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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二天, 谢尧坐着林翊轩的车去了刑警大队。

他穿着自己从前的制服,不过因为这具身体的身型比以前瘦小,所以显得有点大。

谢尧照镜子的时候, 怎么看怎么感觉别扭, 明明自己之前也是个宽肩窄腰有腹肌的型男,死了一次回来, 成了瘦弱的排骨精了。

他要加紧时间锻炼, 必须重回身材巅峰!

说到锻炼, 谢尧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冀市办的那几张卡,不免有些心疼。

那可是花沈家的钱办的,办了可长时间呢, 他现在不回去了,那些卡都浪费了。

这已经是谢尧第三次叹气了, 林翊轩忍不住看他一眼,“你昨天不是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吗?怎么还对着长吁短叹的?”

“倒不是因为隐士, ”谢尧说:“我是想起来我才从冀市办的各种卡, 花了可多钱呢,才只去过一两次, 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尧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车内的气温骤然降低。

林翊轩突然就不说话了,侧头去看, 他的下颌崩得紧紧的, 好像在隐忍什么令他很愤怒很烦躁的事情。

谢尧后知后觉意识到,林翊轩好像生气了。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突然生气?他说错什么话了吗?也没有吧……

什么大小姐脾气。

刑警大队。

踏进办公楼前,谢尧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今天他正式以谢尧的身份回来的第一天, 而且昨天林翊轩也说了,大家得知他好好的,都很兴奋,等着给他庆祝呢。

他得保持最佳的形象,被抓拍依旧英俊潇洒的那种。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动作是多余的。因为根本没人理他!

他本以为队里会给他准备一个庆祝仪式的,但万万没想到,进来办公楼以后,大家都平静得很。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忙着自己的事情。看见他,也不过就是点个头打声招呼而已。

谢尧渐渐石化在原地,正好林翊轩跟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对方,质问:“你昨天不是跟我说大家都很期待我回来吗?还说要给我办仪式呢!仪式呢?为什么所有人看见我的反应都这么平静?”

林翊轩惊奇地看着他,“那是因为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好,随口鼓励一下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

谢尧:“……”

谢尧抓住自己的头发,“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并没有有人期待我回来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不是不期待,只是……”林翊轩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莫测的笑容,“你猜?”

谢尧:“……”

草!还猜?猜你大爷!

林翊轩一侧身,轻松挣脱开了谢尧的手,然后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不,队长办公室只有一个,他现在占的,是谢尧的办公室。

谢尧之前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吴边对林翊轩的恶意那么大,他觉得既然自己牺牲了,那林翊轩能当上队长就是他的本事,没什么谁占了谁的。

可是现在他理解了。

那是他的办公室!

谢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谢队!”

回头一看,也是以前关系近的同事,名叫钱书。

谢尧立马露出笑容,“是小钱儿啊!”

钱书点点头,“谢队,你没地方坐是不是?位置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来。”

谢尧跟着走过去,新准备的工位不是独立的办公室,但他也挺感动的。

还好还好,虽然大家都对他的归来没什么反应,但好歹还是记得他这个人的,不至于让他连个位置都没有。

谢尧落座,正要问钱书自己该干些什么,然后就见对方一脸古怪,匆匆回了自己的位置埋头干活儿去了。

谢尧:“……”

今天有这么忙吗?

野味宴席案算是半结案了,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只剩追查云集团的据点和隐士的踪迹。

这个……确实是该忙,也能理解。

办公室门打开,林翊轩从里面出来,然后直奔出口,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谢尧目送着他离开,心想,他走得脚下生风,这么着急,应该是上面给他安排了任务。

看来今天真的很忙啊!

谢尧收回视线,大家这么忙,没空欢迎他也正常。

他也还是赶紧参与进来吧,这案子还有疑点呢。

谢尧打开电脑,又随手建了一个记事本,然后把自己脑海中的思路一条一条输到上面去。

他思考的太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背后,一个办公室的人都疯了。

警察1无声地说:“咱们这样是不是太过了?谢队会伤心的吧?”

警察2比手划脚,“我就说应该一早上就欢迎的!”

警察3打字交流:“早上真找不到卖蛋糕的!是你们说要仪式感的!”

警察1继续上演默剧,“林队出去买东西了,应该快了。”

本来谢尧思考得专注,是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的。

但是这些人闹腾得很,时不时就要‘讨论’一下,‘讨论’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在午饭时间的前一个小时,引起了谢尧注意的时候。

谢尧很自然的回头去看了一眼,然后他就惊呆了。

只见一屋子的刑警都像默剧演员一样,比划的比划,对口型的对口型,做表情的做表情,而他转过来的瞬间,全都静止了,形成了一副非常滑稽的画面。

谢尧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在干嘛?”

一众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饿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顺着这个坡往下滚。

“对啊,饿了,该吃饭了。”

“走吧走吧,午休时间了。”

“让我看看点什么外卖哈……”

谢尧脸上的疑惑更甚,“这不还有一个小时吗?咱们吃饭时间提前了?”

“额……”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就在这个时候,林翊轩宛如天神降临一般,推着一辆小车走进了办公室,小车上放着蛋糕,他身后还跟着分局局长和副局长。

众人一看到他,重重松了口气。

“天呐林队!你终于来了!”

“差一点就露馅了!”

“都怪你,老老实实等着午饭点来了就行了呗!干嘛一直问。”

“你还好意思怪我?谁刚才搞出来那么大动静!”

谢尧看着放着蛋糕的小车停在自己面前,紧接着一屋子的人也围了过来,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可就是白痴了。

他先对正副两位局长问了好,尤其是陈副局长,要不是有他帮忙,他现在可能还跟陈正生他们在一起呢。

接着他又把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看过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们……你们早上还装!无不无聊!幼不幼稚!”

众人哈哈大笑。

“谢队你的反应一点都不好玩!我以为能看见你失魂落魄的样子,结果你坐那儿就开始捋案子,我真服了!”

“就是,我早上特意装的可冷漠,结果你看都不看我!”

“谢队简直就是咱队楷模,即便被遗忘在世界的角落,也要坚强的捋案子!”

