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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沈灵玉对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一点都不好奇, 只有深深的恐惧。

反倒是林静语,对这东西还挺感兴趣,往前走了几步, 问:“这里面是什么?”

谢尧偏头, 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要看?这玩意儿可不好看, 刚才你们家管家都看吐了。”

陈正生吐完, 生/理上是觉得舒服了, 但刚才的行为被点出来……心理上开始不舒服。

有些丢人。

越是这样说,林静语就越好奇。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没事, 我胆子还可以,经常看欧美恐怖片, 血腥暴力的东西一般吓不到我。”

都这样说了,谢尧自然不再阻止。他将盒子倾斜了个角度, 展示给林静语看。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 林静语先是将脸皱成一团,然后抿紧嘴巴。

不过她的反应竟然比陈正生要好很好, 只是表情有些不适,并没有要呕吐的意思。

谢尧有些惊讶,这个跟原主交集很少的沈家二夫人,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好。

第一次见这种血腥的东西都不怕, 这要是在警校发现的苗子, 他高低得给写封推荐信。

谢尧将盒子盖上。

盒子是木质的,木头的密度不算小,盖子一盖,味道小了不少。

“所以……那个混进家里来的保镖已经走了, 是不是?”林静语发声问道。

“等等吧,”谢尧看了眼楼上,“还是等所有保镖都下来再说,说不定就抓着他本人了呢。”

听谢尧这么说,林静语忍不住后背发凉。

这种嫌疑人适合在派出所见,在这种情况下,在自己家里,真的大可不必。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陈正生带过来的保镖都下了楼,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恐吓沈灵玉的神秘人已经离开了,他们不用直接跟嫌疑人面对面了。

不过这一趟下来,保镖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三楼楼梯口处的监控探头坏了。

谢尧看过沈家的监控布局,嫌疑人破坏的那个探头,是整个三楼最关键的一个探头。

只要没被这个探头拍到,那么剩下的所有探头就都能被躲过去。

这再次验证了谢尧的那个猜想,这个人有一定的非常强的反侦查意识。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反侦查能力这么强的人,都第二次潜入沈家,却什么都不做呢?

不知不觉间,谢尧已经成为了主心骨。

他在沉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静静等着他。

眼看着他的意识回笼,陈正生才问:“夫人,现在要怎么办?”

“报警。”

在场所有人:“?”

“报警?”陈正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这么刺激的时刻,不应该谢尧自己大展身手,报警做什么?

谢尧看出了陈正生的想法,好笑道:“你不会以为凭我,凭你们家雇的那几个保镖,就能把这么大个案子查清楚吧?”

“沈灵玉被恐吓,背后是数不清的保护动物非法走/私,甚至是人口拐卖,牵连甚广。这么大的案子,当然要报警了。”

“而且后天的宴会在江市,说不定咱们本市的警力都不够,还要联合江市的警力一起才行。”

说罢,谢尧拍了下陈正生的肩膀,意味深长的教育,“生在咱们这个国家,多难得啊,遇到事情多想着求助国家机关,不要总想着什么事儿都自己扛。”

“你家再有钱,请的保镖再贵,还能比公安机关靠谱?”

陈正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眼前有一阵红光闪过。

谢尧嘴巴一闭一张的,吐出来的字都变成了红色。

林静语一直在看着谢尧,越看,她心底的疑问就越强烈。

其实这个问题在之前就已经萌生了,这会儿又放大了不少。

“大嫂,”林静语决定还是问一问:“为什么我感觉……你对刑警的侦查流程这么熟悉?不光是刑侦流程,就连公安内部的一些岗位啊布局啊,还有很细微的细节都那么熟悉。”

“就好像……你进去过很多次一样?”

林静语说完,沈灵玉也觉得奇怪。

对啊!她对大嫂从不屑到信任,就是因为第一次发现假人的时候,她发现大嫂的探案流程跟警察一模一样,甚至还比警察快一点。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你的胆子挺小的,”林静语接着说:“你应该不至于因为犯事儿进过派出所,而且因为犯事儿拘留,也不会像你这么熟悉。”

“你给我一种,你在公安机关工作过的感觉。但你的专业……跟公安毫不搭边?”

全家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尧身上,谢尧回想了一下自己穿来以后……好像确实没怎么收敛过。

他跟原主的差别太大了,大家要是没觉得奇怪这才不正常。

不过奇怪就奇怪去,他用的就是原主谢尧的身体,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换了个芯儿。

谢尧丝毫不减慌乱,淡淡开口:“人长到一定年纪,都会为了更好地在环境中生存下去而戴上与本我不一样的面具。”

“但如果脸上的面具不仅没有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反而容易让人拿捏,那面具的存在就没必要了。”

意思就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为了在沈家更好的生存,之前一直在伪装和善。

结果和善带来的是无尽的委屈,那他当然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意义了。

这个说法跟陈正生猜测的差不多。

也确实,谢尧跟沈霁风的婚姻太突然,而且谢尧又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没人会花时间了解他,不了解他的本性很正常。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包括沈灵玉。

沈灵玉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这是她头一次,在这个她瞧不起的外姓人跟前低下头。

话题进行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谢尧催促了一下陈正生,“快去报警,那个人第二次来了,警方会加强重视的,应该会派几个警察来保护沈灵玉。”

“他有本事混进沈家的保镖里,不会有本事混进警察里。”

陈正生点了下头,“好的,夫人。”

新雇来的保镖全部被清了出去,家里只剩下陈正生带来的这些保镖。

在等待警察上门的空档,谢尧又把盒子里的东西翻出来看了看。

一只玩偶羊,上面缝着狗皮。

羊……羊肉,宴会压轴菜是羊肉。

假如说两脚羊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只羊是不是就代表着人?

这个玩偶会不会跟宴会的压轴菜有关系?在人身上缝了狗皮?

谢尧越想,心就越沉。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宴会的主办方,简直跟他原来世界的那个犯罪团伙一样猖狂。

这可是在国内!敢在这里办什么畸形秀吗?!

