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了陆远亭这个人。
大家都需要关系,那颜彧倾呢?
颜彧倾又是怎么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赢得许多镜头,成团不久后退团还能在舆论中全身而退,新团刚出道颓势尽显时参加了曝光度高的综艺从而直接飞升呢?
她们关系肯定不一般,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
大家肯定,多多少少都是靠这样的关系上位,没有谁完全清白,一定是这样。
所有人都恶心。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洗那些破盘子和破碗。
吃吧,油水那么大,早晚吃到体重超标,得上三高。
第66章 刺
这异国城市的冬天, 总体来说比不上我老家寒冷。
但当夜幕降临,依然需要穿的够厚实些才能保暖。我站在街上,懊悔刚才穿得太少。
我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毛衣, 还有用来防风的夹克。
应该再带上个围巾, 就不怕有风往脖子里灌了。我刚出门,回去拿一下不麻烦。但我站在街上犹豫了一下,跺了跺脚, 把手抄进口袋里往前走。
快到约定好的街角,我把手机放在胸前的口袋, 开了录像,确保把镜头露在了外面。
我没有想回去以后立刻把这段视频剪辑,发给狗仔或者直接传到网上, 让颜彧倾名声尽失。
可我还是这样做了。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录像,保存这不该公开于世的画面。
这么做的时候,我没有强烈的目的性。
甚至连“某一天说不定可以用得到”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我只是简单地把手机打开了录像,将它藏在我胸前不起眼的口袋里。
又走了几步,再一拐弯,我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她比我聪明,知道戴个围巾。
颜彧倾穿着长款的风衣, 在灯光下她抬着头,不知道看向了何方。
我低头, 最后一次确认了手机镜头。然后把胸前口袋上的罩子盖上,让镜头只露出来一半, 这样会更不显眼。
我提前拍照看过, 这个角度镜头里的视野很小, 而且很难对焦, 画面相当模糊。不过, 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走到颜彧倾身边,确信她在这寂静的夜晚一定能够听到我的脚步声。可她没有看我,还是抬头看着天空。
“颜彧倾。”
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走上前,主动拉住了她的手。
她终于回过头来看我,另一只手扯了扯围巾,露出一个笑容:“嘿嘿。”
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笑的这么开心?
“你的手好暖和。”她说。
“哈……”
我轻笑了一声。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冲动。
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
我想到了她对我扬起的甜美的笑容,想到她或真或假开玩笑口吻的撒娇,想到她的小脾气和随意的使唤,想到她在我耳畔呼出的热气,想到她皮肤柔软的触感。
我亦想到了她的人气,她铺天盖地的宣传,各种品牌的代言,大场面世巡也不落下风的舞台表现力,重要场合发表言论时落落大方的气质。还有金钱,她的商业价值,她的个人资产。
紧紧咬住的后槽牙上,似乎有酸水在往外冒。
在那个瞬间我终于明白,即便颜彧倾不是一个很恶趣味的人,她是真的想跟我发展一段感情,我也无法接受。
我无法忍受这时刻存在的自我拷打。
如果,如果我从没有骂过她,或许我会感到庆幸,觉得自己傍上了大腿。
然而我曾经是看不起她的,我在现实中表达过不屑,也在网上攻击过她。我自认为有理有据地说,颜彧倾不配,她一点都不配。
那时候我不知道达到像颜彧倾一样的高度有多难,或者说我知道这是很难的,却没有具体的概念。外行人再怎么想都想不到,没有以身入局后细节的堆积,你永远不清楚原来只是被人看到,就是那么困难的事。
我嫉妒那些比我更好的人,而这一位又曾被我诋毁过。
我知道,我绝对无法释怀。
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心底,每次看到颜彧倾我就会想起来。
“我叫了车过来。”颜彧倾说着,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我才注意到她一直戴着口罩,在此之前推到了下巴上。看她这个人的时候,视线总会被那张漂亮的脸吸引走,以至于很难注意到在那之外的东西。
比如耳环,比如口罩。
在等待车子过来的时间里,我觉得有些冷。
所以我往旁边靠了一步,肩膀挨在颜彧倾的肩膀上,就像靠进了她的怀里。
“呵呵。”她笑了,然后用力攥紧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觉得颜彧倾故意用了很大力气,夹得我手指关节生疼。我默默忍着,她却用力越来越大,像是较上了劲。
“喂!”我终于忍不住了,真的超疼啊。
她哈哈笑出了声。
我觉得颜彧倾有一点可爱。
只要产生了这种想法,心脏就抽动似的疼。那里插着一根刺,进得很深,无法拔出来。一旦想到颜彧倾,它就会继续划痛伤口。我能感受到那里已经发炎、流脓,没有愈合的可能。
车子来了。我没有看开车的人是谁,坐进后排后打了个寒颤。
颜彧倾坐在我的身边。
我短暂地感受到了安宁。
我很喜欢坐在汽车上的感觉,尤其是在夜晚。不管要去哪里,在车上的这一段路程都是安详的。
颜彧倾惯会享受生活,我就知道她在住这方面不会委屈了自己。
目的地是一座装修相当豪华的旅游酒店。
“不会又带游泳池吧?”
“嘿,当然了。”
我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你要游泳?”我问。
“这次就不了吧。”颜彧倾说,“我可以不游,但不能没有。”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游泳池呢,这背后又有什么渊源?
颜彧倾说我们曾经见过,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随着电梯上数字的跳动,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游泳?”
