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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皮套

我身上好像有某种诅咒, 无论怎么样都很难被注意到。

但我毕竟不是个透明人,都已经那么努力的往颜彧倾身上蹭了,再被人当空气忽略的话, 真要考虑这个世界的因果律是不是针对我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我依然没有讨论度,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我,也不一定会因此产生兴趣。

转折是在表演之后。

没人因为我的舞台风格或唱跳实力关注我,在浏览了社区大部分的评论和二创后,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我的确得到了注意,且与颜彧倾微妙地绑定在了一起。

人们为最后颜彧倾把我拉到舞台之前的画面感到唏嘘。

“洛木生原本是做地下偶像的, 没有登台表演的机会。她就算是参加这种水平的综艺都很困难了,没想到撞大运遇到了颜彧倾,有了在那么多观众面前表演的机会。”

“她一定很感动吧, 都流泪了。也许这就是她梦想过站上的舞台,但命运只给她这一次梦一样的机会。”

“她长得挺漂亮的,虽然实力跟两位科班出身的爱豆比起来有些拉胯。但正是这样才让人唏嘘啊,意识到自己明显不属于这里,洛木生也很寂寞吧。”

我收获了关注、同情、感动,这样的情感中肯定也夹杂了些许的好感。

但我看着这一行行的评论,只觉得扎眼。

什么地下偶像啊, 我可是上过正经打歌舞台的。我没有了解过地偶,下意识把它放到比自己更低一层的鄙视链底端。

什么实力拉跨啊, 我的舞蹈没有那么差吧。也许到最后有些体力不支,可兴奋劲让我状态一直很好。再说了林歌的体力不也跟不上吗?

为什么把我站在观众面前流泪的几个画面配上“剧终”的文字?我知道这样可能看起来很感人, 但我还没想过退团毕业, 我还没想就此结束。不要擅自把我的人生定格在这里, 仿佛我最大的荣耀就是跟颜彧倾登上同一个舞台。

洛木生这个名字有了讨论, 可我无法从中感到幸福。

因为我知道她们喜欢的不是洛木生。没有人因此去了解了will be, 没有人听了我的歌或夸赞我改编的舞蹈,没有人解析“任何人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团名含义,同“青春迷茫”的概念之间的矛盾和联系。

她们喜欢的只是特定场景下的我,是那个站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感到孤独,又被颜彧倾拉到了人前的我。

我试着安慰自己至少得到了喜欢,但这是不一样的,不一样!

给予一点同情和投射在我身上的自我怜爱,不能给我带来真正的粉丝和金钱。她们的喜欢不聚焦在我身上,没有因此了解我的作品,也不能化为属于我的数据和财富。

不够,这远远不够。

我一篇又一篇地翻着颜彧倾和我的同人文,数量不多,无论在哪个二创平台都能很快发完。

写同人的时候需要了解角色,在这个过程中稍微了解一下我吧,稍微意识到我也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然后来看我的歌和舞蹈吧。

不要再把我当做用于自怜自艾的皮套,也不要用着我的名字去满足你做颜彧倾梦女的需求了!

洛木生不是唯唯诺诺的小可怜,也不会因为自卑对颜彧倾百依百顺,更没有可能被她治愈和拯救。

刷完这些,我又去看林歌相关的视频,那些播放量更高的剪辑。

“说好老乡不骗老乡,怎么出了趟国跟被卖进黑心工厂似的。”

“苦哈哈干了一天,一扭头同伴已经跑路了。林歌这傻孩子也不知道动脑想想,继续苦哈哈地干。”

“哈哈哈孩子不聪明,也不一定劲大。但孩子知道老老实实干活就有工资拿。”

“从小县城到大城市,从小镇做题家到明日之星。这时候的林歌还不知道,距离她被星探看中还有两天的时间。”

“笑死了,跟前辈同台表演,林歌提前享受两小时演唱会拉练。魂已经飞了,身体还在跟着动作继续跳。”

看到这些话,那些过敏的症状就会出现在我身上。可我还是自虐般的强逼自己去看。

闭上眼睛,我幻想着或许在某一个世界里,这些夸奖也能是属于我的。

“喂!”

颜彧倾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魂不守舍的。”她说,“就算玩手机的部分会被剪掉,你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我放下手机,对着她嗯了一声:“现在又不是拍摄时间,我看一看没什么吧。”

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看到我拍的节目播出后,给我发来了许多消息。

她嘱托我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乱走,不要吃陌生人递来的东西。注意保暖,尊重当地的文化。别乱逗鸽子,据说那里的动物保护法很严格。

看着消息我笑了笑。

很多注意事项是在营销号上看到的吧,那些遣词用句,单凭妈妈的文化水平是写不出来的。

她不知道节目播出的滞后性,当她把这叮铃当啷一大堆注意事项发过来的时候,我都快要回国了。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行程吗?”颜彧倾问我。

我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

她是故意的吗?

像我这种无人在意的小卡拉米,大部分时间都在浪费人生,哪有什么行程可言。又不是谁都跟她一样是大明星,要专门请助理提前一个月安排时间。

我很不情愿地开口,不阴不阳地说:“还能去哪呢?又没什么事干,回一趟老家呗。”

离开家的时候踌躇满志,发誓不成功不回家。按照那时自己定下的标准,现在依然算不得成功。可我也清楚,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妈妈没有逼我回去,而是明里暗里地期盼。

我没必要那么坚持,都不知道坚持给谁看。

虽然不喜欢那土黄色的小县城,但还是回去探望一下妈妈吧。

“回老家?”