大约二十分钟,警察上门。

这回一口气来了十多个警察,是刑警。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恐吓案,肯定用不着这么多刑警,但其背后牵扯出了野味宴席,还是全国各地流窜的非法宴席,那就太值得一整队刑警出马了。

谢尧跟着沈灵玉一起接受警察的询问,一些沈灵玉说不清楚的地方,他会跟着进行补充。

问着问着,警察的重心就到了谢尧这边。

询问结束,其中一位女刑警忍不住问谢尧:“你是警校毕业的吗?”

“不是啊。”

“那是相关专业?法学?法医?还是干过辅警?”

谢尧失笑,摇了摇头,“都没有,我学社会学的,更没有当过辅警。”

“那你也太有天赋了!”

女刑警问身边的警官:“诶老张,你看他这样的能考公安吗?多有刑侦天赋啊!不当警察太可惜了。”

那位警官打趣道:“能啊,公安岗不限专业,社会学可以考啊。不过直接考刑警估计不太行,可以先考民警,表现好点,说不定有机会调到刑警队。”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纯纯就是个打趣,但是放在谢尧身上,女刑警还真的看着谢尧的眼神都变得坚定了,“加油!我相信你,市刑警队在等你。”

谢尧笑了,“好的,我争取。”

问话结束,警察去联系了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两地警方联动,等着这场非法宴席的开始。

因为经历了二次恐吓,还牵扯出了跨市野味宴席这种大案,这回上门以后,警察没有完全撤离,留了几个人在沈家保护沈灵玉。

有警察在,大家的心安了不少,家里紧张的氛围也得到了缓解。

家里的保镖和警察大多分给了沈灵玉,不过二次恐吓还是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其他人房间门口也按照每人三个保镖的配置安排了人保护。

谢尧进屋以后,检查了自己的房间,将窗户紧闭。

通风口也检查了一遍,确认是封死的,不会有人突然从通风口出来,他才上床躺下。

谢尧在脑海中梳理案件,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神秘人都第二次来到沈家了,却什么都不做?

他都有能力都悄无声息地放了恐吓玩偶,还是两次,说明完全有能力悄无声息杀了沈灵玉,为什么只是恐吓呢?

或者应该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再往前推。

如果这个发恐吓短信的神秘人真的是为了给宴会的‘压轴菜’报仇,那他为什么要选择沈灵玉这个中途离开的人?

按照正常的逻辑,不应该去选择这个主办宴会的人吗?

或许是因为主办宴会的人他惹不起,所以只能找参与宴会的人。

那沈灵玉也不符合,因为她中途离开了。

比起真的找沈灵玉的麻烦,这个人更像是在引起沈家的重视,让沈家人注意到这个野味宴席。

他好像在告诉沈家人:这个宴席的存在让沈灵玉陷入了危险。

就好像……在借势一样。

第23章

借, 什么情况下需要借?

自己没有,却需要的时候。

或许这个人,他很清楚的知道是谁伤害了自己看重的人, 也知道该向谁报仇。

只不过没有能力, 所以才想让沈家出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去吃饭的饭店服务员会记得这个人, 也都说的通了。

是他故意给服务生留下记忆点, 让沈家的人知道他是谁。

只是为什么不报警呢?正常人的思维, 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报警才对。

或许……他是见到了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 让他不敢报警?就像之前的许可欣一样。

案件每进一步,就又涌出无数新的问题。

谢尧在思考中, 渐渐陷入了睡眠。

*

第二天中午,谢尧起床下楼, 发现其他人也才一脸刚睡醒的模样坐到餐桌跟前。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 大家都是睡到中午才起来。

因为恐吓事件,作息严谨的沈家人已经彻底乱了。

正好保姆阿姨做了饭, 营养丰富又健康,省着去外面花钱吃地沟油了。

谢尧洗了手,也跟着坐下一起吃饭。

“大嫂,明天的宴会只有咱们两个去吗?”

沈灵玉自从知道那个宴会有多可怕以后, 就对明天要去分会场这件事十分抗拒, “可不可以把陈助理一起带上啊?最好再多带几个保镖。”

谢尧奇怪的看着她,“你想什么呢?那宴会要邀请函的,警察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靠设备跟咱们联系,你还带保镖?”

“至于陈助理……”他看向陈正生。

陈正生替谢尧回答了沈灵玉,“抱歉,我只是一个助理,也拿不到邀请函。”

沈灵玉失望的落下肩膀。

陈正生接着说:“不过我相信夫人,他会保护好你的。”

沈灵玉闻言,也看向谢尧。

谢尧在吃饭,他还是那副模样,身上的气质却完全变了。

腰背挺直,再看不到一丝一毫自卑。眼神坚毅,炯炯有神,不再像从前一样畏畏缩缩。

看着他,好像自己也被感染,生出了几分胆气。

沈灵玉点头,“嗯,不怕,没什么可怕的!”

大嫂……大嫂还是挺靠谱的!

警察一直留在沈家,吃完饭以后,就是一个简单的培训。

因为警方无法进入宴会现场,所以明天的时候,他们会和江市的警察一起等在宴会外。

至于宴会里……就只能靠他们随机应变了。

进入宴会的任务一共有两个。

第一,他们身上会配微型录像设备,国家分配的,质量非常好,他们要尽可能清晰的录下来宴会内的情况。

第二,就是保护好自己。哪怕只是进去绕一圈,什么收获都没有,也要保护好自己。

想要彻底查清这桩恐吓案,抓住作案人,潜进宴会查清真相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不假。就像遇到绑架勒索案,被勒索的人带着钱去见绑匪,是最容易让绑匪现身的办法。

但这桩案子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绑架案,危险系数也非常高,所以就算不能釜底抽薪也无所谓,两个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警察看得出沈灵玉胆子小,所以对她的叮嘱只有一个:冷静。

至于其他事项,就都交给谢尧了,但对谢尧也是再三叮嘱:一切以安全为先。

*

明天上午九点启程去江市,今晚沈灵玉和谢尧很早就上了床。

不知道是不是明天有大事发生,谢尧做了梦,又是一夜前尘往事。

好像是到了前世选卧底的时候,局里在商量派谁去更合适。

上边倾向于从警校选几个新人去,新人新面孔,更容易混进犯罪集团内部。

就在这个时候,谢尧举起手,主动请缨:“我去。”

会议室沉默片刻,接着一片哗然。

“你去?不合适吧。”

“小谢,你现在已经是队长了,队长有队长的任务,卧底不是你该干的。”

“就是啊,你就别瞎掺乎了。”

“怎么能叫瞎掺乎?”谢尧说:“你们想让新人去,无非是因为新人是生面孔。那我也是生面孔啊,我从来没跟那帮人打过交道,也没上过什么新闻,我混进去也没问题的。”

“而且让新人去,弊大于利。学校里成绩再好的学生,没有实战经验,一样不知道该怎么伪装自己。不然怎么那么多卧底都折在里面了?”

