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意料之外
“晚上好。”
颜彧倾的开场白相当简短。
同一家酒店, 同样的房间布局,相同的洗漱用品和环境香氛。但两间屋子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我觉得颜彧倾的屋子里, 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香味。
和我的房间一样的格局, 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一把转椅。
我想起颜彧倾长期租下的那间带泳池的酒店里,也有一把相似的转椅。她还真喜欢这东西,出来拍摄也要准备一把。
真是高傲, 这种无理的条件也会被满足。
思绪纷飞之间,我一直站在门口, 一动也没动。
颜彧倾也没说话,两人好像陷入了一种谁先开口谁就输的耐力比赛中。我知道颜彧倾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和她陷入这种相持我从没赢过。但是今天, 她好像成了那个更急切的人。
也许是我傻站了太久,颜彧倾站了起来,顺手从桌子上拿起她装有橙汁的高脚杯,走到了我的身旁:“是想我了才来找我的吗?”
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人止不住的心虚。
橙汁在高脚杯中转了几圈,颜彧倾笑起来:“看样子不是哦。”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我过来找她, 颜彧倾就能猜到我是来做什么的。她总是这样敏锐,性格又恶劣, 免不了要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呵呵。”
她心里也很得意吧。
虽然是完全配不上身价的综艺,但也正因如此, 人人都上赶着追捧她。被一言一语的捧在心尖上, 我实在想不通这还有什么值得不满。
“我有料想到你会这么做。”颜彧倾习惯性地摇着高脚杯, “但没想到你这么着急, 这才第一晚呢。”
火气越憋越深, 颜彧倾所说的话,我在自己房间里闷坐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可亲身听到她这样说,还是让人觉得难受。
她总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让我恶心的话。
“别总是不说话啊。”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么晚了。”
明明猜到了我的目的,颜彧倾却话锋一转开始装傻。她终于不再摇那个破高脚杯,却没有去喝杯中的饮料,而是把杯口贴上了我的唇角。
类似喂食的姿势,让人觉得羞耻无比。
我难以接受这种行为,即使在文娱作品中看到类似的场面,都会恶心到打一个激灵。
我没法从这样的举动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甜蜜,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这个恶心,仅仅是控制住自己不把颜彧倾拍开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可颜彧倾就像察觉不到我的厌恶似的,倾斜着高脚杯。
我没有配合着仰头吞咽,因此橙汁顺着我的嘴角流下。冰凉的,沿着下巴流经了脖颈,划进领子里,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抬头看着颜彧倾,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我听到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刻意的羞辱,幽暗的环境,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和冰凉橙汁带来的巨大不协调感,以及,她漂亮的脸。
我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突然,我一把拍开颜彧倾的高脚杯,大喊一声:“我是专门过来抽你两巴掌的!”
接着,在颜彧倾的错愕中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进那把转椅,然后甩着椅子背让转椅如风车般旋转。
转了至少有四五圈,我最后一次狠狠抽了椅子背一巴掌,让转椅依靠惯性继续旋转。没有看颜彧倾是什么反应,掉头就走。
扭头发现掉在地上的高脚杯,它居然没有被摔碎,一定是因为地毯铺得太厚重。我愤怒地将它捡起来,往柜子的拐角处狠狠一磕。
杯子又弹了起来,咕噜咕噜在地毯上滚了好远,依然没碎。
气得我直接把杯子捞走了。
到底是什么玻璃这么硬!
理智被冲动接管,我一鼓作气地做完了所有事。直到把门狠狠关上,来到了漫长的走廊,才终于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走廊里静悄悄的,刚才我搞出来的那些动静全部锁在房间内,没有另外惊动任何人。
走廊里铺着红色带有复杂纹路的华贵地毯,墙壁上挂着金色边框镶嵌的装饰油画。每隔几步路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摆着花纹并不相同却风格统一的花瓶。
所有的装饰让这个空间无论从哪里看都差不多,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每走一步都是在原地踏步。
明明走廊里空间很宽敞,我却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想起最开始面对颜彧倾时见到的那些画面。
心跳声越来越快,由清晰的咚咚变成了破旧收音机才会发出的嗡嗡声。最后连嗡嗡的声音都听不清,它成为了响彻在脑海的耳鸣。
“……神经病。”我嘟囔了一句。
长呼一口气,我回到自己房间。了却什么心事一样,脑袋里空空地往床上一躺,什么都没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嘈杂的响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看着几个人乱七八糟地闯进我的房间,我费了一番力气才想起这是突发查寝事件。不过就算没有提前应对,我的状态也不算失态,这一环节便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我偷偷看了几眼颜彧倾,急匆匆把视线挪开。
我可能还是拉不下那个脸。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现在是白天。
白天嘛,不知为何,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不如夜晚强烈。晚上我总是懊悔着人生中的每一个决断,到了白天,我就觉得日子还能继续过。
现在光线那么亮,我吃着酒店的自助早餐,像模像样地忍着苦涩喝下一小杯咖啡。又觉得可以继续混下去了。
我想起小时候那位漂亮的音乐老师,她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人生是长河。
