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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美食家

“你在说什么呢?”

看到颜彧倾皱起的眉头, 我觉得自己可能说的不错。

正要追问几句,颜彧倾继续说:“你是在叫谁的名字?”

“诶?”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保刚才自己没有嘴瓢叫错她的名字。

“给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乖, 过来吃饭。”

我这才明白,颜彧倾不是说我叫错了她的名字,而是依然沉浸在她给自己设定好的角色中, 没有出戏。包括我刚才的询问,颜彧倾把这全都当成了过家家中的台词。

她拒绝和我交流。

切。

我在心里不屑的想着, 就算颜彧倾遭遇过童年创伤,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多余同情她,谁知道这人接下来还要怎么找我麻烦呢。

坐到餐桌面前, 我拿起筷子。颜彧倾伸过来就要敲我的手,我早就提防着她这一招,提前躲开了。

“噗……”

颜彧倾失笑出声,我想这一下的笑容,应该不是她沉浸在要扮演的角色中做出来的表现。

她很快收拾好表情:“大人动筷子之前,你怎么能随便下手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笑过之后, 尽管再度展露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却怎么都没有刚才的气氛了。刚才的颜彧倾太过入戏, 吓得人不敢大喘气。现在的颜彧倾倒真像一个玩过家家的孩子,表演中透露出一丝乐趣。

“哦, 那我可以吃饭了吗?”

气氛没那么紧张后, 我也配合着她说了一两句台词。

“着什么急啊。”

颜彧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食物秤, 她把桌子上的食物按份分好, 放在秤上称量, 然后拿出手机的计算器一通计算。

“每种食物的热量不同,你不能乱吃,不然我没办法计算好你的训练计划。我让你夹多少就夹多少,夹哪样就夹哪样。……哦对了,你现在的身高体重是多少,我计算一下你的基础代谢。”

我越听越觉得迷糊,越听越觉得头大。吃饭哪有这么吃的?

“你脑子有病吧!”

这个时候的吐槽欲望强烈,谁还顾得上台词符不符合人设。

“哈哈哈哈。”颜彧倾没再继续教训我,她哈哈大笑出声。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也出戏了吧。

“哪有你这么玩游戏的,”颜彧倾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你一点规则都不遵守啊。”

我也很无语:“哪有你这么当妈的,你演的就很好了吗?”

颜彧倾又是哈哈的笑着。

“喂,我是认真的。难道你妈妈是这么对你的?”

颜彧倾用一只手撑着脸颊,勾起唇角来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摆出了只有打架时才会做出的架势,把我提溜了起来:“咱们这行也算是个服务业,每天笑眯眯的多所有人,多没意思啊。”

“你找我出气?”

我下意识开口。

“啧啧啧。”颜彧倾摇了摇头,“这么说多难听。”

她揪着我的领子把我往桌子上一推:“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感觉吗?”

“什么啊?!”我小心的看着手下,以免将装着食物的盘子弄洒。

“训斥你的时候,会让我很兴奋。”

她拽着我的领子使力,让我不得不往后仰着身子。在颜彧倾欺身上前时,我几乎要坐到桌子上了。

“诶,你干什么?”带着蕾丝花边的领子收紧,让人变得呼吸不畅。“盘子,小心要把盘子弄掉了。”

颜彧倾不闻不顾,掀起了我衣服的下摆。

“你……!”

我不知道她角色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一下子步入正题,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还有那么一桌子菜摆在旁边呢。

我永远适应不来颜彧倾的节奏。

“你……”我努力平复着呼吸,“你,你不吃饭了吗?”

她抬起眼皮来看我:“你饿了?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拿啊。”

颜彧倾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个时候谁说得出口自己想要吃什么啊。

“呵呵。”

颜彧倾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小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她说,“书中说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有一种习俗,就是把食物抹在虎口处,然后舔。”

“说实话,那还是我连虎口究竟是哪都搞不清楚的年纪呢,却把这习俗牢牢记在心里。直到现在还在好奇——”

“为什么这么吃呢,是会更好吃吗?”

我不停吞咽着口水,心里发颤。是真的有哪本书在误人子弟,还是颜彧倾随口胡编的来玩弄我?

“这家酒店的酸奶酱做的很不错。”

颜彧倾低下头,视线在桌子上的几个盘子之间游移。

“喂,你,你不会是想……”

我脑子里闪出一个离谱的念头。但如果是颜彧倾的话,就算这很离谱,她也不一定不会做啊。

“嗯?”

颜彧倾敷衍地回答着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铁罐:“和酸奶冰淇淋的味道很像,但要更浓稠,也不会化。”

她攥着我的手腕,往我的虎口处抹了一点。

意识到她真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几乎要跳起来了。手臂猛地往回一缩,却没能抵抗过颜彧倾的力气。

“通常的吃法是用来蘸特制的饼干。不过我觉得,它与油炸食品也十分相配,比如薯条或天妇罗。”

颜彧倾一边解说着,一边低下了头。她没有去舔虎口处的酸奶酱,而是轻轻吻在了我手腕的内侧。

“在我小时候。”

她说。

“我曾经尝试过书中的吃法。”

“会更好吃吗?”