“真不是我瞎说,你去警校看看就知道了,长得再凶的学生,眼睛里边都是一股正气,跟正儿八经的杀人犯有区别的。”

“那卧底会培训的呀!你着什么急?”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揪卧底已经揪出来经验了,”谢尧摊手,“咱们现在为什么要开这个会,不就是因为上一批送进去的卧底已经没了,新的还没培训好呢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经过培训而没有实战经验的警校新生,已经骗不过那帮人了,我们必须找有实战经验的警察进去。”

“那也不能是你去!”

谢尧一脸无奈,“陈副局,我真的可以。我也算是有过卧底的经验,我还长期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最主要的是,我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就让我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林翊轩也举起了手,“我也要去。”

只见陈副局长眼前一黑,看起来比刚才还生气,“小林!你又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林翊轩面无表情,“我没有凑热闹,我的理由跟谢尧一样,我也很合适。”

谢尧看过去,“你?算了吧。您这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一看就不像坏人。再说了,你要是当卧底,你那有钱的爹还不得炸了。”

林翊轩毫不客气地回怼:“你长得也没像到哪里去。人家说你像流氓,是因为你这个人说话非常不着调,做事也没靠谱到哪里去,就像你现在这样。可惜你这个人毫无自知之明,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

一听这话,谢尧直接就炸了,“你大爷的,你说谁不靠谱呢?不靠谱我能当上队长?”

“呵!”林翊轩回了一个冷笑。

谢尧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这林翊轩,分明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只要想到这个场景,哪怕是在做梦,他都感觉呼吸不顺畅。

当然,会议上吵得虽然凶,结果还是让谢尧去当了卧底。

一开始只定了谢尧一个人,后来林翊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也上了卧底名单。

在刑警大队的最后一天,谢尧正准备对付着吃一口方便面,林翊轩忽然过来,说要请他吃饭。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答应了,林翊轩吃的向来是好东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那一整顿饭吃的,谢尧是真难受,因为林翊轩一直在看着他,而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吃太多了,到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再动筷子。

谢尧当时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翊轩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想,这竟然是他跟这位不听话的徒弟最后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

*

谢尧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时长是够了,但因为一直在做梦,休息的并不算特别好。

而且之前几次做梦,虽然梦境很逼真,却跟现实分离,醒来以后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今天睡起来之后,他很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也不是心慌,就是单纯的心跳加速。

总觉得又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吃过早饭,谢尧和沈灵玉先去跟她的塑料朋友汇合。

他们约定在一个茶馆见面。

易彤早早就在茶馆等着,她以为能见到沈霁风本人,还专门穿得非常正式。

进屋以后,易彤立马站起来,一个劲儿往后看。

可惜,进来的只有沈灵玉和谢尧两个人。

易彤有些拘谨地问:“阿玉,你不是说你大哥也会来吗?”

“我大哥已经走了,他国外的业务很忙的。”沈灵玉说着,指了下谢尧,“所以我大嫂来了。”

“我家里都是我大嫂说了算,我大哥说想来,也是因为大嫂感兴趣。”

谢尧和沈霁风的塑料婚姻,富豪圈子多多少少都知道点,但易彤家显然没到那个阶层,所以她并不知道。

听到‘大嫂’二字,只以为谢尧就是代表着沈霁风来的,连忙立正站好,“原来是这样啊!沈夫人好!”

谢尧有被这样尊敬的鞠躬过,但被叫夫人还是头一次。

他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没事没事,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简单的寒暄完,易彤便将邀请函交给两人。

说是邀请函,其实更像是一种信物,是一个足金材质的手环。

也看不出这玩意儿跟普通的金手镯有什么区别,但就是凭着这个才能进去。

时间差不多,三人上了沈家的私人飞机。

与此同时,冀市的刑警也都穿着便衣,跟着旅客一起上了前往江市的飞机。

江市和冀市在一个省,都在汉江省,不过汉江省比较大,两市之间的距离还是比较远的,路上也飞了一个小时。

下了飞机,进入机场,谢尧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等等,这不是……江市的机场吗?

不对,应该这样说,这不是他之前生活过的那个江市的机场吗?

谢尧一踏进机场就愣在原地,沈灵玉和易彤走出几步,见他没跟上来,又折了回来。

沈灵玉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大嫂?你怎么了?”

谢尧怔怔转头,“我觉得,这里好熟悉。”

“啊?”沈灵玉不明白他说的熟悉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江市吗?说明你以前来过呗。”

谢尧没有说话,他的思绪有点乱。

早上那种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预感又来了。

走出机场,看到外面的场景,谢尧直接愣住了。

这不是似曾相识,这就是江市,是他出生长大的江市!

可是不对啊,怎么会是江市?

他不是死了以后意外穿书了吗?他可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呢。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其实他没有穿书?他还生活在原来的世界?

那他怎么会变成另一个人?他是只穿到了别人身上,并没有穿到别的世界是吗?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是怎么穿的?!