类似的鸡汤我听过很多,什么高山啊太阳啊,反正都可以用来比喻人生,说得就像这玩意有人给你许诺过一定会又高大又敞亮似的。
一句人生是长河,本不该在我心里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可我仍然记得,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充满鸡血地解释到每个人都会像长河一样波澜壮阔。那时候她的神情略有落寞,说,我们永远无法控制自己会被河流带到哪个方向,最轻松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老师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她的手指细腻,一看就没生过冻疮。她的脸颊光洁,一看就没长过痘皴。
小时候的我觉得,我出生长大的这座小县城,颜色是黄色的。
土黄色的道路,土黄色的楼。黄色的太阳把随处乱印的小广告晒掉了色,连绿色的树叶都是黄色的。
但是我的那位音乐老师,她不一样,她给人的感觉是蓝色的。与众不同。
扯得远了。
我又抿了一口咖啡。
太阳还挂在天空,现在不是胡思乱想感春悲秋的时候。
至于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了。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些小孩就是会看到声音听到颜色,这种通感通常会在长大一些的时候消失。
早餐结束后,拍摄中悠闲的部分也要结束了。
之后就是退房,靠着绝对不算充裕的经费在陌生的国家里生活。
因为国外的住宿费用实在太高,节目组给我们提供了几家寄宿家庭。只要能给出让对方满意的报酬,她们就会提供一个住所。
这个报酬可以是钱,但不能动用个人账户,只能从活动经费里出,自己打工偿付也可以。
这样的话绝对不够,但综艺嘛,这些寄宿家庭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谈钱多俗,肯定是靠一些爱与和平的魔法打动寄宿家庭接纳我们了。
剩下的时光就是打工赚钱,给旅游凑经费。这我倒不怎么担心,在场的各位里,没有谁比我的打工经验更丰富吧。
餐桌上的几位聊着各自的计划,有想老老实实去打工的,有想靠着自身能力街头表演的。自助早餐可供选择的花样丰富,但没有几个人在真的享受美食。
我看电视上的明星聚餐都是这样,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不少,光见烟火气不见有人动筷子。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体验到这场面。
“说起来啊……”
一直没有成为话题主导、只在适合的时候开口附和的颜彧倾开口挑起了一个话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她开口的瞬间,还在说话的人的声音都降低了不少。
“昨天晚上,生生同学来我房间找我了呢。”
“诶?”
立马有目光望向了我,带着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如果我们是工业炒cp的关系,此刻一定有起哄的声音了。但我看起来不像是能蹭上颜彧倾的样子,因此几位嘉宾给出的反应也相当保守。
我想她们也会感到疑惑,就算要强行绑定也应该是我这边上去蹭,而不是颜彧倾主动提起。因为我背后没有能让颜彧倾让步的靠山。
我也同样不解。
颜彧倾之前的态度可是跟我分的很清,一副不熟的样子,却在这个时候说那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是何用意?
越是令人难堪的氛围,颜彧倾越是一言不发。她很沉得住气,就是要逼我去接这个话茬。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去逛了一圈,结果回来走错房间。真是打扰你了。”
“这样啊,好让我失望的答案。”
“只是走错而已吗,怪不得离开的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想找我叙叙旧。”
听着,我对自己说。首先冷静一点,她们听不到你的心跳声,收音收不进去,观众也不会听到。
其次,颜彧倾这又是犯的什么疯?
第62章 落选
面对又一次的探寻目光, 我尽量不让自己表情太过僵硬的勾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
“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有人替我说道。
呵呵,我也没想到。
这段绝对是爆点, 有关颜彧倾的事, 还是以前没出现过的,一定会被粉丝剪辑出来放在超话里来回品味。
我劝自己表现的更自然些,珍惜这百分百会被顺带带进镜头的机会。
可是, 扰人的心跳声总是转移我的注意力。
“是在一个公司的时候认识的吗?”
“啊,不是哦。”颜彧倾笑着说, “更早一些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诶?
她这是在胡说八道糊弄其她嘉宾,还是来真的?
我们在公司见面以前就认识了吗?
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 我脑海里没有相关的记忆。本该下定结论说颜彧倾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我竟然变得不自信起来。
如果以前从没有见我,那一开始颜彧倾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的呢?
我好像,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人。
站在人群中,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被一眼注视到。
我想起来,在我有记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颜彧倾的目光就望向我了。
“居然是老熟人了。那等会分组的时候, 你俩一起呗。”有位嘉宾说。
她肯定不知道颜彧倾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看对方主动提起我, 就顺着颜彧倾的话安排了。
我的手心有些发汗。
如果真能安排到一组的话,我……
“那要看我们能不能说动同一个寄宿家庭收留了。”颜彧倾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应该怎么跟本地人交流呢?”
“这可真是个大挑战, 在场的各位里有英语比较好的吗?”
在三秒钟的诡异沉默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啊颜颜?”有人用手肘戳戳颜彧倾, “你不是英语很好吗?”
“这里不是英语国家。”颜彧倾哭笑不得地说。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 我觉得自己有些搭不上话。我不敢表现的太突出,在场的各位对我而言都是前辈。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表现自己,那样会让我更焦虑。
怎么办呢?