颜彧倾的眼睛奇异地亮起来。

“我也要去。”

“哈?”我很费解地看向她,“你去做什么?大小姐,就算是在我们那个破地方,也是会有人能把你认出来的。”

颜彧倾伸出两根手指,给我比了个耶:“见家长啊。”

我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什么见家长?”

颜彧倾对我做了个wink,接着贴在我身边坐下,挽住我的手臂说:“亲爱的,我们也该到这个时候了吧。不见见家长,怎么谈婚论嫁啊?”

“什、什么啊……”

尽管已经习惯了颜彧倾偶尔犯的神经,我还是有点应付不来她。

“相对应的,我也想带你去见我母亲。”她说。

她又在开玩笑了。

一定是今天心情不错,才会乐呵呵地说这样的话。

她小鸟依人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畅想未来的语气说道:“和你结婚要付多少彩礼呀,买三金还是五金呢?”

“呵呵,”我说,“要结婚只能你给我钱,我家里可不会帮我准备老婆本,我自己也拿不出。”

“怎么这样,一个人的付出是走不长远的,你个渣女。”

颜彧倾突然委屈地站起来。“离婚!这日子我不跟你过了。”她说完,呜呜呜地跑开了。

我知道,她是要去换泳衣下游泳池泡着了。

等一下肯定又指使我点杯饮料,要橙汁,鲜榨的加上冰块,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给她端过来。等游完去洗澡,还在嚷嚷着让我帮她吹头发。风热了不行,烫到她不行,离太远半天吹不干也不行。

趁着颜彧倾还没来折腾我,我舒服地躺在椅子上,看起外面的月色。

明天就要回国了。

回去以后还要补拍一些内容,包括一些镜头的reaction和幕后采访什么的。总体来说没有那么着急,还留给了我们车马劳顿后休息的时间。

签下这个合同的确让我赚了一笔钱。

但不会像一线大明星的样子,随随便便就几十几百万地入手。这种小节目的出场费本来就不高,介绍费划去了一部分,给老板的分成划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再交个税。

最后到我手里的那些,短期内对我来说还算丰厚,但如果不能可持续发展,早晚还是会坐吃山空。

不过至少,能让我这次回去也会给妈妈买点东西。

飞机落地后要倒时差,要补镜头。我准备多歇个几天再回去。到了机场,颜彧倾邀请我坐她的车一起回市区。

我同意了,何乐而不为呢?谁也不想在这么疲惫的时候拖着行李挤地铁。

机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路上我且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我迷迷糊糊的问颜彧倾还有多久到。我跟她说开到她宿舍附近把我放下来就行,那里距离我回公司宿舍也不远了。

“马上了。”颜彧倾说,“再等个红绿灯就到了。”

我看向外面,奇怪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并不熟悉,不像是马上要到前东家宿舍附近的样子。

“嗯?”我后知后觉地问,“这到底是要去哪啊?”

“见家长啊。”颜彧倾回我。

“什么?!”我所有的瞌睡都被吓醒了,“不是,啊?现在?等等,谁答应要来见你妈妈了!”

“嘻嘻。”

颜彧倾露出计划得逞的微笑,她就是故意的。

我傻愣愣的,眼看着红灯倒计时结束,车子开了出去。走过一个路口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康复疗养医院。

车子直接往地下停车场开,我更着急了,不管是哪位长辈,蓬头垢面空手去看总归不好吧。

第72章 这是爱

我扭头看到了开在疗养院内部的商品超市。

“喂!”慌张回头看向颜彧倾, “不用买点礼物吗,你准备空手过去?”

颜彧倾在节目里提到过,她妈妈身体不太好, 常年住在疗养院。她所能做的, 就是赚更多的钱,让母亲得到最体贴的养护。

“哦?”颜彧倾相当喜悦地对我说,“那边超市有很多卖花的, 你想买花送给我吗?”

“不是啊,喂!”

这家伙应该不是没有常识对吧, 她又在开玩笑寻我开心了对吧?

“不应该给阿姨买束花,或带个果篮吗?”

颜彧倾歪了歪头,疑惑地说:“送她干什么啊, 你不是要跟我结婚吗?难道说你想和我妈……不行不行,这样不好吧。”

“喂。”我扯住她的领子,把手舞足蹈的颜彧倾按在座位上:“你这人连自己妈妈的玩笑都要开吗?”

颜彧倾开心地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那么严肃干什么?”

“不用买礼物哦,就算你带过去,她也不会感谢你的。”

这回答似乎意味深长。

难道说颜彧倾跟母亲的关系不怎么好吗?可她以往的采访里,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无懈可击。不过也说不准, 我早就知道颜彧倾是个特别爱热演的人了。

也许真的是这样,颜彧倾的母亲可能是那种特别倔特别不讲理的长辈。带着礼物看望她非但不会被感谢, 还有可能挨一顿骂。

如果关系不好,颜彧倾为什么还花大价钱让她住这样好的疗养院, 还过来探望她呢。

这种情况我可以理解, 我见过类似的人家。那是我亲戚的邻居, 特别不重视自己家小女儿, 像虐待一样整天骂人家。结果到了最后, 偏偏是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小女孩整天忙前顾后的养老。

人可能就是贱嗖嗖的,这一点说不清楚。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我们直接通过电梯上了楼。一整层静悄悄的,仿佛没有别的人。太安静也不好吧,像进了停尸房一样冷清。这种环境真的有助于身体不好的人康复吗?