第24章

谢尧是个越震惊就越淡定的人。

当初一下变成豪门夫人谢尧, 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现在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可能是错的,他也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 他既然已经来了江市, 那弄明白他变成另一个人到底是怎么个穿法,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那个奇怪的宴会。

恐吓沈灵玉的神秘人还没抓到, 背后牵扯出来的宴会也是一堆谜团, 先顾好眼前事, 再说他自己。

一行三人去了落脚的酒店,便衣也分了一部分去跟江市本地的刑警汇合。

待到晚上,他们动身, 去了宴会现场。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这个看似神秘的宴会举办地, 其实就在江市的酒吧街。

酒吧街,顾名思义, 这一整条街都是酒吧。头和尾两家是夜店, 中间几家都是清吧。

进入市区内,谢尧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就是他熟悉的地方。

宴会在酒吧街一家不起眼的清吧举办,这家店名字起得很文艺,叫江湖酒远。

店里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家普通的清吧, 不过没什么人。没有客人, 也没有服务员。

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几人进来,便上前来问他们想喝点什么。

谢尧二话不说,展示了自己的金手镯, 于是老板就笑眯眯引着他们去了后厨。

透过窗户,谢尧向外看了一眼,便衣们早已经埋伏在附近。

周围酒吧里坐的客人,基本都是警察。

谢尧三人穿过后厨,进入了一条走廊。

走廊里灯光很暗,进去的瞬间,眼睛会因为不适应而出现短暂的夜盲。

等适应了黑暗,他发现,走廊里站了人。

看不清这些人是什么模样,但应该是承担保镖这一类的角色,说不定还有枪。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门,门口有个感应器。

这个时候手镯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手镯里应该有什么芯片,能与感应器感应,使感应器亮绿灯。

如果没亮绿灯,那些保镖就该出手了。

顺利通过验证,三人进了门。

门后面倒是没有那么暗,但也没那么亮,中规中矩,就跟寻常酒吧的光线一样。

场地也没有很大,跟这条街最左边那家夜店差不多,可能比那个还小点,目测也就一百五十平米。

最前方是一个台子,像是用来表演的。

下面是几排座位,每一排座位之间间隔不小,还摆了桌子,桌子上放了餐具。

可能是用来吃饭的。

每一个座位都是固定了人的,易彤能力有限,拿到的是倒数第二排座位的邀请函。

他们根据位置落座。

谢尧摸索着自己的领口,确认上面别着的针孔摄像头没什么问题,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摄像头对着正前方的台子。

人陆陆续续的进来,将座位填满。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到了约定好的宴会开席时间。

但,并没有开席的意思。

周围说话的声音渐渐增大,谢尧听到旁边的人在讨论着。

“不是都七点了吗?怎么还不开始啊。”

“好像是隐士还没来,所以还得再等一等。”

“什么!今天隐士本人也会来吗?!”

“我也太荣幸了,竟然有机会见到隐士本人,那才是真的大富豪啊!”

谢尧闻言,向前排看过去,中间的位置果然是空的。

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隐士也让他握紧了拳头。

隐士……隐士……他当年卧底的那个大型跨国犯罪团伙云集团的领头人,代号就叫隐士!

目前已知他大概率还是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那么这个隐士……不会就是他想的那个隐士吧!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已经拿到证据了,隐士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隐士终于姗姗来迟,坐到了全场唯一的空位置上。

谢尧很想看清楚这人长什么样,但灯光昏暗,距离又远,他还坐在人家后面,实在是看不清。

好不容易等到这人侧头,结果对方还戴着面具。

看脸看不清,谢尧退而求其次,去观察对方的身型。别说,这一看还真有点眼熟。

不过死之前他见过那位隐士,对方的身型不是这样的,那就应该不是一个人。

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眼熟?他到底在哪里见过?

容不得谢尧多想,因为隐士落座,宴会正式开始了。

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兔女郎打扮的人,她先对现场的人表示了欢迎,然后开始唱菜名。

“那么废话不多说,请上我们的第一道菜,冷拌朱鹮!”

一群穿着短裙戴面具的女郎鱼贯而入,将一道道摆盘精致的碟子放在了来宾们跟前。

谢尧把乱飘的思绪收了回来,是了,这宴会的本质是野味品鉴宴,会上许多稀奇古怪的菜品。

朱鹮,谢尧听过,这种鸟比较有人文价值。

在我国古代,人们认为朱鹮能够带来吉祥,与喜鹊并列吉祥之鸟。

最重要的是,这种鸟十分稀少,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菜上来以后,台上的兔女郎介绍:“这道菜可金贵了,一整只朱鹮,就只取胸口处的肉。做法也很简单,将胸肉煮熟以后撕成细丝,再浇上特制的料汁,最大程度保留了朱鹮肉的鲜美。”

听起来有点类似凉拌鸡丝的做法,但谢尧皱起了眉头。

这么珍贵的鸟,吃都吃了,还不吃干净。

介绍完做法,便是食客们品尝的时间。

兔女郎安静下来,整个宴会上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人们小声的交流。

“这保护动物吃起来也不过如此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还有点腥。”

“我说你们懂什么啊,吃这玩意儿吃的是味道吗?吃的是价值!”

“就是就是,外边的人只能吃鸡肉,咱们吃朱鹮肉,它不好吃也好吃!”

谢尧听着这些话,脸色比这会场的灯光还要阴沉。

既然不好吃,为什么要吃?

谢尧没有动筷子,坐在他左右两侧的沈灵玉和易彤也没敢动。

等到品鉴时间过去,兔女郎开始唱第二道菜名。

“各位,冷拌朱鹮好吃吗?好吃不好吃咱们都先放放,请上第二道,达氏鳇片。”

达氏鳇,谢尧也略有了解。

这种鱼起源于距今一亿三千万年的白垩纪,是古刺鱼类保留下来的后裔,只有黑龙江流域才有,极其珍贵,被称为活化石。

达氏鳇是比朱鹮还要珍贵的动物,属于极危保护动物,数量非常之稀少。

谢尧真的是死死抓住椅子把手,才忍住没有站起来掀桌子。

保护动物之所以是保护动物,就是因为数量少到需要人为干涉才能保证其不灭绝。

一级保护动物,更是代表着保护这些动物是对于人类来说迫在眉睫的大事。

什么鱼不能吃,为什么非要吃这种鱼?

两道前菜,已经涉及到极危保护动物了,谢尧简直不敢想象,后面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事实证明,人的恶意是无底线的,更不要提这些毫无人性的渣滓。

第三道菜开始是热菜,也是正菜。

只听兔女郎唱道:“第一道正菜,失传已久的传统名菜,猴脑!本菜取用的是珍贵的金丝猴头,吃一口就能延年益寿,是大补中的大补!”

