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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热闹

颜彧倾会哭吗?

应该不至于。她出道那么多年, 有人喜欢必定有人讨厌,心理防线那么脆弱的话早该崩溃了。

但我想,至少会惊慌失措一下吧。

这一次她真的可能被封杀。

颜彧倾曾对我挑衅地说过, 来玩个游戏, 来找我的黑料,最好把我搞到被全网封杀的程度。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她盼着自己被封杀。

“喜欢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说得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可能希望自己默默无闻。

在这一点上我可能与她相似。都享受着人群的追捧, 赞赏和狂热、来自众多人的喜爱,这些就如同生命的养料, 一旦尝试过就不会放弃。

所以,她现在会害怕吗?

害怕自己真的会失去这一切。

她会懊悔吗,后悔自己没能做到谨言慎行。

她会愤怒吗, 愤怒网民仅因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不管怎么样,她总要失去平静吧。既要担心自己就此封杀,又要担心广告合作商因为她风评受害解除合约,颜彧倾可要因此赔上不少钱呢。

我越想越觉得兴奋。

堵在心头许久的不痛快骤然消失,像抛下背负在身上的大石头似的,我觉得呼吸都比往常通畅了许多。

哈哈,你也有今天。

我畅快地想着。

我曾经因为制作过颜彧倾的负面评价向视频而感到羞愧, 现在却不这样觉得了。我没有刻意的黑她,还是那句话, 我只是公正的分析了她稀巴烂的舞蹈水平。

就因为这个,颜彧倾狠狠地耍了我。她先是给了我晋级的希望, 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我。

多么睚眦必报的人啊, 现在又如何呢?

现在全网都在黑她, 她能一个个报复回来吗?

哈哈哈!

她不是说我是怎么挣扎都活不了的废物吗, 现在如何呢, 再怎么生气巴掌也扇不进网线里的人是谁?

气着去吧,颜彧倾,最好气到咬碎一口牙。

一股说不出的冲动在我身体里冲撞着,我想要站起来哈哈大笑,却顾忌着队友无法行动。

我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忍耐到眼睛发酸。

眼眶逐渐变得湿润,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不站起来大喊大叫,却控制不住眼泪流出。

你应得的,都是你应得的。

我的委屈、心酸,还有那一点点不知因何而来的挣扎混合在一起,化作泪水无声落下。

在我受挫的时候,出来嘲笑的人是你。在我情绪失衡的时候,出来添一把火的人也是你。

在我失败的时候,成功的人是你。

活该,你活该。

颜彧倾,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我等待着颜彧倾的回应。

造成了这么大的舆论,颜彧倾肯定要发点声明吧。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也要为自己占用了公共资源道歉。

谁让她是明星,平时白赚那么多钱,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类似的声明,我看过很多。

无论她写得再怎么诚恳,再怎么道歉,发誓该如何弥补云云,都会继续被骂。

网友会抓住她言语间最微不足道的漏洞,大肆批评她并不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而是担心以后不能继续在娱乐圈捞钱。

这真是天大的乐子。最爱玩爱找乐子的人自己成为了素材,多么有意思。

要是她发视频道歉就更有意思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视频比文字好细究的地方可就多了,我已经预料到有人会根据微表情学分析颜彧倾是个多么自私愚蠢不爱国的香蕉人巨婴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又开始经常出入娱乐软件。

最初的几天里,颜彧倾跟经纪公司都没有一点动静。

没关系,越是装死骂声越大。冷处理不过是加长了战线。

娱乐公司的公关部拿着高薪,实际上是一群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的蠢货。在几次娱乐圈的骂战中,我早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点。

何况颜彧倾个人约即将到期,她很可能不会与公司续约。这样公司也没必要花大价钱去买水军做公关,万一颜彧倾跑路了,那不得亏死。

就算颜彧倾继续续约,公司也不会吃亏。

颜彧倾的名气受到打击,团的人气就更平衡了。由于颜彧倾的人气一枝独秀,BTB的粉圈一片死水,粉丝没有动力吵架,也就没有动力打投买专辑做数据。

颜彧倾这一次可谓是众矢之的,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任何一个因素偏向她。

我可有好乐子能看了。

真是期待。

但又过了几天,颜彧倾依然没有回应。

主页里与之相关的黑视频数量没有减少,但内容反反复复就是那些,我已经看腻了。

最初的兴奋劲头过去,现在我只觉得不够。

还不够呢。

从咬紧的牙关中渗出的酸涩苦水,逐渐化作我对颜彧倾的恼怒,像一个普通网民那样跟着视频组的分析去嘲笑颜彧倾的黑料已经无法满足。

我想去见她,在颜彧倾面前摆足谱子。

就像她曾经对我的。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报还一报,这没什么不道德的。

我要去见她。

颜彧倾最近都没有通告,据传言她的几个代言还有可能被取代。现在的她,很有可能在那家酒店。

在事业的低谷期,颜彧倾那种人一定不会住在宿舍。

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要去见她,现在就去。

反正没有要紧到推不掉的事要做,这种连地下乐队都算不得的奇妙组合,没有人气更没有活动,有什么走不开的地方。

我穿上外套就往外面走,随便知会了老板一句,她如我预料中那般没有阻止我。

推开工作室的大门,我先打了一个寒颤。

太久没出来了,真是好冷。

今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晒着。阴冷的感觉附在皮肤上,直往骨子里钻。

我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接着把手抄进口袋里。

其实我觉得,把两只手互相抄进另一只的袖子里更暖和点。但这样看起来太土了,只有漫画里的乡下人才会这样做。

“你要去哪?”