“因为我穿泳衣很好看。”
颜彧倾揽着我的手臂刷卡开门,一进屋就急切地回头抱住了我。
在冬天,两个人拥抱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萦绕在周身的冷意被裹紧。先要打个寒颤,才能变得温暖。
这样紧凑的拥抱让我觉得无措,被一把拥进怀里,鼻尖都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个人的社交距离被打破,心里却没有一丝针对这产生的厌烦。
“谁先去洗澡呢,还是说一起?”
“额,你先吧。”
穿着整齐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对方洗完自己去洗,跟洗完澡裹着浴衣躺在床上等颜彧倾洗完出来,两者的感觉绝对不会是一样的。
“哼哼。”
颜彧倾发出了卖足了关子后,终于要展示红布底下藏着的动物是什么的魔术师会发出的那种,相当得意的笑声。
她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来对我拍了一张。
开了闪光灯,没做准备的我只觉得眼前一晃,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块特别亮的区域,弄得眼睛很不舒服。
“喂……”我刚想指责颜彧倾这有些过分的行为,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用来拍照的手机不是她自己的,是我的。
我惊讶地看着那从地摊上淘来的,已经用到发黄的透明胶质手机壳,心慌到说不出话来。
“嘿嘿,我抓到你啦~”
颜彧倾一点都没生气,她欣喜的语气仿佛不是抓到了我在偷拍,而是在一场躲猫猫游戏中扮鬼抓到了人。
“下一次,换你来抓我。”
上一次她躲进衣柜里跟我玩藏猫猫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的脸顿时爆红,慌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我藏手机的时候,没有想过拍下视频立马就放到网上曝光颜彧倾,可单从行动上看,我就是想这样做的。
从颜彧倾的视角上来说,如果她没能抓到我,就真的要名声狼藉地退圈了。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
那绝对不是明明生气了还强露笑容,也不是演技。我感受得到,她在发自内心的欣喜。
“安生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我们的游戏。”颜彧倾晃晃手机,“原来你没有,真让我开心。不过手段有点低级哦,下次继续加油,我等着呢。”
羞愤的感觉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现在的形象一定很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窃贼。颜彧倾不会看不出来,我根本没有想着与她的游戏,而是出于另外的目的选择自偷拍。
在短暂的沉默后,颜彧倾说:“生生,我们一起洗澡吧。”
刚刚被拆穿,慌张和尴尬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不如说我现在已经失去了自己判断的能力,只想逃离眼下的处境,如果有个人告诉我要去做什么的话,我会立马没有脑子地遵循。
“不过,技术太差劲的孩子需要惩罚。”
颜彧倾提起自己的挎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诶,我记得……嘶,没有带啊。”
她嘟囔着停下动作,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我知道正常人在思考的时候也会做出类似的动作,可绝对不会像她这样浮夸。只有表演,需要确切的告诉你演员在做什么的表演,才会用这样夸张的姿态表现思考。
“算了。”最终她这样说了一句后,从包里拿出一条盘起来的数据线,然后把包挂在了衣架上。
我不知道这根数据线是做什么用的。
在宽敞到能开洗浴中心的浴室里,颜彧倾帮我脱下了毛衣。
我缩着肩膀,很不好意思。
我可以接受在床上、在昏暗的光线和抚摸下把衣服脱了。可是现在的环境太敞亮,沐浴在为了取暖而加大功率的明晃晃灯光下,褪去全部衣服实在是件让人羞耻的事。
颜彧倾还想解下我的肩带,但我抱着胳膊,没办法说服自己配合。
“怎么回事啊。”颜彧倾因此对我很不满。
她也将双手抱在胸前,站直了在我身前俯视我,一副大小姐做派。
她这个眼神让我想起了小学时那个爱发号施令的女孩子,不禁有些害怕。
不过颜彧倾没有板太久的脸,很快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以前还发腹肌跳舞到网上去呢,怎么现在脱个衣服都不愿意?”
第67章 挑明
我现在还不到因为那段经历羞耻的时候, 甚至还有些怀念。至少那时我在小圈子里的人气颇佳,不像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查无此人。
……
等等。
颜彧倾说的太过自然, 以至于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惊愕地抬起头, 发现颜彧倾也出乎意料地扬起眉毛。
“哎呀。”
她说。
“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接着,在像表演一位小迷糊那样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后。她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别担心呀,亲爱的。那时候你的视频我还挺爱看的。”
“你、你……!”
我哆嗦着站起来, 脸颊迅速发烫。如果说刚才是干坏事被发现了的尴尬和无措,现在就是自己想隐藏的隐私被窥探后的羞耻和无助。
她看过我的视频?看过多少, 是在原网站上看的?还是看到搬运的剪辑?她给我打过赏吗?难道……
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个我不愿接受的选项,我想起了那个大方的粉丝,那个不仅打赏丰厚, 还愿意开通付费视频功能的粉丝。
难道说她是颜彧倾吗?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单独凭自己确认了。虽然我曾经与那位粉丝视频,你已经很熟悉颜彧倾的身体和声音,但人的记性是不会那么好的,我早就记不起那位粉丝的特点。
在最开始与颜彧倾见面,我能或多或少地感到熟悉,却无法很drama的通过某个细节确定, 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刻意伪装后和我打视频的粉丝。
随着我跟颜彧倾越来越亲近,那些熟悉感被她后来的特性覆盖, 我就更加难以察觉到异常。
我难以接受。
原来我跟颜彧倾的相识,比我想象中还令人难堪, 而我一直是不知情的那方。
在我们正式接触之后, 颜彧倾究竟是以怎样的目光看待我的呢?
