以后饿了就跟我说,我来管你的饭,别自己随便对付,你之前的胃病就是吃饭太不认真导致的。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太近了。
看着林翊轩凑过来,谢尧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太近了。
近得他动都不敢动,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两个凑这么近,合适吗?
擦完,林翊轩站直,随意把刚才的纸巾团成一团,“我也去吃饭,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谢尧本能地点头,“哦好,你去吧,谢谢。”
等林翊轩出去,谢尧发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他忍不住想:林翊轩怎么感觉这么关心他啊,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第36章
谢尧是个典型的脑容量有限的人, 他的脑子里只能装得下案子,你要问他职业生涯办的第一起案子是什么,他能把卷宗上没有的细节都说出来。
但就是因为装了太多工作, 其他事情难免就装不下了, 比如生活。你要问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他得仔细回忆回忆。
别人都很羡慕谢尧这一点, 因为心大就意味着不内耗。
只有林翊轩每每都要出言嘲讽, 说他是缺心眼。
刚才的近距离接触, 突然就触到了谢尧的记忆开关。
他想起来,林翊轩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
他不爱做饭,吃东西很对付, 外卖都不点,一天三顿就是什么都不加的方便面。
每次林翊轩看到他在泡泡面, 都会往他旁边放一个保温饭盒,然后说:“方便面偶尔吃可以, 天天吃太不健康了。营养成分单一, 纳还严重超标,身体迟早吃坏了。我给你准备了午饭, 你吃这份吧。”
而谢尧每次看到林翊轩的行为,都会翻个白眼,“林公子,我知道你有钱,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还没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我就爱吃泡面,我为泡面而生。”
“你要是真这么关心我,开会的时候多给我几分面子,比什么都强。”
然后林翊轩的脸色就会变得非常难看。
当时谢尧以为他脸色难看是因为被怼了, 现在想想,或许还有几分无奈?
而且随着过往的记忆被挖掘出来,谢尧还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他刚贷款买了房子的第二个月。
有了房子,忍不住就想看看车,但他实在是买不起了,所以仅限于看。
当时正在值外勤,旁边路过了一辆保时捷,谢尧盯了一会儿,羡慕地说:“这车真帅,我什么能买得起保时捷啊。”
林翊轩闻言,扭头看他,“你喜欢保时捷?”
谢尧:“豪车谁不喜欢啊。”
林翊轩:“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买。”
谢尧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哈?”
由于这段对话发生的太突然,而谢尧又是个忘性大的人,当时他就觉得林翊轩是在开玩笑,事后当然也就不记得了。
因此,当一个周末过去,林翊轩开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来上班的时候,谢尧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人真装。
富二代也能考公,不过大部分公职人员还是普通家庭,林翊轩这辆保时捷往车位一停,成功遭到了围观。
正好上午不是很忙,休息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有人在讨论那辆车。
谢尧当然也看到了,中午去吃饭的时候正好路过,他也在车旁边驻足停留了许久。
他心里酸溜溜地想:领导都提醒过不要太张扬,还开保时捷,有钱果然了不起。
正想着,林翊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在他身边站定,“喜欢吗?”
谢尧愤愤转头,“林翊轩你这人太坏了。”
林翊轩:“?”
谢尧指责道:“我才跟你说完我喜欢保时捷,你转头就开辆保时捷过来,还是新的。你是不是故意的?跟我炫耀是不是?我买不起你买得起呗?”
林翊轩的脸上难得出现那样扭曲的表情,像是惊奇,又像是无语,就好像见到了外星人听到了外星语一样。
这个表情想表达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你他妈在说什么鬼东西?
谢尧做了个深呼吸,嘴里还在碎碎念,“太坏了林翊轩,你那心绝对是黑色儿的!有你这么刺激人的吗?我没想到你对我的意见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
林翊轩那扭曲的表情维持了足足一分钟,随后他也做了个深呼吸,才把心情平复下去。
“你还记得你说你喜欢保时捷那天,我说过什么吗?”
谢尧疑惑,“你说啥了?”
林翊轩淡然回答:“我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买给你。”
谢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林翊轩以为谢尧这个表情的意思是在惊讶这车竟然是送给他的,但很明显,他低估了谢尧的脑回路。
只听谢尧说:“林翊轩,你!上一秒跟我炫耀还嘲讽我,下一秒把车送给我,给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枣?乞丐还不食嗟来之食呢!”
林翊轩:“………………”
后来林翊轩什么都没再说,直接就走了。
当天下午有案子从派出所移交过来,是一起情杀案。
一个女人杀了她出轨的男朋友,还跟尸体在一起生活了半个月。后来邻居闻到味道不对,偷偷报了警,这才被发现。
这个案子当时闹得还挺大,甚至引起了全国的关注。
开会讨论案件时,谢尧随口说了一句:“爱情的力量真有这么伟大吗?杀人都干得出来。”
其他人都在附和,要么说这根本就不是爱,要么说凶手心理变态,只有林翊轩凉凉的来了一句:“虽然我十分不认同凶手的爱情观,但谢尧,恕我直言,你这种缺心眼的死直男,还是不要讨论这种话题了吧。”
然后谢尧就差点跟林翊轩打起来。
准确来讲是谢尧单方面想冲上去打林翊轩,但被一群人拉住了,而林翊轩稳稳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慢悠悠喝了口茶。
当时谢尧觉得林翊轩买那辆车是为了跟他得瑟,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快被自己吃干净的饭盒,如果说林翊轩一直都挺关心他的,那那辆车,不会是林翊轩想送给他的吧?!
最后一口也吃完了,谢尧擦了擦嘴,又把饭盒扣上。
他现在应该出去对林翊轩说:“谢谢你的晚饭,饭盒我拿回去洗,洗完还给你。”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的保时捷事件,他都有点不敢面对林翊轩了。
谢尧不出去,林翊轩倒是主动进来了。
“吃完了吗?”
谢尧回神,点了点头,“吃完了。”
林翊轩过来,主动把饭盒收走,“死者生前的社交软件使用记录已经全部打印出来了,去看看?”