“我总是这样好奇。”

“但其实,除了把自己的皮肤弄得黏腻腻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吃法。”

她在我的手腕处细细琢吻,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

颜彧倾的眼睫毛好长。

我不知道她是出门化了淡妆,还是天生就是如此。当她贴着我的手腕时,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仿佛能触碰到我的手心。

痒痒的,让我心里痒痒的。

我感受到了有什么潮湿又温热的东西触碰着我的皮肤,颜彧倾伸出舌头,从手腕舔舐到虎口。

浓郁的酸奶酱被她卷进口中。她咬住了我,不疼,但留下了牙印。

“原来……”

颜彧倾的声音像叹息一般飘忽。

“原来是我误会了食用的方法。应该涂在别人的虎口上,这样的确会更美味呢。”

我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手掌,手指像是抽筋了一般,僵硬、抽痛。

颜彧倾所谓的情趣,我想我永远也搞不明白,也想不出她这样的花样。

但是,它的确能激起我心底里那份对刺激的渴求。

“咬着。”颜彧倾掀起我衣服的下摆,让我叼在嘴里。我觉得羞耻,却依然照着做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食物,一样样摆在我身上。我想她早就预想过这个场景,从食物的选择上就看得出颜彧倾有所准备。她没有点热菜,桌上摆的几乎都是冷盘、糕点,和水果。

她没想刻意弄脏我,没有把各种黏糊糊的食物弄在一起,搞得场面很不干净。

但是当颜彧倾衔住那颗葡萄,将它从中间咬成两半时。果肉溅出的汁水仍然不可避免地流淌下来。

这种时候神经总是相当敏感,我能想到那其实我看不清楚的画面。想象到汁水顺着皮肤的纹路流淌,留下一路带着果香味的痕迹。

颜彧倾将葡萄吃下,连同它流出的果汁。

有时候,她像是一位单纯的美食家,仅仅品品尝着不同食物的味道。

有时候,她也会碰触到我。

我分不清颜彧倾何时在进食,何时在舔吻。我只觉得那细细酥酥的吻一直缠绕着我,温热,潮湿。

对于厨师来说,颜彧倾一定是相当捧场的食客。她吃的很干净,不仅是水果留下的汁水,还有糕点散落的残渣。哪怕是一点边边角角,她也会伸出舌去舔净。

我逐渐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向后弯着腰。但由于我的重心实际上还是在桌子以下,这样的动作会让人很不舒服。

颜彧倾难得贴心地帮我抬起腿,让我的身体得以直接触碰到桌子。

我在这摆满食物的餐桌上占据了太多位置,以至于桌布扭曲,装着食物的盘子纷纷挪开了位置。

咣当一声脆响,终于有个被挤到边缘的盘子不堪重负,掉落在地上。

它摔得稀巴烂,发出的声响提醒着我眼下的场面有多么荒唐。

“唔……”

我直起腰来,短暂的清醒让我难以接受这萎靡的现状。直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一直遵从着颜彧倾的命令,紧紧咬着那件粉色室内服装的下摆。

布料吸干了我口中的水分,让我觉得口中干涩。

多么荒唐,多令人羞耻。

我试图说些什么来表示拒绝,颜彧倾却抬起头,稳住了我的唇。

皱起的衣服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弹回它应有的位置。它维持现在的姿态太久,也许一团布也有着属于它的适应力。总之,这装饰有蕾丝花边的下摆仅回落了一点点。

我的皮肤仍然能直接与颜彧倾凑上来的身体接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温度渐渐升高,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我整理自己的衣装,那柔软的吻已经夺去了我的全部注意。

我似乎尝到了葡萄的果香。

就像它在我身体上流淌时那样,葡萄的汁水充盈着我。

它蔓延在我口中,侵入到每个角落。萦绕在我的舌尖,永远不知疲惫地与之共舞。

酸甜的味道,涩得人倒了牙。

第42章 躲猫猫

“说真的。”

趴在床上的颜彧倾对我说。

“你别去当什么爱豆了, 就留在我这里呗,我给你零花钱。”

我背对着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 颜彧倾又说:“好吧, 你可真硬气。那继续做爱豆也未尝不可,你不是最近有了出道的机会吗?”

我转过头去:“你也知道?”

“呵呵,略有耳闻。你的下一任老板, 那位异想天开的富二代,她还找我要过合照呢。”

颜彧倾向空中舒展着手臂, 突然眉头一皱,嘶了一声:“诶,你压到我头发了。”

“也算是个机会吧, 你去试试也未尝不可。”短暂的停顿后她继续说,“只当爱豆的话还挺清闲呢,特别是非回归期。你也可以过来找我呀,缺钱的话,我可以补给你。”

我仔细地瞧着颜彧倾的侧脸,看着她长得恰到好处的鼻梁。经过亲手触碰我可以确认,有关颜彧倾整容的流言是假的。

她至少没有整过鼻子。

“为什么呢?”我始终感到不解,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

颜彧倾同样疑惑的看着我:“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她趴在床上, 头发顺着肩颈处落下:“难道现在这个样子不开心吗?”

