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刺激
我故意装作误以为颜彧倾在直播时偷玩手机, 等着对方得意的时候再揭穿她。
但颜彧倾却没有按照我的预料,继续讲些含糊不清的说辞诱我上钩。
她发来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包,说:“因为想你啊。”
心跳因此加快了些许。但,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已经清楚颜彧倾这个人的性子, 她热爱胡说八道,喜欢逗人乐子。嘴上的态度暧昧不明,实际上一直在心里算计你。
喜欢我也是她营造出来的假象, 我算是看透了,她根本没有动心。我想象不到一个人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是那种玩弄的态度。
幸好, 幸好我也没有喜欢上她。
别看她现在说的这样亲热,我要真应和了,说不定颜彧倾脸色转眼就变。她之所以这样说, 除了觉得好玩,估计就是想加深我的误会吧。
“呵呵。”
一句话打过去,我没兴趣陪她继续闹了:“人不在国内吧,国外的流量用起来也挺快啊。”
“哎呀。”
我直接表明了自己清楚她不在直播,但颜彧倾也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呢。她发来一条语音:“但想你也是真的哦,怎么不知道主动给我发消息呢?”
用她惯常的撒娇语气。
不能相信这个人,我想。
也不该回复她的消息。
她肯定又在胡说, 这些天没有理我估计就是把我忘了。现在觉得无聊,才把我从通讯录里翻出来。
颜彧倾就是这样的人。我虽然不太聪明, 但也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诶,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没有想我吗?”
“诶, 叫声姐姐来听听。”
“嘿, 哈喽。”
虽然下定了决心不理会, 但消息一直传出来还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的手指点在那个屏蔽消息的按钮上, 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把她的消息免打扰。
为什么颜彧倾又变得这样热情呢?
作为大火的爱豆,她应该不缺我这点关心。
她发了这样多的消息,让人产生仍处于亲密关系的错觉。我分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回复她。
“找我有什么事?”
“想你啊,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还要过两天才能回国。”
“为什么想我?”
“哎呀,喜欢你呀。”
颜彧倾可真是个混蛋。
“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有意思了。”颜彧倾竟然承认了,“特别有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推荐你也试一试。”
这个混球!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用被子捂住脑袋。
该死的,这下绝对不会回复她了。
枕头捂着脑袋,不一会就觉得呼吸不畅。我枕着自己的胳膊,似乎能听得到皮肤下血管流动的声音。
心脏一声一声,在胸腔里强有力的跳着。
我突然掀开枕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我知道颜彧倾在逗我,而她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点。
我对此感到愤怒,感到羞耻,但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我不知不觉向她靠近。
我清楚自己可能会受伤,会心痛,却摆脱不了对这种感觉的痴迷。
那种心脏猛猛跳动时带来的,让人误以为是疾病发作的悸动感,虽然难受,但却上瘾。
这种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律动,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活着。
在同伏明安分别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缩在那个昏暗的出租屋中,靠一点粉丝打赏混日子。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号,也不知道是星期几。
每天都是大同小异的日子,心跳的节律永远卡在每分钟七十二拍不变。
太无聊了。
所以我才会同意那个富婆粉丝的视频通话,这不仅是为了钱。
人生需要一点刺激感。我的前半生都是很无聊的,直到选择来到这座城市。
我在被窝里趴了多久?
有多久没有回颜彧倾的消息了,它她又会发些什么?