谢尧又看向林翊轩,“所以你早上出去是买蛋糕去了?”

林翊轩轻笑了一声,“没办法,真没有大清早做生日蛋糕的。”

谢尧再次翻了个白眼,“林翊轩你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你竟然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林翊轩保持着笑容,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不止有蛋糕,还有这个。”

递过来的是个卡袋,谢尧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机构的卡。

游泳健身卡、拳击机构卡、格斗机构卡……总共办了十来张。

谢尧张大嘴巴,眼神示意他:“?”

林翊轩移开目光,清了下嗓子,“你不是说你现在体能太差,想锻炼。还说刚从冀市办了卡都没用,感觉可惜么。”

“是啊,可你这也太多了!”

林翊轩:“还好吧,你不是说你在冀市也是办了十多张。”

谢尧又想翻白眼了,他在冀市那么花钱,是因为花的是沈家的钱,他觉得在沈家生活简直是折磨,所以用这种方法索取精神损失费。

林翊轩又没有那么对他,虽说两人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吧,但他真不好意思这么花林翊轩的钱。

谢尧想把卡还回去,林翊轩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后退一步,退到陈副局身后。

陈副局笑呵呵地说:“谢尧,祝贺你平安归来。今天不仅是要庆祝你平平安安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主要的是——要重启你的警号。”

这话一出,大家停止了嬉笑,都严肃下来。

谢尧愣了一下,眼睛开始微微泛红。

蛋糕车被推到了一边,众人列队,去了办公楼外的空地。

大家自觉站成方阵,局长和副局长在旁边作为见证,然后林翊轩手持着一个盒子,一步一步朝着谢尧走来,在谢尧面前停下。

盒子打开,里面有一个警徽,两个肩章,一串铁制的数字,那是谢尧的警号——135862。

“江市岑川区公安分局刑警谢尧,警号解封!”

谢尧双手接过盒子,想提起唇角笑,却又控制不住地压下唇角,眼睛泛红。

他盯着盒子看了许久,然后后脚跟骤然并拢,站军姿,敬军礼。

等警徽肩章重新回到谢尧身上,林翊轩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办公室。

他微微一笑,“谢队,欢迎回来。你的办公室还跟以前一模一样,桌子上贴的丑画都没动过。”

谢尧很是不可思议,“你……”

“我怎么了?”林翊轩说:“本来就是你的办公室。”

谢尧重新回来以后确实还没进以前的办公室看过,闻言,他大步走了进去,里面确实跟他使用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林翊轩使用期间桌子更整齐了。

而林翊轩刚才所说的丑画,是谢尧贴在墙上的涂鸦。

画一共有三张。

第一张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人,手持枪脚踩坏人,威风得很。

第二张也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人,嘴里叼着一朵玫瑰花,像个流氓。

第三张还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人,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得意洋洋。

谢尧觉得这画不丑,只是有点抽象罢了,但大家都觉得丑。

算了,无所谓,不重要。反正画还在,他也还在,大家都在。

谢尧颇为感动,感动得都开始关心林翊轩了,“可是如果我回来了,你怎么办?我一消失就是三年,本来这个队长你也当得很好,不如还是你来吧。”

谢尧觉得自己说得颇有诚意,活了小半辈子,简直没有哪次比今天更有诚意。

可谁知林翊轩却满不在乎地说:“哦,这倒不用,市局已经升了我当副支队长。”

谢尧的感动和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草!大爷的!狗林翊轩!

谢尧愤愤盯着林翊轩看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一口浊气,释然了。

他死以后,队里拥有像吴边那样想法的人难道就一个吗?不见得。根据他的了解,曾经亲近他的下属应该都会觉得林翊轩有问题,踩着他上位。

可他回来以后看到的场景,却是除了吴边以外没有人不服他,可见这三年林翊轩做得有多努力、多好。

既然做得好,升迁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谢尧拍了拍他林翊轩的肩膀,“行啊,这一下都升副处级了,恭喜啊。”

午休时间结束,警号重启仪式也完成了。

蛋糕被吃了七七八八,吃不了的也平等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没有浪费。

今天一整天,刑警大队都沉浸在谢尧归队的喜悦中。

不过谢尧没忘了正事,他还惦记着野味宴席案。

隐士借着这个案子跟他宣战,但谢尧却颇为在意一件事情。

隐士怎么知道他回来了?问题出在哪儿?

在同名同姓的谢尧身上醒来以后,他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沈家,除此之外,还有冀市的刑警支队。

当初许可欣案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却结束的仓促,而谢尧又给冀市刑警支队送过证据,他是否就是在那个时候暴露了自己?

仔细想想,江市这个临时的宴会想办起来,要是没有什么人罩着,怕是难成。

所以……冀市刑警队,乃至冀市公安局,都可能藏有保护伞。

谢尧把这个想法跟陈副局汇报了一下,并申请暂调冀市,去查明真相。

当然,他被拒绝了。

谢尧焦急道:“陈副局,我知道您担心我,我也知道这件事凶险,但是我必须得去!”

谁知陈副局只是凉凉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没不让你去,但是暂时先往后放放。一个小时前刚接到报案,江市理工大学发现碎尸块。”

“碎尸案,还是在大学校园里,这可不是小案子,先忙完这桩案子再去。”

第32章

江市理工大学是‘全国十大最美高校’之一, 内娱在这里拍的校园偶像剧没有几百部也有几十部。

学校占地面积甚广,学生宿舍楼后方还连着天然湖泊,湖旁是一片海棠树林, 一到开花的时候, 一眼望过去,一片盈盈春色, 宛如仙境。

可惜现在是寒冬, 海棠花没有开, 南方的湖虽然不至于冻住,但也显出一片死气。

发现碎尸块的地方,就在湖边。

谢尧到的时候, 湖边已经被拉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现场采集线索。

因为湖靠近学生宿舍, 所以时不时就会有人从宿舍楼里出来,然后冒头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现场的警察看到谢尧和林翊轩, 稍微停了停手上的工作, 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谢队, 林队。”

谢尧点点头,“怎么说?挖出来多少了?”

