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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什么呢?他还是没想到啊!

谢尧又说:「如果你实在不相信,也不知道说什么,能不能让我跟一下这个案子?我觉得如果我们能近距离接触一下的话,你会更好的感受到我就是我。」

这句吴边回的倒是很快:「这不合规矩。」

接着他又说:「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你如果以外聘专家的身份参与案件,也算合规。我们下午两点要开会,你到时候过来吧。」

谢尧:「好。」

回完消息,谢尧没什么记挂的事情了,便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

下午一点半,他起床火速洗漱了一下,去了刑警大队。

谢尧到的时候,吴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眼底的乌青有点重,眼中红血丝很明显,看着谢尧的表情很复杂,但又莫名带着点兴奋。

吴边给了他一张盖了章的纸,“给,这是问陈副局要的,我跟陈副局说了你的事,他很不可思议,但还是给你开了个证明。”

“我跟你说,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让一个刑警的人参与案件会议。你……你可别想耍什么歪心思。”

话里的意思是不排除他是谁派来假冒谢尧的,在警告他呢。

谢尧接过文件,很自然的搂上吴边的肩膀,“行了别废话了,走吧。我要是有啥破绽,直接把我拘了不就完了么,那么多警察呢。”

分明吴边是警察,谢尧是群众,但进入会议室,却是谢尧搂着吴边进来。

一进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谢尧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连空气中的二手烟味都显得如此亲切。

不过他这行为在别人看来就有点神经了。

只见一个警察冲吴边招了招手,小声问:“这谁啊?”

吴边复杂道:“你可以当他是……外聘专家。”

警察:“……”

这么小白脸的外聘专家?

虽然怀疑,但谁也不是多事的性子,大家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很快,人来齐了。

最后进来的是林翊轩。

见到谢尧,林翊轩那张死人脸上很意外地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他甚至还抬脚往这儿走了两步,但碍于会议室里人很多,再加上吴边还有意无意瞪着他,他还是忍住了探究的欲望,没有过去。

林翊轩是这场抓捕行动的组织人,所以会议主持也由他来。

他先简单介绍了一下案件情况。

“今天上午对宴会参与人进行了一轮审问,目前得到了两个有效信息。”

“第一,这个宴会第一次举办是在八年前,地点在泰国。前几年宴会举办的频率不算高,基本一年一次。举办的地点也都是在境外,要么就是边境城市,不敢靠近内陆。”

“大约三年前开始,宴会举办的频次提高,不过也没提高太多,大概是从一年一次,提升到了半年一次。地点也比以前更加明目张胆,甚至选到了内陆地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宴会的主办人被称为‘隐士’,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云集团的幕后掌权人。”

隐士二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开始有了骚动。

谢尧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果然,那个什么陆德旺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隐士还在逍遥法外。

谢尧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我有问题。”

林翊轩看过去,“什么?”

“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收集了隐士全部的犯罪证据吗吗?他为什么还在外面?”

隔着长长的桌子,林翊轩和谢尧遥遥对视。

林翊轩缓缓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有人忍不住反驳,“专家,请问哪个领导把你塞进来的?你连隐士为什么逍遥法外都不知道?”

那是张熟面孔,是以前的同事,不过谢尧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林翊轩,“林队,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林翊轩沉默许久,半晌,他终于回过神,答了这个问题:“那不是替罪羊,我们搜集的证据确实是关于他的。”

“可以理解为,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卧底在了一个二把手身边。”

这回轮到谢尧瞪大眼睛了,“什么?”

林翊轩露出悲痛的表情,“我很遗憾,也很抱歉。我的前辈,我的队长,因此而牺牲。”

第27章

如果说得知隐士没死是震惊, 那么听完林翊轩的话,谢尧的神态可以说是大惊失色。

等等,他没听错吧?林翊轩说的是‘我的前辈’和‘我的队长’?

林翊轩?那么讨厌他不服他的人, 是这么称呼他的?

谢尧的神情变得复杂, 非常巧,与他遥遥相望的林翊轩此刻的表情也很精彩。

两人好像忽然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显然没有。

对于外来人员, 人们排斥是本能。

谢尧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外聘专家’, 会议刚开始,才说问话结果,他就开始扯三年前的事, 话里颇有嘲讽警察办事不力的意思,一下就把会议室给点着了。

“什么狗屁专家, 这么大的事都搞不清楚。”

“你行要不你来?我们前队长都因此牺牲了,我们不想把隐士绳之以法吗?”

“哥们儿, 咱们先把眼前的会开完了再追责从前行不行?”

气氛越来越紧张, 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一样。

吴边也没明白谢尧为什么会问这个, 有种他的记忆停留在三年前的感觉,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谢尧是他带来的,他得负责。

“好了好了兄弟姐妹们, 停一停!林队话还没说完呢!”吴边站起来打圆场, “还有那个恐吓案呢?林队,这个有没有问出来什么啊?”

这话倒是把大家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要知道,他们江市的警察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宴席,就是因为冀市有个小姑娘被恐吓了, 那放恐吓物品的人似乎跟宴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翊轩闻言,把视线从谢尧身上挪开,深深看了一眼吴边,随后垂某看向手里的资料。

“对,恐吓案,我正要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宴会现场解救出来的受害人名叫陆茵,我们从她那里也问出来一些东西。”

“这个陆茵之所以会出现在宴会上,是因为她被拐卖了。据她所说,她是有一天晚上自己出来吃饭,路上遇见了一个丢手机的女生,跟着帮忙找手机,然后就被几个人迷晕了。”

“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大的仓库里,这个仓库放满了笼子,每一个笼子都关着赤/裸的女孩儿,她也是其中之一。”

“她醒来第一时间是喊救命,但是周围并没有人理她,只有她后方的笼子里的人示意她不要说话。这个人,就是上一场宴会的‘大菜’。”

“宴会上最后一道人菜会被称为‘大菜’。”

说到上一场宴会,刑警的本能让在场所有人坐直了身体,开始集中注意力。

林翊轩继续给出信息:“据陆茵所说,一般情况下,被当成‘大菜’拖出去的人是不可能再回来的,因为‘大菜’要么就是被吃了,要么就是当场死亡。”

“她见的情况里,只有上一场宴会是个意外。”

“宴会结束后,那个被拖出去的受害人前胸后背都被缝上了带毛的皮,看着像狗皮。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没死,是因为没人给医治,伤口感染,第二天才死。”

在听到皮毛二字后,谢尧一下就皱起了眉头。

沈灵玉收到的第一个恐吓玩偶,是浑身是血的布娃娃,第二个恐吓玩偶,是娃娃身上缝上了狗皮。

两个恐吓物件都跟这个上场宴会幸存受害女孩儿的经历一样,是巧合吗?

其他警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会议室热闹起来,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如果恐吓物件真的象征着上场宴会的受害人,那实施恐吓的人很大概率是受害人的亲友。他像是在通过恐吓达到复仇的目的,就像鬼回魂一样。”

“那为什么要恐吓沈灵玉?这小姑娘不是去了一下发现不对劲就离开了吗?她估计连受害人的面都没见到。”

“会不会是沈灵玉在说谎?”