我拿起了手机。
但令人失望的是,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对话就停在了这里。
失望不用说当然是一种负面情绪,整个人down下来,止不住地感到可惜。
但即使是这样的情绪,也好过我被淘汰后,日复一日躺在床帘里过着没日没夜的生活带来的无趣。
我在床上摊平,两眼发懵地看着上铺的床板。
即便如此,颜彧倾也仍然是一个混蛋。
不管我有没有被她吸引,这个定论都不会改变。
当宿舍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我知道今晚的淘汰结束了。
虽然刻意不去关注选秀,但我却在时间差不多之后搜了淘汰名单。
这一次淘汰的名额可不止五人,我们宿舍的八人,最后只剩下了两位没有被淘汰。
因为淘汰的人占大多数,气氛自然是死气沉沉。
我深知这样不对,却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
很快这个宿舍就会变成全员淘汰的宿舍。不是我诅咒那两位舍友淘汰,是因为她们要搬宿舍了。
还没有被淘汰的练习生们会被组成新的几个宿舍,宿舍生活也将被纳入拍摄的一部分。
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等这两位搬出去之后,我们这五个人就会回归普通的练习生生活,只把选秀当个过场看了。
也好。我想。
这样也好啊。
另几个人刚被淘汰,心情肯定不好。这一晚上就如此沉默地度过。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我睡眼朦胧地拿起手机,手下的动作却已相当熟练。就算完全闭着眼睛,我也能完成解锁打开微博这一系列动作。
为了不被时代抛弃,永远冲浪在互联网的第一线是很有必要的。
手机屏幕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依然强撑着适应,很快就完全苏醒。
今天的文娱榜热搜,前排几乎全被颜彧倾包揽了。
营销,绝对的营销。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营销。我不用点进词条就知道这些微博的评论区里有一堆颜彧倾的粉丝活跃,而且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营销。
词条全都跟颜彧倾在国外的展会有关。
又是什么新穿搭又是什么跟哪个品牌负责人合照,连遇到粉丝签名姿势优雅都要来一个热搜,这不是营销是什么?
有这力度,连头猪都能捧火了。
我很不服地想到。
热搜第一条是颜彧倾在展会上的发言,词条介绍是:这才是真正的游刃有余落落大方。
这个句式让我想到了“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活人感爱豆”,心想这难道又是当下流行的句式吗。
颜彧倾的长相是甜美系,加上她活泼的性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爱撒娇的活力小女孩。这种气质同内娱偏爱的“大气”长相不太一样。
有人因此说过,就算颜彧倾人气很高,她也注定只能是爱豆。转行当演员没有前途,最多演点小网剧,上不了大荧幕。
或许是因为文化的原因,内娱更喜欢的长相是一看就“国泰民安”的长相。
国泰民安这个词用来形容样貌虽然不正确,但很生动,意会一下就能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长相。
颜彧倾虽然漂亮,但也会被人说是有小家子气。
在点进这个词条的视频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公关部门给出的洗脱刻板印象的方案,为的是让颜彧倾未来进军影视行业。
就像炒CP再提纯一样,都是营销手段。
跟刻板印象割席可是不容易的,尬吹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点进视频的。希望颜彧倾这次能够营销翻车,因为网民都是叛逆的,你营销的过头肯定会引起反感。
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竖屏,有点模糊,镜头抖动,不太清晰。
我不知道这个展会的主题是什么,服装或是珠宝,还是别的东西。但它的规模实在很大,镜头扫过了会场,我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人。根据弹幕的补充,这些多少都是有些名气和身份的人。
颜彧倾就在这个时候入场了,她穿着一身比爱豆打歌服要庄重得多的礼服,披着大波浪卷的头发上台。
无数摄像头对准了那里,此刻颜彧倾就是人群的焦点。闪光灯和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无比刺眼。我想起来拍证件照时面对的闪光灯,那时候我无论做多少心理准备,快门响起时总是被晃上一晃。
但颜彧倾面对着这样多的镜头,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举起话筒念着开场白。
声音比平常沉稳了一些,妆容比平时肃穆了一些。但你依然能一眼看出那是颜彧倾,她有着甜系爱豆的长相和高昂清脆的声音。可当她站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你居然挑不出一点违和的地方。
她撑得起这个场面。
发言结束时,全场爆出轰鸣的掌声。这当然只是例寻的捧场,可颜彧倾站在那里,漫天的掌声都像是为她准备的。
那一袭红色的晚礼服,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视频结束后自动暂停,我却久久没有动作。
娱乐圈是有鄙视链的,爱豆无疑是最底层的。无论你再怎么有能耐,一听说是爱豆就仿佛低人一等,何况现在爱豆的业务水平也越来越差劲。