谢尧想说饭盒他来洗就行了,但林翊轩的动作太快,也太自然,他伸手抓了个空,也就算了。
“行,去看看,咱们今天争取九点下班。”
贺正豪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他不光不爱出去玩,就连手机的使用频率都很低。
他的手机上没有游戏,也没有下载记录,常使用的就是一些社交软件,搜索记录还都是专业知识。
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贺正豪从不在公共平台上发言,但只有一种内容,他会进行回复,那就是祝福考试通过。
比如这条视频,一个AI生成的动画玩偶做出作揖的姿势,并配音频:点赞这条视频,迎文曲星下凡,一切考试顺利通过!
他就点了赞,并在这条视频的评论区发送回复:接考试通过。
再比如这个帖子,毫无内容可言,只是一张白色背景图上P了一句话:看到的人一定会通过所有考试,前提是你要接。
他也点了赞,并回复:接考试通过。
还比如这个视频,放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动图,都是AI生成的竹林,前一张什么都没有,后一张上P了文字:祝愿看到本视频的大学生逢考必过!
他还是一样,点赞回复:接考试通过。
总结下来就是,不管什么形式,只要内容是祝福考试通过,他都会点赞并回复一条:接考试通过。
说实话,这记录看得谢尧有点心酸。
这孩子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
看完手机使用记录,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谢尧揉了揉眼睛,说:“可能是因为不管从什么渠道了解贺正豪这个人,得到的信息都是他学习努力但学不明白,我总感觉……感觉他的死或许跟这些有关系。”
林翊轩递过来一瓶眼药水,“跟考试有关系?”
谢尧接过来,往自己眼睛里滴了几滴,酸涩感得到了缓解。
他长出了一口气,“差不多吧,考试、毕业、成绩这些,甚至毕业后的工作什么的。”
第37章
第二天一早, 谢尧和林翊轩再次来到了江市理工大学。
他们本想去找贺正豪那位学医的室友,但中途遇到了一个意外。
警车刚驶进校门,就见一个男生突然冲了出来, 趴到车窗上, 使劲拍打着窗户。
谢尧转头一看,竟然是张熟面孔,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弟弟, 谢风。
谢风面色憔悴, 神态焦急,那头张扬的红发都没往起来梳,就那么油糊糊软趴趴贴在头皮上。能让谢风那种性子的人连发型都不顾, 一看就是遇到了大麻烦。
谢尧按下车窗,“谢风?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谢风哇哇大叫:“谢尧!呜呜呜呜我是你弟弟, 唯一的弟弟!你一定得救我!”
谢尧看了眼周围,因为谢风拍警车的动静太大, 周围路过的人都在侧目, 好奇的看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一指车后排,“你先上来再说。”
谢风坐进车里, 谢尧往后递了张纸,“擦擦眼泪,哭得真难看。”
谢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都被吓哭了。他连忙掏出手机照了照, 涕泗横流, 搞得他更郁闷了。
见谢风的情绪逐渐稳定,谢尧问:“你这是怎么了?上次见你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才刚过去几天就成这副德行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谢风委屈的反驳,“我遇见鬼了, 很吓人的!”
闻言,正在开车的林翊轩侧目,恰好撞上了谢尧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遇见鬼?”谢尧来了兴趣,扭过身子去看谢风,“那请问,你这是遇见什么鬼了?把你吓成这样。”
谢风吸了吸鼻子,突然往前坐了一下,拉近了和谢尧的距离,然后神神秘秘地说:“一个很厉害的鬼,它要来索我的命!”
谢尧眯起眼睛,“索命?你杀人了?”
谢风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你别瞎说!”
“那鬼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索你的命?”谢尧维持着眯眼的表情,“俗话说得好,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鬼为什么只找你不来找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谢风反驳,“你没看过恐怖片吗?那笔仙碟仙各种仙,玩笔仙的人也不是杀害笔仙的凶手啊,他们只是把笔仙招来了,那笔仙不还是要索他们的命吗!”
“啊……是这么个道理。”谢尧微微一笑,“那我换一种问法,请问你做了什么事,制造了什么样的契机,才让鬼找上门呢?”
“你刚才举了恐怖片的例子,虽然玩笔仙的人不是杀害笔仙的凶手,但他们是因为玩了笔仙这个游戏、请了笔仙过来,才会跟鬼建立链接。”
“那请问,你是做了什么事情才吸引了鬼的注意?你也玩笔仙了?”
谢风这回说不出话来了,而且眼神飘忽,嘴唇翕动,不用任何心理学微表情技巧,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紧张,他有事隐瞒。
说话间,林翊轩已经把车停在了学校的地下停车场。
上面还是艳阳高照,地下停车场却是阴冷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绿光。
车门一打开,那股阴冷的气息立马钻进了车里,让谢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谢尧和林翊轩同时打开车门下车,谢风急切地问:“你们、你们要去哪儿?”
谢尧看他一眼,“去找死者的室友。”
谢风连忙跟着下来,死死拽着谢尧的袖子,“那你不管我了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谢尧倒也没拨开他的手,而是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问:“你不是讨厌我吗?这会儿又觉得我是你哥了?”
“我……”谢风涨红了脸,“你是警察!群众有困难,你得帮我!”
谢尧还想再逗他两句,林翊轩倒是忍不了了,一把挥开了谢风的手,“已经上大学了,成年了,别跟个傻逼似的。让我们管你,问你句话又支支吾吾的,我们怎么管?”
谢尧惊讶地看向林翊轩,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林翊轩骂脏话呢!
林翊轩像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扭过头来解释了一下,“以前也说过,只是说得不多。”
谢尧笑,“你还知道我在想啥?难不成你是蛔先生?”
林翊轩不置可否。
两人的插科打诨倒是让气氛放松了一点,谢风也没那么害怕了,不过他还是时不时就会一下头,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林翊轩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你们学校还有个分尸案没解决呢,我们忙得很。”
“说说说!我说!”谢风生怕两人说走就走,一手拽一个,跟拽救命稻草似的,“但是,能不能不在这儿说?停车场是灵异事件高发地,我害怕。”
“学校里有水吧,我请你们喝奶茶,咱们去那儿说行不行?”