在我对未来大放厥词的时候, 在我满怀自信自己能够晋级的时候, 在我表露出对她实力的不屑的时候, 颜彧倾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个会在不知名小网站上发表不正当视频的二流子。
我恶意地揣测过颜彧倾可能会乱发房卡,她看我也是一样吧。
能接受付费聊天的小网站视频主播,又能正经到哪里去呢?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会一直在心底里嘲笑我。
我总算知道颜彧倾这戏谑态度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了。
换做我,我也想笑。
接受到这超载的冲击之后,我的身体僵住了。
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让我觉得羞耻。我感到害怕,很没有安全感。四周的空间太大,没有一处让我藏身的角落。头顶的灯光太明亮,像是审判犯人时照下的光亮。
颜彧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从脱下外套起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特别好看,配上她最近刚卷过的头发,气质比她大多数时候展现出来的要成熟很多。
爱豆果然是应当适应各种风格的职业。
颜彧倾把这件毛衣脱了下来,用手捋了一把糊到脸上的头发。
她抱着我,使我感到了安心。
因为短暂逃离了乱七八糟的思绪,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躲过过于明亮灯光的拷打。肌肤相亲的触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包容的,不必单独面对除去衣物的羞耻感。
温热恒定的水流从头顶冲下,冲去了些许从刚才就无法摆脱的羞耻感。
“我来帮你洗。”颜彧倾说。
事到如今,双手被控制住的我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能力。
泡在浴缸里,让温热的水浸过胸口,我慢慢缓过劲来。
颜彧倾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捧起热水往我肩膀上浇,让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不至于感觉到冷。
如果是泡澡的话,我好像能稍微理解颜彧倾为什么那么喜欢水了。
身体有支撑,不用担心溺水,可以专心享受泡在水中带来的漂浮感。舒适的温度配合着香味,让我觉得晕乎乎的。中餐馆里机械性工作带来的疲惫,全部在这一刻被尽数洗去。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吹好头发,时间已经很晚了。饶是善于熬夜的颜彧倾,在经过一天的拍摄后熬到这么晚,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疲态。
她靠在床头,用梳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刚才,颜彧倾让我帮她梳头。但很快,又嫌弃上我手法笨拙,一脚将我踢开。
“照你这么梳,我就白烫头发了。”她撇了撇嘴,“你这一梳子下去,都要给我梳成黑长直了。”
可自己梳呢,一会又说胳膊酸,一会抱怨我不够贴心。
她的表现和以前没有区别,变了的是我的心态。
从始至终我都没说反驳她的话,以至于颜彧倾自说自话了半天,演出来的不满终于变成了真实的。
她板起了脸:“怎么又变得这么闷?”
我的眼神开始闪躲。
“没错哦。”颜彧倾突然说,“我就是那个在后台联系过你视频通话的会员。”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吧。所以呢,这一场游戏就算我们平局。你又没有输,不用不高兴了。”
她说的我好像是因为在乎同她之间游戏的输赢才难受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自己的颜面。
“喂。”
颜彧倾压在了我身上。
“给我把包拿过来。”
身体相当沉重,带着泡澡过后晕乎乎的瞬移。我躺在柔软的床铺中,一步都不想挪动。
但颜彧倾不停戳我的肋骨,搞得我还是起来了。
她从我递过去的包中找出一瓶护甲油,随手把包一放,将护甲油递给我。
“帮我涂上。”
我盘腿坐在床上,不得不拿出认真的态度。因为颜彧倾的要求很高,她说不可以涂的太厚,也不可以涂的太薄,更不可以涂不均匀。
洗完澡,我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短袖当睡衣。
这种短袖当然只能遮住上半身,我却不像刚才那样感到羞耻,颜彧倾也不会因此多看我两眼。
因为已经很熟悉了。最开始做什么都不好意思,精疲力尽了还要为一份体面保持良好睡姿。现在已经不用在乎熬夜后起来那没精打采又邋遢的样子暴露在对方眼中。
早晚有一天,一起洗澡也会熟悉的吧。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习惯这份心动与妒忌交杂的感情,习惯永不停息的自我拷打。
到那时候,我能不能平淡的接受自己确实不如颜彧倾的事实?
我小心翼翼的用瓶盖里自带的小刷子,蘸一点透明的护甲油,涂在颜彧倾的指甲上。
从没有过类似的经验,我实在无法满足颜彧倾的需求。就连不手抖都是一种奢望,别说要涂匀了。
从颜彧倾的脸色就看得出来,她很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伸着手,任由我涂过一个又一个的指甲。
“有点凉呢。”颜彧倾这样说道。
她的手十分好看,这让我觉得很不公平。脸已经足够好看了,手怎么能也好看呢?