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搓来搓去,我又想起了昨晚的计划。
跟颜彧倾走得更近一些。
“……”
最终我什么额外的事也没做,老老实实跟着流程来。
早餐在讨论声中结束了,到了必须要跟那群老外打交道的时候。我跟着几人一起站起来,思考着怎么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说服对方。
幸好大家都语言不通,我没必要太紧张这个。
专注地想着这件事,我没注意到颜彧倾走在了我旁边。
低着头思考,所以没能看到她,我的鼻子比眼睛更先意识到了颜彧倾的靠近。
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
吓了一跳,没有夸张,我真的跳了起来。
“呵呵,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颜彧倾眯着眼睛,用勺子往我小臂上敲了一下。
力气不大,一点也不痛,但相当莫名其妙。她拿了勺子,哪里来的?都吃完早饭了,为什么会突然掏出来一把勺子?
她敲了我一下就走了,走到了几人中比较靠前的位置。
我抱住手臂,手指在被敲的地方蹭了蹭。
颜彧倾偶尔的莫名其妙,我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我觉得她真像一只猫。毫无理由的冲上来拍你一下,或者突然在家里跑酷。你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其实没什么意思,可能连她本人都没有多想。
有点好笑。
颜彧倾的动物塑是猫吗,好像是的。粉丝都觉得她可爱又优雅才说她完全是一只猫咪,我却觉得她爱发神经这点比较像猫。
之前,我还觉得她像老狐狸精。
我想起在互联网冲浪时看到的图片,一只猫的大脑标本。
小小一个,光溜溜的,没几个褶皱。
更好笑了。
嘴角忍不住地上钩,但笑容却很快僵在了脸上。
我不喜欢猫。
尽管我觉得猫毛茸茸的很可爱,但我不喜欢猫。
小时候,我被猫抓过。
一只小黑猫,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它把爪子蜷在身体底下,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它不怕人,我靠近了也没有躲。
当我试探着把用来讨好猫咪的鸡肉放到它面前时,它也美滋滋地吃下了。
我伸出手在它背上摸了摸,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在我们那,会把猫的这种声音叫成猫念佛,很可爱的一种称呼。
它的背毛软乎乎的,被阳光晒得十分温暖。
它任由我摸了一会儿,不仅念佛,还用脑袋拱我。在我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反口一嘴咬在我手上,又给了我一爪子后从柴火堆上跳了下来,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反复无常的动物,你根本不知道它的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吧,可它就是会这样突然抓你一把。
从此我就不喜欢猫,尽管它们长得很可爱。
颜彧倾也是一样。
她甚至不能像真正的猫那样,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就算攻击也只是把你的皮肤挠出血痕。
她不是能被抱在怀里,独属于我的猫。
她那么火,被那么多人喜欢。
我不会真的去嫉妒一只猫。
但我嫉妒她嫉妒到发狂。
虽然不喜欢猫,还被猫抓出过血,我也不会真的去恨一只猫。
但是,但是……
我一回头,看到旁边一直对着我拍摄的摄像机,看着它黑洞洞的镜头。
我不确定它有没有拍到我不自然的表情。
至少,我长时间的沉思不会全部被剪进去。摄像机一直对着我拍,得到的画面却不一定会被应用。选秀的时候我就是没能认清这点,才那样自信自己会晋级。
我回过头,紧紧跟着几人,确保自己不会落队。
节目组没指望这群平均学历刚过本科线的明星跟当地人无障碍沟通。工作人员里有翻译。当地的通用语虽然不是英语,但大部分人都可以用英语交流。
只有颜彧倾这个经常出入国外、虽然学历不高,但外语极好的人可以不通过翻译跟本地人交流。
她又要装到了吧,在镜头前被粉丝狠狠吹嘘英语能力,还有所谓的native口音。
我闷闷不乐地想到。
我没想到的是,为了节目效果,翻译不会一字一句的把我们说的话讲给寄宿家庭。她只在理解出现巨大偏颇的时候才会张口,最多给出一点提示。
我费劲巴拉地连比划带表演,表达的意思是如果能让我留下来借宿,我可以负责大多数家务。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收留一群外国佬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房东看起来很高兴,她笑得脸都红了,整个人像一个被泡发了的西红柿。不停说着我为数不多能听懂的英语:“yes,yeah,OK、OK……”
她应该挺乐意留我的吧?