林翊轩看向谢尧,请示他的意思。
谢尧想,大学生撞鬼,虽然很大概率会是乌龙事件,但谢风到底也算是报警了,大小是个案子,仔细问问也没错,便点了点头。
于是,询问贺正豪室友的事被顺延到了下午。
水吧里。
谢尧跟林翊轩坐在一侧,谢风坐在谢尧对面,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杯子,谢风和林翊轩跟前的是热饮,谢尧面前的是冷饮。
没错,谢尧又喝了冰可乐。
林翊轩皱了下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想到想到谢尧这几天食上健康了不少,睡眠也充足,便也没多嘴他的饮。
谢尧打开了录音,对着谢风比了个‘请’的手势,“好了,请开始吧,说说你是怎么被‘鬼’缠上的。”
谢风捋了一下思路,“因为,我做了一个仪式。”
谢尧扬眉,“什么样的仪式?”
“一个……一个祈祷仪式。”谢风应该是真的对自己要被厉鬼索命这事深信不疑,单单只是提到仪式,他都吓得发抖,“就是,用来接好运的。”
水吧的座位是椅子,谢尧本来是闲适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拿着冷饮杯,同时咬着吸管,十分漫不经心。
在听到‘接好运’三个字以后,他轻轻摇晃的腿一顿,‘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接好运?接什么?考试通过?”
谢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就是接考试通过。”
谢尧皱起眉头,林翊轩显然跟他想到一处去了,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昨天刚在贺正豪的社交软件使用记录里看到大量的‘接考试通过’。
谢风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但看着对面两位警察陷入沉思,他本能地感觉到害怕。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反应?别吓我啊!不会这事儿你们也解决不了吧!”
谢尧回过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怎么会?没有人民警察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只是想到了另一起案子。”
“你详细说说,这个考试通过的祈祷仪式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仪式的,仪式又是怎么进行的,为什么一个以祈祷为目的的仪式,最终会招来厉鬼索命。”
谢风喝了口奶茶,沉吟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事情要从这个学期开学说起。”
“江理工是好学校,我一向成绩不好,能考上绝对是高考撞大运了,这个你也知道。刚入学的时候感觉还挺高兴,自己学习一般却上了个好学校,每天挺乐呵。可时间久了,问题就出现了,因为考进来的人分数都比较高,基础也好,学校出题很难,我考试过不了。”
“一次过不了,可以补考。两次过不了,还可以补考。可回回考试都过不了,补考越攒越多,学校就开始……开始劝退了。”
“我今年升大三,前两年的考试我一共就过了两门,今年老师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补考再不过,我就得回家了。”
“一般补考都是开学前几周进行,但今年学校好像承办了一个什么活动,很忙,所以这个学期的补考就挪到了学期末,跟其他期末考试一起进行。”
“马上就又是期末了,其实从期中开始,我就每天提心吊胆的,然后网上不是很流行‘接好运’吗?每次刷到什么学霸啊、什么祝考试通过的视频,我都会在评论区接一下。”
“大数据会根据我的喜好推送内容,我越接,这种内容就越多,但是我又迷信,每次看到都想接,久而久之,我的社交软件里就都是这些内容。”
“然后有一天,有个人给我发私信,说他也是大学生,经常在评论区看见我接考试通过,就想认识我一下,跟我聊聊。”
“他先说了自己的情况,大概就是回回考试都挂科,挂太多,老师开始谈话什么的。我一看,这不是世界上另一个我吗!我就跟他加了微信,每天一为考试焦虑就跟他吐槽。”
“聊了大概一个多月吧,他突然跟我说,拿学历是为了找好工作,要是能直接找好工作,也就不用为考试发愁了。”
“我一听,有道理啊!爸妈什么想法你知道,就希望我能学好金融,让家里的工厂更上一层楼。要是我直接有把家里生意做大的本事,也就不用愁考试了。”
“然后那哥们儿又跟我说,他知道一个办法,能不用参加考试,直接成绩全A,不仅能顺利拿到毕业证,还能有好工作。”
“我就可好奇呢,问这是什么办法。然后他告诉我,是一个祈祷仪式。”
“这个仪式需要准备半个月,每天晚上十点的时候要焚香,然后用针刺一下左手无名指,挤一滴血出来,挤到小罐子里。等瓶子满了,就可以做仪式了。”
“仪式也挺简单,也是晚上十点的时候,找个没人的空房间,焚香祈祷就行了。”
“那个人跟我说,这个仪式本质是请事业神来相助。我一开始半信半疑,但是他给我看他的成绩单,补考都通过了,而且还有大企业给他发面试邀请,我看的那叫一个羡慕,我就信了。”
“那个仪式我大概做了三天吧,第四天做之前,我看了个恐怖片,讲的就是主人公随便乱做仪式结果全家都被杀了,我就不敢再做了,连带着那个兄弟我也删了。”
“然后就出问题了!”
“每天都有一个黑色头像的人来加我,跟我说仪式中断了,请神变请鬼,半个月后会有厉鬼来索我的命。我还每天都会收到寿衣快递,快递里还塞着死亡倒计时!”
说到这里,谢风满脸惊恐,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怎么办啊!我不想死!早知道我就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38章
谢风的‘撞鬼’事件疑点非常多, 一听就是有人在搞鬼。
可正所谓当局者迷,他先是在网友的铺垫下信了祈祷仪式是真的可以请来‘神’,后又因为被恐吓而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失去了判断能力, 所以才会坚信自己真的被厉鬼缠上了,要被索命。
谢尧和林翊轩倒是不怕鬼, 但谢风的话确实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这已经是这所学校里第二次有人因为祈祷考试通过而陷入面临死亡的情况了。
第一个, 是贺正豪。
不, 目前还不能确定贺正豪的死因,准确来讲是死者贺正豪也跟祈祷仪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风的状态很不好,眼睛泛红, 浑身发抖,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情绪,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肉眼可见的处在崩溃边缘。
谢尧站起来, 走到谢风身边坐下。
他轻轻拍了下谢风的肩膀,只见被拍的人狠狠抖了一下, 猛地转过头来,见是谢尧不是鬼,才松了口气。
谢尧掰过谢风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严肃道:“谢风, 看着我。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你遇到的也不是什么厉鬼,是有人在故意吓你。”
有人跟他说话, 分散了注意力,谢风倒是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不过对于世界上没有鬼这事,他不认同。
“可是他每天都在找我,每天都给我寄寿衣。他会来的,他真的会来的!”