纤细又修长,骨感十足。跟她那张相当有迷惑性的可爱脸蛋相比,这样的手似乎更符合女同性恋的审美。
她很注意保养这双手吧,刚才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包里还装有护手霜。
怪不得手感摸起来这样好。
我一边想着,一边在涂完了十个指甲后将护甲油的盖子盖起来。
“咔吧”,盖子盖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同时我想到,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安然接受自己不如对方。
“涂得好丑。”颜彧倾说。
在护甲油干了一些后,她拿着那根长长的数据线,将它缠绕在我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她用着我没见过的打结方式,竟然用这一根线将我的手腕牢固地捆在一起。我试着左右挣了挣,没有松动。
“哼哼。”颜彧倾推了我的肩膀一下。失去了手臂的支撑,些微的力气就能让我倒在床上。
“惩罚你。”她说,“你怎么把我的指甲涂的那么丑。”
“你非要我涂的。”
“还给自己找借口。”
没有弹性的数据线绑在手腕上很不舒服,甚至勒得难受。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点不和谐微不足道。
颜彧倾俯身在我耳畔,悄声说:“要是我这时候挠你痒痒,你连躲都躲不了。”
“喂……”
我已经习惯了颜彧倾偶尔的神经质,但还是希望她不要在这种时候犯病。
幸好她没真的挠我痒痒,而是将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一圈圈地打转。
“闭上眼。”她说。
“喂,你。”我有些迟疑地开口,却不好意思继续说。我真怕她就这样继续做下去,她的护甲油可还没干呢,没什么防护的不太好吧。
颜彧倾理解了我的意思,她说,你还不相信我吗。
正因为是你才不可相信啊。
她因为我的表情哈哈笑起来,伸手去捂我的眼睛,半是撒娇半是胁迫的要我闭上眼。闹了半天,我只能听从她的要求。
颜彧倾掀起了我衣服的下摆,在我小腹上揉着。闭上眼睛后,我觉得这样很痒。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进一步的抚摸。我等了一会儿,觉得这不符合她以往的风格,忍不住好奇心地睁开了眼。
我看到颜彧倾仿佛早有预料般的表情,双眸对视上时,她对我展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
“当当当。”伴随着她亲自配出的BGM,颜彧倾摇晃着手机,向我展示屏幕中的画面。
那是一张照片,我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闭着眼睛,手腕被数据线束缚,衣服的下摆掀了起来。
“这次又是我赢了。”颜彧倾说,“宝贝,你还真是不设防。”
第68章 发脾气
“你!”
我吓得头皮发麻, 伸手就要把手机夺过来。但我忘记了我的双手被束缚,被举过了头顶。我无法伸手去抢,也没有办法保持平衡。身体刚起了半截, 又倒了下去。
颜彧倾笑得十分开心。
她举着手机又对我拍了好几张照, 一边还说着好可爱好可爱。我所有狼狈的画面都被定格下来,成为攥在她手中的一个把柄。
我又气又恼又羞又愤,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颜彧倾一开始还在笑, 等笑着笑着没有得到回应后,她一点点收敛起笑容。
“怎么了?”颜彧倾疑惑地歪歪头, “真生气了?”
我知道先做着偷拍行径的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羞愤的心情。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逗我,她不应该, 她凭什么。
颜彧倾趴在了我身上,压在我的胸口,让呼吸变得有一些困难。
“为什么不高兴?”
她问。
“你不享受这种互相把把柄交在对方手中的感觉么,多刺激啊。”
我撇过头,咬着牙不想理她。
颜彧倾戳了戳我的肋骨。
好烦。
颜彧倾戳了戳我的脖颈。
讨厌。
颜彧倾又戳了戳我的脸颊。
滚开啊。
我猛地把头扭回来,想瞪她两眼让她不要再胡乱戳我了。却见颜彧倾也撇着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别不高兴, 哼。”颜彧倾挑了挑眉毛,“要是哪一天我真玩够了, 你肯定更不乐意。”
我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脸颊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我不能接受颜彧倾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污蔑, 我才没有, 我从没有过。即便我曾经还愿意承认我喜欢这种刺激, 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让颜彧倾从我身上滚开。
手臂被限制加上情绪的失控让我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体,腿也胡乱蹬踢。
“诶,你干什么干什么呀,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颜彧倾有些好笑的声音让我更加恼怒,她根本没把我的怒火放在眼里,她还在笑!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闹了。”
“诶,闹一下得了。”
“喂!”
她突然在我屁股上抽了一巴掌:“你踹到我了!”
我也累了,挣扎终于告一段落。可我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仍然没有消气。
突然,颜彧倾把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差点砸到我的脸。
我侧头一看,那是一部手机,上面还有我尽显狼狈的照片。
怎么这个时候还给我展示照片,是嫌我不够生气吗?我刚要继续发火,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我的手机。
颜彧倾用我的手机给我拍了照。她没想着威胁我,同我先开始的恶劣行径相比,这只能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一刻我觉得很尴尬。
颜彧倾犯贱的次数多了,我也习惯朝她发火。这一次好像却不太应该,我忘了她也有脾气。
可是,好别扭。
还是应该怪她吧,说那么让我难堪的话。就算是我先偷拍的……我也没想着用那些视频威胁她,至少拍的时候没想。
这不是我的错,是颜彧倾逗弄我太多次。她开过不止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曾很过分的耍过我。
如果不是她以前那样对我,我也不会轻易冲她发脾气。
她做过过分的事可多了,都没有对我道过歉。她根本不在乎,那轻佻的态度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多让人愤怒的事。
我还会反思一下自己呢,颜彧倾可不会。
这不怪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颜彧倾的错更大点。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胳膊被束缚住,单凭腹部的力气起来没平时容易,但也绝对算不上难。
颜彧倾背对着我坐,两手抱在一起,好像在生闷气。
我才不会让步,也绝对不会哄她。我想。
安静又尴尬地坐了一会,颜彧倾有了新动作。
她往后撑着身体,用用含含糊糊、明显不怎么开心的语气说道:“别忘了,你可是来求我的。”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们之间,可不是能随意发火闹脾气的关系。
至少我对她是这样。
“……”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吗?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捏捏的过分,和颜彧倾过分的时候更多,她从来没为我愧疚过,也不曾真心地道歉。
我的确有求于她,这让我更说不出话来。
双手被没有弹性的数据线勒在一起,已经有了明显的红痕。疼,不舒服,可颜彧倾永远不会为此道歉。
我们之间只是,如果有了矛盾,必须是我让步的关系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但是……
颜彧倾的肩耸动了一下,我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我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仿佛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想似的,颜彧倾又哼唧了一声。
“你真可恶。”她说。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颜彧倾真的觉得委屈,还是又一种玩笑?我分不清,她的演技比她曾经客串过的表现要好很多,我永远分不清颜彧倾的真实情绪,因此被耍了很多次。
现在也是,就算颜彧倾哭着哭着突然露出笑容,我说怎么了难道你真信了。我也绝对不会意外。
“你踢到我了。”她提高了音量说,“讨厌死了,连句道歉也不说吗?喂,光享受让我倒贴你吗,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谁?”