“可是……”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被狠狠戏耍过一次,我无法真正的相信她。在搞不懂颜彧倾的真正目的之前, 无论她提出再诱人的条件, 我也不敢伸手去触碰。

“哎呀, 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点都不可爱啦。”她捧住我的脸颊, 左右捏成不同的形状。

“你是特别的。”

突然,她冒出这么一句话。

在这样近的距离被注视着,我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一抽,跳动的频率加快:“啊,什、什么……”

我胡言乱语起来,而颜彧倾的笑意更浓。

“只有你,你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愤怒。你说你要我好看,会让我付出代价。天呐真是让人兴奋,越是跟你相处,被抓住把柄的概率越大。生生,你可不要是开玩笑啊。”

“什……”

时隔半年,她又提起了这一茬。一瞬间,刚才的所有心动全部被冻结。

下一秒,颜彧倾松开了我的脸。躺在床上一边笑一边滚来滚去。

不是我的描述夸张,她就是这么一个夸张的人。

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笑得打滚。

“哈哈哈!”她笑得口齿不清,“你不觉得,不觉得我这个说法很像,很像那个吗?就是那个。”

颜彧倾笑了半天才能好好说话:“像那个霸道总裁面对那个扇了她一巴掌的女主说,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只有你敢这样忤逆我。”

我还没有琢磨过来是什么意思,她又继续笑了。

“喂!”

我猛地一拍枕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讲笑话的时候自己先笑出声很没意思啊,会让笑话不好笑的。”

“哎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错啦哈哈哈哈。”

颜彧倾的笑声太有感染力,搞得我也有点想笑。真是莫名其妙,我都没搞明白哪里好笑。

她的笑声逐渐小下去,身体被笑容带起的抖动也慢慢平息。很快,颜彧倾趴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坐起来戳了戳她露出来的腰,那里的肌肉一被触碰就缩紧了。

这人肯定没有睡着。

又戳了几下,她动了动,翻过身来。

此刻的颜彧倾无比放松。她的嘴角没有上扬,但那个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笑。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相当充足。即便是开了暖气的室内,在冬天能看到这样好的太阳,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生生,”她说,“留下来吧。如果你觉得身份不合适的话,也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呀。”

咚咚。

咚咚。

我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现在这个氛围,的确好的让人沉迷。

“你的新老板现在还没招齐人呢,公司卖了你的合同也不会让你继续在宿舍里住了。正好,你可以留在我这里。”

“……嗯。”

小心翼翼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回应,究竟是在针对哪个提议,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现在觉得很慌乱,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拧在一起。

女、女朋友吗?

这个词听起来好郑重。

真的吗,我吗,和颜彧倾吗?

我觉得难以置信,同时晕乎乎的,像上次喝醉的感受一样。血流加速,神经变得兴奋。同时,也有一种隐秘的头晕和反胃。

我还应该相信她吗?

但你看,颜彧倾现在的表情是如此真诚。

眼下的氛围,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颜彧倾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拉下头戴着的眼罩。她在床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垫在脑袋底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就像我在阳台上看到她躺在躺椅的姿势一样。

“你帮我点杯橙汁,要冰镇的。我喝完要午休了。”

颜彧倾的生物钟很混乱。她似乎是夜猫子,可以熬到很晚。现在是下午完点,她要睡午觉,但是距离她早上起床也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过,有行程的时候,不管是几点,她都能以一种很好的状态出席。

这种能力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我看着安静下来的颜彧倾,觉得她这样乖乖等待入睡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怎么还没动啊。”

大概是没听到我下床的声音,颜彧倾不满地开口询问。

“快去快去,我好困啊,一会就要睡着了。睡着之前一定要喝上那一口才行。”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道。

我反而觉得有些放松,对她的命令并不反感。对于我来说,这样的颜彧倾更加亲切些。

我下床帮她叫了冰镇橙汁,酒店的服务一如既往的迅速。

我帮她把那一杯新鲜的橙汁拿到床边。颜彧倾戴着眼罩,以一个目不能视的状态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杯子,精准找到了吸管的位置。

她喝了一口就把橙汁还给我,而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喝放了很久的不新鲜的橙汁,尽管我觉得味道根本没差。

真是挑剔。

但我还是不觉得反感。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可我当真发自内心的觉得,像她这样漂亮的女生就应该这样龟毛。

就像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指使所有人的女孩子一样。

“生生。”

她又开口叫我。

“嗯?”

“你当初用来黑我的帐号,注销了吗?”

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管是什么关系,当面被提起这个,就像是背后说人家坏话被发现了一样,实在是让人难堪。

“嗯。”

从那天被颜彧倾揭穿之后,我回去就把帐号注销掉了。不仅是因为心虚,也怕惹上公司的官司。

颜彧倾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公关部那边应该也不会关注这件事的后续了。而且你的合同被转交给别人,对公司内部的保密也不如以前严格。”

她躺回了床上,又摆好了舒适的姿态。

“所以,没有谁可以再拿这件事威胁你了。”

说完,像是着重强调什么似,的颜彧倾掀起了眼罩的一角,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神看着我:“你懂了吗?”

“……”

我微微一愣。

她的意思是……

颜彧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盖上了眼罩。这一次她是真的要睡了。

她专门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放下心来吗?之前我确实因此担惊受怕过,不过半年多过去,我渐渐缓过神来。颜彧倾是喜欢找乐子的人,她应该不会通过这种手段减少她的乐趣。

没想到,她居然会专门告诉我不用再担心。

颜彧倾也会这么心细吗?

她也会考虑到我的心情啊。

这件事,现在想想应该算是我有错在先。她却没有找我计较呢。

现在还主动告诉我,她永远也不会找我计较了。

也许,颜彧倾说女朋友什么的,也是认真的呢?