短裙女郎们端着盘子上来,盘子中间摆着一颗被割下来不久的猴头。

为什么说刚割下来不久呢?因为血都还没凉透。并且随着这道菜上来,宴席上开始蔓延出血腥味。

盘子端上来以后,上菜的女郎们现场将热油浇到猴脑上。

一时之间,热油沸腾的声音此起彼伏。

川锅煮猪脑都得煮十五分钟,这猴脑就用热油浇一下,想也知道根本没熟。

不过就像刚才那些人讨论的那样,吃这些本来也不是吃味道,吃的是身份地位。

就算又腥又难吃,他们也会吃。

谢尧依旧没有动筷子。

沈灵玉和易彤则是已经开始干呕了,她们拼命捂着嘴,才没有呕出声音。

不过就算呕出来声音,估计也没人能听到,因为现场都是食客们兴奋的声音。

猴脑之后是叫三吱,又是一道因为残忍而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菜。

刚出生的鼠类幼崽,被活着放进盘子里。用烧红的筷子夹第一下,鼠会吱儿叫一声。蘸料汁时,叫第二声。放入口中,叫第三声。

但这用的不是普通的老鼠,而是紫貂幼崽,所以看着比老鼠幼崽大一些。

谢尧没有麻木,反而更愤怒了。

不过他忍得还算好,双臂紧紧抱在一起,没有掀桌子。

叫三吱之后,又上来了七八道菜,都是以保护动物为原料。

只有最后一道菜的原料还算常见,可这常见的原材料却让谢尧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最后一道菜,名为冰煮羊。

冰煮羊是北方地区的一种火锅吃法,是将铜锅中铺满冰块,放入羊肉,接着开火烹煮,冰逐渐融化后沸腾,煮熟羊肉,最后再放入枸杞、紫洋葱等辅料。

这样的做法配料简单,却最大程度上锁住的羊肉原有的滋味,鲜美无比。

冰煮羊本该是这样的,但在兔女郎念完菜名以后,前方大灯亮起,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被推了出来,里面放满了冰块。

而这缸子里,有一个浑身赤/裸的人!

所谓的羊,真的是两脚羊!

谢尧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的胳膊缓缓松开。

缸子里的是个女孩儿,看着不过二十岁。长得那么漂亮,哭声生动有力,健康充满活力。

这样一个花一样的女孩子,却要在这里被当作一道菜!

谢尧领口的微型录像设备正实时将这里的画面传递给等在外面的便衣警察。

之前上保护动物的时候大家就想冲进来了,但碍于摸不清楚宴会到底有多少打手,再加上作为菜品上来的动物基本已经死了,解救也来不及,所以没有动。

到最后这道菜,活生生的人即将被用冰煮羊的方法煮熟,不管是谢尧还是外面的警察,都坐不住了。

谢尧不方便联系警察,不过他们之前就说好,如果现场出现活人,就立即行动。

估摸着警察快冲进来了,谢尧也从鞋底抽出隐藏的匕首。

冰煮化,这个时候的水温正是合适人待的,玻璃缸里的女孩儿肉眼可见身体不再因为冷而抽搐。

但她浮在水面上的面容却布满泪水,带着绝望。

她知道,冰化,意味着她快要被煮熟了。

与女孩的绝望相反的,是台下看客的欢呼。

谢尧想不明白看别人痛苦为什么会开心,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了。

他心里默数三二一,直接掀了桌子。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踹开。

枪声响起,有人大喊:“警察!不许动!”

场面开始混乱,食客们四处逃窜,保镖们站出来与混进来的警察抗衡。

“不许动!”

“抱头蹲下!”

“警察!都不许动!”

大批的便衣从外面冲进来,谢尧趁着混乱,第一个冲上台。

他本想先拔掉加热玻璃钢的电源,但绕了一圈之后发现,玻璃缸周围没有明显的插电口,这个装置好像是电池发电。

温度越来越高,来不及多想,谢尧随手抓了一把椅子,就开始砸玻璃。

但他这具身体明显不如之前有劲儿,椅子又顿,砸完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在他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有一颗子弹从旁边飞来,打破了玻璃,水开始往下流。

有了第一个洞,砸起来就方便多了,谢尧使劲几下,玻璃缸子终于砸破了,缸子里的女孩儿也顺着掉下来。

地上满是玻璃渣,女孩儿赤/身/裸/体砸在上面,瞬间见了血。

但她感觉不到疼,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谢谢……谢谢……”

谢尧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安抚道:“没关系,你安全了,先可以不用说话。”

他一直在对女孩儿重复,“你安全了,放心,你安全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谢尧立马抓起地上散落的不知道谁的枪,熟练的上了膛。

他以为是宴会的打手,结果一转头,看到了一个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林、林翊轩?”

第25章

眼前的男人上身一件黑色皮夹克, 下着同色的作训工装裤,脚下踩着一双软底短靴,靴子侧边还插着一把军用短刀。

仔细观察, 能看到他夹克里面的衣服有些臃肿, 应该是里面穿了防弹衣。

这人垂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把枪,谢尧估摸着, 刚才就是他一枪给玻璃缸打了个洞。

用衣服将女孩完全包裹住, 随后, 谢尧缓缓站起了身。

刚才的角度其实并不能完全的看清林翊轩的脸,只是因为他跟林翊轩共事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说得夸张一点, 哪怕是只见到对方的一根头发丝,他也能认出来是不是林翊轩的。

现在随着他的站起来的动作, 林翊轩的模样才真正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个人的样貌依旧英俊,皮肤白皙, 鼻梁高挺, 跟自己印象中的林翊轩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神情也一如往昔,面无表情, 薄薄的眼皮耷拉着,好像看谁都不顺眼,下一秒就要去给对方上坟,臭得要死。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 大概就是下巴尖了些, 好像比以前瘦了,估计最近加班加得有点多。

林翊轩的出现,无疑再次验证了谢尧的猜测。

他没有穿书,没有到什么小说的平行世界, 他依旧在自己的世界,只是很神奇的在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活了过来。

这或许应该叫……穿人?