我分不清她眼泪的真假,但在这一刻,我希望它是真的。
就如同我曾许多次被骗一样,这一次我依然想把它当真。
我挪动身子,靠近颜彧倾,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颜彧倾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但她终究没有起身离开不是吗?
我再度靠近了她,倾斜身子想要靠住颜彧倾的肩膀。但我为了不让手臂撞到颜彧倾,将它扭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因此失去了平衡,歪在了颜彧倾身上。
颜彧倾又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得多,也没有再挪开身体。
我就着倾倒的姿势往前靠了靠,贴紧颜彧倾的身体,凑到她的耳畔说:“对不起。”
“就这样?”颜彧倾反问我。
那还能怎么办呢?大晚上的,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床上了,我也没处去给她买点礼物做赔偿啊。颜彧倾的发问让我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她又说:“你可笨死了,你上辈子一定是笨死的。”
想让我做什么就说啊。猜的话,我没有信心猜对。
我有些着急地皱起眉头。突然想到,如果身份互换,这时候颜彧倾会做的事,说不定就是她想被对待的方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诚恳的道歉,但我熟悉颜彧倾,最清楚她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我咬了咬嘴唇,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后,亲了亲颜彧倾的耳垂。
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这让我心里很没有底。但我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做了下去。我亲她的耳朵,往前伸着脖子,从身后彻底地贴在了颜彧倾身上。
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长头发很难彻底擦干,尽管用吹风机吹了很久,还是有那么一点难以察觉的潮意。我觉得颜彧倾的身上,有那种洗发水被热气蒸过之后,附在皮肤上的特别的香味,让人有些迷醉。
好柔软的触感,我从背后贴着她,就像把她抱在了怀里。在我们的关系中,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我承认这让人有些上瘾。
我想亲一亲颜彧倾的脖子,但是够不太到,被头发遮住了。我转而把脑袋埋在她的肩颈处。我发现到了这种时候,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本能地贴着她蹭了蹭。
我感受到了快乐,一种能被安然承认的快乐。这情绪在我身体里翻涌,压过了一直向上反酸水的胃的不适感。
好喜欢。
如果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必担心,就好了。
我觉得眼眶发热,像哭过一样混混沌沌的。我亲吻着她的肩膀,早已经忘了道歉的事。
颜彧倾回过头来,她脸上挂着泪痕,却依然没有悲伤的表情。她自然地转过身,揽着我的肩膀,正面朝我,然后将我按在了胸前。
砰砰,砰砰。
心脏过载地跳动着。
“你……”我很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帮我把数据线解开。”
手被束缚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不。”
我不懂颜彧倾什么意思,是还没消气吗?
我抬头看看她,她也看着我:“就不就不,就不给你解开。”
“可是——”
我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颜彧倾肯定懂我的意思,但她偏装听不懂。我面红耳赤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呵呵。”颜彧倾笑了,“真是不能指望你啊。指望你自己瞎想,你能发呆发到明天。”
“搞什么啊……”我很不好意思地反驳说。
“还不懂吗。”颜彧倾往后一仰头,显得她脖颈更加修长。“手被绑起来的话,就不要用手了呗。”
“什么?”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呵呵。”
颜彧倾的双腿交叉,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拇指按在我嘴唇上,一轻一重地使力。
我又感觉到了那种全身血液往脸上涌的羞耻,但和上一次不同,没有了愤怒的加持,纯粹的羞耻让我呼吸加快,恨不得立刻退缩。
但颜彧倾扯着我的手臂,她将我拉进怀里。当再度嗅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时,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被奇异地安抚下来。
后续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第69章 失衡
失去手臂作为支撑, 保持平衡比我想象中要难些。
我向前倾斜着身子,有时候不得不用肩膀靠在颜彧倾身上。她不一定乐意,会说我的骨头硌到她疼。
我小心翼翼的, 不想弄疼她, 也不想她不舒服。
靠在颜彧倾身上,我觉得很温暖。我希望她也能这样觉得,与我肌肤相亲的时候, 如果她也能觉得幸福就好了。
我希望我能做的好,希望她快乐。
因为我已经相当沉迷。包围在她的味道中, 就像鼻尖上的一点濡湿那样黏腻。
尽管这样的姿势对我来说有些不舒服,但如果这是她喜欢的话——
……
早上,我在拍摄开始之前来到了一起吃饭的餐厅。幸好一天拍摄的开始是共同的早餐, 不然我还要提前赶回员工宿舍,装作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的样子。
至于和颜彧倾同时出现,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路上正好碰到了”,随口这样一说就可以。
餐桌上,各位讨论的还是街头表演的计划。
如果不搞点事的话,既难以赚到钱,也没有节目效果。
初步定下的计划, 就是由身为爱豆的我们三个人登台表演,其她几位或搭建舞台或宣传拉人。
表演曲目的提名, 不用想,最先被提出来的歌都是BTB大火过的歌曲。知名度高, 排练起来也很方便。爱豆在练舞室训练的时候, 除了自家的歌曲, 也会练习圈内比较著名的歌。
“生生你们团的歌呢, 有没有比较符合氛围的?”
