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没课吗?”
有人问符明安。
“临时有事,学生会叫我过去帮忙。”她说着,眼睛瞟向了我, 露出一个相当复杂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我回道。
我和键盘手她们三个的分离是和平的, 跟符明安却吵了架。不过我们时常吵架,无论谁对谁错,都没有人低下头道歉过。
既然人来齐了, 键盘手就叫服务员开始上菜。
“最近怎么样?”
“还好还好,我开始准备专升本考试了。”
“哦?加油啊。这么说起来, 我也要考虑找实习的事了。”
“啊,找实习找工作……真是麻烦啊,要是能再读两年大学就好了。”
五个人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学生, 有两个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毕业了。
但她们也曾经是学生,在这个话题上很有发言权:“不用太着急,我以前没找实习,最后也找到工作了。”
“我想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研呢。”
这些话在我听来稍稍有些割裂感。
我读了一年的大学——如果我称呼那所职业学校为大学不会被人嘲笑的话——但是,我报考这所学校的目的只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来这座城市,我不曾花哪怕一丝的精力在学校上。
不光是学习,包括校园生活也是。
我跟班里的同学不熟, 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甚至没有在校园里逛过, 也很少光顾学校的食堂。
我的重心只在那破烂的出租屋里,在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
是吗, 原来符明安要准备专升本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好好学习啊。
我听着她们聊天, 没有加入话题。
五个人不算多, 但也绝对不少。要是一起聊天, 每个人都想发表意见并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的话, 只有扯着嗓子喊才能做到。
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加入对话的。
我也不觉得她们的话题有什么不妥。
尽管这些有关学校、有关工作的事离我已经遥远,可我觉得我们恰恰只能聊这些。
菜上齐了,味道很不错。
坐在包间里吃喝,又能叫好几瓶酒。这样的生活,窝在破出租屋里搞音乐可做不到。键盘手找了份正经的工作,才能请我们在包间里搓一顿好的。
现在,她已经不会再因经济困扰了吧。
挺好,这样就挺好的。
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也有饮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饭菜上来吃了几口后大家渐渐放开,谈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以前那样彼此开着玩笑。
键盘手笑得开心的时候,控制不住音量的笑声就像尖叫一样,听起来很神奇。
再度听到这样的笑声,让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提议去KTV开第二场。
这个建议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我们去了KTV,没有人抢着去点歌。大家围在桌子旁切开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话筒就放在那,谁想唱都可以嗷两句。
买了一下午的包间,我没有那么喜欢唱歌,也跟着气氛唱了好几首,不知不觉连嗓子都要哑了。
我累了,瘫倒在沙发上看别人玩。跟我一样累的还有两个,往沙发上躺了一溜。
键盘手拿着话筒鬼哭狼嚎,她唱歌其实很好听,但好听的歌唱了那么多首,也该整点花活了。
多开心啊。
我仰头看着搬来的灯光。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多么单纯的开心。
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我好像一直无法真心接受will be。
“说起来,”键盘手也唱累了,“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搞音乐的日子吗?”
“啊,当然记得。”
“八元一晚的狂欢对吧?那时候起的名字还挺中二呢。”
“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你写的词吗,现在再看真是笑死了,跟吃了蘑菇一样颠啊。那时候居然不觉得,唱的还挺开心。”
“谁说不是呢。”
“话说名字虽然叫八元一晚的狂欢,但我们一直没舍得花八块钱买酒诶。”
……
晚上七点钟,我回到了will be的小工作室。
推开门,屋里像往日一样安静。
我想回到我的位置上继续工作,老板却叫住了我。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生生,你觉得will be怎么样?”她问。
怎么,难道我们是向客户要好评的APP吗?都这时候了,突然开始问我的感想做什么?
“怎么了苏苏姐,突然问这个。我当然觉得will be很好了。”
老板低下了头,手指纠缠在一起。
“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怎么喜欢这里对吧?”
我扫视周围一圈,发现只有梁固坐在角落,其她人都不在。
怎么?我对梁固态度不好,被她打小报告给老板了?提前把其她成员清场,专门等着教训我呗。她俩毕竟是好朋友,老板肯定向着梁固。
什么玩意儿啊,给我在这整小团体呢?
我挺不爽的,语气也差了几分,反正我从来没服过这个老板。
“什么意思?”
“没没没没没!”老板挥着手说,“别误会,不是说你不负责任。生生,你可是我们团里作出贡献最多的,所以有些事我不好跟你开口。”
“说吧,直接说就行。”
我跨坐在椅子上,等待老板的后文。
“我想回家了。”她说。
“嗯?”我十分疑惑,“不是刚过完年没多久吗?重点不是这个,想回就回啊,老板你不是本地人吗……”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回过味来。
不对劲。
只是回家一趟,她绝不可能这样扭扭捏捏。
“什么意思?will be不做了吗?”
老板的头垂得更深。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说,“上不了电视,也吸引不了粉丝。”
“然后就是……”
“每天住在这里,有点受不了了。”
“母亲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回家。”
“啊,我会补偿你们的。等我回家了,就有零花钱了。这段时间的工资,我都会好好的发给你的。合同也是,不用续了,我把违约金给你。”
“小叶呢?”