在谢尧打量林翊轩的同时,林翊轩也在观察他。

林翊轩对他产生好奇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刚才救了缸子里的女孩。

首先,从体型来看,这人很大概率不是警察。公安考试有体能要求,这么瘦弱的人应该是很难通过考试的。

不过人不可貌相,确实不排除这人只是看着比较瘦弱,实际上很厉害。

而且不是警察的话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来参加宴会的人,宴会的参与者怎么会解救这个女孩儿呢?不合理。

这么想的话,这人还是警察的概率大点。

林翊轩直接开口问:“你……是刑警支队的?还是哪个派出所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谢尧思绪回笼,答道:“我是从冀市来的。”

林翊轩点了点头,只以为他是冀市那边的刑警,没有再多问。

江冀两市刑警联动,效率非常高,很快就把在场的人员全部都控制住了。

谢尧四处看了看,问林翊轩:“救护车已经在外面了吗?有没有负责心理疏导的警察?最好是女警,过来安顿一下受害人。”

林翊轩嗯了一声,“有,马上就来了。”

正说着,就见一个女警察跑了过来,“来,小姑娘,能不能走?我给你带了双鞋,你先穿上,这地上都是玻璃渣。”

“穿好了吧?穿好了跟我走,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别怕啊,等会儿咱们再去简单做个检查……”

受害女孩儿被带走,林翊轩便也无声无息离开了台子,去了别的地方。

冀市的警察找了过来,问谢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谢尧摆摆手,“我没事,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小姑娘呢?”

“已经被带走了,在警车上呢,很安全,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刚说完,就见这警察变了个脸,突然严肃下来,拉着谢尧的胳膊把他转了过来,让他背对自己,“你还没事儿呢!你看看你背后,这是刀痕吧?都流血了!”

被提醒,谢尧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啊,你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刚才确实没感觉疼。”

警察叹了口气,“算了,你快去包扎,救护车就在外面。你是我们带过来的,可千万不能受伤。”

谢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事儿,你看我这才多重得伤。刚才枪声那么混乱,警察们肯定比我伤得更严重,让他们先去。”

警察瞪他,“这怎么能一样?!我们都是警察,受伤是家常便饭,你又不是警察。”

谢尧代入了一下,假如这种情况发生在还是刑警的自己身上,他肯定也会让民众先去包扎伤口,便也没再推脱。

涉案人员陆陆续续被押送上警车,谢尧穿过混乱的人群,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上还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忙着任务,他上去的时候车里只坐了一个人。

好巧不巧,就是林翊轩。

听到有动静,林翊轩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谢尧,他稍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尧回了一个微笑,然后坐在一个离他比较远的地方,医护人员开始为他包扎。

救护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纱布摩擦的声音。

不过好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想自己的事,也没什么尴尬的。

现在宴会的事短暂的结束了,那么就让他来思考一下自己穿到别人身上这件事。

他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只见上面显示时间:2030年12月25日。

现在确定是在自己的原世界无疑了,他死的时候是2027年,那也就是说,自己来到了三年后。

这个情况真的是……意想不到。

对着时间发了一会儿呆,谢尧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打开了浏览器,搜索那个跨国团伙的名字——云集团。

云集团是一个于千禧年左右出现的大型跨国犯罪团伙,其势力遍布全球,涉猎范围甚广。

黄/赌/毒、违禁品走私、电信网络诈骗等,都是他们的业务。

除此之外,暗网上一半淫/秽/色/情/血/腥/暴/力视频都出自云集团。

云集团的最高掌权人代号为隐士,刚才宴会上还有人提到。

据说是因为这个人很喜欢玩塔罗牌,尤其喜欢其中隐士牌所代表的含义。

隐士本人正如他这个外号,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性别、国籍、年龄、名字,统统不知。

因为势力范围遍布全球,所以不止是各国警方想将云集团一网打尽,连其竞争对手也很想将他们一窝端了,自己上位。

因而隐士这个人在黑白两道都被悬赏,云集团里不仅是警方在往里安插卧底,一些境外的黑势力也会这么做。

当初谢尧当初卧底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云集团在国内的窝点,查清了隐士的身份,并掌握了这个人的犯罪证据。

刚才发现时间来到了三年后,谢尧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倒是现在,要搜新闻报道了,心跳忍不住加速。

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功绩,确实挺让人激动。

谢尧先搜索了‘隐士’,但浏览器并没有跳转出‘大型犯罪集团头目隐士伏法’之类的新闻,而是出现了一堆自学塔罗牌的页面。

一看到这里,谢尧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不可能的,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大的团伙,不可能没有报道。

接着他又搜索了‘云集团’,这回倒是有报道了,但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点开第一篇文章,只见标题写着:云集团头目陆德旺已落网。

照片当中,一个30岁左右被剃了光头的男人,靠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上。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有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陆德旺是谁?照片里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当初找到的隐士!

谢尧的表情变化实在是太明显,还伴随着深呼吸,给他包扎的护士注意到,忍不住问:“你没事吧?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谢尧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压根没听到周遭的声音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头顶的光,他才回过神。

他仰起头,就看到林翊轩顶着一张被欠了八百吊钱的臭脸,垂着眸子看他。

谢尧呆呆的问:“啊?怎么了?”

林翊轩:“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谢尧:“……”

原、原来是关心他啊……

林翊轩这个人,只能说幸好他干的是刑警,一般不用对接民众,不然就这张死人脸,肯定被投诉到失业。

谢尧现在确实不好,他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所有证据都搜集齐全了,最后还是抓了个替罪羊。

林翊轩就在眼前,他也是直接参与案件的人员之一,问他是最好的。只是谢尧还没想好怎么跟以前的同事相认,也不敢贸然开口。

突然,救护车的门被推开,刚才那个催促他赶紧上车包扎的冀市警察上来了,“谢尧,你没事吧?我还是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林翊轩脸色大变。

他转头看向谢尧,不可置信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叫谢尧吗?”

谢尧看着他,一时有些没想好怎么说,便只点了下头,“对。”

林翊轩闻言,紧紧盯着谢尧的脸,好像试图穿过他的身体,看到他的灵魂一样,“哪个谢?哪个尧?”

“感谢的谢,尧舜禹的尧。”

林翊轩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是吸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对劲,准确来讲是林翊轩单方面不对劲,冀市警察担心出什么事,不动声色挡在谢尧跟前,问林翊轩:“林警官,怎么了吗?”