都到这里了,我只能老实跟着颜彧倾的步伐往前走。心想到底什么情况啊,为何我就真的要跟她见家长了?

一想到她母亲有可能是很不讲道理的长辈的可能,我就紧张得有点难受。

收礼物都不会高兴的,母亲到底是多严厉的人啊。

“哦,到了,就是这一间。”

颜彧倾身位快我半个,在我前面打开了房间的门。

我深呼一口气,正要问好,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却愣住了。

不需要礼物的理由一眼就看得出来,但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躺在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眸,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连着各种精妙的仪器。

“这……”

我站在门口,连迈步进屋都忘记了。

“怎么不进来啊?”

听到颜彧倾的声音,我才恍然反应过来。“你……”我觉得脚步有些沉重,“抱歉。”

就算是讨厌的人,也不能攻击对方的家人。所以面对颜彧倾,我还是会为自己刚才的言行感到抱歉。

她母亲这个样子,买礼物来探望也是徒增悲伤吧。

“嗯?”

颜彧倾好像没有听清我说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拉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旁边。

“在我十八岁那年,她出了车祸,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颜彧倾说。

颜彧倾的语气中没有悲伤。也许是那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走到房间的洗手台前,用温水将毛巾浸透。

“医生说,多跟她说说话,她有可能听到你说了什么。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说不定有一天会给出回应。”

颜彧倾将毛巾拧干,返回床边,擦拭着她母亲的额头。

我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这时候没工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只为眼前的悲剧感到悲伤。如果我的妈妈变成这样……不,我连想都不敢想。哪怕只是稍作这样的假设,我就会痛苦得难以接受。

床上躺着的人,除了身体看起来格外瘦削外,看不出长期昏迷卧床的痕迹。

我知道瘫痪在床的人,如果照顾不周的话。身体下面的皮肤会变溃烂,身上会一直萦绕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更惨的话还会有排泄物的恶臭。

但眼前的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我一直希望医生不是在安慰我,如果她真的能听见我说话就好了。”

颜彧倾帮母亲解开扣子,为她擦拭身体:“妈妈,你可一定要听到我说的话啊。”

在这种氛围下,我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应该安慰一下颜彧倾吗?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与其说点不痛不痒的话,不如安静呆着,别去打扰她跟她妈妈共处的时间。

“她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这句话看上去是跟我说的,可我觉得更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她也是一个很要强,很自主的人。”

颜彧倾像讲起一个故事那样,缓缓地诉说着。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她就因为工作强度太大把自己累倒过。那时候她没空陪我,也没空教导我。起早贪黑地工作,最后却因为被骗损失了一大笔钱。不仅欠了银行,还欠了亲戚的。”

“你看,她现在不用工作也可以享受了。”

这句话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我又想,或许这是一种反讽呢。

“她是个有气性的人,不能接受背着债务低人一等,所以迫切的想要赚钱还债。”

“你说,对于一个除了债务一无所有的人来讲,怎么样才能快点赚钱呢?”

“呵呵。”

“当然是靠她漂亮的女儿了。”

我突然想起,颜彧倾小时候是做过童模的。这个只要稍微了解她的都知道,她从不避讳谈起这个。甚至在这段过往刚公开的时候,曾经邀请过她当模特的品牌商还因此得到了一大波流量,从没有名气的杂牌子一跃而成了年轻人喜欢的小品牌。

当时,采访综艺的主持人问她为什么会做小模特,得到的答案十分淳朴。

“因为赚钱,做这个很赚钱呢。”

比起“因为妈妈觉得我好看,不留下照片的话太可惜了”这种大家希望看到的答案,颜彧倾的回答显得太现实了。但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玩笑,因为颜彧倾从没说过自己家庭困难,所以赚钱不像是一个太合理的理由。

她说过自己的童年很幸福,是在妈妈的精心照顾下长大的。

“我曾觉得我是不幸的,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颜彧倾这样说过,“那只是我的叛逆而已,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阶段。实际上我是在爱意中长大的,很久以前我就意识到了这点。”

“妈妈经常带我去拍摄。很累,因为我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我时常觉得困,但不拍是不行的,拍一套照片就有一套照片的价格。”

“她逼着我换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在我困到走神时厉声大骂我。”

我越听,越觉得都不对劲。

我知道明星会为了营销说一大堆假话,可我依然带着先入为主的心态,认为颜彧倾是幸福地长大的。可现在越是听颜彧倾回忆,越是觉得割裂感严重。

“食物的摄取也要严格控制。因为我不能长得太快,摆脱幼态步入少年之后,品牌商会更倾向于选择外国的模特。”

“每一口摄入的卡路里都要精准考量。吃饭时我坐在桌子的一端,她坐在另一端。将每一样食物放在秤上,然后在计算器上啪啪敲打。”

我皱起了眉头。

要说拍摄时格外严厉,我还能勉强理解。可这对食物的把控,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吧。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生生。”

“诶?”