她不是最崇拜你了吗?
“她拿到钱后,很高兴地回老家了。Bianca的话,我会把她送回原公司。”
“如果你想回原公司的话,我也可以……”
她说话说的越来越快,仿佛急于证明自己可以给出的补偿有很多,以减少自己不够负责带来的损失。
“为什么?”我问。
老板眨了眨眼,露出无措的表情。
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是说梦想吗,不是说很珍惜吗,不是说这是一辈子的浪漫吗?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放下?
为什么啊,我是说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能以那样轻松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轻松的怀念,微笑的提及,就仿佛那只是一件存于自己过去的小事。
“啊,上小学的时候,我数学考过6分呢。真是笑死了,我妈给我好一顿打。”
为什么能以同这种破事相当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对,一切已经过去了。可它曾经那样刻骨铭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吗?而它已经无法再度复刻,所以它那么珍贵,那么珍贵……
它是回忆起来就会觉得甜的蜜糖,也是刻在心里不敢随时提及的伤疤。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那么轻松的提起来。
八元一晚的狂欢,will be……
那不是梦想吗?明明已经开始盈利了,明明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了?
一开始不是很开心吗,住这样破烂的地方也好,自己做的饭没有那么有味道也好,一开始嫌弃这些的不是我吗?
诶,是我啊。对这一切感到不满的是我啊,好像多么挑剔似的人是我啊。
你们不是很满意吗,一副为了梦想其余的事都不重要的态度。
被指责说端正一下态度的人不是我吗,诶,你们不是很认真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难道放不下的人一直只有我吗?
难道忘不了的人只有我吗?
“对不起,违约金……”
“闭嘴!”
我忍无可忍地吼了她。
“闭嘴,闭嘴!你就是这样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团混乱的吗?把我挥之起即,招之即去?诶,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
“没让你说话,听着!”我再次打断苏易简,“我不要你的违约金,违个屁的约!will be会继续搞下去,哪怕成员只有我一个也会继续搞下去。你回家以后不是有钱了吗?那就投资啊,是你把我拉下水的,是你组建的will be,你别想放着不管!”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没有忘。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日,只有我还在怀念。
我已经不想再独自一人怀念了。
will be不会结束,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用来赔偿我的钱拿来做这个吧,我要上节目打歌,我要继续发专辑,哪怕will be只剩我一个,我也会带着它出道。”
说完,我回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收拾东西。
仔细一看才发现,离开的几位也把行李带走了。也是,既然已经决定回家,苏易简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租这个破房子。
我也该收拾东西离开了。去哪?不知道,但will be不会结束。
把背包甩到后背,剩下的东西不要也罢。临走的时候,一脸颓相的梁固站到了我身边。
“对不起。”她说。
第57章 全世界都该知道
will be没有解散, 就算退出了几个人,只要我还能创作,will be就还在。
任何人都能做成任何事?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个主旨, 现在更是如此。
放弃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吧, 如今我的追求更加纯粹。
我想要火,想要粉丝,想要很多很多钱。
will be不只剩了我一人。我没有预料到的是, Bianca也选择了留下。
苏易简原本计划把她的合同签回原公司,但她听说我仍选择留在will be后, 也说要留下来。
就这样,五人团体变成了双人组合。
没想到我最后的队友,居然是原本团里我最不熟的一个人。
也好, solo总归不如组合好混。
Bianca实在沉默,搞得我现在都不清楚她是怎么一个人。我想她对will be应该也没有多大感情,只是合同调回原公司的话,违约金拿不到那么多,还要继续欠经纪公司的钱,不如留在will be。
至少现在苏易简在不那么荒僻的地方租了间练习室,附带一间双人宿舍, 还给我们派了底薪。
只是这底薪实在不怎么丰厚,没法空拿着钱当米虫。
苏易简创办will be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梦想, 分那一点报酬的时候不会以老板的姿态指指点点。她想要回家,不得不解散will be, 也给够了赔偿金。
但是, 在我的提议下她决定继续will be, 创办一个工作室, 给我们开出的底薪数额却并不盲目。
刚刚好够紧巴巴的生活, 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来说,甚至可能不太够。
这一刻,我才对她的确是资本家的孩子这点,稍微有了更清晰认知。
有了专业的人来作词作曲,同时我仍没有放下编舞,也在继续学习乐理。未来,如果有机会营销自创作女团的话,可能会更吸粉吧。
打歌节目,也可以上了。
两人的舞蹈编排,表情管理课程的学习,声乐课和舞蹈的训练,要考虑的事太多,导致我在夜里睡不着觉。
从小,我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脑子不太灵光,我承认。成绩一直不好,生活上也是。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听不太出别人口中的讽刺,看不出好赖,被欺负了也爱跟着那些比我年纪大的孩子玩。
那个环境下,谁欺负谁都很正常。大家的嘴都像埋在粪坑底下的石头一样臭,开玩笑一般就将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了个遍。要是被欺负哭了可就完蛋了,不会让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反而会被一哄而上的嘲笑。
“真哭啦?”