这是一个依赖粉丝的行业,贩卖梦想,能跟粉丝近距离接触,一举一动都要受粉丝的关注。
因为你只要赢得粉丝的喜欢就可以,没有实力也可以,没有代表作品也可以。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被粉丝抛弃,那就全完了。
这种生态地位难免被人瞧不起,所以当看到粉丝对颜彧倾漫天飞舞的吹捧时,我当然是不屑的。
但是此刻,她仿佛真的是应得这一切称赞的人。
第32章 咸鱼打挺
有人说, 颜彧倾只适合在女团里混。
即使一直当爱豆,她都不适合solo,只能存在于一个团队里, 才能更好的展示自己。
因为她没有那个水平, hold住全场,她没有足够大气、能吸引路人缘的样貌。她是一朵需要绿叶衬托才能展现娇艳的红花,离了偶像梦幻泡泡的包装, 颜彧倾就什么都不是。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不是她的粉丝,评价她的成就时不会带上粉丝光环。
可现如今, 手机里的画面却让我沉默。
这样的颜彧倾实在太耀眼。
我想起她不久前给我发来的那段视频,画面上我眼神木然,背微微有些驼, 看起来没有精气神。
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之下,人难免会产生出一丝自卑。
自卑,然后是妒忌,最后发展为恨。
不过,还不至于。
没人会那么容易真情实感恨上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成功人士,我之所以面对颜彧倾有一些自卑,是因为跟她有了接触。
可她不是骤然成功的, 而是在我认识她之前就已经这样成功,所以我也不必因为突然意识到了巨大的差距而嫉妒。
如果是符明安出落到如此注目, 我可能真的会冒酸水。
呵呵,本人承认咱是有些小心眼子, 但这是人之常情。
咱敢于承认, 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这就是咱身上闪闪发光的优点。
即便我不会恨颜彧倾恨到咬碎一口牙, 但仍然是抿起了嘴唇心里很不舒服。
我想起了一个词, 红气养人。
这是在娱乐圈经常被提起的一个词,指的是一个人因为各种原因爆火后,她的气质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往更加适应荧幕的方向改变。
其中的道理很容易想明白,爆火后容易受到追捧。无论是被粉丝还是靠她吃饭的工作人员,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最容易滋长自信。同时事业的成功也能缓解压力。
又有了底气,又没了压力,面对镜头自然更加游刃有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不一样。
如果我也能成为人群中心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帘里,望着颜彧倾的身影感到自卑了。
我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
我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对如今的爱豆来说,实力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但它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不过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对于爱豆来说只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我还需要表现力,需要自己的风格以及表情管理,在这些问题上我还远远不够。
我现在只是练习生,为了出道,还有很多需要练习的事。
我把这次选秀看得太重要,在第一轮就落选后颓废了太久。实际上在被淘汰的那一刻,这个选秀对我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最重要的应该是继续练习,提高自己。
我一个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在学校里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不喜欢重复做题,理解力也不高,懒得听课。这些问题在我成为一个练习生后,依然还在。
但是已经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要努力练习,我要出道,要成为站在人群中心的人。
和追不追上颜彧倾这种幼稚的较劲无关,我喜欢被关注的感觉。我喜欢粉丝们的夸赞和追捧,也期望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之后得到的大笔回报。
到那时候再回头看,如今跟颜彧倾的这点矛盾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事。
登高望远后,想必也不会在乎曾经绊倒过自己的石子。
我刚才好像说出了什么很有哲理的话啊。
就借着这股干劲,一鼓作气地冲下去吧。我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首先要敲定自己的风格,我想Cool girl风比较适合我。所以也要适当健身,不追求维度,只追求线条好看。
不过再酷的姐也要媚粉,表情管理也是很重要的。我之前的表情之所以奇怪,很大一个原因是在面向镜头跟坑们看不见的观众问好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羞耻。
舞蹈不能落下,这可是我的长项。