我这样想着,这样期许着。

可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问。

真的吗,颜彧倾真的是可信的吗?

……

相信还是不相信。我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来看,无论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还是日后再下结论吧。

我也有些犯困,躺在颜彧倾身边睡着了。

如果不定闹钟的话,我午觉很难清醒。一睁眼天色都不如刚才亮堂了,看了表才知道,我睡了两个半小时还多。

颜彧倾不在身边。

我摸了摸她的位置,连温度都没有。

拿起手机,没有任何人给我留消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枝条。

难道她又耍我?

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我给颜彧倾发了消息,问她去哪了。

一时半半会没有回复,我打电话问酒店的服务人员,得到了前台含糊不清地回答。她说,这位女士也许是出门了。

废话,我能不知道颜彧倾出门了吗?房间再豪华也就这么大,她还能跟我玩躲猫猫不成。

躲猫猫。

想到这个词我怔了一下,回头重新打量着这个房间。

能藏住人的地方,应该只有那个衣柜。

不会吧。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衣柜旁,站了一会。

我在思考。

我觉得一个成年人,不应该啊。

但结合颜彧倾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应该呢?

我打开了衣柜。

颜彧倾蜷缩在衣柜里,看到我就伸开了手:“哇塞,你找到我了。下一次换我找你了。”

“噗嗤。”这一次换我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她居然真的跟我玩躲猫猫。

“喂,别笑了。”颜彧倾冲我喊道,“拉我出来,腿蹲麻了。”

第43章 喜欢

“你在这躲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吧, 大概。呀,谁能记得那么清?”

“不无聊吗?”

“不是有手机可以玩嘛。”

我觉得好笑,真的十分好笑。

躲猫猫是属于孩子的游戏, 我不记得上一次玩是什么时候了。但小学毕业以后, 肯定没再玩过了。

我家旁边有一个小广场,早晨的时候摆满了早餐铺子。等到上午收摊以后,就成了小孩聚集玩耍的地方。

我记得有一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滑板, 妈妈带我一起去挑的。我那时很兴奋,也很感激, 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块滑板。一百块,我现在还记得那个价格。

拥有了滑板之后,我在一个很少有人去的桥洞里练习了很久。然后去小广场上出尽了风头。

不过, 不是人人都有滑板。要想跟朋友们一起玩,还是得玩躲猫猫这种既简单又有参与感的多人游戏。

我以为,在某一次玩到夕阳西下各自回家、约好下一次再一起玩之后,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玩躲猫猫了。

没想到,我还能遇到这么幼稚的人。

“提前那么久躲起来干什么啊?”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不早一点藏起来,不就会被你发现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可你没说过要跟我玩捉迷藏, 万一我没意识到,你不就白藏了。”

“哼。”

颜彧倾挑了挑眉。

“你怎么敢呢。你怎么敢意识不到我的游戏, 谁允许你的?”

她一声不吭的、没有任何提示地开始了这场单方面的游戏,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我必须看得懂她根本没留下来的暗示。

哈哈。

真是拿这人没办法。

“都怪你, 怎么不早点醒呢?”颜彧倾抱怨着。她的腿已经麻了好久了, 据当事人所言, 无时无刻不像是有针在扎一样。

那不然呢, 在这么窄的地方蜷缩一小时, 腿肯定是要麻的。

“要我帮你揉揉腿吗?”

“笨啦!”颜彧倾斜着眼睛看我,“谁腿麻的时候要按摩,戳一下不是更难受吗?”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颜彧倾往床上一躺,枕在我的大腿上。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现在允许你帮我按摩一下肩膀。”

真过分啊,这个人。

可我偏偏觉得,颜彧倾就是可以这样过分的。

她长得那么好看,她小的时候是童模,现在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她被众星捧月的久了,脾气骄纵一点也正常。

真没办法啊,这个人。

这样的人,谁能忍受她的坏脾气?

就算是为了她盲目的粉丝,颜彧倾也要用笑脸迎接啊。她经常用来营销的疑点不就是媚粉吗,媚粉可不能大发小脾气。

但是我觉得她的任性无伤大雅,甚至理所当然。

我是可以接受的。

不知为何,我竟然产生了一股奇妙的得意。

班上成绩好的同学解出了谁都解不出的难题时,可能也是这种心情。

然而那时候的我沉浸在这种飘逸的心情中,没有意识到我面对的其实不是一道难题,而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去解开过一道难题。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颜彧倾挥开我的手,往旁边一滚,重新埋在了枕头里。

“不是吧,你还要睡?”我问。

“怎么会呢。”颜彧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平板,打开视频软件开始给自己找剧看。

这是……到了各自玩手机的阶段吗。

我试探着慢慢躺回床上,在她身边躺着。

摸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总觉得心不在焉。

回头看了看颜彧倾的屏幕,她没有刻意挡着,似乎是在看欧美那边的电视剧或电影。

我对欧美的影视不感兴趣,因为我对外国人有些脸盲,看谁都长一个样子。

而且,根据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刻板印象,这些影视剧里总是有莫名其妙滚到床上的情节。

我很不喜欢。

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额,不是说我歧视异性恋的意思。额,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歧视,但我不像异性恋歧视同性恋那样歧视异性恋,我只是稍微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刷微博时偶尔刷到电视剧的片段,看到男女主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会生理上的反胃。