我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生长环境是不正常的,如果把自己的经历发在网上,会被同IP的人着急地撇清关系。
被忽视是常有的事,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渴望被看见,被喜欢,渴望很多很多钱。
那时候,我唯一被大人注视到的方式,就是打架和逃课。
我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与老师针锋相对,只要罚站的时候表现的足够吊儿郎当,那就没有落得下风。
很酷,被老师指着鼻子骂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为坏学生中的领袖,这很酷。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甚至有人为我喝彩。
很酷。可如果不是从没有得到过赞赏,我怎么会把厌恶当成宝来品尝?
所以,第一次见到粉丝眼里的喜欢,我才无法忘怀八元一晚的狂欢。可惜后来,后来……我的朋友们,她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段过去了。
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理解我这种心情。
她们只是笑着谈起过去而已,我就受不了了。
我在黑夜里翻了个身,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人。
“你好漂亮。”
她曾抚摸着我的脸颊说过。
不管颜彧倾是出于什么理由,那一刻,她的眼中的确倒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嫉恨颜彧倾有那么高的人气,同时也有股飘飘然的感觉,你们那么喜欢的大明星,她也夸奖我呢。
好想、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破罐子破摔地拉她一起下水,哪怕被全网骂蹭呢。我有什么好在乎的,我从小就和老师对着干。骂我不就是因为破防了吗,不想承认她们认为很好很好的那个颜彧倾喜欢我吧。
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有什么不可承认的呢。
我其实是很值得喜欢的一个人。
夜晚总是多愁善感,当我白天醒来,会觉得昨晚的自己太过矫情。
为什么又想起颜彧倾。
好讨厌。
上了正经的打歌节目后,粉丝好像稍微也有一点了。
但苏易简说,因为是最开始才让我们上一下节目的,如果以后没有人气赚不到钱,就不会再上了。
一个糊得几乎没有关注度的女团,到底要怎么活动,才能不让自己忘记我还是女团的一员呢?
我忙碌着编舞、作词作曲那一套,几乎还忘了我有个沉默寡言的队友Bianca。
直到有一天,在我们那个没什么人关注、但总归有了一些粉丝的帐号底下,看到了明显是Bianca粉丝的帐号。
从id就能看出来了,Bianca一生推。
那一刻,心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仿佛才意识到一个显然的问题,既然是一起出道的二人,Bianca有粉丝也是正常的。
突然,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她的粉丝不会比我还多吧?
我想起女团的唯粉大战,想起各家粉丝为了证明自家姐姐才是最受欢迎的猛冲代言,想起词条底下铺天盖地的黑与反黑。
我一直延迟着以前的思维惯性,把Bianca当作是普通的队友看待。
可实际上,她也同时是我的竞争对手。
她不能比我更火吧?
这个团是因为我的坚持才保留下来的,舞蹈是我负责,作词也有我的参与,Bianca不能比我更受欢迎吧?
我惴惴不安起来,第一次打量着这位沉默的队友。
她不爱说话,也从不发表意见。说什么做什么,没有各式各样的巧思,看起来看起来是那种不争不抢的类型。
总体来说,淡淡的。
娱乐圈最不需要这样的人,淡淡的意味着没话题,没话题就没有讨论度,热度自然随之下降。
但,万一呢?
我曾经满怀希望地想过,万一有人看到我了呢,万一我能够通过这次机会出道呢?
现在却在不安地怀疑,万一呢,万一队友比我更火呢?
凭什么,不应该,付出更多的人是我。但没有人向我保证过付出的更多就会火。自创作女团和乐队不是没有,主要创作的人并不一定是最火的那个。
甚至有人气差别太大的,主创粉丝反而会被对家粉骂:“那么会写歌就去当制作人啊,当什么爱豆。”
曾经我还因为Bianca的留下庆幸过,觉得团体比solo好混一些。可看现在这个人气,一点团队的优势都没有占到,反而有人跟我分享粉丝的目光。
帐号的这点粉丝下面,到底有多少人只喜欢Bianca?
我看不出来,不是人人都用属性这么明确的帐号。而且我们太糊,唯粉跟团粉的界限并不清晰,没有大粉挑逗,两家粉丝之间也和和睦睦,没有吵架的必要。
为什么啊,Bianca她那么低调,为什么也有人喜欢她?
不,我不是对Bianca有意见,我只是想单纯论证这个事实。
我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结论,再普通的人让她拥有一个亿的曝光,也能收获一批忠实粉丝。没办法,有的人的喜好就是那么奇怪。
我不是对Bianca有意见,没有暗讽她的意思,不是说喜欢Bianca的人很奇怪。只是单纯地表述,即便她很安静,也会有人喜欢她。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费尽心力才有了现在的结果,她往那安安静静一站就可以了?
如果有一天Bianca比我更火呢?