讨论过程中, 颜彧倾主动问我。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我很不好意思。
早上虽然是一起过来的,但我一句话都没跟她讲。看到她我就忍不住的脸红。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颊,但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我盯着自己面前的早餐看,还是觉得脸上的温度正在升高。
只是听到她跟我说话,就觉得不好意思。
千万别有人看出来啊。我在心里祈祷着,可这么明显的反应,想不被注意到都难。很快我听到大姐疑惑地问:“生生啊,脸怎么红了?”
“没有吧,有些热。”我想松一松领口。刚把手拿出来,又放回了桌子底下。
手腕被数据线勒的太久,留下了明显的红色印痕,甚至有些肿。
冬天穿的长袖子可以遮住痕迹,但不是百分百安全。谁知道什么时候抻一抻手臂,手腕上的红印就会暴露出来。
我一直把手腕放在桌子底下,就是吃饭的时候,也尽量缩着手臂。
颜彧倾今天早上看到我手腕的时候,嘻嘻哈哈笑了半天。她说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问。
那你就说是颜彧倾这个大变态给你捆的呗。她这样回答我。
有点热这个回答显然太蹩脚,但我一口咬定了就是热,谁也没办法否定不是。直接起哄的话,炒CP的目的就太明显了。大姐显然不想拉咖位相差这么多的CP,她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
“对啊生生,你们团有什么好歌推荐吗?正好你们三个都来自不同,每个人都提几首吧。”
她们肯定只想拿BTB的歌来引流,但表面上还是需要端水的。
想到这个,我不再像刚才那么害羞,冷静了很多。
Will be一共也没几首歌,我回忆着,思考哪几首与BTB热曲的氛围比较相符。
可能是因为苏易简是颜彧倾粉丝的缘故,Will be的概念和BTB的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BTB的风格不是一直流行的girl crush风,它从没有官方宣传过自己的概念,但粉丝和爱好者们一致认为,BTB的主题是青春。
不过和我们will be的青春迷茫不同,她们是盛大的青春,无忧无虑,肆意妄为,引领风潮,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这么一看,虽然都是青春,但表现方式好像截然相反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相配的歌。毕竟作曲不会只写同一个风格,就算是一个主题有多种解法。
我还在思考,颜彧倾又开口了:“你们will be是自己编舞吧,我记得你就是编舞对吧?”
我眨了眨眼,抬头看她。
颜彧倾也是知道这个的吗?
“哇,你还会编舞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姐就惊喜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我还愁五人舞台改三人,队形不好走呢。”
“啊,恩,是啊,我可以帮忙改一下队形和走位。”
我又有点不好意思。和刚才不一样,这是被人夸奖后的不好意思。
有点开心。
后面又讨论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我没怎么参与话题,一直在听。
颜彧倾也是。
我一直低着头看向桌面,偶尔抬头环望四周,期望着眼神能有一刹那的交流。
这一次,我看向颜彧倾时,她正好也看向了我。
眼神相遇的一瞬间,她冲我眨了眨眼,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突然想到昨天,她悄声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想要什么,你得自己争取。”
“希望我能配合,晚上就来找我吧。”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浮现心间,我想,难道是因为我晚上去找了颜彧倾,去求了她,让她开心了。所以今天早餐的时间,她才会刻意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就像是一种交易,而她是信守承诺的那方。
这个念头真的相当的煞风景。
我叹了口气。
好在我也已经习惯了,我就是这样会随时随地把自己搞到不高兴的人。
明明放空大脑的话会过得更轻松。可惜啊,这根本算不上聪明的脑子,偏生在爱多想这方面格外优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都差不多。早上一起在餐厅里聊聊天,上午规划着排练和宣传,下午继续去打工,晚上坐车和颜彧倾一起去酒店。
“你不怕被人拍到吗?”我问颜彧倾。
有粉丝目击到颜彧倾,意味着狗仔也可以闻着味儿过来。就算捂得严实,还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但谁能保证百分百。
“拍到就拍到嘛,顶多说我不敬业,偷偷出来住酒店。”
颜彧倾无所谓的态度总是会让我惊艳,好奇她到底有多自信,才能丝毫不在乎这与前程息息相关的问题。
她总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真的完蛋了也没关系。
是因为她足够成功才会这样想吧。不像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人生经受不起任何折腾。
准备表演的那天,节目的第一期剪好放送了。
为了表演我跟餐厅请了假,如果路演收益好的话,就可以直接辞职去享受了。有颜彧倾在,应该不缺打赏。
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社区活跃度最高的一段时间。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旅行节目,因为颜彧倾的加入,流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
经过了几天的拍摄,我已经有了经验。八个人,好几天的镜头才会被剪为一期时长一个多小时的节目,这意味着我不必要时时刻刻紧绷着面对镜头,那样一天下来可太累了。
节目组没有限制手机的使用,偶尔玩个手机也没什么,后期会帮你剪掉的。
像这种剧情比较松散的午后,基本不是可以被剪进正片的素材。所以我拿出手机,搜索起节目的反馈。
“在看什么呢?”