谢尧继续摁着他,“我问你,你认为的鬼应该是什么样的?回想你看过的恐怖片,不说别的,至少来无影去无踪是做到的吧?”
谢风的目光涣散,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谢尧使劲晃了晃他,把他晃回神,逼着他听自己的问题,并作出回应。
谢风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这个号称要索你命的厉鬼只能通过微信消息吓你?你应该听过托梦,鬼要给你死亡倒计时,不应该直接进入你的梦里吗?”谢尧冷静道:“还有,他要给你放寿衣,竟然还得通过寄快递的方式?真正的鬼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能站在你的床头吗?”
谢尧的话还挺有画面感的,谢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啊!有道理啊!都是鬼了,怎么还发微信寄快递呢?
谢尧一直摁着谢风的肩膀,感受到他抖得没那么厉害,谢尧松开了手,又问:“这件事情你跟老师说过吗?”
谢风摇头,“这哪能跟老师说啊。”
也对,之所以会撞鬼,是因为想通过封建迷信的方式解决考试的问题,肯定不能说。
后来或许想说,但因为恐惧而失去判断能力,也不敢说了。
老师都没说,家里更不可能说了。
今天会找上他,估计也是因为实在是无计可施,倒计时又越来越近,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求助试试。
谢风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谢尧便坐回了林翊轩身边。
他跟林翊轩商量:“咱们得去找老师,既然这个祈祷仪式存在,那就绝对不可能只找上谢风一个人,不知道还多少学生中招了,得让学校出面管。”
林翊轩自然是同意的,“每隔几年就得出这么一档子事。学生心思单纯,阅历浅,一煽动就容易上当。这个年纪又是爱动不动就把什么生死置之度外挂在嘴边的,一个激动就自/杀了。”
说到‘自/杀’二字,林翊轩话音猛地顿住,谢尧也是一声卧槽。
“我刚才还在想这个祈祷仪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这么一说……”谢尧感觉浑身发寒,“如果它的目的是引导学生自/杀,如果这个游戏在全国范围推广……”
高校是培育人才的地方,如果不幸有博士研究生也信了这个仪式。一个博士自/杀,对社会是多么大的损失?
就算不是博士,只是本专科生,那也是被一个家庭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他们自/杀,又会造成多少悲剧?
事不宜迟,谢尧和林翊轩立马拉着谢风去找了他的老师。
兹事体大,谢风的辅导员又带着三人去见了校领导,负责教务的主任。
主任听完祈祷仪式的事情,感觉十分荒谬。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在高等学府里,学生竟然会因为迷信祈祷接好运就能考试通过而与死神擦肩。
主任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谢风,但看到对方那又羞愧又恐惧的表情,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记录下了这件事,并进行了紧急处理。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没多久,谢风的手机就开始响。因为每天都被黑色微信头像的人死亡倒计时,现在他一听到手机响就忍不住打哆嗦。
手机响一声后,静了一瞬,接着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疯狂响个不停。
谢风还真是形成了肌肉记忆,手机响一下,他就抖一下,随着手机的狂响,他的身体一颤一颤的,跟触电了似的,看得谢尧想笑。
谢尧抬起手,按了按他这便宜弟弟的肩膀,“行了别抖了,待会儿尿也抖出来了。你刚不是说那个死亡倒计时是通过微信给你发消息吗?你这响的是Q/Q吧?估计是班级群,打开看一眼。”
微信和Q/Q的提示音确实有差别,谢风被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他慢吞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班级群。
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艾特了全体成员。
「做祈祷仪式就能考试通过是骗局!
近期,网络上兴起针对大学生的祈祷仪式,称学生只要做了祈祷仪式就能通过考试并获得好工作。不少大学生纷纷中招,甚至有人因此险些丧命!
请各位同学认真思考一下,如果真的做祈祷就能考试通过,那为什么大家还要努力学习?如果世界上真有那么厉害的仪式,宣扬祈祷仪式的人为什么自己不用,反而来告诉你?
安全上网!不要相信网上陌生人的任何一句话!
有困难找老师!有困难找警察!」
因为事关重大,主任的动作很迅速,二话不说,先编辑了一条警告信息层层下发。等各班主任把消息发到群里,她才召集班主任辅导员开会。
这个做法很正确,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学生就在老师们开会商量对策的这一瞬间就中招了,先把警告发下去,敲一记响钟再说。
班级群里,老师的消息下面紧跟着学生们的回复。
大部分同学都不知道这个仪式,都在惊呼卧槽,怎么还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知道的基本都在嘲笑,称听说过,但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信,这种智商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手机响的那么频繁,就是因为同学们在群里讨论。
不知道是谢尧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班级群里同学的嘲笑让人清醒,谢风也渐渐感觉出来不对。
“那个黑色头像都是通过微信添加我,因为我只在网上留下过微信联系方式。真要是鬼,怎么连我啥Q/Q都不知道呢。”
谢尧扬眉,“哟,这会儿清醒了?”
谢风感觉有些尴尬,“有点反应过来了。”
“行,既然反应过来了,那就配合我们调查吧。”谢尧微微一笑,“关于你刚才说的内容,我还有挺多想问的呢。”
三人又回到了学校的水吧里。
谢尧:“把你手机拿过来,我看看你跟那个网友都说了点啥。”
谢风啊了一声,“我早把他删了。”
“删了也没事。”
谢风把手机解锁,然后递过去。因为这几天一直被恐吓,他基本都不怎么用手机,消息攒了一堆,几乎每个软件都有提醒未读的红点。
谢尧先打开他的音符软件,那个给他发私信的网友已经注销了账号。
再看微信,打开添加好友记录,第一个就是那个黑色头像。对方的好友申请留言说:「倒计时3天,请尽快完成你的仪式,否则厉鬼一定会来索你的命!」
谢尧发现,谢风没有同意此人的好友申请,这可以理解,谁也不想添加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可他竟然也没拉黑这个人,这是真被吓懵了吧!