难以想象,难以接受。
我以为,我能有粉丝就很好了。
现在的确有了一些,她们会夸奖我做的好。但我却觉得还不够,粉丝的数量不够多,她们对我喜欢的程度也不够深。点进她们的主页,我能看到她们还有其她喜欢的人,还有自己的生活。
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Bianca都有粉丝起那么属性鲜明的id,我却没有那样的殊荣。
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
面前的人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几乎下一秒就预料到了应付的代价。
可是,我没办法确认下来。
我被贸然叫到这里,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我。比我家房子还要宽敞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木制办公桌,里面坐着一位女士。
之所以称她为女士,不是我新学了什么时髦的称呼,而是我实在无法清晰判断她的年龄。
单看身体,她似乎很年轻。西装革履,衬得身材相当的好。
但是看脸,这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她的脸上有显然不属于年轻人的皱纹,头发中也露出几缕银丝。
年纪当然是看脸更准确,可我实在无法承认眼前这位女士年纪很大。在我的印象里,上了年纪的人要么发福,要么瘦成竹竿,前者要更多一些,还会有不同程度的驼背。
家里的长辈没有一个给我留下好印象的,我的潜意识觉得,承认眼前这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同我讨厌的亲戚是一辈人,这太割裂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她的年纪的确适合叫我孩子。
但我感受不到多少来自长辈的慈祥。
第58章 狗屎
我有了一些粉丝, 但数量不多,也不够死忠。
到底如何才能收获更多喜欢呢?
努力媚粉,创作出更受欢迎的舞蹈, 拼尽全力表演, 做好表情管理。
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可现实仍然毫无进展。
“明天,我有事出去一下。”
某一天, Bianca突然这样对我说。
她惯常沉默寡言,就算说话句子也相当简短, 没有前因后果。
“去做什么?”
“有人推荐我去面试一个短剧。”
她说完,也许是觉得自己交代的足够清楚了,朝我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然后转身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有人?谁?短剧?
星探?经纪人?苏易简?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消息?
那种害怕Bianca人气飞升,自己却依然糊得无人问津的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我咬着手指头,大拇指钻心得痛,我却觉得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为什么是Bianca,不是我?
凭什么是Bianca,不是我。
我不是瞧不起她的意思,我……算了。反反复复重复这些理由, 我自己都觉得厌烦了。
第二天,Bianca去面试, 而我被叫到这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铺着地毯,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深色办公桌, 以及后面那位气质优雅的女士。
“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
她对我说。
我知道这必然要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 我似乎可以预料到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我没有钱, 也没有权, 能付出的能是什么?
我想起之前同颜彧倾在一起,她曾对我说过,可以给我些零花钱,也可以帮我继续作为爱豆脸。
我想起沉默寡言的Bianca。她没有理由比我更受关注,是谁引荐她去参加面试,莫非也涉及某种权色交易?
背后如此揣测人当然不好,但我没办法控制不这么想。
因为我目前面临的,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我之所以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面前这位女士的年纪和气质,让我觉得她不会采取那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也许只是我多虑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那种预感又加剧了几分。她的确处在适合叫我孩子的年纪,我却感受不到来自长者的慈祥。
“你需要一些机遇,我可以引荐你去见些不错的制作人。”
她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与我曾经拥有的一支很像。
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妈妈送给过我一支很贵的钢笔。即使我的成绩已经不堪到收到学习用具约等于嘲讽的程度,可我知道妈妈没有那个意思。
她依然相信我是个好孩子。
那支钢笔价值五百块,我觉得它本身一点都不值,但也没有说扫兴的话。
“和我一起去吃个饭,如何呢?”面前的女士说。
果然。我没有觉得意外。
也出乎意料的没有觉得生气,尽管她拿着一只与我母亲曾经送我的相似的钢笔,我也没有因此产生多少羞耻感。
我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受人喜欢吗?这样幼稚的感慨我也没有去想。
我在考虑。
听起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真的,真的已经不知道还能如何提升了。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写词编舞,热度也不会更高一点点。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开始加了关注的粉丝会脱粉。
而且如今苏易简更像是真正的老板,我不能再参与策划。will be给她带来的收益,也不足以支撑更多资源的投入。
“我……”
我确实感到心动,尽管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瓶颈,可网上不如我去比我火的人还是一抓一大把。
只要能被人看见,就会被喜欢。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着我的嘴让我没办法顺势答应。
“我不相信。”
对,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我对她说,“除非您先让我看到好处。”
我知道这么说的话,对方可能会直接算了。我清楚,对方没有任何非我不可的理由。
但又或许,对于眼前这位一看就来历不小的女士来讲,事先从手指头缝中露出的一点点好处,并不是那么吝啬拿出手的东西。
“哦?”
她放下了钢笔,两只手交叉在身前。
“有意思,很有意思。”
我一愣。
这个语气和神态,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太眼熟了。
过强的即视感,又让我难以避免地想起了颜彧倾。
“你先回去吧。”她这样回答我,不清楚是否真的会给我一个机会。
我站了起来,依然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愣了两秒转身要走,身子已经倾斜了大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离开不太礼貌,面前坐着的毕竟是一位比我年长得多的人。
告别的时候,要怎么做才最体面?