颜彧倾从便利店出来,递给我一瓶饮料。她扭开自己那瓶,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很快就是路演,对于开过世巡的颜彧倾来说,这种规模的路演不值得紧张。
我在live house参加过几次演出,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反倒是只打过歌没开过演唱会的林歌格外紧张。
“没什么。”我说完,把手机倒扣放在了桌子上。
颜彧倾向来不会多问。她戴上墨镜,调整好躺椅,享受起了冬日的太阳。
今天确实是个适合表演的好天气,是我这几天里头一次见到这样明媚的太阳。
我们一开始纠结过是街头表演还是租一个场地卖票,在了解了一下当地政策后,还是通过节目组包下了一个小型场地。
做出这个决定的依仗,当然是颜彧倾。
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那么多观众,直接在专门为街头表演者准备的广场上宣传就可以。但有了颜彧倾,就可以用不菲的租金赌一把,赌她能带来更大的回报。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颜彧倾在这座城市拍摄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国内那些有闲有钱的粉丝甚至专门跑到这边来支持颜彧倾的表演。
体育场的票轻松就回本了,还赚了不少。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嫉妒也没办法,不平衡也没办法。颜彧倾很火我不是第一天知道,在准备宣传表演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希望的,只不过是通过跟她的同框,稍微提高一下自己的知名度而已。
刚才我搜索起节目第一期的反馈,希望能看到有人注意到我。
节目的热度远高于前,看的人多了,就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梗。
目前讨论度最高、最出圈的片段,是林歌。
她的人气没有颜彧倾高。但那些片段被营销号配上AI语音和洗脑音乐,出现在各短视频的主页上,就成了那种你可能不认识她,但点进去会乐一番的视频。
“说好的老乡不坑老乡,怎么出了一趟国像被卖进黑心工厂了一样。”
在营销号常用的AI语音的解说下,片段引用的是林歌在中餐馆里苦哈哈地洗盘子的部分。
第70章 伴舞
伴舞和爱豆登上的是同一个舞台, 当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呐喊,站在聚光灯阴影下的陪衬,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将这份喜欢错认为是给自己的。
我站在颜彧倾的侧后方, 感受到了从没见过的热烈。
原来备受欢迎的舞台是这个样子的,我虽然在livehouse表演过,却从没有体味过这种气氛。
场地不算大, 舞台也没有好好布置,没有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漫天彩带。但这就是最纯粹的舞台, 灯光、音乐、观众的呐喊,以及舞台上的我。
从排练开始,我意识到自身还有重大的不足。最明显的缺点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我的体力跟不上连续好几首歌的唱跳。
跳舞,哪怕是没那么激烈的舞蹈,消耗的体力也比外行人想象中高。
我曾经是个舞蹈爱好者,体力不会那么差。但加上唱歌,如何平衡气息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我十分困扰。好在经过专业的训练,也能勉强合格。
但我从未登上过正式的舞台,没有经历过演唱会, 不曾像这个档次的爱豆那样一口气表演一两个小时。
排练时我经常累得满头大汗。也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一直被诟病舞蹈水平一般、唱歌有气无力的颜彧倾, 在体力上竟然比我好上很多。
但是当我真正登上舞台,沐浴在掌声和呐喊之中, 兴奋居然弥补了体力上的不足。
我能感受到心脏超负荷的跳动, 却感受不到疲惫。我找回了在街头表演时第一次被人夸奖的快乐, 每一曲的间隙我大口地喘气, 却不觉得呼吸跟不上来, 耳返内自己的歌声,也不像排练时那样拘谨。
开场颜彧倾教了观众如何应援,所以哪怕我听不见,观众们挥舞着应援棒有节奏地开口时,一定也会念我的名字。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曲结束,我摘下了耳返。
原来观众的喝彩声比我想象中还大。
我擦着额头的汗水,心怦怦跳着。环视着场下的灯海,我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点什么。
颜彧倾经验最丰富,她漫步到舞台的最前沿,冲着台下挥手比心。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现场也有林歌的粉丝,或者说对林歌很有好感的人。毕竟她路人缘不错。
林歌虽没参加过大型演唱会,但作为大公司正式出道的爱豆,她也开过规模不大的粉丝见面演出。此刻她也像颜彧倾那样,走到舞台的边缘,冲着下面的观众挥手。
我看着她们的反应,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台下的人,没有一个是为我而来的。
像颜彧倾那样走到舞台的前沿对观众打招呼,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我没想到梦醒的会这样快,我还站在舞台上呢,就已经意识到它不是为我准备的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我有了同颜彧倾站在一个舞台上的机会,但这只是节目效果,是演出第一部分。
汗水流到了眼睛里,沙得我眯起了眼。睁开眼看到舞台的聚光灯,刺眼的光亮让我流下了泪水。
今天过后,颜彧倾会继续作为明星留在舞台上,而我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可能了。
就算泪水不擦也可以,没人会注意到我。我已经能想象到这期节目播出后,营销号截取这段视频会配怎样的文字了。
一定会说林歌与颜彧倾的前后辈情,以及调侃林歌的体力吧。她和我一样,没有一口气表演一两个小时的经验。跳到最后,已经是一口魂吊着身体动了。
我身上好像有某种诅咒,无论怎样都无法被人注意到的诅咒。明明做的是同一样事,却永远不会有人看到我。
也许我应该知趣点,在音乐结束之后就像个伴舞那样退场。至少这样,就不会在无人在意我的谢幕之中尴尬了。