谢尧同意了好友申请,并把这个人的名片分享到了群里。
「@技术部帮忙查下这个微信号的IP地址和注册手机号。」
「哦还有,江理工这边有新情况,麻烦再派过来两个人。」
谢风收到的寿衣,顺着往上查,应该也能查到不少东西。他和林翊轩忙不过来,需要再来两个人。
添加完黑色头像,谢尧继续往下翻,找到了那位网友的添加好友记录,重新发了申请过去。
黑色头像每天定时给谢风发好友申请,并附上恐吓信息。这会儿真加上好友了,这人反而沉默了。
谢尧想了想,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到底是谁?你真的是厉鬼吗?我不想死,能不能放过我。」
黑色头像立马甩过来一堆鬼图,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比一个吓人。可惜这套对谢尧无用,他划着手机,把一张张鬼图看过去,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喝可乐。
林翊轩也在盯着屏幕,他的反应比谢尧更过分,谢尧只是没反应,他是直接嘲笑出声,“就这?一堆烂大街的恐怖片截图,手段也太低级了点。”
谢尧十分赞同,“真的低级,也就骗骗小孩子了,还有胆子特别小的。”
黑色头像一口气发了五六十张,估摸着足够把人吓住,才开始发消息:「仪式中止,请神变请鬼。鬼一出世,必带走一人。我是被你请来的,除非仪式继续,用仪式把我送走,否则我一定会把你带走!」
谢尧一下就抓住了黑色头像话里的重点——他想让谢风继续祈祷仪式。
为什么呢?这个祈祷仪式是用来引导人自/杀的吗?做多了就会增强自/杀的欲望?
谢尧抬眼看向谢风,严肃道:“你再仔细给我描述一遍做祈祷仪式的流程。”
“哦哦!”谢风说:“就是在每天晚上10点的时候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焚香,薰个5~10分钟以后,用针刺一下左手无名指,挤一滴血出来,挤到小罐子里。”
“这一步是准备工作,准备工作需要做十五天,十五天恰好能把罐子滴满。等准备结束,就可以做正式的仪式了。”
“正式仪式也挺简单,也是晚上10点的时候找个没人的空房间,焚香进行祈祷。祈祷就是跪在香跟前说自己的愿望,同时脑海里想象愿望实现的画面。”
谢尧沉吟片刻,看向林翊轩,“你觉得呢?”
林翊轩淡淡吐出两个字:“焚香。”
谢尧打了个响指,“帅哥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觉得,焚香这一步,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谢尧又问:“焚香具体是怎么个焚法?随便买根香点着了就行?还是你那个网友给你提供了专门的香?”
谢风惊奇道:“不愧是刑警,真厉害!焚香确实是仪式里最重要的一步。网友说,宁愿滴血祈祷出现问题,也不能焚香的时间不够。”
“焚香很重要,所以香也很重要,香是网友寄给我的。”
谢尧追问:“你那里还有没用完的香吗?”
谢风点头,“有的。”
谢尧:“快带我们去看看!”
三人起身,准备往谢风的宿舍走。
恰在此时,谢尧的手机响了,是法医发来的尸检报告。
「贺正豪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死于马/钱/子/碱中毒,具体情况写在报告里了,你看看。」
第39章
谢尧暂时把报告放到一边, 先跟林翊轩两人去谢风宿舍拿了没用完的香。
从宿舍楼出来,正好碰到了吴边和钱书。
四人互相打过招呼,吴边说:“我和老钱正好忙完了, 在群里看见你的消息, 就一块过来了。什么新情况啊?”
谢尧把祈祷仪式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
吴边和钱书都很震惊,“怎么又出来这种事了?那些人能不能放过祖国的花朵?”
谢尧冷笑一声, “我看他们就是冲着祖国的花朵来的。对了, 过来介绍一下, 这是谢风,我……弟弟。他是那个祈祷仪式的直接接触人,还收到了好几个恐吓包裹。你们顺着包裹往上查, 看看到底是谁寄给他的,顺便保护一下这个脆弱的男大学生。”
听到谢尧介绍‘弟弟’二字, 吴边和钱书都用一种很惊奇的眼神看着他。
钱书好奇,“谢队, 我记得你弟弟不是才上高中吗?而且他平时不是都跟你爸那边生活在一起?今天怎么跟你在一块?”
谢尧对外宣称的是他当年在火海中捡回了一条命, 因为受伤太重,进行了大面积整容, 消失三年也是因为在疗养院静养。知道他是魂穿到别人身上的,只有林翊轩、吴边和陈副局三人。
钱书不知情,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谢风是谢尧原来那具身体的弟弟。
谢尧哈哈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不是一个弟, 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弟, 很远,平时都不怎么联系的,我们今天才加的微信。”
谢风闻言,瞪大了眼睛, “表弟?我啥时候成你表弟了?”
他其实刚才就感觉很奇怪,他以为谢尧只是个普通的警察,没想到还是个队长?但是谢尧不是才当上警察不久吗?怎么就成了队长了?
面对谢风的质疑,谢尧的应对措施是一巴掌呼在他的油头上,并趁着凑近他的时候警告:“你最好赶紧给我闭嘴,不然你就自生自灭去吧!”
然后又转过头去对钱书说:“我好像记错了,不是表弟,是堂弟。我这个堂弟脾气比较大,不乐意别人把他给叫错了。”
钱书:“……”
不管表弟还是堂弟,哪怕不是弟,谢风作为与祈祷仪式有直接接触的人,还被恐吓了,警方肯定是要重点保护的。
把谢风转交到吴边两人手里后,谢尧便打算跟林翊轩回队里。
吴边看着两人站得那么近,都快贴在一起了,幽幽开口:“队长,我发现你最近跟林队走得很近啊。”
没等谢尧说话,林翊轩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两个一起查案子,不挨得近点,难不成各自造个信息茧房,然后把案子查到猴年马月去?”
吴边咬牙切齿,“我跟队长说话呢!”
林翊轩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也是队长。”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谢尧连忙站到两人中间,“哎呀吵什么吵!这是吵架的时候吗!昨天晚上都睡够了是吧?今天再多加会儿班?”