鞠一躬吗,好像有点太正式了吧。
最终我迟疑了片刻,说了句再见。
似乎听到了些微的轻笑声。
这也很让我熟悉。
要不是这位女士的长相与颜彧倾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我都要怀疑她其实是颜彧倾的母亲。
一个娘下的崽子,动作神态都没有那么像的。
知道她的名字并不难。
我好歹在娱乐圈吃了那么多年的瓜,虽然比不上那些追着IP分析形成的侦探粉,查点小资料还算是得心应手。
带我来这里的人,称呼她为陆总,所以她姓陆。
前台有公司的名称,办公室门口也有她的职位。
在网上一查就知道结果了,陆远亭。
再按照名字一搜,就能看到她的事迹。
百科上的内容,多少有些乏味。我看不几眼就开始走神,都怪这字数太密集。
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住我的视线。
陆远亭注资的这家经纪公司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啊,啊!
这不是我前东家吗?
我顺着链接跳转过去,发现在一开始,这只是家籍籍无名的小经纪公司。转折也相当明了,陆远亭签下了颜彧倾,还是她的大经纪人。
尽管后来,在一系列升职加薪以及投资成功后,陆远亭已经不在直接接管有关颜彧倾的事务,但在最开始,两人的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起那几乎如出一辙的语气。
我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陆远亭和颜彧倾,真的会单纯只是经纪人和明星的关系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可是惊天大丑闻。
对着手机沉默了良久,我把界面切成了will be的账号,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少得可怜的粉丝和喜欢。
看着看着,我点看我发布上去的作品。从五人起的mv,到现在的舞台。
我在创作一坨狗屎。
这些东西偏离了我本该有的水平,抛弃了我所有的优点。我的叙事、我的巧思、我的灵感。现在我创作出来对东西,皆是面对ddl不得不赶出来对狗屎。
追逐着市场可能喜欢的方向,又放不下自己的那点坚持,最后假如出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恶心,恶心。
我连我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也丢失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写,什么都不想看。一切都与我无关,尽是些恶心的东西。
我没法找到蛛丝马迹的证据否认我的观点,因为再没有几个人赞赏我。没有人承认我,那我从何确认自己的创作不是一摊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回看自己的曾经,回看那些到现在依然有人称赞的作品。
再也回不去了。
啪嗒,灯开了。
Bianca试镜回来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宿舍——毕竟我没有开灯——因而没能藏住她脸上的落寞。
我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Bianca没有通过试镜。
一瞬间,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我感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轻松。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我的同理心复活了。
没有一点幸灾乐祸,我诚心诚意地为Bianca感到惋惜。
——尽管如果她成功了的话,我会更加难受。
也许是她看出了我眼中真诚的同情,Bianca在短暂的惊讶后,没有选择继续掩饰自己的心情。
她耸耸肩:“失败了。”
我帮她拉开桌前的椅子。
“我……”
她坐下后,嘴唇张合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下来。
我总算知道,为何电影和小说总把敞露心扉的环节安排在酒吧了。来上一杯苦得舌头发麻的酒精,让灼烧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当眼泪被辣的从眼眶里挤出,什么话都好张开口说了。
可我们现在没有酒,沉默总消更长的时间。
“一直有人对我说,像你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怎么可能当爱豆。”Bianca说。
确实,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不会觉得一向沉默的Bianca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但我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给予评价,因为在倾诉的时候,人们往往只是想发泄情绪,而不是得到建议。
“可当我第一次产生对舞台上爱豆的向往,就注定我不是她们嘴中不争不抢的人。”
她说完,看向我。
“真羡慕你的能力,我不甘心比你更差。”
沉默惯了的Bianca,连倾诉都比别人更简短些。她说完这些后对我说了声谢谢,尽管我在这场对话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前往卫生间,独自消化剩下的情绪。
而我,我在对自己过去灵性的缅怀中,继承着Bianca的沉默。
第59章 再见颜彧倾
我收到了一份邀请, 来自一个不算出名的综艺节目。
经纪人叫我到办公室,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我看着邀请和同时发来的合同,愣了半天不肯相信, 自己真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这不是个多有名的综艺, 邀请的嘉宾多是名不见经传的明星,或者网红。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露脸的机会。
就算是只能邀请网红的网综, 按理来说也轮不到我。
这是陆远亭安排的吗?