自顾自的讲述中突然扯上了我,让人没有准备地吓了一跳。

“我不是在抱怨哦。”颜彧倾回过头来笑着看我。

“这是爱。”

我看着她毫无破绽的表情。

不会吧,颜彧倾真是这样认为的?不,不能太相信她。

“可惜啊,就算只能在饥饿中度过,我也还是会长大的。”

“我不知道钱还完没有,但我很少会收到拍摄的邀请了。”

“她有了新办法。靠着脸去赚钱,最好的地方应该是娱乐圈啊。”

“她不知道有什么途径能让我步入娱乐圈,但知道要让我学一些才艺。”

颜彧倾的手在空中一摆,做出弹钢琴的手势:“钢琴,真是又优雅,又端庄,最符合她期望的选择了。”

说话间,她帮母亲擦完了身体,还做了一套活动肌肉的康复操。

颜彧倾趴在了她妈妈的身上,就像一个眷恋母亲的孩子。

“再怎么细致的照顾,也不能阻止肌肉的萎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谐,但她的身体还是会痛的。”

“她是个心性很高的人,永远不肯低头。如果有一天意识被困在身体里不能动,任由人摆布着擦拭身体、活动关节,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话,她会怎么想呢?”

“一定、非常幸福吧。”

“我爱你哦,妈妈。”

“喂……”看着颜彧倾的表现,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但我刚开口就被颜彧倾打断了。“嘘。”她说。指着床边仪器上显示的数字给我看:“你看,心率比一开始要快一些了。”

“是、是吗?”

我没有注意过这变化,也不知道哪个数字表示的是心率。

“对啊。”颜彧倾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高兴,她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脸颊又一次指示给我看:“看到了吗,这是她在对我笑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复诊去[求求你了]

第73章 回家

我觉得心里毛毛的, 背后有冷汗流出。

颜彧倾对我越是表现得亲昵,我越是感到害怕。

她的脑子有病。我曾经为了泄愤这样说过。

一句用来骂人的话仿佛成了真,颜彧倾现在的表现当真像个脑子有病的疯子。她刚才说那一堆是什么意思?小时候被母亲近乎虐待的对待是爱, 如今她希望瘫痪在床的母亲仍有保持意识、有着必须忍受无聊的时间和任由她人摆布的生命也是爱。

她疯了吧。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生怕自己的惊愕表现的太明显,惹得颜彧倾突然冷下脸来问你什么意思。

但我不像颜彧倾那样擅长控制表情,尽管已经非常忍耐, 嘴角的肌肉还是忍不住的抽动。

好在颜彧倾没有跟我计较,她坐回了她母亲的床边。

“她应该真的能听到我说话。”

“我帮她做个检查, 周围有人跟她讲话或者播放音乐时,某些脑区域的电波活动似乎会更强烈些。”

颜彧倾做了简单的解释,像是在刻意跟我强调:她对母亲说的所有的话都是有目的的, 并非没有意义的自言自语。

“妈妈,”她说,“我现在很成功,不过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逼我学的钢琴一点用都没有,你的选择是错的,大错特错。”

“有了别人而不是你的帮助,我的路走得很顺利。其实你的眼界不怎么高, 你拼尽全力证明自己,但失败了。包装女儿成为一名儿童模特不能证明你是个很有才华的经纪人, 仅仅意味着我的优秀。”

“嗯……”

“哦,对了。我喜欢女生。对于家长来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吧, 不过对只能躺在床上的你而言, 这反倒不重要了。”

“反正你也管不着我。”

说了一大段绝对不适合跟醒着的长辈聊的话题之后, 颜彧倾陷入了沉思。

“我们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是啊妈妈, 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站在墓前, 也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跟你讲上很多话的。”

“不过我不希望你死哦。”

“我希望你有一天能醒过来。如果你能听见的话请记住,你的脊椎受了些伤,就算醒来也只能躺着。”

她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颜彧倾再也找不出别的话来说。

“那就下次见吧。”

听到这句话,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能摆脱这诡异的气氛了。

我的心情相当复杂,刚才颜彧倾的表现让我现在都没缓过神来。我突然有点害怕她。

在刚才那一长段诉说中,颜彧倾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可不知为何,当她搂着我的肩向我指示显示屏幕上心跳的指数时,我所有与同情相关的感情都转变为了惊悚。

我期望颜彧倾能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可她却没有那么着急走,而是先拉着我的手站到了床边。

这是要干什么,和我一起跟她妈妈说声再见吗?

太诡异了,真是太诡异了。

好想逃。

颜彧倾没有提出那么让我抓狂的要求。她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这同样让我感到别扭。

她靠近我的耳朵,用手挡着,做出说悄悄话的姿势:“你要不要掐一下她?”

“什么?”我相当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

“就是,掐一下。”颜彧倾给我比了个手势。

我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诶,干嘛啦,又是这种表情。”颜彧倾反倒委屈地看着我,“你不好奇吗?万一她真的还有反射,一掐就会动之类的,你没有好奇过这种问题吗?”

“还有长期卧床的人肌肉萎缩、皮肤松弛,手感跟普通人也不一样啦,你不好奇吗?”

“……”

我有些艰难地吞咽口水:“不、不用了吧。”

“哎呀,不要有心理负担嘛。反正她不会突然睁眼起来骂你。”

颜彧倾耸耸肩。

“再说了,她也不一定真的有感觉,这只是医生的一种猜测而已。就算你掐她,她也不一定真的会痛。”

我当然不可能听了就放下心来,然后对她说是吗我刚才都没考虑到呢。

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颜彧倾看我半天没有反应,也没有坚持。我真的很害怕她当场试给我看,但她没有,她只是笑着说:“开个玩笑而已。”

“对了。”她又问,“刚刚的事,你录下来了没有?”