我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声音,是梁固。

我不打算理她,闷着头往前走。

“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怎么,分手没分彻底吗?”

烦死了这人,真的是。

我回头,很不耐烦地说:“你烟戒了?”

“快了,抽的少了。”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努力忍住不翻白眼。

这个人抱着双手往门上一倚,右手都翘着个拿烟的姿势。而且八字眉、下垂眼,整个一张刻薄的厌世脸。我看见她就来气。

“神经。”

低念一句,我转头要走。

“你从来没把这个团队当回事吧。自一开始,你就不指望well be会火。”

梁固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我为will be付出了很多。在编舞上我费了很大心思,我可以保证出道曲的编舞是我至今以来最好的作品,为此我早起晚睡熬了许久。

我现在只有will be了,但我依然很难相信她。

我期望会火,却从没梦想过五个人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掌声。我想过的星光大道,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老板完全没有当队长的实力,梁固我一点都相处不来。Bianca出不了道的原因我找到了,她在前公司跟在这里应该一样透明。小叶虽然足够热情,但实力差得一塌糊涂,可以说除了脸以外没有任何一条达到做爱豆的标准。

面对着这些人,我实在燃不起希望。

“我希望你能认真点,至少有些职业道德。”梁固烦人的说教还在继续,“合同都签了不是吗,苏易简往后不会亏待你们的。当成朝九晚五的工作来做也可以,拿出点态度来吧。”

“那你呢?”

我不服气地回头看她,看着梁固稀稀烂烂的站姿:“你就很认真吗?”

“嗯。”

梁固的手指抖了抖,仿佛在弹烟灰。她把手举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没有拿烟似的愣了愣,又把手抱回胸前。哈了一口气,口中呼出白烟。

“这是苏易简的梦想。虽然很不靠谱。”

她皱着眉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捏了捏眉头。

梁固总是这副态度,一副瞧不起全世界的模样,令人讨厌。跟我说几句话就又皱眉又叹气的,好像我浪费了她高贵的时间。

“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既然是正规公司出身的练习生,爱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跟你讲吧。”

她垂着眼看我,笃定我一定会搞出乱子般说道:“我知道我们糊的可怕,哪怕杀人放火都不一定被发现,但还是那句话……”

“既然已经签合同了,就拿出面对工作的态度吧。”

一阵风吹过,把我的刘海糊在了脸上,吹得我眯起眼睛。

我看着这个人,心中的不爽逐渐积累。

我很可笑是吗?

因为一个人,因为颜彧倾,把自己的情绪搞得乱七八糟,哭天喊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感情上这点破事。这样的我很可笑是吗?

这样的我就应该被写进帖子里挂上八百楼,被无数人批判主体性缺失和矫情是吗?

“再有下一次,”我看着梁固的眼睛,“我就揍你。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她惊讶的看着我,那双整天睁不开的下垂眼第一次睁大了。

“你就吃个哑巴亏吧。为了你亲爱的朋友的梦想着想,你可不能把我送进局子里啊。”

我戴上帽子,这样她无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过看她那副惊讶的样子,梁固短时间内应该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转身离开,心里却并没有一点占了上风的轻松。

我有点想符明安了。

第52章 第三次落水。

我高昂的情绪被梁固的话完全被浇灭。此刻心里沉甸甸的, 非常不爽。

连看颜彧倾的乐子都没什么兴致。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做了几次深呼吸,清冷的空气冻得脑袋发凉,沉闷的氛围散去了不少。

苏老板是个好人, 她对我很欣赏。

但这是不够的, 我要的不是欣赏,是崇拜,是狂热。我无法对她一时兴起造就的草台班子抱有希望, 我分内的事已经做好,这不是我的错。

就连真正的爱豆都不一定百分百遵守, 我这位live house出道,比起爱豆更像个人音乐人的选手,没必要严苛的执行那一份爱豆守则。

如果下次梁固再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真的会打她。

她以为她是哪号人,竟敢使唤我。

我把讨厌的人抛之脑后,坐上了前往酒店的地铁。

这个时候地铁上人不多,但我没有找个位置坐下,而是靠在邻近门口的扶手旁。

心脏躁动个不停,如果这个时候坐下来,我一定会抖腿。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 我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越是靠近颜彧倾的住所,心跳的越快。

地铁上的广告仍然是颜彧倾的代言。

都说广告商会因为颜彧倾的舆论风波解除跟她的合约, 但实际上还没有相关的动静。网上是铺天盖地的骂名,现实生活中却看不到这样的影响。

广告中的颜彧倾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对镜头摆出甜美的笑容。

我心中的恶意更甚。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住地这样想着。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有一百万个人来看我的视频, 我自信能够吸引到十万粉丝。如果我能有十万粉丝, 那么她们就可以进一步帮我扩充人气。

十分之一, 这是保守估计, 世界上十分之一的人都应该喜欢我。

车门打开,这一站有许多人上车,很快占满了车上空余的位置。

接近繁华的地方,人流量也变大了。等我到达目的地,下车和上车的人都有很多。人群密集的地方,却听不太到除脚步声之外的声音。

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就是商场建筑与高楼大厦。

这才是我向往的地方。

老板为了省经费,在偏僻的地方租了房子,住在那里和在小县城有什么区别?