我看着和我一样用差不多磕磕绊绊的方式跟房东讲话的同伴,心里很不舒服。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菜市场的白菜,任由人挑挑拣拣。还是品质不怎么好的那种,如果不推销自己就卖不出去。
其她嘉宾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对她们来说,这只是游戏,是拍摄。比起后面更难的挑战,试图减少一份租金简直是最容易的部分了。
她们肯定不会有被挑选的感觉,我确信。
因为她们已经成功了,不用怀疑自己只是颗没有特别价值的白菜。
节目组公布的结果让我很难接受,我这颗打了蔫的白菜没有被选上。
房东明明笑的那么开心。
虚伪死了。
每个人是否被留下的原因也随之公布。最最令我接受不了的是,房东拒绝我的原因,竟然是觉得我太焦虑了。
“她太在乎能不能留下了。如果为了留下承担那么多家务,她很难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而且那太辛苦了,我们看不得一个来自异国的小姑娘免费做我们的女佣。也许她出去透一透气,换个新鲜点的环境会更好。像是住在青旅,同跟她年纪相仿的人一起交流。”
是因为文化差异吗,这个理由在我看来简直离谱。
那么体谅我的话就让我留下来啊,你不知道吗,我们的经费不经花啊。
显然,对于我们几个嘉宾来讲,这理由都挺好笑的,所以我不用控制自己保持平静,甚至可以为了节目效果做出更夸张的吃惊表情。
我挑着眉毛,张大嘴,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那几位嘉宾。
她们也或笑或惊地回应我。
这是教科书式的回应,很有节目效果,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
我应该高兴,托这脑回路惊人的房东的福,我白捡了这么大的乐子。这种片段肯定会被留下来的,还会配上搞怪的bgm和特效。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怀疑这只是她为了体面给出的理由,就像她明明不愿意留下我,依然笑得比我妈还慈祥似的。
她根本就不满意。
又或许,这也是剧本。节目组提前安排好了,谁会留下谁不会留下,而我被随意分配到了某一边。
颜彧倾就被留下了,被那个拒绝我的房东。
理由同样让我难以接受,她说:“颜彧倾的笑容很甜美,让我想起了我们去南部读大学的女儿。她今年二十岁,是个好姑娘。”
呵呵,我笑的就不够甜吗?她能像你们女儿,我就不能像了吗?看长相,颜彧倾不会跟两位白人的女儿长得多像,论年纪,我才更接近吧?
又一次,她能选上,但我不能。
第63章 打工
我们八个人里, 一共有三人没有被寄宿家庭接纳。
这不是说我们要分成两组分头行动的意思,有五个人可以借住,意味着省下五人份的房费, 之后打工赚钱的压力小些。
“我们的目标, 是在碧蓝的海岸线旁边,最好的酒店里开party吃烧烤,享受当地特色美食。”大姐说。
“在那之前, 要努力打工呢。”
“白天的伙食各自解决,到了晚上, 除非真的走不开,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大姐伸出了手:“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一个个把手放了上去,发出热血动画里常有的加油鼓气声。
谁能被寄宿家庭接纳, 果然是提前安排好的吧。
我跟着其她几位嘉宾吆喝的时候,在心里悄悄想着。
一共八个人,一半一半的话,剧本的痕迹太明显。如果外宿的人太少就有点像孤立,外宿的人太多,经费压力大。三比五刚刚好。
“生生,你也要外宿吗?”
林歌打了招呼跑到我身边, 还一手拽过来小伍:“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去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打工吧。”
“诶, 你这主意好啊。”小伍立马表示同意。
我却想,林歌居然也没被选上。
这么分也很有道理。因为林歌和颜彧倾是一家公司的, 而且是这期节目中的人气Top。把她们两个分开, 一个外宿一个借宿就是最好的安排。
果然是剧本吧, 说不定她们的台本上都写好了。
我的台本上什么都没有, 可能节目组压根没安排我, 因为我没必要被特意安排。
这对接下来的拍摄并无影响,我却忍不住一直一直想。
“好啊。”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看谁都不爽。
我转头,又一次看向幽深的摄影机。
突然我产生了一种怀疑,会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心声?
比如某种超能力让我心中所想的都泄露出去,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私底下是个多么坏的人。
那就完蛋了。
但是啊我也清楚,现实中没有那样的超能力。我这些来来回回自怨自艾的心声,就算真的有人听得到,过不多久也会觉得厌烦吧。
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我觉得很迷茫。
就这样拍摄吗,没有其她提示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如何才能找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我虽然有丰富的打工经验,却不知道国外的招聘软件怎么玩,也没有任何可以介绍我进厂的关系。
“我们去找中国人开的店呢,比如中餐馆之类的。”林歌说。
我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去呢,我们不认识路啊。”
“导航一下,找华人街吧。”
“诶,这边的导航软件你用的明白吗?”
“现在翻译都做的很成熟啦。”林歌摇晃着手机说。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之前团里去法国拍节目的时候,队长教给我的。”林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解释。
哦。
原来是这样。
“找到中餐馆,就由我来交涉吧。”小伍说,“拍了这么多期节目,我已经很有经验了。虽然没出国拍过,但华人老板应该都一样。”
“我去问一嘴还有谁想跟着一起。”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沉默,我主动开口说。
但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计划,没人想再来中餐馆。
我知道这或许是出于多样性的考虑,如果太多人都在一个地方打工,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呵呵。
我们跟着导航,很快找到了一家招收服务生的中餐馆。老板姓吴,是一代移民,和我们几乎不存在文化隔阂。
她看到我们身后的摄像机,很懂行地问:“拍纪录片吗,各位?”