可我没有因此在网上大骂烧死异性恋,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额,跑偏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的意思是我对欧美剧没什么兴趣。

但是呢,如果颜彧倾邀请我一起看的话,我会答应的。

可她没说。

说起来这个时候,不应该干什么都腻在一起吗?就算互相刷手机,也得有些接触吧。

如果我现在从身后搂住颜彧倾,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不过我只是想了一下,最终没有这样做。

不太好意思,她又没邀请我。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思却还在颜彧倾那边。

她怎么就这样自己看起平板了。

真是的,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解锁了手机,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一直走神着走神着,过了一会手机自动熄屏了。

注意到的时候,眼睛已经睁得有些酸了。

我连眨了好几次眼,终于回过身去。挨着往前,已到颜彧倾那半边的枕头上,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的平板。

颜彧倾没有回头看我,但是却就着这靠近的动作蹭了蹭我的下巴。

尽管一言不发,我的心情却突然好了不少。

只是,颜彧倾屏幕里的画面实在不是我欣赏的来的那种。

我看着阴森森的角落里跳出来的面具电锯狂人日日日日地把可怜的受害者打成糊糊,比看到一男一女亲嘴还恶心。

“你喜欢看这种?”我忍不住问。

“一般啦,有点吵,演员用力过猛了。”

“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什么,演戏呢,都是假的。”

喂!我又不傻,能不知道这是演的吗。

颜彧倾说她觉得一般,并不是特别的喜欢。即便如此,也没有放下平板继续跟我聊天的意思。

好奇怪呢,刚才突然变好的心情,现在又变回去了。

我搞不清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因何原因。看了一会,实在接受不了血腥的画面,还是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我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里,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下一任老板组建的群聊。

她似乎终于找全了组成女团的成员,邀请我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商量出道的事。

群聊的人数,加上老板本人也一共只有五个。

好不靠谱啊。

虽然只呆了半年就被卖了,但我毕竟是被培养出颜彧倾的经纪公司签约过的人。这公司规模是不小,上上下下许多层,各个部门有条不紊。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和老板面对面的五人群聊。

我一边在群里回复着有空出去见面的时间,一边不可控制地想到——

新老板的“公司”不会只有我们五个人吧?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既然能从大型经纪公司手底下买人,小毛也说过认识这个富二代,就不可能穷酸成这个样子吧。

就算我们那个大专的KPOP社团,成员也不止五个人啊。

新老板看起来是个性子很急的人,群聊才刚刚建成——估计也意味着她人才刚刚找齐——她便立马想跟我们见面。

一看到几人都说明天有空,就将见面的时间定到了明天。

我一点也不想这么早跟这些人见面。

不知为何,心底里总有些排斥。

我埋怨起所谓的新老板来。要不是她非要从经纪公司里买一个人,我现在还能继续在原来的地方混,说不定就能捞到正式出道的机会。

她想要组建女团,干嘛不自己海选去。

我心里也清楚,继续呆在原来的地方,到最后说不定欠了公司一大笔训练费,却依然没有出道的可能。

我的郁闷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这柔软的床铺躺起来实在是舒服,我想眼下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挑剔的必要了。

颜彧倾就躺在我身边,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我想那不是沐浴露或者护肤品的味道。我的鼻子没有灵到能闻出每个人身上的味道,但我从小就发现,每个人家里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自己家的味道已经习惯了,闻不出来。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每一户人家有每一户的味道。

所以我想,人身上也应该有对应的味道。我离的颜彧倾够近,就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

我很喜欢这股味道。

看着她从睡衣里露出的半截洁白的臂膀,我有一种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牙齿痒痒的,好想咬一口。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颜彧倾不在床上,我伸手去摸,已经没有了温度。

躲猫猫,我想起了这个游戏。

至于吗,为了这样的游戏,居然肯早上起来了。她昨晚可是熬到很晚呢。

我从床上下来,先去看了衣柜,颜彧倾不在衣柜里。

一般来说,玩躲猫猫也不会连续躲在一个地方,所以这在我的意料之内。

“去哪了呢?”

我慢慢在房间里转悠着。对于酒店来说,这种豪华套房面积不小。可室内能藏人的地方真的不多,她能藏去哪里?

卫生间没有,浴室没有,床底下是封住的藏不进人。出于对颜彧倾离谱程度的信任,我甚至连那过于宽大的冰箱都看过了,但还是没有。

最终,我给前台打去了电话。

“住在套房的那位女士今早出去了。”

哦。

原来她没再跟我玩躲猫猫啊。

第44章 过家家

“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很想这样跟颜彧倾说。

但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点?

“你去哪了?”