不得不说,还是谢尧这个队长说话管用,他一训斥,两人都闭上了嘴。
谢尧往吴边的胸口砸了一拳,又用眼神警告了他一下,才跟着林翊轩离开。
车上。
谢尧想着大家一起办案子,吴边总是对林翊轩敌意那么大的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他便劝慰道这:“吴边这个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你别跟他计较。他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情商有点低,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弯。”
林翊轩语气微凉,“是吗?”
“是啊!”谢尧说:“你跟他相处时间也不短,你肯定也知道的。”
林翊轩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哂笑一声,“对,他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没什么坏心的。都是我小气,因为他一句无心之过就要这么计较。”
他顿了顿,偏头飞快看了谢尧一眼,“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护着你的人啊。”
谢尧敏锐的察觉到了林翊轩的情绪,好像……生气了?
他不禁感到茫然,他说什么了?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谢尧转头去观察负责开车的人直视着前方,嘴唇紧抿,下颌崩成了一条直线。
不光是感觉,表情也很感人,明显是生气了。
谢尧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他确实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从林翊轩的回答上来看,好像是有点嫌他有点维护吴边?
谢尧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表达的重点不是你应不应该计较,是吴边这个人有点情商低。我在骂他的,我没说你不好。”
正好到了路口,绿灯变红,林翊轩将车停下。
他扭过头,表情看起来有点惊讶,“你在跟我解释?”
谢尧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刚才可能表达有误,我重新说一遍。”
林翊轩又弯起了唇角,虽然笑意还是没到眼里,但表情比刚才好看了不少。
“倒是稀奇了,”他轻哂,“你还会跟我解释。”
红灯变绿,谢尧还想说些什么,但林翊轩已经转过头去专心看路了。
他把话咽了下去,想了想,又掏出手机。
万能的互联网一定知道不小心惹同事生气了怎么办,让他寻找一个解决办法,哄一哄林翊轩。
谢尧先上百度搜了一下,感觉搜出来的结果不太靠谱,接着又去搜了红薯软件。
这个平台上好像经常有人问这种问题,他一搜,出来了好多相关内容。
越过那些家长里短的评理内容,他找到了一个还算靠谱的回答。
「主要看关系怎么样吧,平级还是上下级。如果是意外得罪了上司,那肯定是尽量弥补错误。送很重的礼没必要,尤其是工作原因那就更没必要了,主要还是弥补错误。
如果是平级的话,需要一起共事,关系闹僵了不太好,直接说开了就可以了啊。比如帮对方带个早点,给对方点个下午茶,顺带提一嘴哪里哪里得罪了不好意思什么的。
大家都是来打工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工作已经很累了,没工夫玩心眼,所以意外得罪人的地方说开就好,长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谢尧若有所思,首先就是要长嘴,只要不是触及利益的大事,误会都是能说开的。
其次可以通过早点下午茶之类的东西来增加诚意,只要对方愿意接受他的心意,也就接受了他的道歉。
现在这个时间吃早点肯定已经来不及了,午饭时间都过了,只是他们一直在忙,还没有吃。
那就只剩下午茶了……
谢尧在手机上一顿操作,点了他自认的好丰盛的一顿下午茶。
放下手机以后,再去看林翊轩,只见对方目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生气不生气。
谢尧觉得应该还是生气的,因为气氛有点紧张。
回到队里,林翊轩把车停好,两人一起下车,往办公楼走。
一路沉默。
谢尧以前是最不怕尴尬的性子,但是这一小段路,他久违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两人先去了法医室。
岑川区刑警大队的法医是位女同志,名叫佟姗,今年三十岁,人美性冷能力强,平时最爱做的表情就是冷笑和嘲笑,口头禅为:“你脑残吗?”
巧合的是,队里还有一位跟他一样爱冷笑和嘲笑的男同志,就是林翊轩。
因为两人极其相近的性格,队里曾有人暗戳戳给他俩组过cp。
对此,佟姗的回答是一声冷笑,还有一句:“你脑残吗?”
众人:“……”
后来,某天临近下班,一位身穿红色长裙、脚踩黑色高跟鞋、颜如西施貌比貂蝉的大波浪美女突然出现,自称是佟姗的闺蜜,来接她下班。
就见一向高冷的佟法医展颜一笑,殷切地上前去挽住大美女的手,为大美女开车门,为大美女系安全带,还在俯身的时候趁机啄了下大美女的红唇,亲了一嘴红。
自那以后,组cp的人就自动闭嘴了。
佟姗自有cp,估计林翊轩也有,他们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
佟姗见两人进来,奇怪道:“报告不是发群里了吗?你们过来干嘛?”
谢尧回答:“想看眼尸体。”
“看尸体?”佟姗不理解但尊重,指了下床上那一坨,“那儿呢,看吧。”
谢尧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然后:“……”
佟姗扯了下嘴角,“都说了尸检报告整理好了,直接看就行了,你还非要过来看一眼。碎尸案,就一堆尸块,肉眼很难看出来什么的,你们是嫌午饭吃得太香?”
谢尧转过身,“那倒也不是,理工大那边出新状况了,我俩还没吃饭呢。是我有一个猜测,你的报告上没写,想过来验证一下。”
佟姗比了个‘请’的手势,“那么猜测是……”
谢尧微微一笑,笑得甚至有点讨好,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从谢风那里拿来的香,递给佟姗,“得先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香里有没有马/钱/子/碱。”
闻言,佟姗本就不带笑的表情变得更冷,“我这儿是法医室,不是检验科。”
谢尧双手合十,“佟大美女,检验科真的太忙了,不知道得等多久。反正你这儿也有设备,就帮我看一下。求你了!”