“综艺节目。”小伍走上前,很熟练的跟老板解释起状况。
这个节目在国内都不火,吴老板肯定没听说过。林歌的知名度在国内还可以,国际上就差了许多,吴老板也不认识。
但当小伍半炫耀半宣传地声称这次她们节目组邀请到了颜彧倾时,吴老板立马给出了反应。
“哦,”她眼中闪过精光,“这位我知道的嘛。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啦,都是一家人在外面要互相帮助的嘛。你们节目的名字是什么来着,等下了班我拉上全家人一起看。”
“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在我这干活还挺累的,你们这些年轻孩子不晓得能不能吃下这个苦嘞。”
“当然可以了,老板你就放心吧。”
“哦。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知道,国外的服务生都是收小费的,所以底薪也就低一点。”
这时候我们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工作,别再浪费经费,对面说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没有多想。
就连打工经验同样丰富的小伍也觉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吴老板总不会坑我们。我看过小伍她们过往的节目,一路上遇到的基本都是好人。
于是我们很快领了员工制服穿上。我不清楚节目组具体有什么报备,总之我们这群人在中餐馆打几天小工,并没有真的签过合同。
店长很快给好了排班,我们为了多赚些钱,特地说排班按满来就好。
反正也干不了几天。
早餐后上午这段时间,餐厅刚刚开门,人还没有很多。跟着店长熟悉了几遍工作流程后,中午到了。
我被分去后厨洗盘子。这活我干过,橡胶手套一戴,头发一扎,坐凳子上我能干一天。
不得不说,这里后厨的环境可比我当初打工的那家苍蝇馆子好多了。
我之前打工的饭馆,为了提高洗盘子的效率,弄了几个超大号水盆摆在后厨。前两个挤上洗洁精,后两个是清水。
吃完饭的盘子把残渣一倒,放进第一个水盆里涮涮,再拿出来放进第二个水盆里涮涮,再拿出来放到第三个水盆里涮涮。涮过几个水盆后,就算洗好了。
开始水还是干净的,这么洗虽然草率了一点,但没那么恶心。
过不多久,第一个水盆的水质就脏的像泔水桶一样了。但依然要根据流程把倒过残渣的盘子放进去,有时候我都不敢确定哪边更干净一点。
那家苍蝇馆子包一顿饭,不过通常因为太忙很晚才能吃到。老板会和员工一起吃,用的餐具直接从消毒柜里拿,都是用同一套方法洗出来的餐具,跟顾客们用的没有区别。
谁都知道这些餐具是怎么洗出来的,但谁也没有在意。
普普通通地坐在饭桌前一起吃了。我还记得厨师是江西人,做饭很辣。
我一边回忆过去一边猛猛刷盘子,就这样一口气干到了下午,肚子都饿扁了。
终于能休息一会,我领到了承诺中的员工餐。
贝果和咖啡。贝果里没有馅,咖啡里没加奶,都不好吃。
但它是免费的。而且我在网上看过,外国人好像是这样的,对吃不太上心。不是说很多留学生一回国就疯狂找吃的吗,我只能理解下手中这份午餐。
好饿啊,后厨的味道闻起来好香。
机械性的工作让我觉得无聊,干得太热火朝天,额头都有点出汗了。我穿的太厚,这边冬天好像没有国内那边冷。
好累,我在胳膊上蹭了一把额头后想,为什么我还要干这么重的活?
我曾经打工干过这个,没想到不了道还要干。为什么我没能成为人上人呢,成为那种轻轻松松就能赚钱,走到哪儿都比别人容易的家伙。
约定好一起吃的晚饭没有吃成,因为晚饭时间正是餐厅最忙的点。
我有点后悔把时间排的这么满了,也不禁感到好奇,小伍跟林歌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等一天的工作结束,小伍不出意料的要跑路了。
“别了,各位。”她说,“我腰不好,真不好。干不了这种活。”
我累得立马想躺在床上休息,回到员工宿舍,发现不仅异常拥挤,还要跟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
为了尊重室友的隐私,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多希望能像网上谣传的一样,拍摄一结束就把我们带到酒店里去睡。但并没有。
我大概不配拥有这样的待遇。
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却不想睡觉。
颜彧倾会靠什么方式打工,她总不会做这么累的活吧。
她肯定不会住员工宿舍吧。哦对,她可以在本地人那借住。我是说就算她不能借住,也不会住这种宿舍。
呵呵,从源头上就不太可能,颜彧倾怎么可能不被选中呢?
第二天和前一天相差无几,同样毫无意义的重复体力工作。我心想这种节目真的有看点吗,还是说过的镜头又会被剪干净?
唯一不同的是,我在下午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生生啊,你要上电视了吗?”
听到她的问候,我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期应该还没剪出来吧?
“你东辉姐跟我说的,还给我看了呢,说是什么预告,你真出国啦?”
原来是预告,那的确是应该放送了。
“对,过来工作。”
“哎呦!”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高兴。
“咱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大学生,还能出国工作呢。”
不,妈妈。
这个机会是别人施舍来的,我一点都不成功,即使挤进来了也融入不了。
我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累不累啊,我听说国外白天夜里跟咱这不一样呢。吃的惯吗,是坐飞机去的吗,坐飞机是什么感觉啊?”