声乐也得提升起来……
那种缠在了身上许久的颓废感一下子清空,有了目标,人生一下子就不再感到迷茫。
趁着时间还早,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利落的换衣洗漱,然后向练习室的方向奔去。
当我大汗淋漓的结束了上午的练习时,已经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为了增加对体能的训练,我给自己的舞蹈上了些难度。
拿起手机,发现颜彧倾给我发了消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了。
消息是孤零零的一条:“好无聊哦,快讲点什么逗我开心。”
又是这种指使人的语气……
我想了一下,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生气,实际上我已经习惯颜彧倾的性格,不会因为她这点小脾气生气。况且,她这口气其实更加偏向于撒娇。
我是想回复的。找点无聊的冷笑话来逗她开心实在是太幼稚了,我已经过了会这样讨人喜欢的年纪。我想表达一下愤怒,气呼呼的说你怎么这样跟人说话。不是为了发泄,只是为了开启话题。
但我知道,我最好不要跟这个人有更多的接触了。
那种刺激的感觉的确令人着迷,可我的人生中应该有更加重要的事。
比起情绪被一个人牵扯着上下起伏,我更想成为众人的焦点,饱受追捧。
我最终下定了决心,退出了聊天页面,叹了口气。
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不回复她后,颜彧倾应该再也不会主动找我了。
说不定隔上几天,就算我去主动找她,也不会得到回复了。
她找我只是为了玩乐,所以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没有回应绝对是最无聊的一种状况,颜彧倾大概会觉得无趣。
无趣的乐子就没有再回复的必要了。
我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有多喜欢颜彧倾,而是,嗯……
我喜欢那种刺激感的话,何尝不也是把颜彧倾当成乐子呢?如果没有了她的回复,我也少了个缓解无聊的途径。
所以才会因此感到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总是短暂的,我的人生中还有更重要的事。不仅是出道成为大明星,眼下看来就连去食堂吃饭也是比颜彧倾重要的多的事。
颜彧倾,她算什么?
在我的人生中毫不重要。
我擦干净汗后,起身去食堂。
娱乐圈上镜胖十斤的定律,我算是亲身体验到了。这还真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我原谅粉丝用这个借口为自家正主状态不好的照片找补了。
因为这个镜头是真的离谱,我觉得选秀节目里的我膀大腰圆了不止十斤。
虽然镜头再离谱也不可能把身材正常的人拍成大胖子,但就是这么一点圆润的效果,就可能会让一个身材不错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爱豆最忌讳的就是平平无奇。
所以为了更好的表现力,我其实应该控制□□重。
……
这个日后再提,不着急。
我又不胖,控制个毛线。说不定以后科技进步了,镜头就不会那么胖人了呢。
饿肚子是件很难受的事,我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实在是饿怕了。除了刚吃完饭的一小时里,我几乎没有一刻是不饿的。
家里不是穷的吃不起饭,而是该死的学校不让我在课堂上吃饭。
我的饿已经不是偷吃零食能解决的了,而我再怎么过分也没到直接的老师讲课的时候往桌子上布三菜一汤的程度。所以除了偶尔的逃课,我真的每天都在饿。
人还得是吃饱饭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过中午吃太饱的弊端就是很快就会犯困,我还计划着下午继续训练呢,实在是没工夫午睡。
但是好困啊,睡不睡呢。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的步入厕所。
突然,我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厕所嘛,能有什么声音。大家都急着解决生理问题,呲溜呲溜噗哩啪啦,我都不好意思细听细讲。
但这声音明显不同,似乎是有人在吐。
这个时间走廊空荡荡的,卫生间也没什么人。听声音的来源就在我隔壁,所以我能听得很清楚。
确实是有人在吐,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不爱多管闲事,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一转。走出隔间后,我没有敲敲隔壁门的意思。
但就是这么巧,在我出门的时候,旁边那个呕吐完了的人也正巧打开门出来。
两人就这么撞了个照面,我跟她大眼瞪小眼。
这不是小鹿吗?
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自从我被淘汰后,两个人的时间就岔开了。她忙着继续拍摄节目,我忙着在床帘里玩手机,基本上见不到面。
有那么一种情况很尴尬,那就是你们关系本来还可以,但却因为什么原因生疏了一段时间后,再见面反而比原本就不熟悉的人还要别扭。
我和小鹿好像微妙的处在了这种情况。
就是那种在路上遇到了,会期望对方不要跟自己打招呼的关系。
其实没发生过什么矛盾,就是尴尬。
但像现在这样迎面照上了,不打个招呼就太说不过去了。我迟疑了一下,举起一只手:“额……”
我是想说哈喽的,结果小鹿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她露出了惊慌又痛苦的表情,突然撞开了我的胳膊,大步向门口走去。
“嗯?”