“不不,不可能。今天那小姑娘从宴会出来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了?装可装不了那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实施恐吓的人就是因为沈灵玉没有见到受害人才会选择恐吓她?”

“啊?为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不能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专挑软柿子下手吧?”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场宴会已经确定是隐士所办,那么向他复仇,应该是件很难的事。这个实施恐吓的神秘人应该就是知道凭自己无法完成复仇,所以才去恐吓沈灵玉。

沈灵玉是富豪沈霁风的妹妹,她遇上这样的事,沈霁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甚至可以操控舆论,给官方压力,哪怕真有什么保护伞罩在头上,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我推测,这个神秘人恐吓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向沈灵玉复仇,而是通过恐吓引起沈家的注意,再借沈家这种家大势大的人之手,向真正的凶手复仇。”

最后一段话是谢尧说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停止了讨论,都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听他这个‘专家’分析。

谢尧看了看他们,接着说:“我是从冀市来的,沈灵玉被恐吓的时候我在现场。实施恐吓的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他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沈灵玉的房间了。如果他的目的是复仇,直接杀了沈灵玉就好了,只是恐吓,完全没必要。”

这时有冀市来的警察举起了手,“他说得对,恐吓案嫌疑人确实是已经进入沈家了。”

闻言,会议室众警察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林翊轩突然开口:“这位……专家,分析的有道理。”

谢尧沉吟了一下,又说:“但其实,比起恐吓案嫌疑人的目的,还有野味宴会案的进度,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林翊轩看着他,“什么?”

谢尧回答:“陆茵不是说了,她跟好多人一起被关在一个仓库里,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把那些人救出来。”

林翊轩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是,救人是最重要的。我们上午问过陆茵关于仓库的细节,但因为她受了刺激,下意识对仓库相关的回忆有抵触,所以目前还不知道确切的信息。”

“不过我们也派人去找了,虽然这个仓库可能并不在江市,但还是出了部分警力去排查附近的可疑地点。”

林翊轩话音刚落,就连一个警察推开门,神色匆忙,“林队!陆茵的状态稳定了,她说她回忆起关于仓库的细节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下会议室里的人都坐不住了,全都站了起来。

林翊轩抬手往下压了压,“用不着这么多人,去两个就行了。那个专家,你跟我走,剩下的人继续。吴边,你过来主持。”

谢尧被点到,愣了一下,接着跟上他的脚步。

安置陆茵的医院就在刑警大队附近,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林翊轩开车,谢尧坐在副驾驶。两人挨得倒是近,但一路无话,好像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默契一样,连案子都没聊一句。

到了医院,两人快步走到陆茵的病房。

推开门,就看到面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姑娘正靠在床上。

陆茵目前状态不错,林翊轩直接省去了寒暄的步骤,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开始问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多小的细节都可以。”

陆茵点了点头,开始回忆,“这个仓库应该是全封闭的,因为里面一直开着灯,我被关进去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阳光。也是因为见不到阳光,我对时间其实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自己真的被关了很久。”

“仓库里面温度不低,但也不高。现在这个天气,我们光着身子不会感觉特别冷,当然也不会觉得特别舒服。”

“我进来的比较晚,只见过三个人被拖出去。前两次被拖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第三次被拖出去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在我刚进来的时候提醒我不要说话的,她被缝了皮毛拖了回来,第二天感染死了。”

“我听看守仓库的那些人说,上一次被拖出去的那个人是唯一一个还没在宴会上就死的人。”

谢尧突然开口询问:“这个宴会的举办地并不固定,可能今天还在江市,明天就在建城,后天出了国也不一定,如果只有一个仓库的话,难不成每次办宴会都要往各地运人?这是不是有点麻烦?”

林翊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茵脸上也闪过一丝迷茫,“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说,你从仓库到宴席的流程大概是什么样。”谢尧接着问:“你有被迷晕吗?记不记得乘坐了什么交通工具?走了大概多久?”

陆茵仔细想了想,“我没有被迷晕,但是手脚都被捆着,塞进了一个箱子里。交通工具……应该是车吧?货车之类的?我在仓库里就被塞进箱子里了,没看到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像车。”

“我有个习惯,一紧张就爱数数。因为知道被拖出去的人都是什么下场,所以我一路上都特别紧张,就一直数数。一到一百,大概反复数了一百多个,我就被抬下车了。”

闻言,谢尧和林翊轩两人都脸色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谢尧连忙说:“一到一百,数了大约一百次,就是一共数了一万个数。也就是说,她在路途中一共进行了167分钟,大约2.7个小时。”

“就算在闭着眼睛看不见具体时间的情况下,人数数会有偏差,不会一秒读一个,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从仓库到宴会路上行驶了大约2.7个小时,这仓库还真在江市!”

想到这里,谢尧又觉得不对,“你还记不记得上一场宴会的受害人离开了多久才回来的?”

陆茵摇头,“关太久了,真的没有时间概念。”

谢尧点头,“好,没关系。”

其实谢尧还是觉得仓库应该不只有一个,应该是每个举办宴会的地方都设有一个关人的仓库,才比较符合隐士的行事手段。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真的在江市有一个仓库的话,得赶紧救人啊!

谢尧转头看林翊轩,“那么大的仓库不会建在市区内,江市靠海,码头附近有很多大型加工厂和仓库。”

林翊轩点头,又转头去问陆茵:“你在仓库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陆茵想了想,“应该是靠海的,确实是有听到海浪的声音。”

谢尧和林翊轩的视线再次撞到一块,林翊轩先开了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以酒吧街为中心,往码头的方向找,走大约2.7个小时,去找仓库。”

之前派出去的人没有得到确切的线索,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找,现在有了具体的方向,效率一下就高了很多。

不到一个小时,关人的仓库找到了。粗略估计,有五十多名受害人。

派出去的人手不够,请求增援,林翊轩又带着谢尧跟部分警力又去了码头附近。

谢尧远远就看到了立在公路旁边的废弃仓库,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附近,旁边还堆了一堆人高的铁笼子。

他们的车也驶了过去。

车停稳后,大家从车上下来。

这个仓库是一个废弃的服装厂,占地面积非常大,此时仓库里大半的受害人都已经被解救出来,还有小部分的人因为太长时间被关在笼子里,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即使警察已经帮他们把笼子的门打开,他们也依旧蜷缩在笼子里无法动弹。

大家很默契,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上去帮忙,尽可能快的把受害人抬到救护车上。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人总算是都运出去了。

受害人都被救出去,剩下的警察开始清理仓库。

每个笼子跟前都摆了一个铁盆,里面有残留的剩饭。一些散养狗的农村人,给家里小狗准备的食盆差不多也就是这样。

而且天气这么冷,盆里面的饭竟然都是馊的。仓库的管理人员跑路还不到一天,可想而知,这些未给受害人的饭本来就是馊的。

在场的警察无一不感到愤怒,就算是散养狗,还是人吃什么狗吃什么呢。

给受害人的饭是馊的,他不信仓库的管理员吃的也是馊饭,真的是连狗都不如。

而且一些笼子下方还有已经干涸了的排泄物,也就是说,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是没有上厕所的地方的,想上厕所直接就在笼子里解决。