我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看到店长走过来对我说:“现在很忙,快回到岗位去。”
第64章 决心
“妈, ”我只能说,“工作有点忙,等下再联系你。”
“不用不用, 你忙你忙。忙完休息, 别累着你。”
妈妈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现在谁都知道俺家妮儿是最有出息的,你工作吧,妈不打扰你, 累了就回家休息。”
“你都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
“生啊,有空就……”
后面的话, 我没有听到。
因为两句话间隔了几秒,我以为妈妈没话说了,就挂断了电话。但在手指马上要按上挂断键时, 她突然又开口了。我反应不过来,还是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句话只听了一半就结束了。
不过这不是一句多么重要的话,错过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自己都能补全后半句,妈妈对我说,有空就回家看看吧。
可我还是觉得懊恼,后悔不该那么着急挂断电话。
我已经太久没回家了。一开始是因为志气,我发誓不成名不回家。还有一点点赌气, 因为妈妈不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是因为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妈妈, 她对我期望那么高,她觉得我是令她骄傲的孩子。
鼻子很酸, 搞得我很难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面对镜头, 我不好哭出来。只能抬头冲着天眨眼。
“洛, 有什么事耽误了你的脚步?”我又被催促了, “快些回来,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我应了一声,回去继续刷盘子。
忙完已经很晚了,又错过了晚上约定聚餐的时间。
林歌和我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甩着大概同我同样酸痛的胳膊,说:“我们明天安排一下排班吧,不要再排那么满了,实在是太累了。”
“嗯。”
昨天得知小伍跑路后,我就想跟着一起走了。
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只有找暑假工的经验,对我来说暑假工累一点不是问题,最怕的是不稳定。因为不稳定就没有钱,拖得太晚,所有需要暑假工的岗位就已经招满。
如果林歌也要走,那我就跟她们一起离开。
可林歌没说要走,我也就这样留了下来。明天改一下排班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回到宿舍躺下,我回想着自己的这一天。
真没意思。
剪出来给我看,我都懒得看。
会有人喜欢吗?
好累。
好饿。
在经费上拖累太多,肯定会引得观众反感。所以除了员工餐的沙拉和香肠外,我没有额外吃东西。
如果林歌要吃,我就能跟着买点。但她不提,我实在不敢贸然开口,显得自己又懒又馋。
床好窄。
有点潮呢,褥子好凉。
我拿起手机,消息提醒页面全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看着那一条一条表达欣喜的消息,我终于哭了出来。
黑夜悄悄催化着我的情绪,在潮湿冰凉的被子里,我只能捂着嘴哭。
对不起啊,妈妈。
我一点都不成功。
上这个节目的机会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努力写的那些曲子、编排的舞蹈没有人喜欢。我做过练习生,参加了选秀,从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壮志凌云地离开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吃不饱肚子。
还有,我退学了。
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能务实一点,认清自己不是那么特别的人。不追求大城市而是按照成成绩好好选一个学校,学一门技术的话,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不,我不能后悔。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一旦我真的后悔,我就真成一无是处的大傻叉了。
我睁着眼睛,望向看不清的黑夜,任由眼泪往下流淌。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前往寄宿家庭那边,和所有嘉宾们一起吃早餐。
颜彧倾旁边的位置还有空,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坐了过去。
“早上好。”我对她说。
“早上好呀。”
“都忘了问一问你了,”我主动开口说,“这些天你忙什么赚钱的?”
“在咖啡店打短工。”
颜彧倾做出懊恼的姿势:“今天可能没法去了呢。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被粉丝认出来了。”
“……”
沉默了两秒,我正想找她聊点别的,才意识到自己又咬紧了牙。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大姐在筹划街头表演,我想这的确是来钱最快的方法。等会吃完饭她肯定要跟大家商量的,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几位嘉宾里有的人是小演员,有的曾做过主持人。论街头表演,这更像是爱豆的本职。
我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仔细想颜彧倾说了什么。
我只是要跟她搭话,逼着自己将话题聊下去,具体讲了些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话题实在是太正经了。
任何两位成员都可以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赚钱,这可是我们节目的最终目的。这一点都不暧昧,一点都不让人怦然心动。如果不是已经营销了很久的CP,这点互动可不会被人磕生磕死。
我咬了咬唇角,突然靠近了颜彧倾。
那是一个正常互动不会有的距离。
“你之前说早就见过我,是在逗我玩还是真的?”我压低了声音问。
“呵呵。”
颜彧倾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开心。
“你猜呢?”
我一点都不喜欢猜,猜猜猜猜猜个屁。
但我不能流露出丝毫不爽,强行勾着嘴角念出我本来不会说的台词:“没有一点线索,我怎么猜啊?给点提示吧。”
颜彧倾笑得更开心。
她扭头看我,让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凑的太近,颜彧倾再一转头,脸都要碰到一起了。
不适应在这样近的地方被注视,我稍微往回退了退,但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那年你十三岁。”
十三岁?
我只是想让这亲密的场面继续下去,没想到会真的得到答案。
我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在小县城的一所普通中学上学。那时我没有离开过我的老家,怎么会碰上颜彧倾?
她这个提示的意思是我们曾在我十三岁那年见过,还是又在忽悠我?
颜彧倾有过类似的前科,我可不敢相信她。
我十三岁的话,比我大五岁的颜彧倾就是十八岁,是她刚出道或者没出道的年纪。这个时间点,我们应该没有任何可以接触的机会。
她又在唬我?