林翊轩回过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过激了。

他垂下眸子,同时后退了一步,“抱歉,因为你的名字跟我的一位故人一模一样,所以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谢尧闻言,却是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原来在林翊轩心里,他还算得上故人呢?他以为林翊轩很讨厌他,把他当仇人呢。

“原来是这样,”那位冀市的警察退开,“那可真是巧了。”

林翊轩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外放的情绪,却好像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还是频频向谢尧投来目光。

谢尧被他盯得有点受不住,干脆站起来,对冀市的警察说:“我包扎的差不多了,里面药味太重,熏得我难受,我下去透口气。”

“好,你注意伤口。”

谢尧回头笑了一下,“知道了。”

林翊轩下意识跟了上去,也下了救护车,但步子还没迈开,冀市警察及时喊住了他,“诶,林警官,你等一下,正好找你有点事,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林翊轩回头,“什么事?”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你来看看。”

说话间,冀市警察也下了车,正要往与谢尧离开的反方向走。

林翊轩看了一眼谢尧的背影,有点想追上去,但情感与理智拉扯一番,还是放弃了。

算了,跟上去又有什么用?同名同姓罢了,难不成还要上去跟人家交朋友?

还是先忙案子吧。

林翊轩脚步一转,跟上了冀市警察。

从救护车上下来,谢尧便在心里盘算,既然已经确定他还在原来的世界的话,那他得想办法归队啊!

本来他就不爱当什么豪门长嫂,刚才还发现,自己当初拼死拼活收集证据,云集团还存在,隐士也不确定有没有送进监狱,他就更得继续在刑警行业发光发热了。

他得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不然他死都不瞑目!

想到这里,谢尧忍不住笑了一下。

怪不得他穿越了,这可不就是死不瞑目呢这么!

只是穿越这事儿实在是太玄了,他也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而且还面临着一个问题,解释了也没人信。

说真的,这事儿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会信的,着急了还敢直接把人扣回拘留所呢。

算了,这些都是后面要考虑的,先去见见老同事吧。

涉案人员已经抓得差不多了,这个地方被封锁了起来,警察也都忙着把这些人押送到拘留所。

隐士和一小部分保镖还是跑了,有两辆车追了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

在忙碌一片的现场,谢尧的目光转了一圈,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随即他锁定在了自己曾经最亲近的助手上,然后扬起笑容,走了过去,“吴警官。”

听到有人叫他,吴边回过头,见是谢尧,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个人有点眼生,不认识,不过人家跟他打招呼了,他还是礼貌的回应到:“你好?”

“来来来吴警官,你过来一下,咱们借一步说话!”谢尧走了过去,熟稔的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吴边:“?”

吴边肩膀一甩,转了个圈,把谢尧的手甩了下来,同时转出了他的拥抱范围,“你是谁啊?你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但他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谁碰见一个上来套近乎的陌生人都会不那么友好吧!

谢尧却像没察觉到他的疏离一样,热情的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名片二维码递过去,“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咱俩加个微信呗,好交流。”

吴边:“哈???”

第26章

吴边震惊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人皮肤很白, 白得有些病态,就像不见日光的吸血鬼一样。眼睛一双标准的桃花眼,但由于他的眼神太过于正气, 桃花眼并没有体现出深情的味道, 反而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这双眼睛看起来很熟悉,尤其是这种眼型和眼神的搭配, 几乎让他一下就想起了谢尧。不过他可以确定, 他绝对没见过这个人。

应该这样说, 他就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谢尧的眼睛长得跟这人确实很像,但气质样貌还是有差异的。

这人一看就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他见过最温室的人就是林翊轩, 也没这么……这么柔弱。

吴边听说过,有钱人就是爱玩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跟正常人都不一样。

这人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什么被解救的受害人?因为看到了他刚才英勇的身姿, 然后就不可自拔的对他产生了崇拜?

吴边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能理解你对我的崇拜,不过不好意思, 我们的联系方式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的。”

谢尧:“……”

谢尧眉心一跳,抬手冲着吴边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

这是他以前常做的一个动作,其实按照他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这样做。

但他忍不住。

什么崇拜?什么跟什么啊?!

这一巴掌把吴边打愣了, 但神奇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愤怒。

他太震惊了。

以前谢队还在的时候, 他说话没个正形,就会在这个位置挨一巴掌,这个位置可以说是老大专属打位。

已经有三年没有人这样打过他了。

谢尧打完还不够,紧接着放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吴警官,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尧。”

吴边一下回神,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宛如见了鬼,“啥?你说你叫什么?”

谢尧再次扬起笑容,“我说,我先跟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尧。我不是警察,但这个宴会跟我的……亲戚有点关系,她是间接受害人之一,所以我们跟着冀市警察一起来了。”

“我想跟您要个联系方式,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吴边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脑子里充斥着两个大字:谢尧。

谢尧?谢尧?这个人叫谢尧?

紧接着,他就问出了跟林翊轩一模一样的问题:“你……哪个谢?哪个尧?”

“感谢的谢,尧舜禹的尧。”

吴边倒吸一口冷气。

谢尧抱着胳膊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回神。

吴边到底是个刑警,震惊了半分钟也就回神了。

他神情复杂,似乎有很多想问的,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掏出了手机。

其实同名同姓很常见,这也不是他随便把联系方式给别人的理由。

可眼前这个人……也不知道为甚么,反正他打开了自己的微信。

叮得一声,两人成功添加好友。

吴边收起手机,继续维持着复杂的神情,“你……你的名字跟我以前的朋友一模一样。”

“我知道。”

吴边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谢尧冲他眨了眨眼,“嘘——先别问,你先忙,咱们后续手机上聊。”

说完,他也没管吴边的反应,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吴边恍惚地回到人群当中,有人问他怎么回事,他愣了几秒以后,开始组织语言,“他,他,刚才跟我说话那个人……”

话还没说到重点,余光撇到林翊轩朝着这边走来,他立马止住了嘴。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林翊轩的到来,纷纷立正站好,“林队。”

谢尧牺牲后,林翊轩便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了岑川区刑警大队队长。

谢尧和林翊轩的关系不好,林翊轩总是不服谢尧,这些吴边是看在眼里的。

他是谢尧这边的人,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一起卧底进云集团,结果谢尧牺牲了,林翊轩还好好的,不仅好好的,回来还接替了谢尧的位置,怎么可能不起疑?