我看到颜彧倾从舞台的边缘折返回,心想这场折磨人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正要转身离场,颜彧倾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发愣。录制节目的时候卖卖cp得了,这可是现场呢,那么多观众在看着呢。
她对我笑了。
那个笑容是如此的明媚,以至于让我有种被烫伤的感觉。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的粉丝。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腕向前走去。
我往前绊了一个趔趄,跟着颜彧倾走到了舞台的边缘,模糊地看清了坐在最前排的观众。
“我们这次舞蹈的队形都是生生编排的呢!”颜彧倾说着,把话筒递到我手里:“跟大家说几句话吧,生生。”
我有些无措地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黑乎乎的台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
我眨了眨眼睛,忍住了哽咽:“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除了这句话,我再说不出其它的。
观众总是很会捧场的,她们没有吝啬给我的掌声。
表演顺利结束,每个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终于不用想尽办法打工,可以顺理成章地住进豪华酒店里享受异国风光了。
根据台本的安排,第一期的内容是嘉宾们的熟悉和摸索着打工,第二期排打工疲倦后筹划演唱会,第三期则是旅游享受环节。
海边不可以不去呢,就算是冬天没法玩水,也没人会想错过金色沙滩旁的海景房。
烤肉、篝火晚会、出海钓鱼、海岛观光,想要体验的项目安排的安排不过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下一个环节,只有我还没走出来。
我听说粉丝参加完喜欢爱豆的演唱会,通常会有很严重的戒断反应。我没想到原来表演者也会。
节目不会把这段演出完整的剪进来,但是粉丝会悄悄的全程录像。
我搜索着粉丝实拍,到处去寻找这场表演的反馈。相关的视频很多,甚至能看到我的个人直拍,就是那种一种个视频下来,镜头只追着我的。
尽管播放量很低,评论更是没有,但的确有人一整场表演下来只追着我拍。
好奇怪啊。
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看着这低的可怜的播放量,看着上传视频的博主主页显然的狗仔痕迹,我觉得我找不到任何理由高兴。
“橙汁还是可乐?”
颜彧倾问我。
她只是问一问而已,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她都会带回来橙汁,因为她喜欢橙汁。
“可乐。”偏偏像与她对着干似的,我这样回答道。
“错误,错误答案。”颜彧倾提高了音量喊道,“洛木生扣一分。”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连给自己选个饮料都有错误答案,这就是颜彧倾。
很快,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天的演出,颜彧倾递给我的话筒是她特有的。
粉白渐变的话筒,符合颜彧倾甜美少女的形象。底部印着颜彧倾的动物塑形象,以及粉丝送给她的一句话。顶端镶了一圈粉钻,组成了王冠的形状。
相当华丽的一支定制麦,价格不菲。众筹的时候粉丝相当阔气,直接将目标定为上不封顶。
一向以宠粉著称的颜彧倾,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支定制话筒。哪怕是出国拍摄节目,正好碰上演出的环节,也能拿出这漂亮的话筒让粉丝感动。
我拿着属于她的话筒,差点被顶部的粉钻闪了眼睛。
在舞台的映衬下,我是没法看清台下的观众的。但我看得清她们带来的应援灯牌,和她们手中拿着的应援棒。
大部分应援棒的颜色,都是属于颜彧倾的粉色,还有一部分是林歌的橙色。
那一刻我好笑地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应援色是什么呢?好像没有定下来吧。我是女团爱好者,will be的老板苏易简也是颜彧倾的狂热粉丝。但我们两个人在筹划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应援色的问题,因为用不到,就没有这个意识。
比各带属性的应援棒颜色更鲜明的,是应援牌上的文字。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大名,颜彧倾的昵称,还有显而易见是对着颜彧倾说的喊话。
爱豆站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的观众,就是依靠着这一个个的应援牌给予粉丝饭撒。
颜彧倾叫住了默默站在角落、孤单的我,拉着我走到了台前。
她把我介绍给观众,让我有了露面的机会。
可我却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我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全部是属于她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感谢的时候模糊了她们的目的。我说,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是我的,而非我们的。
原谅我的自欺欺人,我何尝不想这都是真的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观众们是懂得捧场的,没有吝啬于给我掌声。
她们这一刻给我鼓掌,下一秒就会将我忘记。
这盛大的一切终究与我无关。
颜彧倾拿着冰镇过的橙汁贴在我的脸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想什么呢?”她坐在我旁边,顺手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副很亲昵的样子:“最近老是走神。”
我接过她递来的橙汁,没有说话。
颜彧倾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摩挲,镜头或许会记录下这画面,又或许不会。
“好想下海游泳啊。”颜彧倾说,“可惜太冷了。”
我的胃里翻涌着酸水,我觉得恶心,相当恶心。
我恨颜彧倾,因为她这样的成功。
我也恨自己,因为我喜欢颜彧倾而恨自己,因为我恨颜彧倾而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