佟姗叹了口气,“也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儿主要搞尸检,物质检验让我来做,检验科那边知道了估计要阴阳怪气。”
林翊轩突然开口:“你女朋友不是很喜欢华夏歌舞团演的《花木兰》舞蹈剧吗?我这里有两张前排票,正好我也不太感兴趣。”
佟姗的视线转向林翊轩,三秒后,她重重点了下头,“没关系,我和检验科同事本来就是互相阴阳怪气的关系,这是我们独有的相处模式。”
说完,她抽走谢尧手里的香,转身做分析去了。
谢尧忍不住向林翊轩竖起大拇指,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林翊轩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佟姗这儿分析香的成分相当于走了快速通道,很快,检验结果便出来了。
结论是香中含有大量马/钱/子/碱,超出正常使用量,但不到致死量。
谢尧开始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你的报告里写死者身上无外伤,内脏没有破裂,呼吸道内残存大量马/钱/子/碱,所以结论他是吸入了过量的马/钱/子/碱导致中毒身亡。”
“我一开始理解的是他一口气吸入了过量的毒素导致死亡,但在理工大发现的新情况让我觉得他可能不是一下被毒死的,而是每天吸入一点马/钱/子/碱,毒素日积月累,从而中毒身亡。”
听前一句,佟姗还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但听到后一句,她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若有所思。
谢尧接着说:“我对马/钱/子/碱这个物质不太了解,不过我以为量变引起质变是个通用公式……所以专业的佟大美女,每天都吸入微过量的马/钱/子/碱,就是那种超出正常量但少于致死量,可以造成毒发身亡吗?”
佟姗想了想,“理论上来讲,确实可以。马/钱/子/碱中毒的原理是破坏中枢神经,所以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肌肉萎缩。中毒者还会窒息,全身无力身体抽搐。”
“吸入致死量的马/钱/子/碱,毒发时间是10-20分钟,因此死者尸体抽搐也是10-20分钟内的事。如果是每天吸入微过量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为每天都有轻微中毒的症状,抽搐窒息反应也是每天积累一点,肌肉萎缩的程度也会更大一点。”
谢尧急切道:“那你能不能再检查的细致一点,看看贺正豪究竟是一下中毒身亡,还是日积月累中毒身亡?”
佟姗秀眉微蹙,“尸体碎的有点厉害,不过我可以试试。”
谢尧再次双手合十,“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你就是我们队的光!我代表正义向你道谢!”
佟姗面无表情地把口罩往上提了提,“边儿去,别打扰我。”
“好嘞!”
从法医室出来,谢尧的手机响起,是外卖到了。
这时间卡的,简直刚刚好。
“您在门口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谢尧挂断电话,又转头对林翊轩说:“你先去忙吧,我去拿个东西啊。”
说完,没等林翊轩回答,他就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林翊轩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两秒,低头笑了一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笑得很勉强,甚至可以说是在自嘲。
是他想多了,他以为谢尧愿意接受他每天帮忙带饭,就是愿意接受他这个人了。实际上谁是自己人谁不是,谢尧心里划得一清二楚。
林翊轩回到座位,拿起杯子准备去接水,刚转身,就见刚才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谢尧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谢尧把袋子往他桌子上一放,然后开始拆包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出掏。
一杯粉色的饮品,一个粉色的摆满草莓的心形小蛋糕,还有一朵粉色的玫瑰花。
掏到玫瑰花,谢尧咦了一声,“这什么鬼?算了,不重要,估计是送的。”
东西都拿完,他抬头对林翊轩展颜一笑,“在车上的时候我让你说别跟吴边计较,本意是想骂吴边来着,但我可能表达的有问题,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要是别人那么跟我说,我肯定也会像你那样想,所以我下次会注意我的表达方式的。”
“然后这个呢,”谢尧指了下奶茶和蛋糕,“是我斥巨资为你准备的下午茶,用来展示我自省的诚心。”
“我记得你上午在理工大喝了杯咖啡,所以这个草莓牛奶特地没有加糖。”
从谢尧跑过来开始,林翊轩就愣在了原地,一直到谢尧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他还维持拿着杯子准备转身的姿势。
他的视线则是一直落在谢尧身上,谢尧动,他就跟着动,且眼神越来越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汹涌澎湃。
谢尧说完,林翊轩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思绪,“这是……给我的?你在专程跟我解释?”
谢尧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是啊,我……没说明白吗?”
“不,说明白了,我只是……”林翊轩忽然绽开笑容,“有点不敢相信。”
谢尧也跟着笑了笑,“你这说的,好像我以前对你很不好一样。”
“确实很不好,”林翊轩垂下眸子,“很双标。你对吴边好,对钱书好,对佟姗好,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只有对我不好。”
“啊……?”谢尧迷茫,是这样吗?
他们俩以前关系不好,应该是双向的吧?怎么能说成他一个人的错!
谢尧正欲反驳,就听林翊轩说:“抱歉,我也表达有问题,我不是说你不好,对不起。”
都这么说了,再计较就显得小气了,何况谢尧也不是爱计较的人,“没事没事,应该是我以前做得确实不够好。”
林翊轩拿起了那朵粉玫瑰,谢尧连忙解释:“我没点这个!可能是商家送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帮你丢了。”
林翊轩手一闪,躲开了谢尧的手。
他展颜一笑,“为什么要丢?我很喜欢,我最喜欢这个了。”
第40章
谢尧盯着林翊轩手里的玫瑰花, 若有所思。
最喜欢这个……是说奶茶、蛋糕、玫瑰花这三样东西里最喜欢玫瑰花,还是花的品种里最喜欢粉玫瑰?
仔细想想,应该是后者。
前者说不通啊, 因为是赠送的, 这朵花并不是很好,花瓣边都有点枯黄了, 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不过就算是后者, 也很让谢尧惊讶。
林翊轩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 难得唇角弯起,还基本都是冷笑。难得嘴巴张开,还基本都是嘲讽。
这种性格, 竟然喜欢粉玫瑰这么少女心的花?
林翊轩拿着花把玩了片刻,然后去接了一杯水, 将花插到了杯子里。
谢尧在一旁看着,咦了一声, “这不是你喝水用的杯子吗?”
“是啊, 怎么了?”
“你用来放花了,那你喝水怎么办?”
林翊轩奇怪的看他一眼, “我再买个杯子不就行了么。”
也有道理,但他记得林翊轩这个超级富二代用东西很挑,就算只是个喝水杯子都是国际大牌,好几千呢。
好几千的杯子用来放一朵赠送的花瓣都有些枯黄的花, 这就是有钱人吗?是他不懂。
林翊轩摆好花, 接着又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他的表情无比认真,好像在研究什么复杂的学术问题。
谢尧的角度正好能瞥到他的手机界面,于是忍不住问:“你要买什么啊?”