我也想火,想被喜欢想出名想赚大钱。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在人流最密集的商业中心的顶端买下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每日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楼下的车水马龙,仿佛这城市都是我的。

走进酒店的大厅,我觉得这里空气都是香的。

实际上也的确是香的,这酒店常年用熏香营造着好闻的味道。

我的包里还揣着颜彧倾给我的房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坐上电梯,稳稳的上行。

不怪我更喜欢大城市,就连大城市的电梯运作的声音,都比我那个小破县城老旧楼房这电梯里的好听。

临近颜彧倾的门前,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冷静一点。

我是来看她热闹的,不能反被人抓了把柄。

我刷了卡,发现它果然还能用。推门进屋,没有看到颜彧倾的身影。

难道她不在这里吗?

我看了眼鞋柜,上面有她常穿的鞋子——颜彧倾虽然是很需要时尚度的爱豆,但在衣着方面物欲并不高,经常被人拍到重复的私服。

看到她常穿的鞋子,我觉得她在酒店的可能性很大。

一眼看不到,可能是她缩到了某个角落。

伤心的时候就喜欢往角落里钻,这是人之常情吧。

我走进房间。每天都有保洁阿姨来收拾,所以这跟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卫生间没有人,浴室也是。

衣柜……我瞟了一眼,暂时没有去动它。

“哎呀,好久不见。”

我走到床边,听到了颜彧倾的声音,来自更遥远一点的地方。

她正在房间外的泳池里泡着,仰泳的姿势慢慢在水里飘来飘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不出丝毫伤心或焦虑的痕迹。

颜彧倾的腿轻轻滑动,支持着她在水里缓慢地漂。

“不生气了?”她问我。

一瞬间,我连想好的台词都忘干净了。

她怎么能这么轻松自如?

“你……”

我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紧了。我不该多做这个动作,咬肌变大就不好了。

“你别装了。”我学着颜彧倾曾经对我的模样,用最刻薄的语气说。“网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你也很慌张吧。”

“来安慰我的?”

“别自作多情了。”

“呵呵。”颜彧倾笑了两声,还是那副悠然的样子。

如果我能学着她这个样子,哪怕心里十分慌张也能保持表面的稳定,此前就不会被颜彧倾嘲笑了。

我在泳池的边缘蹲了下来。颜彧倾现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准备好的台词也没了用处。无论我说什么她都闭着眼睛,再嘲讽下去只会让自己感到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已经不想冲动的咋咋呼呼,反而落了下风了。

看着上下起伏的水面,我逐渐平静下来。

“就算你不在意,”我说,“现在骂你的人可有不少呢。怎么样,感觉如何?”

“当然是讨厌了,讨厌死了。”

在我平静下来后,反而能接收到颜彧倾的情绪了。

“那些人都该死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一刀一刀捅下去,剁成臊子。”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的这样极端。我还以为颜彧倾一直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以免被任何人看了热闹。

“你身上有没有录音笔?”她突然问。

“嗯?”

“看这反应是没有咯。”颜彧倾的语气略有些失望,“你要是把我刚才那段话录下来,放到网上去,可能比最近这个事件还要轰动哦。现在至少有粉丝支持我,到时候我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愣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别装了。”

不知为何,我变得格外冷静。摆脱了意气用事的情绪后,我似乎能看出颜彧倾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故意逗着我玩了?

“像你这样的混蛋,怎么甘愿被封杀呢?”

“你这种人不被粉丝追捧着的话,是活不下去的吧。”

颜彧倾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从水池里站了起来,水面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

“喜欢我不是理所应当吗?”她说。

哈哈。

我就知道。

颜彧倾绝对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无可救药的自恋的人,她不可能面对铺天盖地的辱骂还无动于衷。

“所以,”我没有展现出胜利的姿态,而是用略微调侃的语气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哦,太糟糕了亲爱的。我恨不得捅死那些嘴臭的人,你知道吗,就像我得知你在背后做帐号黑我时那样。”

颜彧倾在泳池中慢慢靠近了我。

“原来你也想捅死我。”我没有恼怒反而觉得开心,“真是谢谢你,没有那么做。”

颜彧倾笑了笑。

她泡在泳池里,比蹲在岸边的我矮了不少。俯视着她,我终于产生了高颜彧倾一等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听到扑通一声水面破碎的声音。

她又把我拽下了水,这是第三次了。

三次突然落水的经历让我习惯了这突发的状况,但我依然不会游泳。不会水的人总是害怕水的,我清楚这泳池里水不深,但一瞬间失去平衡还是让我慌张。落入水中的恐惧让我拼命想往岸上挣扎。

我胡乱扒翻着,抓住唯一能让我浮上水面的东西——站在我面前的颜彧倾。

她托着我的腰,低下头来要与我亲吻。

够了,真是够了。

我不是过来跟她示好亲近的,混账东西,同一个把戏玩了三次,放在游戏里都会被人骂作无聊。我真是受够颜彧倾了。

也不是第一次掉进泳池了,害怕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害怕,没有她我也不会淹死。

但颜彧倾的态度比前两次要强硬的多,她死死钳固住我的腰,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

她用的力气不小,扯得我头皮生疼。让我不得不仰起头来,方便她的亲吻。

比起吻,这更像是挑衅。颜彧倾也知道这时候伸出舌头肯定会被我咬,所以这个吻是止于表面的。剧烈的挣扎之间,我感受不到这个吻的柔软,也分辨不出嘴角的那一点湿意究竟是来自颜彧倾,还是来自于翻涌上来的泳池水。

这个混蛋,混蛋!