一个小小的甜头,用来回应我那句“我不相信”。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在什么地方都都适用, 若真承了陆远庭的情,后面她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好拒绝。
但是,我也没有看到馅饼送上门来还不咬一口的道理。
我说这个综艺糊, 是横向对比各大火爆综艺的结果。就我个人而言,没有任何理由嫌弃它。
曝光是相当可观的,我随便点开了几期,发现这个我从没听说过的综艺弹幕和播放量都挺多的。
这个综艺的模式,就我看还蛮无聊的,怪不得不温不火。
叫一群人集合,只能带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然后把这一大堆人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给上一点点经费,然后让嘉宾在城市或景区里开启“荒野求生”。
这种模式人人都有机会露脸, 不会被藏镜头藏到死。但是,注定会有一两位能力较强的角色把控局势, 引导重大决策的走向。这样的人, 露面的机会更多。
想表现自己的话, 最好从这方面入手。
但决策失败导致经费赚不回来, 态度又令人生厌的话, 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我思索着,在接到消息的开始,就把这综艺过往的节目翻了个遍。
最后得出结论,要主动承担责任,但谁也不要得罪,特别是那些title大的人。千万不能因觉得对方只是个网红就能得罪,几百万粉的网红号召力可比十八线小糊星更强。
这综艺已经出了四季了,每一季都有一个大型活动,可以拍上中下三期,其余的都是一期可以拍完的小场景。常驻嘉宾五位,特邀嘉宾不定。不是每期都有特邀嘉宾,有的话也是一到三位不等。
终于。
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机会。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得把它一口吃下。
提前与导演见过了,合同也已经洽谈完毕,拍摄的日期定下,没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我却依然有一种预感,心里抽动着不很舒服,隐隐约约觉得拍摄的过程不会顺利。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太多次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可结果却让人失望透顶。心情反复跌宕,已经对命运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
我仿佛看着签好的合同,盘算着拍摄结束后会打入我账户的金额。
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哪怕半途有人截胡让制作组再度把我踢出,也能收获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这样的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很小,只要可以出境,哪怕我表现的并不好,收获的曝光也比以前会大上许多。
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我告诉自己。
在付出的代价之前,我要先享受我应得的好处。
拍摄的地点定在国外,是综艺每一季结尾的压轴部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次拍摄时间会比较长,要分成三期播出。还会邀请名声比较大的人来参加。
比如一些四五线小明星,或者红了好多年的网红。
特邀嘉宾事先保密,连我也不知道另两位嘉宾是哪位,目的应该是展示那种难以演绎的惊喜感。
同样,目的地也没有公布。只知道是欧洲的某个国家。对我来说公不公布结果都一样,反正我只知道英国和美国。
拍摄当天,我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在节目组安排好的摄影师面前,等待车来接我。
按照台本,这辆车会依次将几位嘉宾接起,开往机场。到时候才会公布真正的目的地。
我叽里咕噜地对着摄像机讲话,说着诸如好兴奋这一类的台词,希望后期能多给我保留一个片段。
远远看到车来了,我扬起一个经过训练后、已经无可挑剔的微笑,准备给各位嘉宾和未来的观众们一个好印象。不管怎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一起生活,好好相处总不会出错。
我在网上看到粉丝总把明星坐的车称为保姆车,我也这样叫。但其实我不知道什么车才是保姆车,如果让我说真心话,那就是一辆可以坐下所有人的黑色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窗降下,但不是驾驶室那边。
我迎着笑脸过去,准备和车子里的人打个招呼。
但当我看清车子里坐着的人是谁时,所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如果不是这么想太过离谱,我甚至觉得这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专门为了整我,斥巨资搞出的恶作剧。
因为眼前的人是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不久前因为染了金色头发在热搜待了三天,明媚的五官在浅色头发的映衬下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人,这,这不是颜彧倾吗?
看到我,颜彧倾显然也吃了一惊。
我在两人视线对视的一刹那,我清晰的看到她的眉毛扬了起来。
不过,颜彧倾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好呀,我认识你。洛木生,对不对?”她相当亲切地说着,打开门下来迎接我。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把它放到后备箱里。
等一切做完,我才如梦初醒地眨了下眼。
不是直播,这样的事态无伤大雅。也许会被剪掉,也许会被粉丝当做她家姐姐魅力的证明。
我这种糊咖再升值一万倍也比不上颜彧倾,没有任何竞争关系,颜彧倾的粉丝就不会对我开炮。
但,我还是没能搞清楚状况。
颜彧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进错节目组了吗?
你这个节目的咖位,连BTB的其她成员都不应该邀请得到,更别说团中现象级出圈的颜彧倾了。
是颜彧倾把我搞进来的?
不,她看到我时也挺惊讶。
但也不一定,颜彧倾的表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个都不能全信。
可这个推论依然站不住脚,颜彧倾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工作,这对她没有好处。难道说她又想找点乐子?
各种思绪在我脑子里来回挤兑,以至于我只顾着怀疑,却忘了感慨。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我看了看车上的布局,人还没齐,车子上很空,负责开车的是工作人员。
我挑选了一个位置,颜彧倾跟在我身后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上,与我隔开。
这位置的坐法是有讲究的。一会司机会被常驻嘉宾的一位代替下来,副驾驶就坐特邀嘉宾中咖位最大的。后面的位置由前至后,按照咖位等级排序。
颜彧倾没有出人意料地坐在我旁边,最开始跟我寒暄几句后,也不再跟我讲话。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人少话题就少,除了刚有人上车的这一段,路上的过程应该都会被剪掉。
她的表现太正常,反而让我觉得不太正常。
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生怕颜彧倾突然语出惊人。
每个被接到车上的嘉宾都会与颜彧倾搭话,这是当然的,她可是人气最高的那个,断层得高。
颜彧倾的表现很自如,跟谁都能聊两句,而且不失幽默风趣,时不时爆点梗,惹得一车人哈哈大笑。她没有刻意点我的名字,也不必刻意跟任何人说话。
她只是单纯的坐在那里,自然就有人眼巴巴地围上去。
相比之下,如果我不撑着脖子佯装与人打成一片,镜头一定会被剪得干干净净。
甚至,只有让颜彧倾回应了我的话题,我的画面才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现在嘉宾还没接齐,这一小段路与时长一个小时一期节目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几分钟。
心中的不满逐渐发酵,但我已经学会在表面上装得很好。
她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
我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颜彧倾。难道,她也偶尔想来参加一下这种小卡拉米组成的节目,体会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顺便,以救世主的姿态给予这节目组一波泼天的流量。
我把手压在了背后,在所有摄像机都照不到的位置,死死掐着自己的皮肤。
下一位上车的,是三位特邀嘉宾中的最后一位。
出乎意料的,又是一位熟人。
“各位好啊……嗯??生生?没想到你也在这!”