虽然从领导到同事都告诉过他,林翊轩不会害谢尧,不会做背叛组织的事,可他就是不服!

吴边对林翊轩的意见已经大到看见他就不想说话,更别提在他面前说碰到跟谢尧同名同姓的人这件事,于是立马闭嘴。

林翊轩点了下头,回应他们的招呼,然后问:“你们说什么呢?”

大家的视线落到吴边身上,林翊轩也跟着看过去。

吴边挺直了腰板,一副拽拽的样子,“没什么,就是刚才那个人长得挺好看,跟个明星似的,我有点激动。”

谢尧离世后,他对林翊轩的态度一向如此。

闻言,林翊轩还没什么反应,其他人先开始笑。

“就这?”

“不是我说啊吴哥,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咱们这行每天见多少人,真的明星也见过不少,你瞎激动啥呢?”

“我以为出啥事儿了,就看见个长得好看的乐成这样,还是个男的!”

吴边任由他们嘲讽,没有回话。

这些庸俗的人类,根本不懂他。

林翊轩刚才分明看见谢尧朝这边走了,但看吴边这架势应该是不想说什么,便也没在深究,聊起了案子。

谢尧找到了冀市来的这帮警察,随便拉了个人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回答:“这宴会办在江市,所以猎杀野生动物和故意杀人什么的都归江市管。宴会相关嫌疑人已经拘住了,那个跑了的主办人还在追。”

“至于恐吓你妹妹的嫌疑人,目前还没有抓到,他今天好像没有出现。不过刚才被解救出来的那个女孩儿好像知道点什么,等她精神状态再稳定点,应该能从她那儿问出来点东西。”

谢尧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咱们应该还要在江市待一段时间?”

“对。”警察以为他想赶紧回家,解释:“恐吓案和非法猎杀野生动物、故意伤人、办宴会等案件分不开。那个受害人知道很多,不光我们要问话,这边的警察也得问,所以恐吓案也得一并在这里解决了。”

谢尧想,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他笑了笑,“没事儿,我还挺想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的。”

从天黑折腾到天亮,总算是把该做的任务都做完了。

这家不起眼的清吧也被贴了封条,外围还拉了警戒线。

谢尧回了酒店。

沈灵玉和易彤很早就回来了,陈正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冀市赶了过来,三个人正在一个房间里。

两个姑娘都是一脸菜色,看来被宴会吓得不轻,陈正生正在旁边给这两个人做心理疏导。

见谢尧回来,沈灵玉难得客气的打了招呼:“大嫂。”

易彤也跟着他叫:“沈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刚跟前同事汇合的缘故,谢尧归队的心特别强烈。

他本来已经勉强习惯了这个称呼,可现在再听,确实像吃了苍蝇一样,一脸菜色。

“你怎么突然这样叫我?”谢尧说:“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叫我姓谢的。”

沈灵玉以为他是在挖苦,连忙说:“我错了大嫂,我以后不会再这么没礼貌了。”

谢尧:“……”

少女,还是请保持你的没有礼貌吧,谢谢。

陈正生适时插话,“夫人,警方抓到恐吓小姐的人了吗?应该不需要小姐再做些什么了吧?”

“嫌疑人还在调查,不过确实不需要沈灵玉再干什么了。”谢尧回答:“你们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呗,我看她们俩都吓得不轻。”

陈正生动作一顿,“夫人不回去吗?”

“不了,”谢尧微微一笑,“我要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是指……”陈正生虚心请教。

谢尧继续微笑,“你别管。”

陈正生:“……”

谢尧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找出了吴边的微信,给对方发了个消息:「吴警官,在忙吗?」

吴边已经回了刑警大队。

这次案件性质恶劣,又抓回来不少人,可有的审呢,估计未来一周都没得睡。趁着现在有点时间,他打算赶紧补个觉。

吴边爬到桌子上,眼睛都没闭上,就听手机震了一下。

操!谁啊!

他不想搭理,但一想这个紧要关头有可能是重要信息,还是认命的坐了起来。

只见吴边顶着一张要吃人的脸,愤怒的抓过手机,划开屏幕,在看清消息内容以后,愤怒迅速转变成了震惊。

可惜他的变脸修得不到位,两个表情没衔接好,同时出现在了脸上,不伦不类,看不出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谢尧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又发了过来:「你现在忙不忙啊?不忙的话能不能聊聊?」

吴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那个不伦不类的表情终于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回:「你想聊什么?」

谢尧噼里啪啦打了一篇小作文发了过去。

「吴边同志,根据我的了解,你05年出生,18岁顺利考入警校,毕业后直接进入江市岑川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

谢尧是你师父,你之前枪打得一般,只是及格,不算拔尖,是他趁着空闲的时间陪你练,你才有了现在的好枪法,所以你对谢尧的感情比一般同事要重。

你左肩上有枪伤,是在一次绑架案中留下来的。子弹嵌得很深,给你留下了后遗症。之后一变天,你的肩膀就会疼。

四年前,你有个喜欢的姑娘,那姑娘爱喝美式咖啡,你为了跟她有共同爱好,硬逼着自己喝美式,喝吐了也没习惯。

还有好多,我说不过来了。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是谢尧,就是你以为的那个谢尧。如果你还是不信,有什么想问的想验证的,都可以问我。」

谢尧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想归队,就得把话摊开了说。

或许他们会不信,但他就是他,时间久了,总能证明。

不然如果真从公安考试开始,怕是得到猴年马月。

发完,谢尧就开始捧着手机,等待对面的恢复。

吴边已经完全傻了。

他眼睛瞪着,嘴巴张着,眼神呆滞,仿佛雕塑。

他的脑海中好像闪过了一万种想法。

真的假的?

谢队不是死了吗?

人还能死而复生吗?

这个人不像谢队啊。

谢队如果没死,那这三年他去哪儿了?

大概是思考的时间太长,手机那头的人有些不耐烦,吴边见对方发过来了个问号。

吴边强行回神,回了个句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