看着我的表情,颜彧倾不需要我回答就已经得到了答案。“真可惜。”她说,“你又一次错过了能让我封杀的黑料,宝贝。”

从医院回来后,颜彧倾把我送到了宿舍。

“你什么时候回老家啊?”她说,“记得叫上我一起。见家长是相互的呢。”

“再等几天吧,等补完镜头再说。”我敷衍地说着,没有给出具体的日期。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能把颜彧倾带回老家。

照她这个疯疯癫癫不可控制的劲头,要是一脚把我柜门踢开,我还要不要在家里混了。

而且,我现在真的有点怕了她了。

静下心来想想,我跟颜彧倾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既上不来台面,又很离谱。

她到底为什么主动接近我,就因为曾经看过我的视频?那她图我什么,只是我的身体?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她为何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我。还带我去见了她的母亲,带我目睹那么隐私的场景。

太奇怪了,这件事对我造成的冲击太大,甚至短暂的超过了我对颜彧倾的怨念和嫉妒。

总而言之,我才不要带她回家。

空闲下来后,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继续搜索颜彧倾有关的信息。

根据她提过的,对于颜彧倾而言,十八岁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那一年她不再是个孩子。母亲出了严重车祸,她参加选秀一举出道,退团签公司二次成团,遇上了对她言行都有深刻影响的人——陆远亭。

十八岁……

滑动着手机屏幕的手指突然顿住,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十八岁那年,我十三岁。

颜彧倾在很久以前就说过,我们以前就认识。那时候我追问情况,她随便编了个玩笑来糊弄我。

录制节目的时候,她又提了一遍,她说那年你十三岁。

一开始我以为她又忽悠我,后来我认为所谓的早就认识,是她曾经在平台上看过我的视频。至于十三岁这个年纪,颜彧倾经常说胡话,不能全信,也许又是她随便扯的年纪。

可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有多么微妙后,我竟然开始怀疑颜彧倾说的话是真的。

难道我十三岁的时候真的见过她?

我在十八岁后出来上学之前,从没有离开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家住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县城,往城外走到郊区的农村,就是我妈出生的地方。平时我在县城里生活,过年就回农村见见亲戚。从此之外没去过别的地方。

如果真的见过颜彧倾,只可能是她来了那座小县城。

她去那里做什么?

而且我十三岁,又不是三岁。如果真见到过颜彧倾,见到那么漂亮的人,我怎么会记不住呢?

沉思了很久,还是得不到答案。我想了想,退出搜索的界面,去给自己买回家的高铁票。

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在搜索颜彧倾过去的时候,我查到了大量粉丝对她的赞美,也查到了这次综艺拍摄的相关信息。

看着那一行行文字,我突然意识到我没必要弄懂颜彧倾的过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多余好奇这些。

休息了两天后,我去摄影棚把剩下该补的镜头拍完。颜彧倾因为行程的原因,和我错开了时间拍摄,我没能见到她。

真是大忙人啊。

节目播出了一期,关注我的人好歹比之前多了些。但我没有收到其她拍摄的邀请,又在公司休息了几天后,我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

楼下停了一辆车,堵了门口的位置。

我以为是谁暂时停在这里的车,没有在意。刚要绕过去,前排的车窗落下,戴着墨镜的颜彧倾探出头来:“嘿亲爱的,上车,我们回家吧。”

我愣在了当场。

“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一起回家啊。”

别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好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老家的啊。

到如今我提着行李箱,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扶着额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用你身份证查了查,发现你有今天的高铁票。”她对我笑笑,“坐高铁多麻烦啊,我直接开车带你回去。”

“你为什么有我的身份证?!”

“去酒店开房的时候拍的呀。”颜彧倾说完拍了拍车门,“说真的,亲爱的你再在外面呆下去,等会我们可就要被围观了。我是不介意和你公开啦,但是有人围过来车就开不出去了,咱妈还等着咱回家呢。”

“那是我妈。”我一字一句地说完后,还是上了车。

颜彧倾一副我不同意就不离开的模样,我实在不想和她在大厦门口纠缠。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真有人多看一眼认出她来,那可就不妙了。

“你家住哪?我开个导航。”

我颇为无奈地扶着额头,报出了地址。

不是第一次坐她的车了,但我突然觉得有点慌张。我想起了她母亲插满管子躺在床上的情形,那也是车祸导致的啊。

联想到这,我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颜彧倾之前对她妈妈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报复心很强的样子。所谓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打了个寒战。

“搞开心点,别那么不高兴。”颜彧倾打开了车载音箱,里面播放的是她的solo曲:“我亲自开车带你,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第74章 乡巴佬

“回去以后你可不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我叮嘱着颜彧倾。

“就算在我那个小地方, 也肯定有人认得出你。”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牙酸。颜彧倾作为大明星肯定有这样的自觉吧,可她偏偏一副自如的模样,还跟我讨论去哪个超市里买些礼品送回家。

她故意的吧, 故意让我说出这些叮嘱, 映照她现在到底有多么火。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类似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

我不清楚我妈到底认不认识颜彧倾。她不怎么关注这些娱乐新闻,认识的明星多是那些参演电视剧的,爱豆应该不在她了解的范围内。

妈妈看了我参演的节目后肯定会对颜彧倾眼熟, 希望她觉得颜彧倾只是我的同事,不知道这人其实是个多么火的明星。

不然按照她的习惯, 很快整个小区里的老太太全都会知道有这么回事。那样的话这事情就太麻烦了。

“知道啦,你要相信我的伪装能力。正好是冬天,戴帽子和口罩最方便了。”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回荡。看着窗外的景色,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坐立难安地在副驾驶上调整着位置。

“生生。”

颜彧倾喊了我一声。

“嗯?”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前面的道路。不得不说颜彧倾开起车来还是挺认真的,不知道这是否源自于她曾遭受车祸带来的巨变。

“和我一起出来的话不该高兴点吗?别总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有我来送你,你不该很得意吗?”