这算是封建时代的奴隶,也未必有这么屈辱。

这么看来,陆茵已经很坚强了,在这样的地方被关了许久,竟然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理智,还能给警方提供线索。

解救出来的五十多名受害人身体和精神受到了极重的创伤,只有小部分新被拐卖来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受害人都被救护车拉走,警方又封锁了仓库。小部分人在这里继续勘查,剩下的人则是回到队里。

这么一折腾,一个下午又过去了,等他们回到刑警大队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有人都看起来疲惫不堪,林翊轩决定放他们先回去睡觉,下午因为救人而中断的会议明天再继续。

从接到冀市警察的电话开始,大家就一直在加班,尤其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真的是所有人都没合眼。

有的人已经快48个小时没睡觉了,确实是撑不住,也没人有异议,纷纷回了家。

谢尧也准备离开,但有个人拦住了他的去处,“等一下。”

是林翊轩。

两人面对面站在走廊上,谢尧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林翊轩很高,以前他就没有林翊轩高,现在继承了这个豪门媳妇的身体,看林翊轩更是得仰头了。

“林队长,有什么事吗?”谢尧问。

“你……”一开口,林翊轩的神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我听他们说,你不是警察,是恐吓案受害人的家属,这次跟过来是协助我们调查的。”

谢尧点头,“对。”

“那你……”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还挺有刑侦天赋,脑子转得挺快,胆子也大。”

谢尧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好吧。”

林翊轩接着话锋一转,“可是你不是受害人家属吗?怎么突然又成了外聘专家了?”

“这个……”谢尧想了想,“我既是专家,又是受害人家属。这两个身份应该不冲突吧?”

林翊轩垂下眸子,“嗯,不冲突。”

沉默片刻,林翊轩又说:“你问三年前为什么没抓住隐士本人,就是我之前会议上说的那样,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那个人本来就不是隐士,只是个用来混淆我们视线的二把手。”

一提到这个,谢尧愤愤道:“我也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都说狡兔三窟,这个隐士何止是有好几个窝,假身份都有好几个。”

“这么说来,我们连隐士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姓什么都不知道!他还真挺符合这个外号。”

林翊轩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又突然问:“你不会又没写结案报告吧?”

谢尧下意识回答:“让吴边写去了,谁有空写那东西。”

说完,他愣住了。

抬眼再看林翊轩,对方也愣住了。

写没写结案报告,是林翊轩以前最喜欢问他的一个问题。

谢尧不爱写报告,这是整个刑警大队都知道的事情,但林翊轩就跟没话找话一样,每次结案都要来问一遍。

其他人都调侃林翊轩就是想借机跟他说几句话,他倒觉得是因为林翊轩看他不顺眼,故意找麻烦。

刚才他脑子里想的都是隐士的事,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下意识的做出了回答。

说完了才发现,这大概是林翊轩在试他呢!

林翊轩一脸不可思议,“谢队,真的是你……”

谢尧也就刚才那一瞬间有点尴尬,过去了也就好了,反而还觉得林翊轩认出来他也挺好。

反正他也挺想归队的,能多一个以前的人帮他作证身份是再好不过了。

谢尧笑了笑,“你这称呼……你以前都是板着一张脸,特别严肃的喊我谢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喊我谢队呢。”

“说起来下午在会议上,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前辈’称呼我,我梦都不敢这么梦!”

谢尧有心把话说的幽默,好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紧张,毕竟林翊轩不像吴边。吴边以前跟他关系近,他一看见人就觉得放松。而林翊轩跟他的关系就很一般了,他做不到完全放松下来。

可林翊轩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良苦用心,还在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他。

谢尧:“……”

谢尧清了清嗓子,“那个,你……”

林翊轩打断了他,“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这三年你去哪儿了?你是失忆了吗?还是一直在哪里修养?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谢尧长叹一声,“这个事情呢,就没有办法用科学来解释了。你知道穿越吗?我的情况,二字概括,就是穿越。”

林翊轩露出疑惑的表情,“穿越?”

“对,”谢尧说:“本来的我确实是葬身火海、也就是死了。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变成了这个跟我同名同姓的人,时间也到了三年后。”

“我看过现在这个身体的身份证和户籍信息,确实是另一个人。”

“说来也巧,我之前有一段时间失眠很严重,晚上睡觉之前就会听有声书和广播剧,然后我就意外听到了一本小说,里面的配角也跟我同名同姓。”

“我刚从这个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是遇上什么穿进小说世界的离奇事件了,真的是跟着冀市警察来到江市,我才发现我还在原来的世界。”

“不过醒来成为另一个人这件事情也挺离奇的,都挺玄,科学不好解释。”

林翊轩听完这个倒是没显得有多震惊,只是点了点头,并且他那张棺材里上十分意外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管是因为什么,你回来就好。”

“谢尧,你回来就好。”

第28章

谢尧闻言, 大脑空白了一瞬。

等等,死的人是他没错吧?换了个壳子的人是他没错吧?怎么搞得林翊轩反而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回来就好……这是林翊轩那张死人嘴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翊轩看着他,张了张嘴, 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大叫,成功打断了他。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吴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慌慌张张跑过来, 然后硬往两人中间挤,挡在了谢尧前面。

谢尧:“……”

吴边没有没林翊轩高,为了成功挡住他投向谢尧的视线, 还专门挺了挺胸,掂起了脚。

不过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他跟林翊轩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林翊轩立马皱起眉头, 嫌弃的后退一大步, “你干什么?”

吴边不客气地问:“这我请来的专家,你干什么?”

林翊轩偏了下头, 看向谢尧,然后扬了下眉。

谢尧干笑一声,扯着吴边的胳膊把他转了过来面向自己,“别这么激动, 林翊轩也是咱们自己人, 我都跟他说了。”

说着,他还替吴边整了整衣领。

吴边瞪大眼睛,“你怎么能告诉他?他一看就不安好心!”

“人家怎么不安好心了?”

“你俩一块卧底,你死了, 他好好的,还接替了你的位置,我可不信这是巧合。”

谢尧没想到吴边说的不安好心是这个意思,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别瞎放屁!我牺牲跟林翊轩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污蔑同事!”

他确实跟林翊轩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他多少对这人有所了解,林翊轩绝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替他说话?!”吴边把他的手扒下来,“我告诉你,人家踩着你上位,马上都升支队长了!副处级呢!”

谢尧飞快看了一眼林翊轩,见他只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人家升支队长是本事,怎么叫踩着我上位?你再瞎说看我揍你!”

谢尧对吴边的压制大概就是血脉压制,即便谢尧已经换了个壳子,但吴边心里知道他是队长,还是一看对方抬手就害怕。

吴边嘴唇翁动,一副不服的模样,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

谢尧对林翊轩扬起笑容,“不好意思啊,这小孩儿就是爱瞎说。”

林翊轩轻摇了下头,“没事。”

吴边好死不死又突然开口:“你都告诉他了?连你现在是什么豪门夫人也跟他说了?”