吴边走了过来,跟他汇报情况:“这一片区域挖出来了两条胳膊两条腿,已经送去检验了, 得等结果出来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目前的发现是尸块的切口非常整齐, 分尸的人要么有经验,要么有理论。”

“理论?”谢尧挑了下眉,“你是怀疑学生?”

吴边点头,“学生确实在怀疑范围内, 毕竟这所学校确实设有医学和法医学。不过我就是随口一猜,毕竟现在还什么线索都没有呢,我就是发散一下思维。”

“还是别乱发散,”谢尧拍拍他的肩膀,“这话咱们在局里开会说可以,在校园里还是谨言慎行。”

吴边立正站好,“是!”

谢尧又问:“尸块是谁发现的?”

“学校里的学生,”吴边回答:“是对小情侣,他们说是下了课来湖边逛逛,结果绊了一下,发现是只人手,就报了警。”

林翊轩一直在旁边听着,等谢尧问完,他又接上:“学校里最近有没有学生失踪?”

吴边看他一眼,“还在调查。问题是现在学校里面突然出了这样一件事,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大学生嘛,又相对单纯和热心肠,就很多人都过来上报线索,把自己身边长时间没出现的人全都说了一遍。”

“但是简单查下来,这些人要么上网去了,要么请假回老家去了,要么实习去了,反正没一个是真失踪的。”

谢尧笑了笑,“估计是学校通知了让学生多提供线索,才会来那么多人。去跟校领导沟通一下,我们如果没提出需要帮忙,不用那么积极。”

吴边点头,“好的。”

“还有,”谢尧说:“学校有学生的信息库,信息库里应该有学生的DNA信息,我记得高考之前体检不都得抽血么?尸块检验结果出来以后,跟学校信息库对比一下。”

说着,他顿了顿,“算了,这个你别管了,我回去跟检验科的人说。”

看完现场的情况,谢尧跟林翊轩又去找了发现尸块的小情侣。

两人脸色看着不太好,男孩儿女孩儿都被吓得不轻。谢尧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放他们离开了。

晚上七点,学生们基本都已经吃完了晚饭,食堂里没什么人。

谢尧感觉饿了,正好食堂里有免费热水,他打算买桶泡面对付一下。

人还没走进超市,就感觉胳膊一紧,回头一看,是林翊轩拉住了他。

谢尧歪了下头,表情疑惑,意思很明显:有事?

林翊轩看着他:“又吃泡面?”

“泡面快啊,而且便宜。”

林翊轩手上一用劲儿,拉着他上了食堂二楼,“食堂就在眼前,非要去吃泡面,恕我不能理解。”

谢尧被迫拽着走:“吃泡面怎么了?出来查案子还这么矫情。你等等,人学生食堂要饭卡的!”

“二楼不用。”

谢尧还想抵抗一下,林翊轩突然停住脚步,扭头来看他。

林翊轩脸上没有表情,他这个人一向不爱做表情,好不容易笑一下,还一半都是冷笑和嘲讽的笑。可谢尧却觉得,同样是面无表情,现在的林翊轩和以往都不一样。

他一直注视着自己,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神态那么认真,甚至是虔诚,好像在看什么极其珍重的东西一样。

谢尧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垂下眸子,“你……”

“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林翊轩打断他,“都重活一次了,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吗?”

“啊?我不就是吃个泡面吗?你这话说的跟我要服毒自尽一样。”

说着,他悄悄抬眼,看到林翊轩还在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又立马把眼睛垂了下去。

“是没有服毒自尽,但你还记得之前的你有胃病吗?”林翊轩一脸不悦,“你的胃病就是因为你从来只吃速食还吃不规律点造成的。”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少吃那些东西,你嫌我多管闲事,非把自己折腾进医院。进了医院医生让你少吃,你也不听,非要说你没时间做饭。”

“好,你没时间,我来给你做我来给你带,结果你说什么?”

谢尧下意识接话:“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是在跟你显摆我有钱,跟你显摆我请得起保姆、买得起珍贵的食材。”

谢尧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竟然这么说的吗?”

一抬眼,对上林翊轩难看的脸色,他立马把嘴角放下去,“对不起。”

“很好笑吗?”林翊轩问得咬牙切齿。

谢尧下意识摇头,“不好笑。”

林翊轩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闭上眼睛,似乎是在自我安慰不要生气。

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开眼睛,表情也恢复如常。

林翊轩说:“去吃食堂,以后我的饭会给你带一份。”

他顿了下,又说:“以前说过很多遍你都不记得,所以我再解释一遍,我不是在跟你显摆我有钱,我只是不希望你又把自己吃进医院。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希望你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谢尧哈哈笑了一声:“你还挺关心我的。”

林翊轩紧跟着重重冷笑一声:“谢天谢地,你终于意识到这一……”

“谢尧?!”

林翊轩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给打断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一个男生站在他们不远处,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

这男生看着不大,应该是学校里的学生。

这人上身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黑色T恤,下身一条小脚裤,脖子上丁零当啷挂了一堆链子,手上也是,还染了一头奔放的红发,红发还用发胶抓着竖了起来,跟森林冰火人里面那个火人似的。

火人冲两人走过来,先打量谢尧再打量林翊轩,最后目光又回到了谢尧身上,“你玩cosplay呢?”

林翊轩眼神冷下来,谢尧则是好奇地问:“这位同学,你认识我?”

火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十分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哟~这位同学,你认识我?”

然后就见他呸了一声,“你装你妈呢!老子你都不认识了!”

这话一出,谢尧猜出来了。

这大概不是他的旧相识,而是原主的旧相识。

倒是奇了,原主还有在江市理工大学的旧相识?

果然,下一秒,火人的话验证了谢尧的猜测:“你都进了沈家了,还在这儿跟个男的拉拉扯扯的,也不怕沈老板一生气,把你踹出沈家去!”

林翊轩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谢尧倒是没太在意:“哟,这还是我的熟人呢。不好意思,我最近记忆出了点问题,你过来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

火人的表情变得怪异,“你他妈跟玩真的呢?”

林翊轩突然开口:“说话就好好说,别妈长妈短的。”

火人看向林翊轩,一顿输出,“你他妈谁啊?老子爱怎么说怎么说,干你屁事!你他妈勾搭有夫之夫还不藏着掖着点,跑来学校里面勾搭,敢做不敢认?”