林翊轩看他一眼, “我记得有那种营养液,泡到水里可以让花多活一段时间,我想买那个。”
谢尧有些惊讶,“就为了这朵花?”
“是啊。”
谢尧不理解,“你是有多喜欢粉玫瑰啊?不对,你这么有钱,喜欢什么花,不应该能买一车?至于吗?”
林翊轩下单好了营养液,把手机收了起来。
只见他用一种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堪称温柔的眼神看着谢尧,答道:“这是你送的啊,怎么能一样。”
等等,这个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林翊轩的意思是,只因为这朵花是他送的,就值得用几千的杯子装,还专门买营养液?
谢尧到底是当过卧底的人,虽然很震惊,但也能做到喜怒不太形于色。
他沉吟片刻,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奶茶和蛋糕,“那,那这两个也是我送的啊。”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奶茶和蛋糕也是他送的,这俩还是花钱的呢。怎么林翊轩只重视那个赠送的花,不重视这两样下午茶?
然后就见林翊轩拿起桌子上的蛋糕,神情称得上专注,动作称得上虔诚,然后说:“是啊,所以我舍不得吃,我决定带回去收藏。”
谢尧:“……?”
不是,舍不得吃是什么意思?你这种经济条件舍不得吃这么个破蛋糕,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谢尧下意识移开目光,不太敢看林翊轩。
“为什么呢?大可不必啊,你要是想吃这些东西能买一车吧?难不成也是因为是我送的?”
“没错,”林翊轩轻笑了一声,“这可是你第一次给我送礼物。”
说是礼物的话,勉勉强强算吧,说错话的道歉礼物。
不过……谢尧反驳:“我记得以前也有吧?之前每次在外面出任务,我吃泡面,都会问你吃不吃。”
“那怎么能一样?”林翊轩手上还捧着那个小蛋糕,“意义不一样,你的发心也不一样。”
这倒是勾起了谢尧的兴趣,他好奇追问:“有什么不一样的?蛋糕奶茶比泡面贵?”
林翊轩轻轻摇头,“出任务的时候,你会挨个问一遍身边的人要不要吃泡面,但这一份下午茶是单独点给我的。”
“而且之前那种情况,你问吃泡面的问题,只是觉得到饭点了,你身为队长,应该关心一下大家饿不饿,所以才问。但是这个,是因为特地想送给我才会送给我。”
谢尧理解了,总之林翊轩表达的意思就是:之前的是别人都有,而这一份是他独有的。
很好,更容易让人误会了好吗!
谢尧哈哈笑了两声,“是哦,我都不知道,我单独送你东西对你来说这么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了,”林翊轩看着他,“这就意味着你……”
虽然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对面的人话说一半突然顿住,还是很想让人追问。
“我……?我怎么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你心里,终于没那么讨厌我了。”林翊轩平静的将话接了下去。
林翊轩这话说的挺淡定,谢尧不淡定了。
什么叫没那么讨厌他了?谢尧觉得自己本来也不怎么讨厌林翊轩啊!
额好吧,之前可能是有一点点。但是也不是他先讨厌的呀!明明这就是双向奔赴,林翊轩也很讨厌他!
谢尧继续反驳:“明明你也不喜欢我,怎么这话说出来好像是我一直在讨厌你针对你,你受了委屈一样。”
闻言,林翊轩沉默下来,静静看着他。
看得谢尧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啊?”谢尧脱口而出,“不是你入队的时候吗?”
林翊轩垂下眸子,否认道:“不是。”
谢尧:“那是什么时候?”
林翊轩:“你猜。”
谢尧:“……?”
林翊轩轻笑一声,“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说回刚才的问题。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直都不讨厌你,相反我……”
“总之,你给我送礼物,我很开心。也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直都不讨厌你。”
谢尧点头,“所以你这个话说一半的毛病真的很讨厌,咱俩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
林翊轩失笑,“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对话说一半的愤怒已经压过了气氛不对劲的尴尬,谢尧面无表情道:“废话,我要是记起来了干嘛问你。”
“所以真的不是你第一次入队的时候?比那更早?什么时候啊?你给个关键词,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林翊轩终于舍得把蛋糕放下了,他一边把下午茶往袋子里装,一边回答:“还是算了,这种事情让你自己想起来比较有意义。”
谢尧更好奇了,恨不得把林翊轩抓进审讯室里严刑拷打:“为什么呀!那你给我个关键词,也算是我自己想起来的呀!”
林翊轩不说话了。
而谢尧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把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一边,因为他看到了更震惊的东西,“你干嘛?你真不打算吃了?”
林翊轩把袋子系好,“我不是说了吗?我舍不得吃。”
“那你不吃的话干嘛?拿回去摆着?”谢尧难以理解,“可这是食物啊!你不吃的话它会坏掉的。”
林翊轩点了下头,“所以我打算买防腐剂。”
谢尧:“……”
谢尧嘴角抽了一下,“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要是真觉得我单独送给你的东西这么有意义,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买。你别给它放防腐剂了,我买给你就是为了让你吃的。”
林翊轩看起来很惊讶,“真的吗?还会有第二次?”
“真的。”
林翊轩思考了一下,“那……花也会有?”
谢尧:“……”
谢尧感觉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林翊轩,他怎么跟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林翊轩也被人魂穿了?
谢尧叹了口气,“有,咱们这儿鲜花不算贵,我每天早上给你买一枝,好吗?”
林翊轩笑了笑,“倒也不用每天都买,虽然花不算很贵,但每天一枝也是不小的开销,你偶尔记起来的时候买给我就好。”
谢尧看着面前的人,目光复杂,“所以你是觉得,礼物代表着我不讨厌你了,我们的关系有所缓和,才会这么开心吗?”
林翊轩点头。
这倒是也说得通,在他的印象里,自林翊轩入队以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不怎么好。
可偏偏他们又算是队里的顶梁柱,经常会一起出公务。
两个关系不好的人,不得不经常一起干活,是个挺麻烦的事。
现在他们两个的关系缓和了,也就意味着以后一起出公务会出得更顺利。
可是……回想刚才林翊轩夸张的行为和不对劲的氛围,谢尧又觉得不止是这样。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他总觉得有点……有点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