谢尧:“……”

吴边是他最熟悉的人,谢尧确实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情况都告诉他了。

林翊轩不一样,林翊轩虽然也在‘自己人’的范围内,但没熟到连这种丢人的事都说。

看着林翊轩震惊的表情,谢尧恨不得一巴掌把吴边的猪首给打掉。

妈的!这熊孩子啥也往出说!

林翊轩盯着谢尧看了好一会儿,“豪门……夫人?”

谢尧长长‘额’了一声,“这个,我穿成谁这么玄的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确实不幸,鄙人现在的身份是科盛集团董事长的……夫人。”

林翊轩抿紧了唇,脸色难看的宛如奔丧。

这个眼神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谢尧有点受不住,连忙拽过吴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边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呢,“都怪我!一看见……就不太稳定,确实有事。你那个妹妹,又收到恐吓物件了。”

“什么?!”

吴边复述了一下沈灵玉那边的情况,“今天下午的时候,沈灵玉一行人离开酒店出去吃饭。他们明天就要返回冀市,所以在外面逛了逛,打算买点东西带回去。”

“出去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回来以后,沈灵玉看到酒店房间的床上放着一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鱼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他们应该是想联系你的,但是你的手机关机了,所以他们就找到了这里,人现在还在门口呢。”

谢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自动关机了。

今天下午太忙了,他都没注意到电是什么时候耗干的。

谢尧抬脚就往外走,“那我们赶紧走吧,去酒店看看。”

“好。”吴边跟上他。

谢尧听脚步,明显还有第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林翊轩也跟了上来。

四目相对,林翊轩解释:“案子有线索,我当然也要去看看。”

有道理。

谢尧没再说什么。

一出了刑警大队办公楼的门,就见沈灵玉扑了上来,“大嫂,救命啊大嫂!那个恐吓我的人又来了!他竟然从冀市追到这里,他又给我的房间里放东西了,怎么办啊?”

林翊轩眉头一跳,“大嫂?”

谢尧回头,“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然后继续宽慰沈灵玉,“别担心,这一堆警察呢,我们现在就过去。”

沈灵玉、易彤和陈正生三个人来的时候坐一辆车,回去酒店还是一辆车。

谢尧、林翊轩和吴边三人则是开了一辆警车,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酒店。

沈灵玉的房间在三楼,一行人匆匆上去,正好碰到了一个矮个子男人要往下走。

谢尧走在最后一个,他与那个人擦肩而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这不是那个出现在沈家附近监控录像里的男人么!同样也是以保镖身份在沈家出现的男人!

谢尧眼疾手快,在电梯关闭的瞬间,立马伸手挡住了电梯门。

门受感应打开,里面的男人一脸茫然。

谢尧伸手挡住一侧电梯门,同时吩咐吴边,“快去房间看看那个恐吓物件还在不在了。”

吴边应了一声,飞快跑向房间。

与此同时,电梯里的男人,脸色微微有了变化。不过他没什么反抗的意思,只是问:“不好意思,你们有什么事吗?我着急,能不能让我先下去。”

谢尧微微一笑,下意识想从兜里掏证件,但一摸才反应过来,他没证件了。

不过他脸皮厚,转手就摸向了林翊轩的口袋掏出了证件展示出来,“警察。”

知道他们的身份,矮个男人也不寒暄了,直接往出冲。

林翊轩速度更快,挡住他的去路,几下将人摁到了地上

同时,吴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恐吓物品没了!”

谢尧冷笑一声,直接开始扒男人的衣服,果然,从他外套内兜里找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正是一条死鱼。

谢尧把鱼展示给他看,“还有什么说的?”

矮个男人张了张嘴,谢尧直接打断他,“有什么可说的也闭嘴吧,我见过你。你故意出现在沈家附近的监控下,还在饭店给人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不就是想人记住你么?”

男人张开的嘴又重新闭上,算是默认。

谢尧伸手拎了一下人,打算把人拎起来,铐上手铐。尴尬的是,他没拎动,于是只能状似无疑的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林翊轩看他一眼,接替他刚才的行为,把人拎起来,上了手铐。

沈灵玉三人在旁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陈正生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他惊讶片刻,推了推眼镜,问:“这个就是恐吓小姐的人吗?”

谢尧答他:“只是嫌疑人,回去审了才知道。你们换个房间休息吧,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的。”

陈正生追问:“夫人,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林翊轩的眉头又是一跳,“夫人?”

谢尧无语,“哎呀,你不要总是在意这些细节。”

然后对陈正生说:“我跟他们回队里,你们先去休息。”

说完,谢尧实在是尴尬的不行,没管陈正生什么反应,也没管林翊轩的脸色有多难看,赶紧走楼梯下了楼。

刑警大队。

嫌疑人进了审讯室,吴边和一个值班警察在问话,谢尧和林翊轩则是在外面透过玻璃旁观。

回来的路上,林翊轩沉默了一路,这会儿只剩下两个人,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个豪门夫人,当得还挺开心。”

谢尧闻言,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开心?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开心?我快恶心死了好吗?”

林翊轩凉凉瞥他一眼,“没看出来,你一直让我不要提,我以为你是怕我说多了,坏了你的好事。”

谢尧:“……”

果然,什么‘你回来就好’,都只是林翊轩的寒暄,这幅邪恶的嘴脸才是他的真面目。

谢尧决定无视,以免把自己气死。

过了一会儿,林翊轩又说:“你要是想进豪门,何必舍近求远?明明你身边就有富二代。”

谢尧深吸了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进豪门,我特么死了从谁身上醒过来是我能决定的吗?!再说了,我身边哪有富二代?你?我进你家去?”

林翊轩清了下嗓子,似乎说了什么,但谢尧没听清。

因为审讯室里的问话开始了。

吴边问:“姓名。”

矮个男人回答:“赵龙。”

吴边:“往沈灵玉房间里放恐吓物品的人是你吗?”

赵龙点头,“是。”

吴边:“理由。”

“救人。”

吴边奇怪,“救人?救谁?”

“陆茵。”

吴边大惊,“陆茵?!这场宴会幸存的那个女孩儿?”

“是,”赵龙微微一笑,“感谢各位警官的高效率,救下了她。”

审讯室外,谢尧和林翊轩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吴边又问:“你跟陆茵是什么关系?”

“唔……”赵龙想了想,“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不如我从头开始讲?”

吴边点了下头,“行,你说。”

赵龙:“那先介绍一下我的职业吧,我是个私家侦探。”

第一句话就成功又让审讯室内外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谢尧心想:竟然是个侦探,难怪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

吴边皱眉,“这职业……不合法吧?”