“别皱着眉头了, 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她这一番话的内容相当欠揍,但语气却是颜彧倾少见的正经。

这让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背, 端坐在驾驶座上。

我真有点怕她了。

“哈哈哈。”颜彧倾的正经没有持续多久,“不用特地把腰直起来啦, 会挡我看后视镜的。”

我听完立马蜷缩起来。然后感到了恼怒。

也不用这么听她话吧。

路上我给妈妈发了消息, 说带了个朋友回来, 是业内的同行。让她不要太惊奇。

等了一会都不见回复, 她这时候应该在忙吧?

妈妈没什么文化, 也没有地。早些年她干过很多活计,卖过馒头送过水、到小卖部帮人家卸货。现在她在家附近的一座中医馆干活,负责帮忙抓药煎药。

比起之前打过的那些工,这份工作要轻松得多。不用受日晒雨淋,还能被来取药的病人叫上一声师傅。

冬天来煎药的人应该很多吧,所以才会没空回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然后看着导航上的时间。

顺利的话,中午就可以回家吃饭了。知道我要回来,妈妈应该会提前请假回家,做上一大桌菜吧。

生活比以前好起来点后,妈妈做菜喜欢放很多的油。重油重辣重盐加大火爆炒,这样做出来的菜才有滋味。

我当然觉得好吃,只是不知道颜彧倾能不能接受这种。

大城市里的人观念和我们总不一样,我亲眼见过一份水煮绿化带都能卖出三四十的价格。她们可能就是偏爱没有油水的食物。

而且啊……

小区的环境也不怎么好呢。

楼下聚集的要么是晒太阳的老人,要么是被老人看着的只会尖叫的小孩。除了正对大门的一棵迎客松,绿化带里的其它植物基本都被拔了种上韭菜和大葱。

每栋楼的墙皮都有渗水后重新刷补的痕迹,楼道的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三个声控灯中:必然有一个是坏的,电梯里诡异的环境在颜彧倾的认知里估计只会出现在密室逃脱里。

还有那随处可见的印着不健康内容的小卡片……

我真的得带颜彧倾去那种环境吗?指着一碰就哗啦作响的防盗门,在贴满小广告的楼梯间里对她说这就是我的家。

回过神来后,我突然意识到带颜彧倾回家是比我想象中更麻烦的事。

不要啊……

颜彧倾带我去见了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这是相当私人的场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以同样的隐私回赠,我一点都不想让颜彧倾见识到我破烂的家。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跟我回去啊,只是为了好玩吗?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怨恨起颜彧倾。

她应该知道我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吧。她戏弄我的时候显得那样精明,不会猜不出我是来大城市打工的。即便如此还非要到我家里去看看,干什么啊,故意看我笑话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看着导航上显示的位置逐渐接近目的地,我的手越发的冰凉。

要是出一场车祸就好。

不要严重到让人下半生只能躺在病床上,只是普通的磕碰。然后不得不去警察局里处理交通事故。

再严重一点点也可以,将目的地改为医院,顺理成章的避开去我家。

但颜彧倾的驾驶相当平稳,这条路上没有那么多车,显然不会出任何意外。

下了高速后,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建筑。我看着那些低矮破烂的门头,心里更是猫挠一样被折磨。

手机屏亮起,我收到了来自妈妈的消息。

“宝啊,今天有点忙。你和你朋友在外面吃点吧。真是不好意思,难得你回来一次。”

看到这条消息,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用带颜彧倾回去的话比什么都好。

“那个,”我对颜彧倾说,“我妈工作有点忙,中午不在家。咱们随便在外面吃点饭吧。”

最好是你刚吃完饭就说晚上有事,然后开车离开。

“诶——”

颜彧倾很失望地回答:“咱妈干什么工作的,这么累?要不我给咱妈发点红包,让她老人家提前退休算了。”

你可闭嘴吧,别热演了。我在心里吐槽。有种真的把红包拿出来啊。

“你在手机上搜搜有什么好吃的,直接导航过去。我请你。”颜彧倾说。

“不用了。你来了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我打开手机搜索小镇上的美食。虽然心里在滴血,一点都不想请颜彧倾的客。但我绝对不能拂了面子。

可不能让她以为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就不懂规矩了。

话说在这小破镇子上,有什么能让颜彧倾也觉得好吃的饭店吗?

在这吃过最好档次的饭就是婚宴了。满满一大桌,凉菜热菜都有。不过那也是油腻腻的,颜彧倾不一定吃得惯。

她小时候条件也不怎么样,说不定其实是可以接受的呢?

好麻烦,而且这几家看上去比较大的酒楼,点菜都好贵啊。

“不知道吃什么吗?”颜彧倾问。

“嗯。”我给自己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哎呦,还考虑到我了啊,真荣幸。”颜彧倾笑着说,“吃点本地的特色菜就好了。”

有了方向,我终于选好了餐厅。不要以为我们小县城吃饭就很便宜,很多时候还不如在宿舍点个套餐实惠。

我的钱包和心都在滴血。

在大厅里吃饭,绝对会被烟味熏入味。我咬咬牙订了包间。

颜彧倾喜欢吃什么呢?