我被撞了一个趔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突然这么激动。
我不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小鹿啊,你可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洗呢。
第33章 值得吗
选秀结束了。
尽管刻意不再去关注, 我还是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公司内部的选秀可能没太有圈外人关注,但BTB的师妹团出道还是很能吸引些视线的。
令人意外的是,最终决定出道的五人中, 有两个人竟然是最新一批的练习生。
而且都是我曾经的室友。
鹿涧溪, 小鹿,之前和我关系还算亲密的室友。
林歌,那个因为活人感花絮出圈的室友。和我是泛泛之交, 没什么矛盾。
剩下的徐佩嘉、王临宇、许梦之则是三位练习生前辈。前二者是一个宿舍的,在那场灌我酒的聚会中都在。
她们出道了。这些人无论之前与我关系如何, 是恶劣是交好是平淡,从此以后都已经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了。
对于小鹿能够出道这回事,我感到很惊讶。
我一直以为我们新人练习生里能够出道的人只有林歌, 其她人只能陪跑。
结果小鹿一路挣扎挣着,居然真的出道了。
不过,我看网上对她的风评不太好。
像她这种没背景的新人,就算真的有那个表现力,镜头也不一定轮得到你。
小鹿为了圈粉,就得有更多的话题性。
所以她在最开始选择跟徐前辈组队,并借助这个给自己争取了更多的画面。徐前辈也的确对她照顾有加, 导致在选秀的中期,两人的CP粉开始活跃起来。
可以说小鹿能够出道,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借助CP粉的力量。
而风评不好的原因,也是因为CP粉太多得罪了唯粉。没办法, 作为人气相对较低的那个, 徐前辈的唯粉肯定痛恨这种“硬蹭”、“吸血”的行为。
但有一点没得说, 就算是炒CP, 就节目上的很多表现来看, 分明是徐前辈更主动一点。
推举c位啦,在小游戏里偏袒啦,选择印象深刻的选手总是cue到小鹿啦,怎么看都不像是小鹿倒贴。
于是唯粉更生气了,纷纷说小鹿家里是有背景的皇族,她们家姐姐被下了命令提携皇族才不得不对小鹿好。
这可跟事实完全不一样,但小鹿唯粉少,没人帮她争辩。
CP粉会帮她打投帮她说话,但不至于帮她吵架。何况CP粉自己已也没壮大到按着徐前辈唯粉打的地步,一场混战下来都鼻青脸肿,谁还能顾得了谁。
黑粉中还有一批人是支持其她选手的,但是落败于小鹿没了出道机会,这些粉丝便把矛头对准了小鹿。认为她的出道是受了更多的关照,而不是出于公平。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鹿时,对方那怯生生的模样。
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怕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笑场了好几次,最后因为脸红,解开了两颗扣子,用手掌冲自己煽气。
在宿舍里聊天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开个玩笑。
比如在有人掉了一大把头发后,可能会笑着说留下证据,等你出道后变卖给狗仔当黑料,那你可就要全网黑了。
玩笑嘛,总是夸张的。
被调侃的人往往一副潇洒的表情撩起头发:“那我就在舞台上把假发摘了,让她们看看我其实是光头,不会掉头发。”
小鹿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但她总在自嘲完后耸耸肩,补充说:“其实我是玻璃心来着,一有人黑我我就找根绳吊死了。”
谁不是呢?来做这行的,没有谁是奔着被黑来的。
可谁都知道这是必然的,做明星不可能没有黑粉。而且被黑的人不能表现的太过在意,越在意越会招来嘲笑。只要不发生点性命攸关的大事,没有哪个人会真情实感的为你的惨剧感到不应该。
因为赚的很多,难免要付出代价。因为粉圈打架互相攻击,正主难逃其咎,没有谁是完全无辜。
但对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担心被黑都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不出道谁会在乎你,爆你黑料都懒得爆。
现在,小鹿出道了,在争议声中出道了。
说是把手机一关不去看网上的言论就好了,可谁能不在意。
小鹿说过她玻璃心,接受不了别人说她坏话。学生时代知道有人私下里对她有意见,窝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
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感受呢。高兴吧,刚出道肯定是高兴的。但在那之后呢?看到网上对她的言论后,小鹿会不会很难过?