赵龙:“确实,不过我是红江人,我们那里合法。”

吴边:“……OK,你继续。”

赵龙说:“我这个人呢,从小就在推理方面有些天赋,所以从学校出来以后,就直接从事了私家侦探这一行。”

“到现在为止,我做这行业有七年了。我的天赋加上经验,让我在行业内有了点名气。”

“去年的时候,我接了一个大单子,当地一个富豪把他们家全部的积蓄都拿出来给我,要我帮他们寻找女儿。”

“那可是八千万美金,这一行再赚钱,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我当然就接下来这个案子。”

“我本来以为就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最多就是拐卖而已,但是随着我的调查之后我发现,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他的女儿确实是被拐走的,但不是拐卖到山里给人家当老婆,而是被拐去了一个更可怕的地方,也就是那个野味宴会。”

“这个宴会,你们已经见识过了,我不需要再多说。他的女儿就是被拐到了这里,被当成宴会的最后一道菜。”

“可惜等我调查到这一步的时候,他的女儿已经死了。我很遗憾,收了这么多的钱,但是没能把她救出来。”

“这个宴会你们应该也有所察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既然人已经死了,我就也懒得再查下去。”

“但是命运有的时候巧合得很,生活简直就像一本书一样,我发现他们最新拐回来的女孩儿,是我暗恋了很多年的人。”

“说实话,会在这里看见她,我有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因为拐卖女孩的手段我大概知道一点,有利用同理心去骗人的。”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谁有困难她都会出手帮忙,她的善良被利用……很正常。”

“我本来不打算再管了,但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再管一管。不过我也知道,这种大规模的拐卖人口应该是有组织的,单凭我自己救她应该不太容易。”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如果能够让一个影响很大的人重视这个宴会,或许就能把这里端掉。不说把所有人都解救出来吧,至少宴会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举办了。”

“于是,我在蹲点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位半途出来的沈小姐。”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中途出来,是因为不够和参加宴会被赶了出来。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科盛集团董事长的妹妹。”

“沈灵玉太符合我的要求了,所以我选择对她下手,恐吓她,让沈家注意到这件事,再注意到这背后的野味品鉴宴。”

“第一次恐吓她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着沈家的动向,沈家果然有所行动,并且效率的非常高,很快就摸到了宴会。”

“不仅如此,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两地警方竟然联动,把所有人都救了出来,真是太厉害了。早知道我也直接报警好了,省得费那么大工夫。”

听到这里,吴边皱起眉头,“我也挺想问,为什么发现这种大规模的人口拐卖,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去找什么有钱人?那有钱人不也是靠警方才把人给救出来么?”

赵龙摸了下鼻子,“这个……我不是说了么,我是干私家侦探的,平时一半时间在红江,一般时间在国外。”

“我们这一行,跟警察属于竞争关系,谁也不会向竞争对手寻求帮助,对吧?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效率这么高。”

“可是不对啊,”吴边又问:“既然你的目的是救人,下午的时候仓库里的人全都被救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往沈灵玉的房间里放死鱼?”

赵龙摊手,“那是我中午的时候放的,我以为你们还要很久才能找到藏人的仓库,所以想暗中提醒一下你们,帮你们拉一下进度,没想到你们速度那么快。”

“我发现你们把人救出来,第一时间就去把那个鱼拿回来了,实在是不巧,被你们撞了个正着。”

所以,恐吓案的真相是:一个意外来到江市的私家侦探,发现了被拐人口中有旧相识,于是兜了一个非常大的圈子,就为了把人口拐卖的事闹大,引起警方注意,把旧相识和被拐人口都救出来。

虽然结果很不可思议,但逻辑倒是勉强能够闭环。

但这只是这个案子恐吓的部分,还有宴席部分没完。

那些保护动物是通过什么渠道运过来的?是谁在偷偷猎杀它们?

还有,仓库里被拐卖的五十多个受害人是谁拐卖的?背后的团伙是只在江市作案?还是全国各地流窜?

审问结束,赵龙被送到了拘留所。

接下来,大家就该各回各家休息了。

尽管野味宴会案还有颇多需要调查的地方,但今天已经太晚了。

谢尧几人本来就是打算回去休息的,只是因为沈灵玉突然找上门来,他们才临时又加了个班。

人不是钢铁做的,大家太久没有休息,再多的疑问也都等到明天再说。

刑警大队门口。

谢尧、林翊轩和吴边三人正要分别。

吴边问:“老大,你住哪儿啊?回酒店吗?”

林翊轩闻言,也看了过去。

谢尧挠了挠头,“我其实有点想回我以前的房子,那个公寓应该还在吧?”

吴边冷笑一声,“怎么可能在?”

谢尧母亲早亡,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就再娶了。

一个孩子一旦有了后妈,亲爹也会变成后爹,所以谢尧十八岁上了大学以后,就跟父亲断了联系。

可是根据《继承法》,父母、配偶、子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谢尧虽然情感上跟他的父亲断了联系,但他没有配偶和子女,父亲就是第一顺位且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他死以后,房子肯定被他生物学爹继承了。

根据谢尧对那个人的了解,他的房子大概会变成他父亲给他那新儿子的礼物。

谢尧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也是,肯定早被那个老东西给拿走了。这样的话,那我……”

“什么呀!”吴边打断他,阴阳怪气道:“明明被咱们林队买走了!”

谢尧:“?”

谢尧惊奇地看向林翊轩,林翊轩则是淡定的回望着他。

“你刚死的时候,房子确实给你爸了,”林翊轩回答:“不过我又买了回来。”

谢尧:“你主动找他买的吗?”

林翊轩:“嗯。”

谢尧:“他竟然没趁机狮子大开口?”

林翊轩:“当然。”

谢尧瞪圆了眼睛,正好奇他那生物爹什么时候转性了,竟然没有趁机捞钱,就听林翊轩接着说:“你那公寓原价65万,还欠着几十万的分期呢。我买的时候,他不仅要求我把剩下的分期都还了,还要再贴150万。”

谢尧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那你真按照他的要求买了?”

林翊轩点头。

“哈?你疯了吗?”谢尧不理解,“我那公寓才40平,位置也不好,你干嘛要花这么多钱买个它?”

林翊轩一脸平静,“因为那是你住过的地方。”

谢尧本来想说‘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住过的房子哪值那么多钱’,但林翊轩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他这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下去。

真够奇怪的,怎么这次回来以后,林翊轩的态度这么奇怪?

谢尧错开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意道:“那、那既然它还在的话,我就去那儿住呗。”

盯着地砖上的裂缝看了半天,他又飞快抬眼瞟了一眼林翊轩,小声说:“谢、谢谢你。”

林翊轩笑了,那张死人脸一笑,宛如坟头开出玫瑰,又惊悚又美丽。

“能得谢队一句感谢,也值了。”

谢尧:“……”

第29章

吴边倒没看出来林翊轩有什么不一样, 他对林翊轩有偏见,看这人做什么事情都像是另有目的。

因此,听到谢尧道谢, 他立马把自家老大扯了过来, “你谢他干什么!他肯定是良心不安,怕你做鬼也不放过他, 所以才把你的房子买下来!”

谢尧瞪他一眼, “你在放什么狗屁, 不说别的,你是一个警察,别再让我听见‘做鬼也不放过’这种封建迷信的话从你嘴里跑出来!”