这样问呢, 也不太好吧,太生硬显得我控制欲很强似的。其实我不是那种在乎报备不报备的人,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不见了。

所以, 用一个表示疑惑的表情包, 再加上一句“你人嘞?”,应该是最温和又妥当的形式吧。

在脑中打了半天草稿后,我给颜彧倾去了消息, 等了一会都没有回应。

但我不像网上那些没有得到报备又联系不上伴侣的博主一样无助,对方是明星还挺有好处, 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她的行程。

原来今天有活动啊,这个时候看不到消息。

可是什么时候走的呢,告诉我一声也好啊。

也许, 是因为她不想打扰我睡觉。

我又不是睡得多么死的人,正常起床洗漱的声音可能会把我吵醒。之所以没醒,应该是颜彧倾刻意轻手轻脚地离开。

网上因为伴侣不报备吵架的事情有很多。

换做是那些人,早上起来发现床旁边没人,手机里还没有一条消息,应该会生气吧。

我倒是不觉得生气。

像我这种情况,发帖子是会被骂恋爱脑的。

但我真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 又不是没办法查到颜彧倾的行程。

只是……

如果她能跟我说一声的话,会更好吧。

要是我每次都误以为她出门了, 就没办法陪这个人玩躲猫猫了。

今天是新老板约我们出去见面的日子,但时间还算早, 我不着急出发。

我用枕头垫着腰, 靠在了床板上。

如今, 我仍然怀疑着颜彧倾跟她的母亲相处不来。

她可能有一些童年阴影之类的, 不然为什么执着于那么奇怪的游戏?

颜彧倾能从我的反应里看出我曾受困于暴力, 就说明童年的糟糕事会影响现在。我在网上看到过,这叫原生家庭的影响。

爱豆很难有隐私。颜彧倾那么火,尽管我之前根本不粉,她甚至有点讨厌她,也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但是,我却没听她谈起过她的母亲。

也许,她在刻意地避而不谈。

我在搜索框里打下“颜彧倾妈妈”这样的关键词,迟迟没有按下搜索键。

这样探寻对方的隐私,可以吗?

颜彧倾会生气吗?

我不是一个很没有边界感的人,我只是觉得如果颜彧倾真的像她在游戏里对待我那样被妈妈对待过,那真的会很让人感到心疼。

最终,我还是搜索了。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颜彧倾并非对母亲避而不谈。甚至完全相反,她经常提起她的妈妈,还被粉丝称为妈宝。

我只是从没留意过,就以为没有。

“啊,钢琴。毛球们,这个商场里摆着钢琴呢。”

在我随便点开的一个视频里,颜彧倾对着镜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妈妈就很喜欢钢琴。”

“所以你也会弹咯?”她的队友搭腔道。

“对呀,妈妈会很高兴呢。”

像这样的随口一提有很多。

颜彧倾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人,颜彧倾脸上的优点大部分遗传自母亲。“我跟妈妈很像呢,所以才这么好看。大家都说我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也这样觉得。”颜彧倾曾这样说过。

“赚的钱很多给妈妈花了,让她住宽敞的大房子,请保姆帮忙照顾她。”

“妈妈身体不太好呢,不过现在也很幸福啦。”

看起来确实是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关系。

是颜彧倾立出来的孝女人设吗?可她提起母亲时面上的笑容却不像假的。

颜彧倾不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她此前有一波风评不好被黑的浪潮,就是因为在影视剧里露脸了一个片段,但表现非常一般。

所以,是我想多了吗?

我挠了挠头。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去见新老板了。

我知道老板是个富二代。一般还会被用富二代形容的,年纪都不会多大。但我从没想到老板居然那么年轻,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跟我算是同龄人。我实在难以想象她会是我的老板。

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同时相当的兴奋。脸涨得通红,眼睛冒光,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屋子刚被装修过,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粉尘的味道。也许装修还没完成,也许请的施工队相当蹩脚,房间乱糟糟的,墙刷的一点都不仔细。

我以为老板会请我们吃顿饭。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碰面,刚跟着导航钻进这条小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个破屋子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阴暗程度跟地下室有的一拼。

要不是没看到任何拿着菜单的服务人员,我还以为这是那群文艺青年开的餐馆。

我真在网上看到过这种咖啡店饭店,装修是要么极好要么极烂的两种极端,只招待朋友,不招待顾客。

过了好半天,老板终于平静下来一点,她决定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先做个自我介绍。

老板名为苏易简,今年才刚二十,和我猜的一点不差。

剩余的三人,一个老板说是她的朋友,叫梁固。一个跟我一样是从经纪公司买来的,叫Bianca。还有一个是老板自己兼任星探招来的,叶寻烨。

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洛木生。”

在这个名字被夸好听之后,我越发觉得我的真名很土。

姓氏平平无奇,全国随处可见。名字像是上个世纪出生的中年人才会取的,听起来傻不拉叽。

反正这些人的姓名也不一定是真的,就比如那个Bianca,长相是纯种的国人啊。

在场的各位中,就属老板兴致最高。其次是那个姓叶的。

老板的朋友……真的是她的朋友吗,看起来兴致缺缺啊。

在这奇怪的小房间里,五个差不多是陌生人的人聚在一起,气氛搞得相当之奇怪。

“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出道,成为当代又一支鼎鼎有名的女团。”老板一拍桌子,伸手指向不知名的地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啊?”

她在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些什么?

“颜彧倾你们都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心虚似的晃了下神。如同学生时期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到名字。

“她是我的偶像,也是我努力的目标。”老板挥着拳头,“我们会成为像BTB那样爆火的女团,就从这条胡同开始。”

“这条胡同?”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老板冲我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们活动的根据地。我们就在这里彩排,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这里?”我不敢置信地再度确认着,“这里能作为练习室吗?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啊。”

“哦,镜子。对啊,练舞需要镜子。我都没想到呢。”老板恍然大悟道,“还得买一面足够大的镜子啊。得不少钱吧,预算可能不太够。”

镜子根本不是重点。

这个破胡同里的破屋子也不是重点。

老板不是富二代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穷酸?