我和她已经很熟悉,可还是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她喜欢吃的东西访谈里都说过,但我估计那只是人设,因为我没怎么见她吃过。

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出去拍摄节目,她都很少吃东西。

比起食物,颜彧倾好像更爱喝饮料。她喜欢喝橙汁,鲜榨的。不喜欢喝咖啡,但还是会喝,因为很提神。

“你想吃点什么?”

“点你喜欢吃的就好。”颜彧倾说。

等着上菜的过程中,我很想去玩一玩手机。但是又担心当着她的面玩手机,会不会显得我不尊重人。

我可不是没有礼貌的乡巴佬。

昨天晚上新一期的节目放送了,当时我刷了刷手机,没刷到太多与我相干的内容。不知道发酵到现在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注意到我。

第一期节目里,我跟颜彧倾的接触还不是太多。主要靠的是那天晚上表演的录像硬蹭。到了第二期的内容,我除了去餐厅打工的时候,几乎一直跟颜彧倾同框出现。

我希望能吸引多点CP粉来。不管她们因为什么原因磕CP,表面上都要端端水。说不定也会因此喜欢我。

好好奇啊。可惜刚才在车上心神不定,又害怕晕车,没有功夫看手机。

我抬头瞥向颜彧倾,发现她也在看手机,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她能看,那我也能看。

刚打开微博,推荐就给我推送了颜彧倾毒唯的博文。

“那个叫什么生的真讨厌啊,一直在往小或身上硬蹭。”

小或是粉丝对颜彧倾的昵称,来自于她名字里中间那个字的变形。

一上来就被推到这样的内容,大数据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在决定要硬蹭颜彧倾的热度之前,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平心而论在我们的相处中,颜彧倾才是更主动的那个。可毒唯之所以是毒唯,就是因为她们永远不可能摆正屁股好好看问题。

她们总是觉得全世界都要害自家姐姐,自诩为颜彧倾唯一也是最后的后盾。

我突然想到,这样一批四处为颜彧倾战斗的粉丝,在颜彧倾本人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说实话,她们真的很麻烦。不论对错地为颜彧倾征战,有时候反而让人反感。我当初就是因为被她的粉丝骂了,才会看颜彧倾不顺眼。

“你对你的毒唯是什么看法?”

正主就坐在我面前,我便直接问了。

“呵呵。”颜彧倾笑了两声,放下手机,“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看法?”

第75章 怀念

我在问她问题呢, 为什么把话题抛回来,而不是回答我?

还“如果是你”,做这样的假设就是知道我的粉丝体量根本不足以产生毒唯, 能有只喜欢我的唯粉都算不错了。

她故意的吧。我很不爽地想着。

刚打开微博, 开屏结束后就发现自己被骂。此刻我的神经相当敏感。

没有得到我的答案的颜彧倾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还挺喜欢她们的。自发为我做数据的大部分都是这些人。”

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很不爽地接道:“可她们四处征战, 很讨人厌。有时候还会影响你的声誉。”

“呵呵。”

颜彧倾笑了笑。

“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

“其实,我大部分时候遭到铺天盖地的谩骂不是有粉丝造成的, 而是对家公司公关的运作。那些叫嚷着全世界都要害我姐姐的毒唯,某种程度上没有被迫害妄想症哦。”

“有时候你所见到的灾难级公关,其实是和对手公司博弈失败的结果。”

“舆论是很容易被引导的。”

颜彧倾叹了口气。

“不过亲爱的, 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种时候deep talk吗?太严肃的话题扰人胃口,我觉得人生还是快乐点比较好。”

她突然对我做了个动画片中魔法少女常有的变身手势:“如果你觉得刚才的话题根本不deep,那就对了!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呵呵。”

很自豪地朝我比了个耶后,颜彧倾一边哼歌一边玩起了手机。

菜上齐后,她也没有吃很多。

这样的菜果然不合胃口吗?从一进包间坐下我就察觉到了,桌子虽然被擦得干净, 但摸起来还是有股油乎乎的感觉。这里的环境就算能做得到表面清洁,终究还是上不了档次。

颜彧倾吃得很含蓄, 我也逐渐没了胃口。

一边嗦筷子一边扒翻手机,顺着一个人的帐号看到了很多类似的博文。

真该死啊这群人, 看不到其实是颜彧倾主动往我身上靠的吗?

就是这样一群不顾黑白骂着我的人, 颜彧倾刚才居然说挺喜欢她们的。

真该死啊。

气都要被气饱了, 还吃什么饭。

结账的时候, 我期望着颜彧倾能跟我客气客气, 主动抢着付钱。可她笑眯眯地坐在位置上看我去结账,没有丝毫抢先的意思。

可恶啊!