吴边闻言, 重重哼了一声,听起来很是不服。

林翊轩倒是不在乎, 直接无视了他,转头去问谢尧:“你怎么走?我顺路, 可以送你。”

谢尧咦了一声, “你顺路?你家不是在市中心?”

吴边此时又开了口:“他不光把你以前的房子买下来了,还你家邻居的房子也一起买了!你是信他好心, 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林翊轩终于将目光分给了吴边,“你怎么还不走?”

吴边瞪大眼睛,“我?我为什么要走?”

“不走的话……是打算骑你的电动车送你家老大回家吗?”林翊轩微微一笑,“你那电动车后座多久没擦过了, 不怕你家老大坐了以后裤子都洗不干净?”

吴边闻言, 身子晃了晃,踉跄一步,不可思议,“你、你是在嘲讽我吗?”

林翊轩继续微笑, “是啊,听不出来吗?如果你连这都听不出来的话,也难怪每年评职称的时候资料被人退回来。”

这就有点人身攻击了,谢尧挡在吴边前面,“林翊轩,你说话客气点啊。吴边确实有点缺心眼儿,但你这说的也太难听了。”

“什么?”吴边继续不可思议,“老大,你也觉得我缺心眼?!”

谢尧:“……”

“不是,”谢尧试图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诶!你去哪儿?”

“我该回家了。”吴边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反正你有林队送,我也该骑我的电动车回家了。”

谢尧:“……”

谢尧转过头,责怪地看着林翊轩,“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你看都把吴边打击成什么样了?”

“谁让他老跟你说我的坏话。”

“他……”谢尧试图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了半天也没反驳出来什么。

“行了,他装的,好歹是个警察,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林翊轩用下巴点了下门口的方向,“走?正好一路,我送你回去。”

林翊轩出身比较好,超级富二代,上班第一天就是开豪车来的。

后来被领导提醒,公职人员不能太张扬,要低调一点,他才换成了现在的车。

虽然谢尧不明白奥迪这种他上班那么久也舍不得买的车到底低调在哪里,不过林翊轩说这是他能接受的最低调的车,那就姑且算低调吧。

车上。

谢尧好奇:“你买了我的房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家对门的房子也要一起买下来?住死人对面,你不嫌晦气吗?”

林翊轩似乎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你刚才不是还教训吴边,人民警察别搞封建迷信?怎么轮到自己了,张口就是晦气。”

“嘶……也对哈,”谢尧笑了笑,“我可是光荣牺牲,我住过的地方才不晦气呢。”

林翊轩没有回答,半晌,他才轻声道:“就算不是牺牲,也没什么晦气的。”

谢尧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林翊轩看他一眼:“我是好奇,你现在不是什么豪门夫人吗?不回你的豪门可以么?”

一提起这个身份,谢尧就浑身刺挠,“我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了。”

林翊轩轻嗤一声,“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你。你说你现在也是……已婚人士了,太久不归家,不会被你那个豪门担心吗?”

谢尧面无表情,“那我就去提离婚。”

说到离婚,谢尧突然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道:“说来也奇怪,虽然我这个身体是科盛集团董事长夫人,但我还真没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什么有关信息。”

林翊轩:“有关信息是指……?”

谢尧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给他数:“结婚证、结婚戒指、结婚照、结婚纪念日记录等,所有跟婚姻相关的东西,我都没有在卧室里看到。”

林翊轩终于收起了那副阴阳怪气的神色,“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就没有跟他结婚呢?”

“可是他们家里人又都是承认这个身份的,”谢尧继续摸下巴,“沈霁风之前好像也以家属的身份带着他去过一些什么豪门宴会之类的。”

林翊轩不阴不阳地说:“哦……原来你的合法丈夫叫这个名字。”

谢尧:“……”

谢尧握紧拳头,“你特么再用这种称呼,老子一拳打爆你的头。”

谢尧的态度似乎取悦了林翊轩,他很轻的弯了下唇角,“你去查一下婚姻记录不就行了么?已婚就是已婚,未婚就是未婚。”

谢尧一噎,“也有道理,那万一查出来真的是已婚怎么办?这玩意儿跟案底似的。”

林翊轩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谢尧打断了,“不行,还是得去查清楚,这种事不能马虎。”

“以前马虎就算了,我以为我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可不能马虎,我是要归队的!我要真不幸是什么已婚,得赶紧离了才行!”

林翊轩闭上了嘴,难得没有再抬杠,“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地方。

谢尧住的这个小区名叫风泉小区,是一个新建小区,里面全是公寓。来这里买房子的,基本都是外来务工人员。

林翊轩把车停好,两人一起上了楼。

公寓楼一梯四户,谢尧住在最左边,林翊轩住在对门。

谢尧死的时候,中间两户就是空的,三年过去,据林翊轩说,那两户还是没有人。

谢尧评价:“够惨的,三年了,房子还没卖出去。”

说完,他去开自己家的门,发现还是自己更惨一点。

因为这房子辗转卖到了林翊轩手里,他开不开了。

谢尧回头,求助站在对面门口看他的林翊轩,“密码你是不是改了,是多少啊?”

声控灯恰好在此时熄了,林翊轩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只听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也忘了。”

谢尧嘿一声,灯重新亮起,“啊?你没录入一下你的指纹啥的吗?”

林翊轩一脸理所当然,“没啊,我又不住。”

谢尧一想也是,于是又问:“那你有没有那个感应钥匙?就是一个小方片,跟锁碰一下就开了。这个应该有吧?交房的时候也该给你。”

林翊轩摇头,“也没有。”

谢尧:“……”

谢尧挠头,“那这个锁要怎么开?”

“不知道,”林翊轩顿了顿,指了下墙上的小广告,“或许你可以叫开锁的。”

谢尧立马拒绝,“这个时间叫开锁的肯定被坑死,而且很大概率我愿意被坑也没人愿意来。”

“那先住我这儿吧。”林翊轩说着,打开了自己家的门,“地方虽然不大,但住两个人还是够的。”

这倒是也行,不过……谢尧抬眼看了一下林翊轩,他总觉得他跟林翊轩的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

谢尧是一死就到了三年后,所以对林翊轩的印象,大多都是两人吵架的场景。

诚然,再见林翊轩,对方表现的是比以前友好很多,可还是感觉没到那份儿上。

林翊轩催促:“你到底进不进来?很冷的,屋子里的暖气都跑了。”

谢尧一咬牙,走了过去,“来来来,冻死了。”

林翊轩垂眸,看着人从他身边略过,带起一阵风,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

接着他也进了屋,关上了门。

这个小区的公寓基本都是40平米的规格,林翊轩这间也不例外。不过两套房子虽然大小一样,里面却是完全不一样。

谢尧只有那一套房子,所有东西都在里面,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因为偶尔一时兴起想做饭而买的一堆锅碗瓢盆。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收拾房子的,东西又多,那公寓满满当当又杂乱无章,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谢尧的鼻子比较敏感,对气味有些要求,家里一般不会堆什么臭袜子、剩饭剩菜之类的,不然肯定养出来一窝广式双马尾。