林翊轩上前一步,抓住火人的手往后一翻。

只听火人惨叫一声就被摁到了地上,然后开始大喊大叫:“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翊轩把证件往他面前一亮:“我管你是谁?我们是来查案子的。你辱骂警察还妨碍执行公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走去拘留。”

看到证件,火人懵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谢尧,“你玩真的?你、你们俩真是警察?谢尧,你他……什么时候当上警察了?”

谢尧摸着下巴,闻言,弯下腰去,“你猜啊,或者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我的,说不定我一高兴也就告诉你了呢。”

火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犹豫。

林翊轩正好用劲儿,小伙子受不住疼,立马开始交代:“啊疼疼疼!你、你是我哥呀!虽然我不爱认你,但咱俩在一个户口本上!”

谢尧和林翊轩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这竟然是原主的弟弟?

谢尧立马拿出手机,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体,连带着原主的手机也一起继承了。

之前一直都没注意,现在把微信往下使劲翻,还真翻到了跟这个弟弟的聊天记录,他俩还是好友呢。

谢尧试探着问:“谢风?”

火人冷哼一声,“这不是认识么?”

看来这火人真是谢风。

谢尧示意林翊轩,让他把人放开。

林翊轩不情不愿松开手。

谢风站起来,又开始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好好在沈家当豪门太太,跑过来苦哈哈当警察?什么毛病!小心沈家不给你转正,你一分钱也捞不着!”

听到‘豪门夫人’四个字,谢尧和林翊轩的眉心齐齐跳了一下。

但听到他后半句,两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谢尧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给我转正?”

谢风奇怪的看着他:“就是沈老板不跟你领证的意思呗!你在沈家待了两年,领不了证就分不着家产,岂不是白给人家当两年情人?”

第33章

由于谢风张口就丢出来一个大情报, 于是谢尧和林翊轩两个人很‘客气’的把人‘请’到了二楼食堂,跟他一起吃晚饭。

谢风是学校里的学生,手持学生卡。

在他把卡拿出来的那一瞬间, 谢尧立马抢了过来, “用一下啊,谢谢。”

谢风瞪他, “那是我的卡!”

谢尧直接去点菜, 刷完了以后才搭理他, “我们没有卡,借你的刷刷怎么了?别那么小气。”

谢风闻言,更生气了, “这个食堂是点餐制,可以付现金!再说你不小气你怎么不请我?”

谢尧理直气壮, “谁说我不小气了,我小气啊。”

谢风:“……”

谢尧把卡递给林翊轩, “给, 今天我请你。”

谢风崩溃,“那是我的卡!”

“哦, 那我借花献佛请你。”

谢风:“……”

林翊轩似乎是笑了一下,接过卡也去点了餐。

十分钟后,三人终于在二楼食堂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谢尧坐在谢风旁边,林翊轩坐在对面。

这样安排位置是因为谢尧等会儿要对原主这个便宜弟弟进行‘审问’, 坐旁边好动手。

吃了两口, 谢尧一手搭在了谢风肩膀上,进入正题,“麻烦说说,我跟那个沈霁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以他夫人的身份住进他家, 但是我俩没领证?”

林翊轩也停下了筷子,看向谢风。

他目光切切,似乎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谢风一脸震惊,盯着谢尧看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不是,你玩真的?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然呢?我跟你开玩笑?”谢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朋友,我给你讲一下现在的情况哈。”

“你哥我呢,现在是刑警,而你们学校今天下午在学生宿舍后面的湖边挖出来了碎尸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风下意识跟上:“意味着什么?”

谢尧微微一笑,“意味着你哥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查碎尸案。碎尸案你懂吗?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案!还是发生在高校这种满是祖国花朵的地方。”

“那么在这种大案子压在头上的前提下,我一丝一毫跟你开玩笑的精力都没有。你最好赶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我就以侮辱警察的罪名让你体验一下国字号银白金属双手环戴在手上是什么感觉。”

谢风没听清楚,“什么什么手环?”

谢尧解下后腰别的手铐,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国字号银白金属双手环,俗称手铐。如果你不喜欢银白色,还有玫瑰金色可以选择哦~”

谢风盯着手铐,咽了下口水,“这个就免了。不过……我跟你关系也不好,我也不喜欢你,所以你去沈家的事我只是知道个大概,细节不太清楚。”

谢尧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没事,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谢风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大概在两年前的时候,沈霁风突然找上咱们家,说很喜欢你。具体怎么说的我忘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他喜欢你,但不知道你的意愿怎么样,所以希望你能到他家去,以未婚妻的名义住一段时间培养感情。”

“如果你们培养感情的结果是两情相悦,顺利结婚,那就领证,并且把沈家财产的六成都留给你。如果你们培养感情的结果不好,没能顺利结婚,那他也会给你一笔不菲的分手费。并且不论结果如何,你住在沈家了的期间,他都会无条件帮助咱们家。”

“你也知道,咱们家一开始就一个小破工厂,一年也就赚个几百万。能变成这么大的企业,还上市了,基本都是沈家帮扶的结果。”

谢尧闻言,皱起眉头,“既然生意做大都是沈家的功劳,那间接也是我的功劳,你干嘛还要讨厌我?”

“你跟我又不是一个妈生的,我讨厌你不是应该的吗?”谢风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要真能老老实实在沈家待着,我还会因为钱多少尊重一点你。可你不识好歹啊!”

“人家沈霁风可是科盛集团董事长,长得又好看,带你出去都是直接说你是他夫人,给钱也大方得很。你倒好,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跑,真是活该人家全家都不喜欢你。”

谢尧手肘撑着桌子,那只手随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总想着要跑……我为什么要跑呢?”

谢风冷哼一声,“那谁能知道?”

谢尧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最开始沈霁风来找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态度,这个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啊,”谢风想了想,“可能挺高兴的吧?反正没有后来那么抗拒。”

这时林翊轩突然开口,“那还没有遇到沈霁风的时候,在你们家,他过得开心吗?”