作为一个早就淘汰并且调整好心态的人,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值得吗?
我们这些刚进入公司的练习生,除了像林歌那样天砸馅饼之外,至于那么拼地要在入职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参加的选秀上出道吗?
德不配位的表现力,就算强行得到了这个位置,也可能会遭受谩骂。
按照正常的顺序,我们这些刚进公司的人,其实是连参加选秀的机会都没有的。
所以没必要红着脖子下赌注,一副不在这次出道这人生就完蛋了的姿态。
……
算了。
这些话由我一个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人去想说,未免有种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嫌疑。不管怎样小鹿现在出道了,在这个行业她就是比我更成功的人。
出道了就有更多的可能性,也能开始赚钱了。
说不定这些争议反而能给小鹿带来更大的曝光呢。
小鹿的事归根到底与我无关,我还是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最近还算顺利,蛮平静的。每天就是训练,吃饭,睡觉。没有某个该死的人来打扰我,心情都平和了不少。
就是手头实在紧。
公司管吃管住,但也还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我没有其她收入的途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妈妈倒是给我打了一笔钱,说是新学期留给我交学费,可是……
“唉。”
我叹了口气,从练习室走出来。用毛巾擦了擦汗后搭在脖子上,打开柜子拿自己的水壶。
要是多来点钱就好了。
钱,钱,钱。上哪能搞点钱呢?
满脑子都被重要的事占据,我没有认真观察周遭的环境。练习了几小时后口干舌燥,现在除了想要钱以外,就是想喝口水了。
但是我的手还没有碰到水壶,它却突然自己倒下了。
“啊?”
我下意识疑问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的水壶冲出了储物柜,咣的一声摔到地上,然后嗖嗖地往前跑。
这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或者超能力,我看见了,水壶的环扣上拴着一根细细的丝线,正拉着它往前跑。
“哈?”
这鱼线一样纤细的绳子其实还蛮好发现的,但我打开橱柜的时候压根没去细看,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这才没有注意到。
问题是,谁会那么无聊在我的水壶上绑上鱼线,就为了这样吓我一跳。
“……”
不知为何,脑子里还真就蹦出来一个名字。
颜彧倾。
“嘶。”我无奈地挠了挠头,顺着水壶飞去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颜彧倾。
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没错,是真的鱼竿。非常纤细,像是钓鱼佬蹲在湖边打发孩子时丢给她的玩具。但那的的确确是一根鱼竿。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人?
我一直觉得这样大张旗鼓的玩笑,只应该发生在电视剧里才对。
“当当。”颜彧倾脸上还戴着墨镜,“有没有吓一跳?”
她转动着鱼竿上的轮杆,把我的水壶吊了起来。但是装满水的水壶重量不小,她用的鱼线太过纤细,支撑不住水壶的重量。只听啪的一声清响,鱼线断了。
水壶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算上之前那一次,这可怜的小东西已经摔了两次了。网购平台上的便宜玩意儿的质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第一次摔瘪了个大包,第二次摔瓶盖的封口就掉下来了。
当那个圆柱形的盖子从壶身上脱下,咕噜咕噜往远方一路不回头地滚去时,颜彧倾尴尬地笑了两声。
“行啦,陪你一个。”
她说。
“你最好别告诉我这玩意是哪个人送给你的纪念礼物。”
这破东西当然不是谁送我的礼物,我对它也没有任何感情。
我只想到颜彧倾也许现在心情不错,所以才有这个心情来找我开开玩笑,还愿意一副理亏的样子赔我一个新的水壶。
“我一直想这么试一次。”颜彧倾捏着断掉的鱼线说,“有人说绑根线实在是太明显,绝对一眼就会被拆穿。不过眼下看来嘛,似乎还挺成功的,是不是?”
其实不然,鱼线就算纤细,在这样近的距离还是很好被发现的。
我只是因为走神才没有拆穿她的小把戏。下一次再有相同的情况,这种拙劣的玩笑绝对不会成功的好吗?