疼痛让我的火气完全冒起来了。她才,她才不能算作是我亲近的人。该死的,颜彧倾就是个只会玩弄人感情的混蛋,她从没有把我当做对等的人对待,我也没必要在她面前维持过高的道德感。

她不是与我亲近的人,我不欠她的,也跟她没有责任关系。我们既不是一个家庭,也没有共同养育孩子。

该死的,该死的。

是你先动手的!

我终于忍不住一拳挥出,打在了颜彧倾脸上。她往后退了几步,滑倒在水里,过了一会才浮上来,站住不动了。

滴答,滴答。

殷红的颜色在水面上漫开。

颜彧倾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

“哈哈……”

在我以为她会愤怒时,颜彧倾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仿佛被揍了一拳狼狈流着鼻血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些她讨厌的人一般。

“哎呀,哎呀……”

她抬起头来。沾湿的头发粘在身上,颜彧倾的脸上和指缝间都有没有擦去的血液,加上大笑的样子,让她显得格外妖异。

“要是我的鼻子是整的可就不好了,这一拳下去没有十天半个月修复都修复不好。”

【作者有话说】

诡秘,这是我爱看的对抗路情侣。

第53章 恨

“你个……”

颜彧倾的样子让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个神经病。”

“啊, 可以呀,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她张开手臂对我说,“这可太令我兴奋了亲爱的, 我们继续吧。”

神经。

疯子!

我转身趟向泳池的岸边, 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颜彧倾轻松追上了我,在水里她就像一条鱼,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追上了我, 却不着急阻拦我。玩儿似的触碰着我的胳膊、腰,或者后背, 咯咯地发出笑声。

我拼命折腾着,却好像原地踏步。水的阻力太大,难以抵抗。

好不容易触碰到岸边撑起身子, 我发现厚重的卫衣沾满了水,沉的要命。身体一旦离开浮力的支撑,就被身上的衣服坠得难以行动。

颜彧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从背后扯着我的衣服,将我再度拽进泳池。

她比我更加熟悉水性,轻而易举地将我摁进水里。泳池的水不深,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维持平衡的支点。

她这是要淹死我吗?

在大脑因为窒息失去理智之前, 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就是奔着这个架势去的。我的四肢只能碰到水,漂浮的不安让我努力挣扎, 激起大量的气泡。在水下我依然瞪着眼睛,可除了收获被水泡的发胀的双眼外, 我什么都看不清。

在刚刚落水的时候, 我就因为惊慌把肺里的气都吐了出去。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本能让我疯狂的想要吸气。

越是挣扎, 越是消耗氧气, 越是渴望呼吸。

颜彧倾也符了下来,她扎在泳帽里的头发不知道在哪一次拉扯中散开了。

她撑着我的肩膀,将嘴里的气渡给我。

如果我还能保有理智,一定要狠狠吐槽她这种行为。

太土了,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

对于一个几乎要溺水的人来说,颜彧倾渡过来的这点气完全不够用。溺亡的恐惧依然笼罩着我,让我本能地抓着目前唯一的支撑——颜彧倾的身体,想要把她垫到自己身下,浮上去喘几口气。

人在被求生本能控制的时候力气大的要命,就算会水也不一定挣脱的开。所以救援不能单单只会游泳,还要专业手法的操作。

颜彧倾被我扯着浮不上水面,却没有因此惊慌。

她紧紧抱住了我。

我也紧紧抱住了她,出于本能。

最终我还是被放开了,没有淹死。终于冲出水面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不住的往外咳水,喉咙里、鼻子里,甚至眼睛和耳朵里都有水在往外冒。从我身体里咳出的那些水温度要更高些,相当好分辨。

我在泳池里喝了好几口水,现在胃里翻涌着想吐。

靠在泳池的边缘,我没有愤怒和骂人的力气,连爬出泳池都不能了。

颜彧倾挨着我身边,也靠着泳池边缘。

她的情况不比我好多少。我虽然憋得快背过气去,也吞了好几口水,却一直忍着没在水里吸气。

颜彧倾却不知怎的呛了水,还不如我这个不会水的。她在我旁边歇斯底里地咳了好久,看起来比我还狼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想说。

颜彧倾慢慢地向我靠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我懒得理会她,感受到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然后,她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撇头,看到了颜彧倾挂着水珠的眼睫毛。

她闭着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

“真幸福啊。”

突然,她这样感慨道。

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换洗的衣服是颜彧倾借给我的。

我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后在外面吹头发。

没办法。大冬天的,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法意气用事地直接离开。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彻在耳畔,我又开始走神。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深深皱起了眉。

心脏又开始刺痛,想要逃离的冲动和厌恶混杂在一起,让我觉得恶心。

颜彧倾这个人,混账到底,让人恶心。

不仅在做爱豆上德不配位,做人也很垃圾。

我咬住自己的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可恶,讨厌,混账。

指尖的疼痛也无法转移我心中混乱的感情,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这突如其来的厌恶,比那天我从酒店里仓皇逃窜时还要强烈。