林歌看到我后,惊讶地捂住嘴。
“遇到熟人了吗?”颜彧倾适时地开口,“这种时候不应该先给前辈打个招呼吗?”
林歌这才一愣,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抱歉抱歉啊颜颜姐,我没有看到你。”
林歌,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刻意不去想她,因为思绪一旦触及她,就会如同想起颜彧倾时一样过敏。
她是我同期的练习生,是我的室友。和我一样参加了新人根本不可能出道的选秀,却因为活人感视频出圈,成为了公司新女团的c位。
“这是什么,熟人局吗?”五位常驻嘉宾中的大姐哈哈笑着说。
“真是巧呢。”颜彧倾回应道,“可能有人不知道哦,林歌和洛木生,她们都是我的可爱后辈。”
颜彧倾的回答没有任何可以挑错的地位,她第二次主动提起了我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的不妥。
“真巧啊,真巧。”大姐说,“那么现在去把小伍接上人就齐了,真是期待啊,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呢?”
第60章 顿悟
小伍是五位常驻嘉宾中的一个, 她的年纪最小,正好名字里带着个武字,大家都习惯叫她小伍。
接上最后一人,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就是喜闻乐见的介绍特邀嘉宾环节。
“这次真巧,邀请了三位是互相认识。”惯常扮演主持角色的大姐说道,“不过据据我所知, 洛木生不是XZ的人吧?”
XZ是我前东家公司的简称。
“以前在那里当过练习生,后来被别的公司签走了。现在以二人组合的形式出道, 团名为will be,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
我按照预备好的台词,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的团体打着广告。
脸上的微笑已经对着镜子训练了很多遍, 到了需要发挥的时候,我想我嘴角的弧度依然无可挑剔。
但是我的心已经死死缩成一团。
为什么,另两位特邀嘉宾为什么是她们俩?
颜彧倾先不说,以林歌的咖位被邀请到这个节目组是很正常的。
她在出道之初狠狠出圈了一把,可她所在的女团后续的表现却远不如BTB。林歌是团里人气最高的那个,但毕竟只在小圈子里出名,属于有点人气但不爆。被邀请参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的压轴拍摄刚好合适。
可合适的人有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曾经的室友,起步和我相差无几, 却每一步都走得比我顺利。
出圈、成团,到现在为止仍然作为c位活跃着。
三位特邀嘉宾, 互相认识, 甚至曾经同属一家公司。
那两位是亲密的前后辈, 一位是现象级的明星, 另一位是小圈子中的佼佼者。
而我,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这样惨烈的对比,让我忍不住死死咬住后槽牙。
观众看到这里,会嘲笑我的吧?
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有一位却查无此人。
不,说不定连嘲笑都没有。
她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因为没有人在意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角色。
“哇哇哇,我听过wb的歌呢,很青春。”
大姐夸张地说着。
我知道她只是客套。
话题来到林歌身上,大姐和林歌谈起了最近的回归成绩。
“请多多关照哦。”
最后登场的是颜彧倾。
大姐的介绍也很简单:“我想这一位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对对对!请给我一张签名!”
“喂,你刚才不是要过了吗?”
“我要再给表妹要一张。”
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很多。
“大家好,我是BTB的成员颜彧倾。”颜彧倾熟稔地说着,“最近BTB要回归了哦,别忘了来支持我们。”
“什么?这是可以说的吗!”大姐叫喊起来,“摄影师摄影师!刚才那段你一定要录下来啊,这可是独家机密,我们是全网第一个知道的吧。”
颜彧倾呵呵笑了两声:“等节目播出的时候,回归日期应该已经公开了。”
她们笑得愉快,我也陪着没有露出让人挑剔的神情。
暗地里,我一直瞥向颜彧倾。
她来这个节目,到底什么目的?