谢尧看过去,四目相对,他瞬间就明白了林翊轩的意思。

如果原主在家过得并不开心,那沈霁风的出现可以说是天降神明来相救,他只会想方设法留在沈家,而不是逃跑。

如果过得开心……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要是家庭关系和睦,刚才谢风也不会那样跟他说话。

果然,谢风眼神飘了一下,答道:“你……咱俩又不是一个妈生的,肯定关系不好啊。”

那么问题来了,原主为什么要想尽办法逃离沈家呢?

在原生家庭不幸福的情况下,能够进入一个新的家庭,伴侣还如此温柔体贴,怎么看都是好事。

是好事为什么不要?只是因为沈家其他人不接受他吗?

谢尧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穿到原主身上的时候,当时脑海中确实闪过一些记忆片段,但并不完整。

就是因为那些记忆片段跟他听过那本小说情节一样,他才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书里的世界。

而那些记忆片段中展示的画面,跟谢风说的有很大的出入。

比如,有限的记忆中,沈霁风总是冷漠的,冷眼看着他在沈家过得艰难。

这一点从沈家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

沈霁风是家主,他是沈霁风的‘夫人’,如果沈霁风很维护他,其他人不敢对他那种态度的。

所以,原主想跑,大概率是因为进入沈家后发现还不如原生家庭。

那么问题就又来了,沈霁风根本就不喜欢他,把他带回自己家是为什么?拿他当出气筒?纯折磨?

林翊轩拍了下谢尧,等他回神,用下巴点了下他的手机,“你的手机,再仔细看看。还有你的其他电子设备,所有社交软件,搜索记录,都再仔细审查一遍。”

谢尧点点头,进入这具身体以后他也翻过原主的手机,不过当时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把软件备忘录什么的翻翻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原主身上也藏着秘密,他当时翻的还是不够仔细。

谢尧其实还想过要不要问问陈正生,但转念一想,如果问这些的话,恐怕会暴露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谢尧。

何况他跟沈家一点关系都不想有,现在这样简直不要太好,没有婚姻关系存在,他跟沈家也断了联系。

简直是天高海阔任鸟飞。

谢风看看林翊轩,又看看谢尧,脸上露出迷茫,“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翻电子设备?”

谢尧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谢风盘子里,“乖,我们聊案子呢,这是机密,群众不要瞎打听。”

谢风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你们刚刚明明就是在说你跟沈家的事。”

谢尧一脸无辜,“不是啊,你听错了。”

谢风:“……”

谢风都傻了,“谢尧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哪样?”

“这么……厚脸皮!”谢风气得头发好像更炸了一点,“你以前很内向的,怎么现在跟被人夺舍了似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谢尧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没错,我就是被狐狸精夺舍了的苏妲己,最喜欢吃你这种爆炸头的大学生。”

谢风:“……”

林翊轩无语,“你别逗他了,赶紧吃。”

谢尧的笑容恢复正常,“是是是。”

该问的问完了,接下来谢尧和林翊轩就都没再闲扯,快速吃完了晚饭。

谢风在一边看着,忍不住道:“你俩都是警察,为啥他吃饭那么好看,你吃的跟狗扒饭似的?”

谢尧正好吃完了在擦嘴,一看好看指的是林翊轩,狗扒饭指的是他,脸色一沉,一伸手,又把谢风给搂了过来,“你给我说话好听点,不然小心我……”

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响了,是检验科同事打来的。

谢尧冷哼一声,把人放开,指着谢风无声警告了一下,然后接通了电话,“喂?”

“谢队,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尸块确定为同一人。同时我们匹配了校园信息库,发现死者是学校的一名学生,名叫贺正豪,今年大四,学的是应用物理专业。报告我发到你手机上了,更具体的信息报告里有写。”

谢尧的神情立马严肃下来,“好,我知道了。正好我跟林翊轩还在学校,我们去调查一下这个贺正豪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问:“死亡原因现在能知道吗?”

“尸体不完整,目前只有四肢,还检不出来。”

“好,我让吴边他们扩大搜索范围。”

挂断电话,林翊轩问:“检验科?”

谢尧点头,“死者身份确定了,这所学校应用物理专业大四学生,名叫贺正豪。报告给你转过去了。走,咱们去调查一下这个贺正豪的情况。”

说完,他站起身,同时又飞速给吴边打了个电话,让他扩大搜索范围,务必要尽快挖出完整的尸体。

走出两步,谢尧才想起来还有个便宜弟弟在这儿呢,他又折回来,在凌乱的谢风跟前打了个响指,“谢谢你的晚饭,案子有进展,我们得先走了,有事微信联系。”

谢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见谢尧和他的搭档两人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食堂。

谢风:“……”

好魔幻的一个晚上。

第34章

谢尧和林翊轩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去走访死者的社会关系, 对贺正豪有了初步的了解。

贺正豪的导员是这样说的:“这个小孩很乖,很上进。大学可以说是人生中最惬意最放纵的阶段了,班里的同学或多或少都会去上上网, 旅旅游之类的。只有他, 就知道待在图书馆里闷头学习。”

“不过这孩子吧……努力有余,天赋不足。确实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了, 就是成绩……”

“当然, 话又说回来了, 学习成绩不好,将来不从事这一行就行了。这孩子知识储备很广,去考公, 或者做做什么自媒体应该都行。”

贺正豪的任课老师是这样说的:“贺正豪这孩子非常上进,平时上课的时候吧, 总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低头玩手机。”

“当然玩手机的人是不固定的,可能今天他不想听课玩一下, 明天这个人打瞌睡了这个人拿出来玩玩。哪怕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 也是在课上玩过手机的。”

“只有贺正豪,每节课都特别认真, 笔记也记得很好。可惜这孩子不开物理这门窍,成绩一直不太理想。挂科太多,补考也不过,毕业都成问题。”

“我倒是听其他同学说他挺擅长文科社科, 他将来毕业往这方面发展发展还是不错的。”

江市理工大学本科学生宿舍是六人间, 一般来讲,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分到一个宿舍去。