一想起她的存在,我就觉得心头一颤。必须赶紧转移注意,哪怕是往自己腿上狠狠捶一拳,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能继续去想有关颜彧倾的任何事。

这个时候她还在洗澡,我吹干头发就离开了酒店。

在地铁上,我反复通过手机摄像头,确认自己脸上没留下不正常的痕迹,比如哭过的泪痕什么的。

回到那条小巷子里,正巧遇上在外面透风的梁固。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哼。算她识相,没触到我的霉头上。

回到工作室拉上帘子,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了电脑。这是老板借给我的,是她淘汰下来的备用本。有了电脑以后,工作确实方便一些。

我带上耳机,准备跟着样曲编舞。

老板写出了新曲子,却一直没有编曲和作词。她说没有灵感。我觉得不应该再这样拖下去,最近开始学习编曲和作词,最初接触编舞时我也学过一些乐理,入手不算太困难。

至少学一点,帮老板打打下手,加快些进度。

样曲一遍遍地循环。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带来的故事中。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

女团都有概念,老板也给will be定下了概念,那就是青春。

青春有很多种意味,可以是无限可能,可以是热血追梦,也可以是迷茫是分别是无所适从。

这首曲子的主题,名为初恋。

First love,历来都有许多可圈可点的说法。

手指在键盘旁点着拍子,我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会,先试着用音乐编辑器编了下曲,觉得不合适后把我自己编的玩意儿丢进垃圾桶,然后干回老本行。

进度推得很快,并没有因为我去找了一趟颜彧倾落下。

做完该做的事,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最近学了些乐理,我想自己试着作下曲。

就表达情感来说,很多人更容易跟音乐共鸣。

我自己乱整了一段,怎么听都觉得不满意。我的学识还是太过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喜悦和悲伤都有模范化的曲调,更复杂点的情绪就难以表述了。就算是教科书上给出的例子,说这段曲子表达了劳动人民的辛苦,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还是修为不够吧,我连例子都听不出来,更别说自己创作了。

我有一大堆难言的感情,无法表述出来,能堆在心底里继续发酵。

到底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音符,才能表达出我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我怨恨,又羡慕。渴望,还逃避。自卑、骄傲,自命不凡还怨天尤人。

我知道自己的一生还有很长,大多数同龄人此刻还是学生,没有步入社会,普普通通,没有衡量她是否优秀的标准。

我可能到三十岁、四十岁才崭露头角,那时候肯定不是作为爱豆,或许是成为一名创作者。

也可能一辈子平平无奇,进厂打工讨一口饭吃。

“颜彧倾……”

我又念起这个名字,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抽动。

我把手放在胸口,如今我早已摸清了规律。只要提到她、想到她,心跳就会跳出规定的范围。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这是一种诅咒。

每当我恨恨地说颜彧倾德不配位时,心底里总有另一种声音。

就算她的实力配不上她现在的地位,能够像她那样成功依然是不可能的事。

太难了,原来这样难。

中学时期,我知道成绩像本省状元那样好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但当我作为一个观众去看娱乐圈的那些事,我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普通人想要当明星,混得像颜彧倾那样成功,难度不亚于在高考的时候当上状元。

娱乐圈,娱乐圈,看什么都是为了娱乐。日入百万的明星在群众眼里也只是个热闹。人们批评着这个演技差,那个长得丑,谁的唱跳能力我上我也行。

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想火真的很容易。

所以我那样简单地听信了星探的话,进入公司签下了合约,梦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明日之星。

原来那么难啊。

看着文件夹里的一片空白,我将笔记本电脑扣上,放在了床头。

不要去想,专心做好我能做的。

别再去渴望,别再问为什么。

这样至少,能收获今夜一晚的安眠。

我看到——

我看到颜彧倾站在水中央,水面反射着今晚的月光。那不像是泳池的水,而像是一汪齐腰深的湖水。

她背对着月光面向我,脸是模糊的。

我看到,在黑夜的漆黑灰暗中,一抹嫣红的颜色。

那是她的血,淅淅沥沥地滴到手上,滴到水中,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来对我笑,她说亲爱的,爱上我再正常不过,你不必为此慌张。

……

我猛地睁开双眼,喘着粗气注视着月光下惨白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一个糟糕透顶的噩梦。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感觉很冷,于是蜷缩起来。

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梦中的画面。

梦里我的手,正掐在颜彧倾纤细的脖颈上。

她说:“我允许你继续。”

第54章 自命不凡

我在床上一直挨到早上七点。起床, 洗漱,出去吃了个早餐,顺便给她们几个带了一点。

回到工作室, 戴上耳机一边看编曲教学, 一边对着样曲调试,顺便写几句歌词。等大部分人都起来,再根据昨晚的规划对着镜子排舞步。

老板起得很晚, 我看出来了,她也是个夜猫子。

“昨天晚上给颜彧倾反黑反到三点钟, 气得我睡不着觉。”吃早饭的时候,她说。

我不想听老板讲这些,把自己这边工作的进程汇报给了她。

“生生, 帮大忙了呀。”老板说。

等老板吃完饭开始工作,我却忍不住在电脑的搜索栏里打上了颜彧倾的名字。

最先出现的此次事件完整吃瓜解析视频,已经有了将近一千万的播放。将筛选条件选到最新,也依然有跟风做视频的博主。

但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播放量已经大不如前。

我打开一个文档,噼里啪啦地打下颜彧倾的罪行。这才是真正算得上塌房的东西,同性恋、睡公司的后辈、不可说游戏的爱好者, 而且思想极端,还说要捅死黑粉。

几千字的控诉不需要花费心神, 流水一样写出来了。

如果我语文写作文有这么轻松,也不至于痛苦那么多年。

可是, 写这样一篇稿子没有意义。

我没能留下证据。

手上只有酒店的房卡, 只会被打成丧心病狂的私生。

看了又看, 我还是把这篇稿子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 确保没有在电脑里留下痕迹。