我全身心地警戒着,防备颜彧倾突然做出于我不利的行为。
可是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甚至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
却仿佛我们从来不认识,最多就是在练习时相互遇到点个头打招呼的关系。
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我从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去过机场,只在文艺作品中简单了解过登机或许是复杂的流程。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又新奇,但由于注意力全在颜彧倾身上,我根本没心思去观察周围。
直接的坐着小车来回穿越了几个区域,就登机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有些难受,坐在我旁边的人叫空乘给我拿了冰水和橘子。颜彧倾只在最开始表达了礼貌性的关心,飞机平飞后就戴上眼罩开始补眠。
我没有关心窗外的景色,没有关心花样丰富的餐饮。
长达十几小时的飞行的飞行结束,落地后我们先前往了节目组订好的酒店。第一天可以休息,后面就只能花限定的经费。
是抠抠搜搜地过还是想办法赚钱,由嘉宾们自己选择。大部分时候,嘉宾都会优先选择后者。
一直到独自躺在酒店的大床,我才终于认识到现实。
颜彧倾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原因,根本与我没有关系。
我想起她不准备续约、与公司关系变得紧张的传言。明星在接代言广告和参加节目时都要考虑自身的咖位,为了钱接低级的代言会让自己身价下跌。
但颜彧倾在合约的末期,要么就被公司捂着降低曝光,要么就被推出去参加一些有失身价的通告。
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可能仅仅是遵循公司的安排。
我猛地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
该死的该死的!又在多想,又在自作多情。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根本没有人在乎你。颜彧倾就更不可能了!
别再想了,我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只要思维稍稍往今天对颜彧倾的揣测一歪,我就尴尬到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恶,可恶!
我死死咬着被子,感受到眼角的湿润。
她像根本不认识我那样,同我保持着生疏的距离。
颜彧倾当然没必要接近我,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已经是自降身价,和我显得熟络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她更不值钱。
我裹在被子里,很快感到了窒息。
就这样把自己憋死吧,我想。
随着闷热的感觉加剧,我终于忍不住把被子掀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在这个节目遇到颜彧倾时,惊讶之余,心底里也有一些暗暗的期许。
在一堆陌生人里见到一位熟人,心理上最讨厌,还是忍不住感到放松。而且,潜意识里我仍对颜彧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她能稍稍关照我一下。
但这根本不可能,颜彧倾就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她夸赞过我、说过喜欢我,如今也不会因为我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想到这里,心中的恨意愈加鲜明。
这个该死,该死的人!
我坐在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清了房间中的布局。
颜彧倾参加这个节目,也许降低了她的身价,可是对我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
这综艺之前再怎么糊,有颜彧倾的这几期关注度一定会翻倍。会有更多的人来看节目,也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
不仅如此,只要我与颜彧倾接触,就能分到她的镜头。
这样会有风险,颜彧倾的粉丝可不是吃素的。一次两次可以蹭,但如果蹭得太过明显,绝对会被挑出来追着骂。
“……”
要蹭,为什么不蹭?
热度就摆在那里,整个节目组都在蹭颜彧倾的热度,我为什么不可以?
宁愿背负骂名,也好过籍籍无名。
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境地,受够了走到哪都无人在乎,受够了强颜欢笑地去讨好谁。
三个人出自同一家公司,只有我没有名气。我受够了这样的对比。
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但所有的一切,大姐刻意地询问、摄像师嘴角的微妙弧度、林歌不经意瞥来的眼神,包括今天的太阳、随风摇摆的树枝、叽喳鸣叫的鸟雀,所有的一切,一切事物都在嘲笑我,嘲笑着我的卑微和无能。
我受够了。
仔仔细细地抹去了眼泪,我打开手机确认着台本。
台本里写着,酒店休息过一晚的第二天清早,节目组会开启“突发查寝事件“。
简单来说,就是在清早开着摄像机冲进你的房间,拍摄你的真实反映。
在节目里我们应该是不知道突发查寝的,但其实台本里都写着清清楚楚。提前告知嘉宾们不要裸睡不要外出,保持一个真实但上得了台面的状况应对突发查寝。
尤其是提醒那些做爱豆的,谐星的睡相还能邋遢些。要是爱豆早上起来睡得满脸浮肿,蓬头垢面地面对镜头,那可要出个大丑了。
突发查寝事件只是给节目提供一点乐趣,闹不出太大的风浪。
原本这没有我的发挥空间,但如果,突发查寝查到我和颜彧倾同处一间房间,话题度可就高了不少。
我们是同性,又曾是一家公司,彼此认识。硬找出一点理由解释,共睡一间屋子不是那么天理难容的事。但该有的爆点可一点都不少。
我跪坐在床上,脑中各种想法闪来闪去,敲定了最初的计划后,身体依然僵硬到无法行动。
依照颜彧倾白天的表现,她不可能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来房间里找我。
想蹭她的热度,就要我主动去她的房间。
我得主动去找她,去找那个戏耍过我的人,去找那个玩弄我感情的人,去找那个我曾以观众的角度大放厥词地批判、真正入行后却发现她火得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人。
拳头又一次死死捏了起来。
我会习惯的,我想。
我早晚会习惯为了热度主动凑上去的日子,只是在一开始,莫名的尊严依然限制着我的行动。
我在心底默数了十个数,一咬牙从床上翻了下来。打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我总担心有人默默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注视着我卑劣的行为。
被监控的感觉越发明显,让我无法犹豫,跑到了颜彧倾的门前。
敲了三下门,我听到一声“请进”。
门自己开了,我知道这酒店的房门可以通过沙发旁的按钮远程控制。
我看到颜彧倾懒散的靠在沙发中,身穿酒店提供的浴袍,翘着腿,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