林翊轩则完全不同,他名下房产颇多,这公寓虽然是他最常住的地方,但屋子里除了床以外,就只有一些经常穿的衣服。即便平米数小,也不显得拥挤。

谢尧来了,他竟然能在变出来一个跟床一样大的折叠沙发的情况下,还有落脚的地方。

谢尧啧啧摇头,“有钱可真是太好了。你知道么,三年前我快死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是能投胎,请一定把我投胎到一个豪门,这样我就能过得像你一样滋润了。”

林翊轩正在铺床,闻言动作一顿,“你想多了,我过得并不滋润。”

“你这么有钱还不滋润啊?我跟你的差距,就是非常典型的《我和同事之间的贫富差距》。”

林翊轩不咸不淡地说:“非要说滋润,也不过这几年而已,大学之前都凄惨得很。你……算了,你那脑子肯定也不记得了。”

谢尧:“……”

谢尧咬牙切齿,“林翊轩,你这个动不动人身攻击的毛病真的很讨厌!”

“谁让你本来就记性差,”床铺好了,林翊轩直起身子,回头看他,“行了,赶紧睡觉吧,估计明天早上那些宴会参与人就都审完了,有的忙呢。”

这倒是,他们回来休息了,刑警大队还有同事在加班进行审讯。

休息时间都是大家倒班倒来的,要格外珍惜。

两人快速洗了澡,上床睡觉。

灯关了,小公寓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了出来。

林翊轩翻了个身,对着谢尧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开口:“队长,晚安。”

第30章

早上七点, 闹铃还没响,谢尧便猛地惊醒过来,“不对!”

林翊轩紧跟着也醒了过来, “什么不对?怎么了?”

刚起床, 谢尧的眼神都还是呆滞的,但那张嘴仿佛上了发动机, 一股脑往出突突, “赵龙不对, 有问题!他说他跟陆茵是旧相识,可他是红江人,陆茵是土生土长的江市本地人, 他们的学生时代怎么会有交集?总不能是旅游认识的吧?旅游认识能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吗?”

“还有,他说自己是接到了富豪的委托帮忙找对方失踪的女儿, 所以一路追查到江市。发现富豪的女儿死了以后,他就不打算再管了, 是看到了陆茵也在其中才插手的。”

“既然如此,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陆茵。可陆茵在宴会当天晚上就救出来了, 他何必第二天还要去继续恐吓沈灵玉引起警方注意?前后说法根本对不上!”

说了一堆,谢尧的视线逐渐清明。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的林翊轩,“陆茵呢?昨天审问完赵龙, 有没有去找陆茵核实一下?”

林翊轩:“去了, 但是陆茵受了不小的刺激,给我们讲完仓库的细节以后,她就又陷入了精神混乱的状态当中。昨天去问的时候,她正好刚被注射了镇定剂, 就暂时搁置了。”

谢尧:“那等会儿赶紧让人再去一趟医院,一定要核实一下这个赵龙跟她的关系!”

林翊轩点头,“是,我知道了。”

两人没有磨蹭,匆匆洗漱完,便去了刑警大队。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再看这些同事,大家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负责值班审讯宴会参与人的警察就没那么好了,一个女警顶着黑眼圈,将审讯结果递交给他们,气若游丝地说:“都在这儿了,你们加油,我不行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好好好,”谢尧接过文件,“辛苦了,快回去吧。”

女警本来是把东西交给林翊轩的,没想到接的人竟然是谢尧。

她颇为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男人,但瞧林翊轩也没说什么,最终她也没说什么。

会议室。

林翊轩站在长桌跟前,“二次审问参与宴会那二十三个人的笔录都在这里了,电子版也一人发了一份,大家都看看。”

“这些参与者来自全国各地,有从云城来的、有从仓城来的、有从淮城来的,南方北方都有。总结就是,来处毫无规律。”

“他们做的生意也是五花八门,有做生活用品的、有开服装源头工厂的、有做零食餐饮的、还有做游戏的。总结下来也是,毫无规律。”

“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得知宴会的渠道。”

“这种隐蔽的非法宴会,当然不会堂而皇之的打广告,也不能留下什么电子或者纸质版的痕迹,所以它的宣传方式就是口口相传。”

“根据这二十三个人的供词,他们都是在谈合作的过程中意外得知了有这么个宴会。”

“告诉他们的人名字身份都不同,但从描述来看,我倾向于是同一人。”

“这个人性别为男,个子不高,长相很普通,大众脸,基本看过一次就忘了。非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他有很重的粤城口音。”

矮个子男人,粤城口音,这不就是……赵龙吗?!

赵龙是红江人,昨天审问他的时候,他的口音就是典型的粤普!

与此同时,一个警察匆匆推开了门,“不好意思各位,打断一下,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陆茵今天醒来以后状态好了不少,我们问她赵龙这个人,她说她不认识!”

林翊轩立马反应过来,“提审赵龙,快去!”

但很快,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消息——赵龙死了。

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死了?!怎么死的!”

“人在拘留所还能死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以为这个案子快结束了,怎么搞得像刚开始一样?”

“怎么可能快结束?那破宴会的主办人可是隐士,想也知道简单不了。”

谢尧缓缓坐回椅子上,太多信息挤入大脑,让他的头有些发懵。

但同时,他也从千丝万缕的线索中找到了些头绪。

或许……这个案子就是冲他来的。

从一开始的恐吓,恐吓正好发生在沈灵玉身上,理所当然地被同住在沈家的他知道。

到后来的宴会,明明就是半年才举办一次的宴会,怎么他让沈灵玉一问,就突然多了个分会场,还偏偏在江市举办。

再到后来的仓库营救,他参与会议,并通过陆茵的线索锁定仓库位置,在短时间内救出了所有人。

以及赵龙出现,又离奇死亡。他分明可以不用出现,但还是要被他抓住,甚至还进了拘留所。

整个事件背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推动着他发现这个案子,推动着他来到江市,然后推动着他见到岑川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前同事,再推动着他归队。

这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这具身体里藏着的是哪个灵魂。

不,应该这样说,这个人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不确定,所以只能一步一步试探。

他来到江市跟同事相认还不够,对方还严谨的出了一份考题——仓库营救。

这个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了解他的本事,所以用仓库营救试探他。

所以,在营救结束后,赵龙再次出现。

出现干什么呢?试探出身份了,就该正式跟他打招呼了。

接下来,还需要一点佐证。

一片混乱中,谢尧开口:“我问一下,宴会开始前各个城市入口的监控排查了吗?那些野生动物是通过什么方式运到江市来的?海运?空运?还是陆运?是谁运进来的?”

“还有,仓库里那五十多个被拐卖的受害人都问过了吗?他们都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被拐卖的?”