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 不会有人觉得颜彧倾是这么无下限的人,只会觉得我是位绝望的梦女。

对着电脑屏幕犹豫了片刻,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像以前那样,不跟风去黑颜彧倾当下的黑料,而是从她的业务水平入手,批判她的德不配位。

反正现在我跟前公司没有关系了,而且分析的那么理智,告也轮不到我。

颜彧倾现在风评不好,大家都想跟风踩一脚。但她在国外认错展品的来龙去脉已经分析得太透彻了,没多少人想重复看。我这种同样是黑颜彧倾,却是从另一个角度入手的视频,正迎合了网友看热闹的心理。

类似的视频我此前做过一个,用以前的素材拼拼凑凑,很快做出一个新的视频。

点开了帐号的主页,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发。

我不是刚被颜彧倾惹火,一时冲动想要发泄。现在我已冷静下来,却没有冷静到觉得这个人完全不重要。

于是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心境。我觉得采用这种对她的生活没有实际性影响的泄愤行为很没意思,可若放着不管,我又不甘心。

视线停在主页,我向下看到自己曾经收藏的视频。

因为我总是在同一片互联网冲浪,有的视频可能不止刷到一次,但又记不住,往往点进去看了才知道这个视频自己曾经看过。

若是喜欢的视频还好,如果重看了讨厌的视频,不仅浪费时间还让人膈应。

所以我不仅会收藏喜欢的视频,也会收藏讨厌的,然后把它们放进用“无聊”或“狗屎”命名的文件夹里。

这样,刷到视频一看是收藏过的,立马就知道这视频值不值得再看一遍。

我看到被命名为无聊的文件夹的封面,居然是颜彧倾。

我不由自主的点了进去,发现这个视频的标题是:百看不厌,盘点颜彧倾的神级舞台表现。

我没有印象看过这个视频了。

每天会刷那么多消息,接收那么多信息看那么多视频,大部分都难以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个视频,又是什么时候将它评定为无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看这个视频的时候,我还没有成为练习生。

因为在我成为练习生后,我怕自己过去的黑料被扒出来,给自己注册了新的帐号使用。后面又用那个帐号做了颜彧倾的黑料视频,怕被公司找上门来就注销了。

而且当我成为了颜彧倾的后辈,就肯定不会再点进起着这样标题的视频了。

那一定是我作为路人刷到的视频,被标题吸引点了进去,最终做出了无聊的评价。

我似乎有一点回忆起来了。

不是回忆起这个视频的内容,而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我以前就不太喜欢颜彧倾。

那时候的不喜欢跟现在的不喜欢,原因不太一样。

最开始我是因为被颜彧倾的粉丝骂了,所以恨屋及乌讨厌她。

被她粉丝骂的原因,似乎就是发表了颜彧倾舞台很一般的言论。而推出这个结论,估计就是看了这个视频。

明明被称作是神级舞台,在那时的我看来却平平无奇,甚至觉得无聊。

因此觉得颜彧倾的人气也很虚浮,只不过是资本强捧出来的结果。

鬼使神差之下,我又点开了这个视频,这个曾经被我自己评定为无聊的视频。

开幕式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到人的轮廓。接着音乐骤然响起,灯光打开,低着头的颜彧倾抬头望向镜头,表情灵动。

伴随一个漂亮的手部动作,她唱出开篇的第一句词。

神级舞台之所以称为神级舞台,必然是有原因的。

这场的灯光、妆造、音响,乃至镜头的走位,都是无可挑剔的专业级水准。而颜彧倾本人的表现呢,表情管理到位,她的表现力是无可挑剔的。

有一说一,颜彧倾的舞蹈确实不是长项,她会吃动作,跳不了大开大合的舞步。

但没有差到僵硬的程度。颜彧倾姣好的身材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人们忽视她吞掉的那些小动作。而她那张脸,她的感染力,以及舞台上各种元素完美的配合,才是粉丝把这奉之为“神”的原因。

所以,她的舞台很无聊吗?

我猛地关闭视频,退出收藏夹。在发布视频的页面上传了自己的刚做好的东西,最后扣上了电脑。

我大概,能体会到当时的我的心情。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舞台无聊,才把它放到无聊的文件夹里的。

而我会觉得这个舞台无聊的原因……

我觉得这个舞台无聊,与颜彧倾无关,而是源于我的自命不凡。

正是明白了当初的心情,我才更加地恼羞成怒。

放下电脑,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颜色是惨白的,角落里结着一缕蛛网。

我伸出手对着灯光晃了晃,再把手放回胸前。

“我们开直播吧。”

老板突然说。

“你看,正规的女团也会直播的吸粉的吧。”

“我们也要开直播,或许能吸引更多粉丝。爱豆和歌手最大的区别,不就是跟粉丝的距离吗?有了粉丝以后好好经营,才是正经的爱豆。”

Bianca一向沉默不发表意见,小叶无条件追随老板的所有提议。至于梁固,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摆出一副你是傻子么的表情,仿佛做什么都不愿意。但老板真要去做的话,她却不说不行。

所以真正能和老板商量对策的人只有我。

我看着她兴奋的表情,问:“你知道怎么运营吗?”