账单是二百三十二,老板给我抹了零,这笔钱早晚要从她身上敲回来。

我心疼地付了款,顺便拿了打包盒回去。

讨厌,真讨厌。回家应该是开心的,都是因为颜彧倾,现在我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

“我们去逛逛吧。”颜彧倾提议。

“随便。”

心情差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懒得附和她了。

“唉,生生啊。”

颜彧倾似乎想感慨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我抱着打包好的食盒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胡思乱想,没注意颜彧倾把车开向什么方向。

颜彧倾在哼歌。

感受到我情绪的不配合,颜彧倾其实也很不爽吧。刚才她叹的那一口气,应该就是想指责我别那么不给面子。

但颜彧倾的坏心情总是去得很快,好像这世界上根本没什么事能让她烦恼。

她一定是有了足够的钱、足够的喜欢和爱,才能这样自如吧。我不信在她处处受挫的童年时期,颜彧倾也能这样快乐。

真羡慕。

走神之间,我突然注意到窗外的景色相当熟悉。

这,这已经到我家附近了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为四周看起来没那么干净整洁的环境产生了一股羞耻感。

但是在一个岔路口,颜彧倾没有把车拐向我家的方向,而是去了另一边。

这条路我同样熟悉,是我初中的上学路。

初中离家很近,走路的话十来分钟就到。颜彧倾把车停到路边,戴好帽子口罩之类的,下了车。

“觉不觉得怀念呢?”她问我。

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代。

那时候,我比现在更有活力,时常上蹿下跳。每天傻呵呵地生活,不用担心赚不赚得到钱。我天真而坚持地认为,等我长大了,自然而然会成为成功的大人。

哈,真是怀念……

不,不对。

记忆擅自美化了太多,仔细一想就能知道,初中的我并不是那么无忧无虑。

我不是个好学生,时常挨骂。逃课、打架,什么坏事我都干过。

还有我的名字,我的同学们都觉得“春”这个字放到名字里实在太土了,像妈妈辈才会有的名字。她们嘲笑我,我也因此讨厌这个名字,尽管这个名字是妈妈起的。

她说那时候,你爹知道是个女孩就完全不上心了。名字和户口都是她一个人搞定的。

她没有文化,不知道怎么给孩子取名最好听。她说那时看到了院子里的大树长出了新芽,心里想着原来春天到了,于是我的名字就叫了春生。

不好听,不喜欢。我觉得这名字毫无意义,就只是因为在春天出生,所以就叫春生了吗?

好土,为什么偏偏是春天。如果换成其它的季节,我觉得还会好一点。

“为什么要怀念?”我问颜彧倾,“难道你会怀念你的小时候吗?”

“啊,当然了。”

颜彧倾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被母亲毫无疏漏地呵护着的童年,谁不怀念呢?”

……这人真是的,也算意料之中吧,我就多余问她一嘴。

颜彧倾很想去我初中的学校看看,但她很难过保安那一关。就算装作曾经的校友,也必须得把帽子眼镜摘下来接受检查。万一被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那又不是你的初中,你怀念个什么劲啊。”我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头问:“你不会真的在这上的初中吧?”

“啊?说什么呢,当然不是了。我家又不住这边。”颜彧倾一脸疑惑地回答。

好吧。

忘记了对待颜彧倾,永远不能以常理揣测。

“那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呀!”颜彧倾把我搂在怀里,“因为这是你长大的地方啊。”

真是无奈,她就会说好话。

尽管没有因此变得开心,我还是意识到了自己要做的事。得尽可能地把颜彧倾留在外面,让她不要想着去我那个破烂的家。

我往学校的方向一指,说:“我知道有个翻墙的好地方,你要进去看看吗?”

“诶,诶?!”颜彧倾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要去要去。”

她的动作和表情总是很夸张,像表演一样。我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这么高兴。

“不过我也有好多年没来过了,如果翻修了的话,就不一定过得去了。”

我带她绕到了教学楼的后面。这里常年背光,夏天的时候空调外机往外滴水,地上长满了苔藓。现在没有水痕,依然看得到苔藓顽强生长的痕迹。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那么多年过去,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样怎么样。”颜彧倾急切地问我,“还能翻过去吗?”

我点点头,指着那棵歪脖子老树说:“一脚蹬墙一脚蹬树,抱着树干往上窜,位置差不多了再扒住墙,就能翻过去了。”

“哇哦。”

“我演示给你看。”说完,我走到歪脖子树前,拍了拍树干。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知道当初的生活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好,却还是忍不住的怀念。

翻墙出去能干什么,无非是逃课和打架。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我还是非常触动。

我试着重现当年的动作,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了许多,动作远没有以往流畅。

不过我同样长高了,也更有些力气。虽然笨拙,也还是扒到了墙上。

跨越过围墙,跳下去就可以了。

啊。

这墙原来有那么高吗?

小时候的我,居然有胆量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啊。

现在的我反而犹豫,害怕跳下去会受伤。但有颜彧倾在一旁看着,我可不能表现的那么怂。咬咬牙,我还是跳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不仅没有受伤,腿也不怎么疼。

颜彧倾跟着我的步调爬上了墙,她遇到了和我相同的问题,不敢下来。

她不像我那么有包袱,跨坐在墙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生生啊,我不敢下去怎么办?”

“你面朝着墙,用手撑着身体,先把腿放下来。”

我初中的时候,比较胆小的人就这样逃课。

“不行不行。”颜彧倾说,“那样的姿势太丑了。”

真是拿她没办法,我让她等我一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的话,那么杂物间也应该是原来的模样。我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拖把,它有着相当长的把手。木质的,非常沉重。

我将拖把搬到围墙面前,告诉颜彧倾用手撑着就能滑下来了。

“我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个。”她说,“一些原始部族就是这种方式通过落差过大的地方的。不过她们没有拖把,用的应该是竹竿或木棍吧。”

尽管有了辅助,颜彧倾还是十分害怕。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接好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我说你省省吧我可接不住你,到时候咱俩一起骨折。

颜彧倾终于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顺势抱住了我,哈哈笑着说:“好开心啊生生,如果我们是一所学校的同龄人,说不定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