也许是我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老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笑了几声。

“我想当爱豆,家里不同意,我就跟家里决裂了。但追求梦想嘛,不丢人。”

“还好这些年我存了零花钱。我想,我的团队里还得是有大公司里专业的人,不然我们都没太多经验。我的钱挖不来练习生导师,只能挖来你们两个了。”

“改合同把钱花了大多,剩下的钱只够在这种地方租房子了。”

“嘿嘿。”

“但我觉得这样更好啊,你们知道xxx不?那个有名的乐队,她们就是在地下室发家的,现在还不是火的一塌糊涂。等我们火了,这就是我们的来时路。”

老板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但我却完全傻眼了。

“我们现在讨论一下团队的名字吧,我想了好几个呢,大家觉得哪个好呢。哦,这个团队肯定是我来当队长啦,不过我会听循大家的意见的。”

老板从包里拿出来一堆A4纸,每张A4纸上写着一串英文名。她一一拿起来,介绍了这几个诡异字母的含义。

我想起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

那时候我们也很穷,在同样破烂的出租屋里摆了一堆乐器,一边勒紧裤腰带一边期待着下次表演。

但那和这是不一样的。

八元一晚狂欢的我们,是追寻着各自梦想,互相吸引着走到一起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担任着自己的角色。

和被陌生富二代的一时兴起半强迫地凑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老板的朋友,或者那个被忽悠来的小叶说不定有退出的机会。但我和Bianca不行,我们俩的合同是原公司定的,在七年之内擅自离开要付违约金。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好馅饼让我白尝。

尽管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我还是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绝望。

老板满心欢喜,因为她自以为在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却越加的瞧不起她。

明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实现梦想。

和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完全不一样,那才是年轻气盛,那才是离经叛道,那才是及时行乐,那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浪漫。

现在这个,只不过是富二代的过家家。

还是运气很不好的穷苦版呢。

第45章 也许

老板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队伍的名字。

突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停了下来:“嗯……你们会乐器吗?”

老板的朋友梁固说她会弹吉她,比安卡说她也会弹吉她。老板亲自忽悠来的小叶迷茫地摇摇头, 什么都不会。

我问:“为什么需要会乐器?”

“啊, 哈哈哈哈。”老板笑了笑,没有一点架子,“我突然觉得乐队也不错。少女偶像乐队, 最近是不是挺流行的?”

如果你真的想办少女偶像乐队,那从一开始招人的时候就应该兼顾各个职业好吗。

我越发觉得她不靠谱。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一拍脑门的一时兴起。

“不过你们都不会乐器的话,那就算了。”

你看,她不负责任地冒出一个念头, 接着又立马放弃。

讲了很久,她依然无法决定下来选取哪个奇怪的英文字母作为队名。除了小叶,没有人附和她。但这位老板就像是读不懂气氛一样,感受不到尴尬似的叨念着。

“饿了,点个外卖吃吧。披萨怎么样?”

没有人反对,于是点了披萨。

“第一次见面嘛,我请大家吃点好的。嘿嘿, 资金有点不太充裕,后面可能就要买菜自己做饭了。”

“不过呢!”

老板像是一个这辈子从未受过挫折的人, 她打了鸡血一般挺起胸膛:“等我们发专辑出道赚了钱以后,就可以换更好的场地, 吃好吃的饭了。”

外卖送到了, 一大箱东西摆满了桌子, 五个人都够呛吃得完。看来老板资金紧缺也没学会什么叫过日子, 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倒颇有富二代的风范。

老板的朋友梁固一直在玩手机, 外卖到了她也没有瞥一眼,依然单手握着手机打字。

“我身材管理,不吃热量高的东西。”

她只解释了一句。

“确实啊。”老板一拍脑门,“女团出道是得注意这个。不过点都点了,先吃吧,下一顿再开始注意。”

一点都不专业。

我的不满逐渐积累,看这个富二代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指着她的脑门骂你怎么这么蠢。

谁让她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今后大家就留在这吧。一个团队就是要在一起磨合才能培养团魂。我给大家准备了床铺和隔断,洗漱用品不清楚大家的习惯,所以没有擅自准备。需要的话可以从我这支钱买,就算资金不多,我也会尽量给大家准备好的生活。”

我看着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心想傻子才会愿意住在这里。

可谁承想,另外几人居然没有一点意见。

搞得我也不好当特殊的那个。

但思来想去,我还是一咬牙说:“我有住处。”

“哦,好吧。真可惜。”老板的态度并不强硬。

“我今晚不能留下,要回家拿一下行李。”小叶说。

“好。”老板拿起手机,“你们家住哪啊,我给你们叫辆车。顺路的话就一起回去吧。明天还是那个时间,别忘了过来练习哦。”

“哦对了。”

老板一惊一乍道:“我会一点点作曲,你们有人会编舞吗?”