这些人里,估计只有我自己做过帐号。

老板一愣:“不是后台申请就能直接开直播吗?”

“要在大平台直播,只有推送到特定适合自己的人群才能涨粉。平台会给你打标签的,这个算法很复杂,而且前台看不到。”我给老板解释说,“要有专门的运营,有规划地投钱加热度,才能保证标签不乱。”

看着老板傻眼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她们有钱人家养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心眼?

难道她不应该在娘胎里就接受双语胎教,一出生就是精英教育。长到这个年纪已经是跺跺脚就能让x城震一震的程度吗?

“直接开也没有问题吧,我看很多个人博主都是火了以后才有团队接手的。”

她想了一会,跟我说。

“行啊,开吧。”

多余跟老板叨那几句,我想。

“没办法,”老板把她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开直播还能收点打赏,咱们实在没钱了。”

“这床太硬,睡得我腰疼。”她顺口抱怨道,“而且只能自己做饭,太麻烦。”

我知道她想说的其实是太难吃。

老板不会做饭,伙食是由我们四个轮流解决。我和小叶的手艺比较好,能做肉菜。水平就是平均的水平,这里没有炉灶,电磁炉火力不够,注定炒不出太好吃的菜。

但我看得出来,老板吃得挺勉强。一开始还有心情吹捧两句,后面就只扒米饭不加菜了。

到现在,估摸已经瘦了不少。

“不过,我就不用出镜了。你可以自己播,或者叫上谁一起。”

老板眉头一皱,知道她不乐意,赶在她开口前解释说:“女团也不是每次都全员一起出镜直播啊,这算是唯粉的福利吧,谁想播就开着镜头播了。”

老板抿起了嘴,没再说不行。

其实我只是不想露面。如果让以前认识的人刷到了我,我立刻就去死。

前期浪费了太多资金,现在连购入专业直播设备的钱都没有。我看着老板架起手机,不由觉得好笑。

一开始还觉得,这样草率的开始直播,比起女团更像主播。

但仔细一想,主播都是有专业设备的。像我们这样架个手机就开始直播的,倒还真有女团成员的风格。

“……”

真有意思。

我看着老板热情地冲镜头打招呼,没有哪怕一点出镜表现自己的心思。

第55章 没有她的日子

颜彧倾在国外的发言引起了很大风波, 最终却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其实从经纪公司坚持一言不发、吃瓜视频流量越来越小开始,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很多人预测颜彧倾的言论引起高层的不满、上面领导会出手,分析的倒是头头是道, 相信的人也有很多。实际上谁管这些破事, 颜彧倾又没有真的立场错误。

娱乐圈天天有瓜可吃,新瓜总比旧瓜更吸引人。颜彧倾的流量大破了圈,但网民们总有新乐子。

很快, 人们的视线被一起社会案件吸引。这件事牵扯的人更多,影响更大。很快便有人说明星的那点破事都是故意炒作来掩盖真正严重的社会问题, 没人再关注颜彧倾的言论。

包括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她。我发现,颜彧倾虽火,却也只是这世界的很小一部分。如果我跳出女团这个框架, 几乎不会再看到她的身影。

原来世界没有她也照常会转,完全没听过颜彧倾名字的人不多,但大多数人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的事迹一概不知。

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或许这才是正常的状态。

我现在为wil be编舞,同时也承担一部分作词和编曲。我们又在live house里表演了几次。现在,will be一共有五首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拥有五首歌, will be算得上是一个相当高产的团队,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一部分粉丝。

我们也开始盈利。虽然依然没有办法通过live赚钱, 但能赚得到直播打赏的钱。

当然,不多。

不多的意思是, 够我们几人的吃喝。一星期改善一两次伙食的话, 到月底还能省下一点。

还开了额外的业务, 同样可以挣钱。

每次live结束, 喜欢的话可以花六十块钱找我们合影。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女团嘛,虽然我们很不像女团却也以此自称着,粉丝经济这块吃一嘴也无妨。

“生生,我没认错对吧,洛木生,你以前是不是参加过选秀?”

一次合照后,那个女生略带兴奋地问我。

“啊……?”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

“肯定不会认错的!”她说,“从你出场我就pick你了,可惜最后没有出道。”

与其说可惜出道,不如说可惜连第一轮都没熬过去吧。

我自嘲地想到。

大公司的练习生,和只能在live house做没什么人气的歌舞小团体成员比起来,似乎还是前者听起来更有前途。

遇到以前的粉丝,我以为我会羞愧难当。可是,现在内心占主导的情绪居然是欣喜。

我好高兴,居然能再次遇到。

“可惜选秀结束后,你的帐号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我是最早关注你的一批哦,id藤椒鱼鱼鱼鱼鱼,五个鱼哦。”

“谢谢。”

我发自内心地说。

“谢谢你的喜欢。”

藤椒鱼跟我握了握手,这也是包括在六十元的合照费内的:“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你现在来做地偶了。”

地偶?