但并不是每个班的人数都能正好凑够六的倍数,总是会有多余出来的人,这些人就会跟其他班多余出来的人混宿。

贺正豪的宿舍就是混宿。

贺正豪是学物理的, 除了他以外,他同宿舍还有两个学商科的,一个学软件的,一个学法律的,以及……一个学医的。

谢尧和林翊轩分别对这五位室友进行了问话,尤其是那位医学生。

但不管是谁,大家的说法都大差不差。

商科室友1是这样说的:“贺正豪这个人不太合群,一开始我们出去玩都会叫他,但是他次次都不去,后来我们也就不叫了。”

“他不爱跟我们玩是因为他要学习,他真的很爱学习,但就是成绩不好,感觉不开窍。”

商科室友2是这样说的:“他每天就知道一个人闷在那儿看书做题,别说一块玩了,就连吃饭上课都不一起,所以我们跟他关系都不是很近。”

“尤其是我,我爱打麻将。他呢,不仅不爱打麻将,还觉得我打麻将是虚度光阴,明里暗里还点我说什么‘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听得我气的哟!”

学软件的室友是这样说的:“我平时在外面租房子住,很少回宿舍的。跟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他不爱说话,跟他的交集就更少了。”

“不好意思,帮不上你们,我跟他实在是不熟。”

学法律的室友是这样说的:“我家就是本地的,平时只要不是第二天早上上早八,我基本都会回家住。跟室友就是泛泛之交,跟他的交流就更少了。”

“不过我对这个人印象挺深刻的,因为我感觉他是那种……博览群书的人,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

“我是学法律的嘛,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我在宿舍背法条,有一条背错了我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出声提醒我背错了。”

“他是学物理的,还学习成绩很差,当时我听他纠正我还有点不服,结果我翻开书一看,他提醒我的是对的!”

“后来我又故意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了个七七八八。反正就是常用的法律条款,不管是民法还是刑法他多少都知道点。”

学医的室友是这样说的:“贺正豪啊,我跟他真的不太熟,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选错专业了。”

“他懂得很多的,尤其是历史,不管是我国历史还是世界史,他都倒背如流!特别牛!前段时间老师鼓励我们考公,他真的一眼书都没看直接出答案。天选考公人!”

“但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特别轴。就觉得学理科工科才有前途,非要死磕本专业。结果嘛……毕业都困难。”

“我其实能理解在重理轻文的大环境下更愿意选择理工科,但是扬长避短才更重要吧?而且从好就业的角度来讲,不应该是电气、软件、大数据这类专业更好就业吗?应用物理……没那么热门吧?”

“但是他……唉!他的想法真的很奇怪,我理解不了。非要理解的话,大概跟他的家庭有关系,他爸他妈就是特别轴的人。”

“他选物理,死磕物理,就是他家里逼的。”

贺正豪的大学生活很枯燥,每天都在学习,独来独往,社会关系非常简单,除了室友就是老师,还有就是见面都认不住的同学。大学嘛,也正常。

因此问完老师和室友,他在学校的关系就算调查完了。

贺正豪的大学经历总结下来就是:其实并不笨,反而有擅长的东西,只是因为选择了不擅长的专业,导致努力基本没用,毕业都困难。

然后为了顺利毕业更加努力,但是努力没用,接着更努力……仿佛陷入死循环。

学校的水吧里。

谢尧和林翊轩坐在靠的位置,一人面前放了一杯饮料。

从杯子来看,谢尧喝的是冷饮,林翊轩喝的是热饮。

谢尧使劲吸了一口冰可乐,发出舒服的叹息,然后感慨:“看看,这位贺正豪同学就是选择大于努力的典型反面案例。一眼不看书做考公题能对60%,这要是看了学了,还不得笔面第一?”

“笔面第一可能有点夸张,但至少走仕途肯定没问题!顺利毕业就更不用说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愁学位证。”

林翊轩看着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冬天喝冰饮就算了,还喝那么快。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哦哦哦!聊死者呢你管我喝啥……”谢尧含糊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学医的小同学有点问题啊。”

林翊轩点了下头,“嗯,他在撒谎。”

“对咯!”谢尧咬着吸管,“一边说跟贺正豪不熟,一边又说贺正豪性子轴是受家庭影响,被爹妈逼的。”

“贺正豪不爱跟人来往,导员和班主任手握他的资料,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理论上来讲这两位老师才应该是最熟悉他的人。”

“其他室友说不熟,是真的说不出个一二三,这个学医的室友偏偏连他的家庭情况都了解点。”

林翊轩端起热拿铁喝了一口,“跟死者相熟也不可疑,学医也不可以,但明明跟死者没那么陌生却要撒谎,还偏偏是学医的,这就很可疑了。”

谢尧赞许地看他一眼,“林公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俩这么有默契呢?”

林翊轩淡淡看他一眼,“因为以前一起出公务,你只跟吴边说话。吴边说错了你也觉得对,我说对了你也觉得错。”

谢尧:“……”

他端起可乐杯子,眼神飘向窗外,假装没听到。同时内心反思:我以前有这么双标的吗?我怎么只记得林翊轩说话很难听了?我是不偶尔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林翊轩盯着他的侧颜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跟前敲了敲,“28个小时了,吴边的尸体挖得怎么样?”

谢尧回过神,“我问问。”

他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正好吴边的消息进来了。

谢尧把消息给林翊轩转述过去,“他说尸体的躯干部分挖出来了,刚挖到,碎的不是特别夸张,内脏大部分是完整的,正在送往检验科。”

“这部分尸块没有跟四肢埋在一起,发现四肢的假山湖泊不是在学生宿舍后面么,宿舍前面是个挺大的花坛,躯干部分是在那个花坛发现的。”

“这花坛可大呢,咱们路过的时候我还夸了一句,记得不?”

林翊轩挑了下眉,“记得。你当时还说,要是夏天,花坛里花开得郁郁葱葱,下面要是偷偷埋具尸体,谁也不知道。”

谢尧哈哈一笑,“我随口一说你都记得住,这么听队长的话,值得嘉奖。”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不好意思,忘了,你已经升了副支队了,该我管你叫队长了。话说回来,你怎么没去市局?还跟我混在一块?”