编舞……

这倒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我对这个团队没有一点信心,也信不过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我什么都没说。

“那糟糕了,要请人编舞的话,经费又要缩减了。”

还不是因为你把钱用在了没必要的地方。

我在心里吐槽。

这个富二代就算跟家里决裂,手里的零花钱肯定也不少。可谁曾想她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从大公司买两个练习生上,真是本末倒置。

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我算是知道了,练习生才是最不值钱的。

小叶的家比我住的酒店远很多,但大体上是顺路的,于是老板只叫了一辆车来。

“特殊时期嘛,省着点花。”她这样说。

我不介意。就算资金充足,这种情况下,我也会觉得打一辆车比较好。

小叶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一个,她才刚十八岁。

看到她对未来期待的样子,我忍不住的为之惋惜。这孩子绝对是被老板的花言巧语忽悠了啊,实际上前途一片光明的只有创业失败后拍拍屁股回家继续领零花钱的老板啊。

“生生姐。”

她这样叫我。

“嗯?”

“生生姐是因为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住的吗?”

“啊,算是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尽管对老板意见很大,但我对小艺这样的女生完全生不起气来。

“嘿嘿,那我们还是有机会住在一起的吧。”

“也许吧。”

小叶笑了,她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小鹿。

一开始的小鹿。

不是那个出道前夕压力大到跑到卫生间呕吐的小鹿,是那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成为练习生的第一天主动跟我搭话的小鹿。

“能有这样的机会真好。”小叶由衷地感慨道。

那你恐怕会失望了。

我想。

半年前被经纪公司录用为练习生的我,也曾经愚蠢地认为未来会很有希望。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出道就是妄想。这个不靠谱的老板连团队的名字都想不出来,怎么能真的指望她发专辑。

小叶才十八岁,被不负责任的老板忽悠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这个年纪才高中毕业,应该去读大学才对啊。

满打满算,我也只比小叶大了一岁多。但我看她完全是看小孩的心态,可能是她个子不高,也可能是因为她笑得没有心眼。

“如果没有遇到苏苏姐,我还要在厂里三班倒呢。太辛苦了,我实在熬不了夜班了。”

“场里?”

“对啊,就郊区那个玩具厂。我家里找人介绍我进去的呢,包吃又包住。但她们说我年轻,让我做夜班多,我实在熬不了了。”

“……”

我一时间噎住了。

我也进厂打过暑假工,知道那有多枯燥无聊。最累的不是手上机械性重复的工作,而是那漫长的难以蹉跎的时间。

那个夏天,永远过不完一样的长。

我,我真是昏了头。

自己也是半途里退学的,明明很反感别人劝我继续读书,却为小叶的决定感到可惜。

不应该啊,不应该。对小叶来说,这确实是值得期待的更好的选择。

对我而言,其实也是一样。

至少,我不会再欠公司钱,被一个遥遥无期的出道钓着走。

至少,这个傻心眼的富二代看起来不是个坏人。又算她最后拍拍屁股回家了,应该也不会忘了我们这么一帮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只是把自己对生活的不满意发泄在老板身上了吧。如果老板是很老板的老板,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我反而不敢对她有意见。

我突然觉得自己想开了。

愁眉苦脸的没有意义呀。

我没有告诉老板酒店的地址,而是在那附近下了车。

手机里依然没有颜彧倾的消息。

根据搜索的结果,她参加的活动分明结束了。

怎么还没有回消息呢?

也许还在忙吧。

我不是那种太纠结消息频率的人。

再晚一些的时候,颜彧倾还是回我了。

“我去哪你还能不知道吗?”她说。

是啊,网上一搜就有了,怎么会不知道。

“呵呵。”

“是不是想我了。”

“<得意><得意><得意>”

颜彧倾总是一副贱兮兮的语气,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恼怒。

我一直担心她在逗我玩,说在一起也是玩笑,对我好也是玩笑。

当她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果然,她又在耍我。

但是,她回我了,没有敷衍。

“安心啦,很快就回去。”颜彧倾说。

我不由得感到安心。

也许颜彧倾不是个很坏的人,也许她就是那么坏。

不管怎样,当下的我的的确确享受着与她的关系。

第二天,我醒的稍微迟了些。

不过不必那么紧迫,老板不是很严格的人。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请假,她就在手机上问我是不是堵车了,还让我不着急慢慢来。

我真的不必再挑剔什么了。

推开狭窄巷子里的门,我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相当流畅,虽然我不懂行,但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一个水平很高的人的演奏。

老板没钱给这小小的“工作室”置办一架钢琴,这音乐来自一架电子琴。

其她人不在,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一曲弹完,老板看着我笑了:“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我实话实说。

“嘿嘿。”她的笑容相当真诚,“这是我预备的主打歌。我亲自作的曲,还没编曲,你喜欢就好。”

我又想起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想起了我作曲编曲的发小符明安。

没想到,老板的行动力居然这么强。我一直觉得她很不着调,出专辑遥遥无期。

也难怪,她也是追逐着梦想的人。

“本来,我想既然是我自己组建的团队,我一定要当c位才行。”老板走到我面前,“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洛木生,我看了你的资料,你的舞蹈水平是我们中间最好的,还有参加选秀的经验。”

听了这话,我的心跳逐渐加速。

她拍了拍我的肩:“我觉得你当c位比较好,你觉得呢?”

“我……”

我觉得嗓子干哑,甚至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你的资料原公司都给我看了,你的舞蹈相当不错,我很欣赏。”

自我停更账号,海选当了练习生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

也许。

也许生活不像我想的那样差。

我能被看见,实在是太好了。

第46章 二选一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