我听说过这个小圈子。一些没有名气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表演一些不知所谓的舞台,吸引一群不知道怎么发现她们的粉丝。

地下偶像和粉丝间的距离感,比一般意义上的爱豆还要近很多。

我关注的社区有一两次地偶出圈的新闻,基本都是丑闻。要么是小偶像睡粉,要么是粉丝对小偶像动手动脚。

不过,就表演和盈利形式来看,确实跟will be很像。

这样啊。

在旁人看来,我现在就是在当地偶啊。

“我会常来支持你的。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你表演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有空一定会过来看。”

我不知道合不合适。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应该的吗?

我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心里觉得不太合适,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最终还是给了。

看着她高兴离开的样子,我觉得也有点高兴。

可是我依然无法喜欢will be。

“刚才那个小女孩给你讲了那么多话,很喜欢你是吧?”

合照结束后,老板对我说。

我说是我的粉丝。老板点点头叨念了两声不错。我想加了粉丝联系方式这种事,还是有必要跟老板讲一声的,就说:“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不好拒绝。苏苏姐你怎么想,要是不合适我就跟她说一声,别留着朋友圈了。”

“啊?啊。”

老板似乎走神了,她反应了一下,想想说:“没事,没事。加着吧,挺好的。”

既然她说没事,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我身上了。

“对了苏苏姐,明天我请个假。”

Will be的管理相当松散,只要不耽误排练和表演,请假是随口的事。

“明天?”老板迟疑了一下,“好吧,晚上回来吗?”

“嗯。就中午和朋友吃个饭。”

前几天,手机里一个跟死了差不多的群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组建的群。自分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往里发过消息了。

突然出现的这条消息,是当初的键盘手发的。

整整半小时都没人回应,我想不可能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消息。

“你发错群了吧,老胡。”

终于有人说话了。

“没有。”键盘手说,“说真的,有空出来约个饭吧,我好想你们。”

从看到第一条消息起,我的眼睛就开始模糊。

我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却无法回应。我想那些不说话的人也是这个原因。

我想我永远不可能融入will be,但八元一晚的狂欢不一样。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却迫于现实的原因分开。没有争吵,但就是因为没有争吵,它才成为心里无法释怀的伤疤。

它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我连怀念都必须小心翼翼,不敢深入去想当初的一分一秒。因为会刺痛,一想到那样快乐的日子无法继续,我就难过的难以复加。

八元一晚的狂欢,不仅是几个队友间关系亲近,就连它出现的时机都是最美好的。

那时我刚来的大城市,带着满心的期待,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我对人没有戒心,却遇到了一群最好的人。在这个城市难得见到的雪中,我们和我们的支持者一起欢笑。

但因为经济原因无法继续,我们无奈各奔东西。

死去的群聊渐渐活络起来,大家一言一语地聊着天,询问各位近况如何。

但聊天始终透露着一股谨慎,我们聊现在,聊未来,聊要去哪家餐厅聚餐吃个好的,唯独不敢聊我们的过去。

不敢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约定好的时间就是明天,全员齐聚,把符明安也叫上了。

我们四个最后因为赚不到钱分开,但符明安却是提前离开的那个。原因也很简单,创作理念不合。

按理说她退出了八元一晚的狂欢,但依然邀请了她,她也欣然参加。

我们五个人才是完整体,尽管她提前离开了,但谁也不会把她排除在外。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吵架,最后一次联系是她在视频网站上看到了我参加选秀。那次通话,我察觉到了符明安语气有点酸。但我没有得意多久,很快被淘汰,想来还有点尴尬。

不过即使尴尬,也不会有芥蒂。我们是发小,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吵架和好了无数次。

临近赴约,我心里十分紧张。

一方面我确实想念她们,另一方面,我太害怕回忆起过去的美好。

我对着镜子,演练着见面时打招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刻意。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会面,好不容易的重逢,如果回忆起来尽是紧张和尴尬,连带着过去的美好都要蒙尘。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最后一遍整理了领子。

我告诉自己不必紧张,我是因为太久不见才觉得紧张。但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只要见了面,顺应着气氛自然而然就会放松下来。

我比约定的时间更早一些到达了包厢,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除了符明安,大家都已经到了。

“生生!”

组局的键盘手站了起来,上前来同我拥抱。

她很喜欢拥抱,就像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外国人。刚认识时,这个习惯让我很不适应,现在却觉得无比亲切。

被拥进怀里,在肩上狠狠的拍了几下。过去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一时间让我熟悉得想哭。

但是大家都在笑呢,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桌上摆着酒,看起来早些到的人已经喝上了。

我有点想笑。当初起名为八元一晚的狂欢,意思就是花八块钱买一杯酒。但那时候过得抠抠搜搜,真有了钱也没人去买酒喝。

“最近在哪里发财呀?”键盘手邀我入座,给我也倒了一杯酒。

我没有那么想喝,因为第一次喝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于是我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想了一下答案:“难说,混日子吧。”

“哈哈哈哈,谁还不是一样。”

正说着,包间的门再一次打开。拎着背包进来的那人只会是符明安。

“我来晚了吗,人都齐了。”她扫视了一圈,尽管按约定的时间她并没有迟到,还是解释说:“抱歉啊,学校里耽误了一会时间。”

学校?

我听到这个词,觉得很陌生。

第56章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