可为什么偏偏说是十三岁呢,我努力回忆着,自己也记不清那么久以前的事。十几岁的记忆都杂在一块,我分不清十三岁那年具体发生了哪些事。
初中的时候我是个很调皮的小孩。
整天跟全世界作对,和同一年级的一帮小混混关系很差,三天两头地打架。由于我孤身一人,总是打不过。
我采取的报复方式是,趁某些人落单的时候冲上去朝肩膀和屁股猛揍一顿——这样既不会出事还很痛——然后掉头就跑。
无论再怎么回忆,也没有任何有关颜彧倾的记忆。
我似乎是到了高中,才听说有颜彧倾这么一个人的。
嗯……对,就是在高中。我的某一任同桌喜欢颜彧倾,整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还会收集她的海报跟小卡。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记住了颜彧倾,并产生了一种不屑的感觉。
“你们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在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最会活跃气氛的大姐也起床洗漱好过来吃饭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刚才我专注于思考,不自觉就皱起了眉毛。一时间有些懊悔,这场面被镜头拍下来看着不怎么甜蜜吧?
我思考着回应,颜彧倾却先一步揽住我的肩。她把脑袋靠在我旁边,我听到我听到她的声音顺着我的骨头传进脑海:“保密哦。”
大姐哈哈笑了起来:“还跟我保密上了。”
这回应看起来不错,我告诉自己放轻松些,把耸起来的肩膀放下去。
“在聊以前的事。”我补充了一句。
“以前的事?看你皱着眉头,还以为你欠了颜颜的钱呢。”
“哈哈哈,”颜彧倾拍着我的肩膀,“对哇,她就是欠了我的钱,欠了好多个亿,还都还不过来。”
我不是不会开玩笑,也不是没有幽默感的人。
我只是不习惯。
这些嘉宾里除了颜彧倾和林歌,其她人都是才认识两三天的,不知道对方的习惯和底线,我很没法很轻松地聊天。
而且,周围有那么多工作人员。
摄像、录音,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导演也在一旁跟着。她们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却实实在在在我身旁站着。围着一圈又一圈,早餐的长桌前就像是一个特地打造出来的展览台。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这样轻松自如,跟不仅是不熟悉、还是业内大佬的人随意开玩笑。
不怕不小心冒犯到谁吗?
也许这才是她们默认的规则,我不适应,所以才融入不进去。
我也应该笑得更开心点,颜彧倾主动的靠近和示好,这就是我需要的。也是我尽早主动靠近的目的。
“高兴一点。”
颜彧倾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对我说。
“不是你主动过来找我的吗?我也已经配合你了,别拉着个脸好像不开心似的。”
我有吗?
我已经在笑了啊,笑得脸都快僵了。哪里透出来的不开心,我已经学了很久的表情管理了。
颜彧倾微微偏过头:“我倒是不介意你什么表情,但观众会不高兴的哦。”
“如果你被骂了,怎么办?”
我平视着前方,嘴角保持微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那样眯起眼睛,轻轻笑了几声。
“谁骂我就捅死谁。”我说。
摄像机黑洞洞的,依然诚实地记录着一切。
第65章 许愿池
我感受到针扎一样的不自在。
就像地铁上陌生且形象不太好的人, 坐在旁边死死挨着你时的心情,甚至比这个还要强烈得多。
但坐在我身边的人是颜彧倾,我们不算陌生, 已经相当熟悉了。
我想要逃离这个环境。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告诉我不舒服, 离开、摆脱接触,哪怕稍微离远一点也好。只要不像现在这样亲近,就能找到一丝呼吸的空间。
可我一直没有动。
早餐不像住在酒店时那样丰盛, 但对于一直没能吃饱的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看着众人嬉笑着聊天,时不时谈着正经事,强行找着空隙往里面插话。
颜彧倾坐在我身边。她吃饱了, 放下刀叉靠进椅子里,肩膀松垮地往下压,姿势放松且自如。
“你不在咖啡店打工的话,接下来要去哪呢?”我问颜彧倾。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关我什么事。
“啊……在街头转转,找点工作吧。”她随意回答着,“你呢?这些天你都好忙, 小林也是,都见不到你们两个的人。”
“排班太满了。干的太累调整一下, 以后只中午和下午做,剩下的时间找点别的事干。”
我也一点都不想回答她, 关她什么事。
“哦?挺好的呀, 哼哼。”
颜彧倾的回应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这让我更加坐立难安。就连衣服挂在身上都觉得刺挠, 我忍不住去挠一挠胳膊, 心里埋怨她刚才不是挺会说话的吗,现在怎么又不上道了?
等待了一会,发现颜彧倾没有继续吭声的迹象后,我只能说:“我上午也有时间,一起去逛逛看吧?”