林翊轩神色淡淡,“岑川区有案子,还是碎尸案,我过来跟着一起查案子不是很正常吗?以前又不是没有人手不够市局下来人帮忙的情况。”

“你说案子就说案子,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谢尧翻了个白眼,嘟囔:“那你刚才还说我冬天喝冰饮呢……”

眼看着林翊轩要皱起眉头,他连忙咳了一声,“其实吴边他们一开始的搜索范围主要集中在树林,是树林实在找不到,请了警犬过来,警犬闻到花坛有不对劲,他们才去挖的花坛。”

“你还别说,按照正常思路,抛尸都应该往隐蔽的地方抛。这人偏反其道而行,埋在花坛里,大隐隐于市,还真不容易找。”

谢尧看了眼手机,继续转述:“不过……尸体的身体部分是找到了,头却是怎么都找不到。”

“学校还没放假,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太大张旗鼓的搜。今天早上请警犬的时候已经有学生被吓到了呢。”

吴边没再发消息过来,谢尧便也关了手机,“唉,头找不到……一颗头能藏到哪儿去呢?”

第35章

贺正豪的头还是没有找到, 不过谢尧他们等来了另一条线索——贺正豪的父母从老家来了。

接到消息,谢尧和林翊轩立马回了队里。

刚踏进办公楼,他们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平时就叫他好好跟人相处, 不要跟人起冲突, 他不听。这下好了,命都没了!”

“被切成那么多块, 这是多恨啊!他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 脾气大, 不知道忍让。他要是遇见事的时候能多忍一忍,哪至于有杀身之祸啊!”

“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把人养大,还没能他给我们养老呢, 我们倒先给他送终了。”

“不孝子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谢尧一路听过来,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一听就是贺正豪父母, 但是孩子被杀了不应该哭喊着要找凶手报仇之类的吗?怎么一直在抱怨死者。

正好钱书迎面走了过来,他一把把人抓住, “等会儿, 里面什么情况?嚎成那样。”

钱书也十分无语,“是死者父母。他俩来了以后我们就问他们, 平时贺正豪有没有跟人结怨起冲突。这很正常啊,尸体分成那样,仇杀的概率很大,排查社会关系嘛。”

“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理解的, 就觉得是贺正豪遇事不知道忍让导致被杀了, 然后就开始埋怨死者脾气大,甚至埋怨死者不孝顺,不知道替父母想。”

“我的天呐,我以为是我看错卷宗了, 贺正豪不是死者而是凶手呢。”

谢尧想起贺正豪那位学医的室友说的,贺正豪性格内向且轴,就是家庭原因导致的。

“那你们问出来啥了吗?”谢尧问。

“还没呢,”钱书叹气,“他们也刚到不久,大概二十来分钟吧。情绪极其不稳定,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嚎,劝也劝不住。”

“好吧,”谢尧又问:“你这是干啥去?”

钱书回答:“不是说尸块找全了吗?我去看看。虽然我也不是法医,但是比在这儿强。”

谢尧笑了,“行,那你去吧,正好我们俩去见见死者父母。”

审讯室里。

正如钱书所说,贺正豪父母两个人都在哭嚎,此起彼伏,闹得整个审讯室跟戏台子似的。

重点是哭就算了,完全可以理解,哪有人死了儿子不哭的?就是这两口子说的话……实在是让人听了难受。

谢尧听了十分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使劲一拍桌子,砸得桌子上的杯子都往起蹦了蹦,终于给这哭嚎的夫妇俩按了暂停键。

拍完以后,他把手背到身后,用左手揉了揉砸得生疼的右手,同时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先别哭了,哭是找不到杀你们儿子的凶手的,先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贺正豪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儿子死了都不让我们哭,你们这帮人有没有良心?你这种人怎么当上警察的?!”

谢尧冷笑一声,“儿子死了,不怪杀人凶手,在这儿埋怨自己的孩子。你们这种人都能当父母,我为什么不能当警察?”

“你——!”

林翊轩拉住谢尧的胳膊,把他往后扯了扯,同时冲他摇了摇头。

谢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没再说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腾,贺正豪父母到底冷静了一点,最起码能交流了。

刚才钱书他们就问过贺正豪平时有没有跟人结怨,但这两口子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埋怨。

他们大概也意识到现在面前坐着的两人不太好说话,所以再问这个问题,他们磕磕绊绊答了一些。

“平时没听正豪跟什么人结怨啊,这孩子不爱跟人相处,别说结怨了,他连朋友都没有。”

“他小时候有什么话还知道跟家里说一说,上了大学以后翅膀就硬了,一年到头也不知道回家。”

“一问假期去哪儿,就说去打工赚生活费,平时我们也给他生活费呀,钱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谢尧问:“你们每个月给他多少生活费?”

贺正豪母亲说:“一般给八百。八百不少了,我们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呀?学校吃饭也花不了几个钱,他只要不乱花肯定够的,哪需要出去打工。”

谢尧揉了揉眉心,“据我们了解,贺正豪平时的生活非常朴素,连衣服都很少买,更别说娱乐消费了,没有乱花钱的情况。”

“他需要钱可能是因为要买书买课,因为他成绩不好,想借网课这种外力。”

这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贺正豪父亲立马激动起来,“成绩不好还不是他不好好学习?假期都去打工了,也不好好看书,当然成绩不好了!”

“我们每天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把他供上大学,他倒好,去学校里面享受去了!”

“夏天说叫他回来给我们干点活,不是找这个借口就是找那个借口,反正就是不着家。我看呀,他就是因为出去玩不小心得罪人,才叫人给杀了!”

谢尧:“……”

谢尧看向旁边的林翊轩,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谢尧深吸了一口气,“贺正豪父亲,我再跟您说一遍,贺正豪平时的生活非常朴素,非常朴素!他没有乱花钱,也没有出去玩,我们问过他的老师,他的假期一直在打工!”

“而他之所以要打工,是因为他选择了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导致成绩很差,他想要通过补习的方式补救自己的成绩!”

贺正豪母亲一脸不赞同,“成绩差就是没学,怎么会学了还学不会?心就不在学习上,当然学不好了。”

“那天好像还说毕业都成问题,哎呦!我们花了多大的工夫才让他上了大学,他竟然毕业毕不了,怎么对得起我们呀!”