众人朝他看过去。

林翊轩回答:“监控在排查,询问受害人也在进行,但这是个大工程,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

谢尧点点头,“我有个猜测,不管野生动物是通过什么方式运进来的,其源头应该都是这个赵龙。”

“还有人口拐卖,不管拐卖团伙是驻扎江市还是流窜作案,他们的源头,应该也还是这个赵龙。”

林翊轩:“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大概吧,”谢尧露出了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我觉得,这事儿是冲着我来的。”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都很震惊。

有人直接开口询问:“冲你来的?可是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冲你来?”

大家倒没有嘲讽他的意思,是真的好奇,这案子牵扯多方,十分复杂,危险系数还高,怎么就冲他来了?他到底是谁?

谢尧摇了摇头,暂时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是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加快进度。还有赵龙的尸检报告,当然这个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

隐士本人都作为主办人出现在了宴会现场,那宴会背后的势力不言而喻。

本来今天开会,是想着能不能通过野味宴席案继续往上挖出更多的线索,好掌握隐士在国内的据点还有犯罪证据,最好是能一窝端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赵龙在拘留所身亡的突发状况。

会议又一次被打断,大家开始加班加点,对运输野生动物和人口拐卖两个方向进行排查。

三天过去,在全体警员的努力下,还真查出来点东西。

结果真的跟谢尧预想的一样。

首先是运输野生动物。

宴会开始的三天前,有一辆大货车于凌晨五点驶进江市市区。

货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属于江市一个物流公司。他平时公司的活不是特别忙的话,就会偷偷接一些私活。

那一趟货运的不是物流公司派的,是他自己接的私活。

这趟货的始发地是粤城,因为甲方要求保密,所以他也没有看,并不知道里面运的是什么东西。

警方找上他,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运输了保护动物。

据货车司机所说,那个甲方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因为对方戴着口罩,他也没见着对方长什么样,只记得这人普通话不标准,有很重的粤城口音。

这也没什么好起疑的,在粤城接货,甲方是个粤城口音很重的人,再正常不过。

货车司机留有这个甲方的电话,警方试着打过去,是空号。

他们联系了粤城当地警方,调取了货车从粤城出发当天的监控,在监控画面中找到了赵龙的身影。

操控野生动物运入江市的还真是赵龙!

接着是人口拐卖。

警方对五十多名受害人分别进行了问话,发现这其中有一大半不是江市人,也并不是在江市被拐卖的。

这些人被拐卖以后,就一直被关在一个仓库里。仓库不进阳光,没日没夜,没有时间概念,大家只感觉自己被关了很久,看到了三个人被拖出去。

前两个被拖出去的人都没再回来,只有第三个回来了,身上还被缝了皮毛,回来以后活活因为疼痛和感染而死。

与陆茵的说法基本一致。

只是,因为长期被关在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还时时刻刻面临恐惧、侮辱和折磨,他们的精神开始错乱。

耳边总是有人说拖出去的人是被当成了宴会‘大菜’,而宴会很久才办一次,他们就以为过去了很久,甚至模糊了自己被拐卖的时间。

但实际上,时间只过了半个月而已。

一开始警方也没发现这一点,是在排查运输保护动物的监控时,意外发现了不对劲疑似人口拐卖的画面,才深入调查。

随后他们确定了这五十多起拐卖案里最早一起案件发生在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正是谢尧在冀市为许可欣案奔波的时候。

警方又仔细排查了机场、火车站、汽车站、轮渡站等出入口的监控,锁定了这些受害人的身影,揪出了不少人贩子。

然后他们又发现,这些人贩子很多都不是做人口拐卖的,他们游走在社会边缘,确实会做违法犯罪的营生,却不以拐卖人口为业。

是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把人卖到江市,他们才这么做的。

大部分拐卖人口都是把大城市的人往偏远山区拐,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要求把偏远地区的人往大城市拐。

这样的行为很冒险,因为在江市这种一线城市实施犯罪,成本太高了。很可能前脚刚犯什么事,后脚就被抓了。

可架不住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他们就接了这个活儿。

根据这些人贩子的描述,给他们钱的人是个矮个子的男人,因为对方戴着口罩,所以并没有看到脸,但他们都听到这个人的粤城口音很重。

所以没错,又是赵龙。

谢尧想要的佐证齐了,这场宴会就是由赵龙一手促成的临时宴会!一个专门用来确认他身份的宴会!

而赵龙的尸检报告,更是直接说明了这一点。

赵龙的尸体面容呈现樱桃红,口中有杏仁味,指缝有氰/化物残留,死于氰/化物中毒。

人进拘留所前都会没收随身物品,但氰/化/钾100mg即可致死,赵龙将毒药藏在了耳朵里,这才成功逃避了检查。

之后,就是他趁着夜晚,服用了藏在耳朵里的药物。

最主要的是,解剖赵龙的尸体,法医在他的胃部发现了一个布条,上面用血写着一句话:

「太不可思议了,谢警官,我们竟然又见面了。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隐士」

布条十分完整,可以说赵龙是把氰/化/物和布条同时吞进了肚子里。

所以,赵龙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替隐士向谢尧打招呼,转告谢尧:我知道你回来了。

这个布条,别说刑警大队,整个刑警支队……不,整个市公安局都沸腾了。

众所周知,跟隐士近距离打过交道的谢警官只有一个,那就是三年前就已经牺牲的谢尧。

谢尧都不在了,那这布条是写给谁的?难不成这位谢尧又活过来了?

还真是。

不过这事儿太玄了,不能这么说。

岑川区公安分局副局长陈宏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出来一个说辞——谢尧其实没牺牲,这三年是因为全身感度烧伤,养伤去了。

至于为什么变了样?因为全身重度烧伤,整容了。

你要是问为什么当初对外宣布牺牲了?那简单,防止养伤期间被报复。云集团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当然要躲。

至此,刑警大队的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专家会在那天说冲他来了。

原来是这样!

队里或多或少都因为谢尧的归来而高兴,但谢尧本人却不见喜悦。

也不能这么说,刚来江市的时候他是很高兴的,但看到布条以后,喜悦全部冲散了,甚至一度陷入了颓废。

他以为自己是个英雄,牺牲一个小我,端了那么大一个犯罪集团,抓了穷凶极恶的罪犯,真正实现了为人民服务。

结果呢,牺牲是白白牺牲的,好不容易死不瞑目又回来了,结果跟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那个隐士耍得团团转。

颓了两天,谢尧终于有了点精神,踏出家门,去楼下买了包烟。

从超市门口正好撞上了林翊轩,对方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舍得出门了?”

谢尧点了根烟,嗯了一声,“总不能一直躺着吧,还是躺在你家,你让我躺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翊轩轻轻弯了下唇,“还行,脸皮还没厚到无可救药。”

谢尧白了他一眼,“当你夸我了。”

林翊轩走在他旁边,两人一起往家走。

林翊轩问:“今天队里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等着庆祝你大难不死重新归队呢。”

谢尧:“明天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上班。”

林翊轩挑了下眉,“心态这么快就调整好了?

谢尧长长吐出一口烟,“那可不,人家都给我下战书了,我要是一直躲着,岂不是认怂?”

“这才对么,”林翊轩看着他,“这才是我认识的谢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