这毕竟是个边旅游边打工的节目,我不能光打工不旅游。
“好啊。”颜彧倾看了我一会,笑着说。
我没那么好运气跟颜彧倾单独出去,同行的还有两人。
我紧紧跟在颜彧倾身旁,保持着无论哪个角度都能跟她一起同框的距离,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昨晚干的太晚太累,如果不是为了跟颜彧倾一起出镜,上午的时间我更想去补觉。
“附近有个著名的许愿池,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不错呢。”
这座异国的城市的建筑风格很有当地特色,没有建造太多千篇一律的现代都市建筑。我说不上这些建筑的风格,只能一眼看出它与家乡那些楼阁和门牌有着明显的不同。
正经的拍摄中,颜彧倾没有做层层叠叠的伪装。正常人看到那么多工作人员和摄像机,都不会强行围过来。
我四处张望着,假装被这里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吸引,实际上在悄悄观察路人的表现。
有些人专注地走着,不在乎自己路过了什么人。
有些人往这看了几眼,显然只是出于目睹拍摄现场的。
有些人露出了明显的欣喜,她们显然认识我们中的某位。不用说,那一定是颜彧倾。
在这远离大陆的国度中,某个我连名字都念不利索,从没听说过的城市里,依然能碰到颜彧倾的粉丝。
虽说频率没有很高,而且大多是黑发黑眼的留学生,却依然能从中看出颜彧倾的影响力之高。
一群花色各样的鸽子飞过,我看到了所谓的许愿池。
半径很大的一个圆形喷泉,水中看得到层层叠叠的各式硬币。
许愿默认的规则就是抛硬币,按理讲各种面值的应该都可以,可我还是看到了一些比较值钱的硬币。各国的思维在这一点上有些许的共性,说不定都觉得花费的代价更高一点,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
其实对神明来说,人类的货币无论面值是多少都无所谓吧。
“哎呀,看得我都想下水捞了。”大姐说。
看到许愿池就会自然想起这个梗吧,我当然也想到了。好可惜,没能先人一步说出来。因为我有些顾虑,觉得这么老套的梗说出来也没意思。结果就让人当着我的面先一步讲了,还获得了附和。
又少了一个机会啊。
“许愿要投硬币呢,有人想要硬币吗?”
大家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不用了。尽管最小面额的硬币值不几个钱,但这是属于所有人共同的经费。可以全员到齐后一起来这许愿,我们几个就先看看好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把手抄进口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的外套上有很多个口袋,口袋还套着口袋,我扒翻了一圈,终于在某个隐秘的口袋里翻到了一点零钱。
一张被折成条的十块钱纸币,还有一个一元硬币。
参加节目不允许花自己的钱,但当我掏出这皱巴巴的十一块钱时,大家都笑了,谁也没说这不合规矩需要上交。
我拿出那枚一元硬币,看向另外三个人:“是不是可以许一次愿?”
大姐一边笑一边说:“不错啊,既然你找到了一枚硬币,理所应当比我们多一个愿望。”
“哈哈。”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你们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谁想要我就把硬币送给她。”
“你拿着吧。”
大姐握着我的手,把我张开的手指攥起来:“你能突然找到这枚硬币,就是有缘啊。”
我瞥了一眼颜彧倾。
实际上,我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一块钱送给颜彧倾。
看她没有想要的意思,我只能顺势握着硬币站到喷泉旁边。学着本地人的样子,背对着喷泉,用拇指将硬币弹进水池,然后闭上眼许愿。
我想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
我想要被疯狂的热爱。
我要很多很多钱。
……
我想,我想让颜彧倾成为全世界最不受欢迎的人。她不会被所有人讨厌,她要被所有人忘记。
片刻后,我睁开了双眼。
“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多么套路的回答啊,像条件反射一样,有了上一句就会带出下一句。
其实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可以随便实现人愿望的神灵。
就算有,祂也不会因为异国她乡的一块钱货币实现我那么多的愿望。
这些愿望无论说不说出来都是不灵的,区别是说出来我就完蛋了。
“我们去看看鸽子吧。”在大姐的提议下,许愿池被放在了一旁。除了许愿的功能之外,它看起来只是一座大号一点的喷水池,没有一直欣赏下去的必要。
“你许了什么愿望?”
颜彧倾凑到我身旁问。
我瞥了一眼摄像机,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让你拿走我的硬币。”
“呵呵。”颜彧倾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我看出来了哦。”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我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来,我知道颜彧倾就算配合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要是主动一点,我就接受了。”她说,“可我凭什么自己要呢,那也太倒贴了吧。喂,你的小脑袋瓜能不能转一转,我干嘛要这么倒贴你。”
“生生,想要什么得自己拿啊,别老等着有人给你送上门来。”
“我太主动的话,真要被你粉丝骂死了。”我小声回应她。
颜彧倾哈哈笑出了声,引来前面两人的注意:“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叙旧,”颜彧倾这样回答,“内容保密哦。”
接着她又把声音控制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让我主动配合你,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在拍摄结束之后出来找我吧。”
我就知道颜彧倾是有特权的。
就算她不能在寄宿家庭里借宿,也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狼狈地挤在员工宿舍。
节目组规定不能用自己的钱,这种规则对她来说就是放屁。
“多求求我啊。”
“谁不愿被别人求呢?”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颜彧倾超过了我,她又走了几步,才缓下步伐,回过头来看我。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我得回餐厅打工了。”
“好,再见。”
“再见哦。”
“辛苦了,我们也会努力的。”大姐说,“我出来不只是为了散步,还想考察一下周围环境。我觉得这一次嘉宾配置这么好,不来一次街头表演真是浪费了各位的能力。”
我转身朝饭店的方向赶去,距离上不算近,我只能加快步伐。
至于颜彧倾的建议,为什么不同意呢?
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还能摆脱拥挤的员工宿舍。
面子什么的,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面子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好面子,才会到目前为止都一事无成。
哪里不是个讲关系的地方,我普普通通上个学老妈还给老师提过两箱牛奶呢,更别说娱乐圈了。要是我能对颜彧倾更热切点,或者干脆跟着陆远亭走了,哪还有那么多破事。
对,大家都得靠关系,有些腌渍事,各自心知肚明。
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