谢尧:“……”

他其实挺想问问,如果只要学了就能学会,那你们两个为什么还在打工?

但是想也知道这对夫妻会怎么回答,还是不要进行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了。

谢尧换了个问题,“既然大学阶段你们不了解,那中学阶段呢?有没有什么人跟他有很深的过节?”

“哎呦,中学……他中学都住校的,只有周末回来。回家以后就是闷头在房间里面学习,很少出去玩,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学校跟什么人相处。”

“去开过几次家长会,但是正豪一直在班里成绩中等,老师对他的印象就是挺乖挺认真的,多的也没再提。”

谢尧皱起眉头,这对夫妻太不关心孩子了,一问三不知。

不,不关心孩子不是最过分的,他能理解家长有生存压力,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可是既然没那么关心,那就不应该给那么大的压力。

显然,这对夫妻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他们既没有办法给贺正豪提供良好的经济基础,也没有关心和爱,却非要望子成龙。

典型的不给马儿草,还要马儿跑。

谢尧又一次想起了贺正豪室友说的,贺正豪学习压力这么大,性格内向且轴,是家庭造成的。

从见到贺正豪父母开始,这句话就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宛如真理。

谢尧又问:“你们对贺正豪中学阶段的学习情况了解多少?他大学学的是应用物理,那高中应该选的是传统理科物化生三科吧?是你们让他选的,还是他自己想选的?”

“是我们让他选的啊!现在这个环境,学理科才好找工作啊!他爱学历史,那学历史有什么用?历史上的人都死绝了,能给他提供工作吗!”

“我们村隔壁那户人家的小孩就学的什么电子什么,比我们正豪大几岁,找的工作可好呢!每个月工资有七千呢!”

谢尧抓住了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贺正豪自己是明确表示过,自己喜欢历史的?”

“是啊,是喜欢,可喜欢又没有用,喜欢能当……”

很好,怪不得贺正豪都上了大学还要想办法花钱买网课补习,这么窒息的家长,他听着都头大,别说贺正豪本人了。

“停!”谢尧实在听的麻烦,抬手止住了他们的抱怨,“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成绩不好,就是因为你们逼他学了他不擅长的东西?”

“他喜欢历史,也擅长文科社科,你们硬逼着一个文科思维的人去学理学,他能学好才怪了。”

贺正豪母亲又开始想当然,“什么这个思维那个思维的,学习这东西学什么不是学?学什么都得下工夫啊!既然都得学,那当然得学好找工作的能赚钱的,不然读书干嘛?”

“我们一年到头才挣多少钱?花那么多钱给他供他读书,不就是为了他能有个好工作吗?他……”

谢尧无意中又触发了关键词,贺正豪父母又开始新一轮强有力的输出。

他几番试图制止,可惜都失败了。

谢尧揉了揉眉心,“好烦,头好疼,好饿,想吃饭,还想喝奶茶。想喝珍珠奶茶,加一份芋泥,不要太甜,三分糖就够了。”

林翊轩轻笑一声,拿出手机,“喝哪家,我来点。”

谢尧放下手,疲惫地看了他一眼,“随便吧,多少钱等会儿我转你。”

林翊轩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你跟我倒是客气。”

“也不是客气吧,大家出来工作,赚钱都不容易,同事之间还是不占你便宜了。”谢尧说完,忽然想到林翊轩超级富二代的身份,干笑一声,“忘了,你赚钱是挺容易的。”

“所以你跟我就不用客气了。”林翊轩点好了奶茶,把手机收了起来,“饿的话稍微忍一忍,我让人送了饭过来,估计跟奶茶一起到,别再吃速食了。”

如果是之前的话,谢尧肯定就拒绝了,他不喜欢欠别人,更也不会承林翊轩的情。

但不知道是这段时间跟林翊轩相处得还不错,还是死者父母闹得他头疼,他连拒绝都懒得拒绝,干脆点了点头。

贺正豪父母显然不能好好沟通,谢尧和林翊轩也不逼他们了,让他们先回去。

结果这两口子还不乐意了,一直在说什么‘没找到凶手叫我们过来干什么’,搞得又折腾了二十多分钟,他们才成功把人送走。

贺正豪父母离开后,谢尧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轻轻摇了摇头,“这就是传说中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林翊轩站在桌子边靠着,跟他面对面,闻言,竟然认真的点了下头,“形容得很到位。”

谢尧放空了一会儿,又一个挺尸坐了起来,“虽然沟通十分不顺利,但也算是收获了一些信息。贺正豪这个人社会关系简单,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流,跟人结怨的概率不大。”

“说真的,要不是他被分尸了,就他这种家庭环境,我真的很想怀疑他是崩溃自杀的。”

“他的家庭环境确实压抑,不过……”林翊轩想了想,说:“咱们之前不是看过贺正豪的手机吗?没看出来他有轻生的念头。他的性格还是挺坚韧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的道德绑架。”

谢尧点点头,“他真厉害,我很佩服。唉!等尸检报告出来吧。咱们明天再去走访一下他的社会关系,重点问问他那个学医的室友,看看那小朋友是因为什么撒谎。”

林翊轩点头,“好。”

奶茶到了,林翊轩出门去拿。

回来的时候他手上不止有奶茶,还有一个两个保温饭盒。

他把奶茶跟饭盒一起放到了谢尧跟前,“到了,吃饭吧。”

谢尧很自然的接过,先戳开奶茶猛猛吸了一口,“啊!活过来了!”

奶茶放到一边,他又去开饭盒,里面有一份辣椒炒肉、一份双椒鸡腿肉,还有一份清炒油麦菜,主食是颗粒饱满的米饭。

他凑近使劲闻了一下,“别说,这看着是比泡面有食欲多了。”

谢尧拿出筷子,把鸡肉放到米饭上,连带着米饭一起大口送进嘴里。

一口下去,好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不是看着,真的比方便面香多了。”

林翊轩放下饭盒以后就出去给谢尧接水去了,刚回来,就看到谢尧吃得正香。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怪异,“你……”

谢尧抬头看他,“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