我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从那一天没有回复颜彧倾的消息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不是一直待在国外,颜彧倾要当选秀节目的导师,肯定早就回来了。
想联系我的话,肯定也早就联系上了。
但一直没有消息。她没再跟我讲过话,也没有像这样主动来找过我。
为什么颜彧倾又突然出现了呢?
她戴着墨镜,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莫名猜测到在那黑色的眼镜之后,一定隐藏着一双饶有兴致观察着我的表情。
那种仿佛又有什么乐子可看的,兴奋且跃跃欲试的眼神。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失落,因为在看到颜彧倾的那一瞬间,心头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欣喜。
“呵呵。”颜彧倾笑了笑,摘下了墨镜。我听到了眼镜腿磕碰在眼镜架上的咔哒一声清响。
“你还是个学生?”
她眯起眼睛来看我。
“然后退学了是吗?”
第34章 笑话
我退学了。
这个消息我没有声张, 因为无论是谁听说了都会骂我一句大傻叉。什么身份的人都可以因此教训我两句,因为我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就算是完全下定决心之前的那个我,可能也会觉得退学是件大蠢事。
仍在上学的练习生有很多, 甚至还有高中生。没有人选择退学, 也没有必要退学。因为公司本来就有针对学生的安排,只要缩短练习时间就可以了。
但我还是选择退学了。
当我跟练习室的老师说可以全勤练习,学校那边已经处理好的时候, 那位素来严厉的老师把眉头一皱,将用来夹着点名表的硬纸板往墙上磕了磕:“你休学了?”
“不, 我退学了。”
“怎么能直接退学呢,太冲动了。”她罕见地对我说了很多话,“是这么打算的, 还是已经做了?有挽回的余地吗,你这孩子怎么说退学就退学了。”
在此之前,老师根本懒得与我们这些学生有私下的交流。她在课堂上严厉,但时间一到,就算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她也会立刻走人。
这位老师不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人。可能她的行为让她看上去是这样的人,但作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学生我很有发言权。劝诫失足学生重返学校, 这并不像看客眼中那般温情。
这只是是一种条件反射,无论你们关系如何, 只要听到退学二字,就应该来找些词语好言相劝几句。
就算是路边与你毫无交情的小商贩, 听到你说要退学都会多看你几眼。
这可是天塌下来一样严重的事。
我没有声张, 也不想跟任何人说。可总有人想要问上几句。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怎么可以全勤?”
随便扯个理由就能糊弄吧, 实际上问这事的人也不一定跟你关系有多好。她就是随口一问, 没有多想。就算你拿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是敷衍的理由糊弄她,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我想了一想,用一种做实验的心态说:“我退学了。”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真的退学了吧?这不应该啊。”
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真的是档子天大的事谁都能来评判几句。
我渐渐的觉得不耐烦了。
好在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又没有满世界乱说。所以也没多少人来劝我,毕竟她们不是真的关心。
没想到连颜彧倾都知道了,连她也要来问我。
这是人类的本能吗,还是说这世界有不成文的潜规则?连颜彧倾这种人都要来关心一嘴我的学业,劝我不要荒废了自己,好好回学校去读书吗?
我突然有些烦躁,这烦躁的原因是相当复杂的。
可能有对这个问题的不耐烦,也混杂着久别重逢后心思的躁动。
“啊,对啊。关你什么事?”
我张口就火气十足。
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对着我的老师和同期都没有说出口。颜彧倾来的时间也许不巧,正好赶上我对这个问题最不耐烦的时刻。
说完这一句心里还是不痛快,依然有什么东西憋在胸口没能发泄出来。
所有人都没有问原因,就认为我退学是不应该的。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应该,我的犹豫只是因为自己与这社会默认的规矩脱节,从没有觉得这个学校有继续上下去的必要。
撇开昂贵的学费不谈,到底谁要,谁要……
“谁要在汽车修复职业技术学院学旅游专业啊!”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没有未来的好吧。
我当初报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只是为了去大城市,不然连我也知道,就算要上大专,也应该学个能教技术的专业。
这地界的大专比旅游景点还多,我学这个专业出来当保安都耽误三年时间。
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了。
但凡我要是考上了学校的汽修专业,也不至于退学退的这么痛快。
喊完以后,心里的火气都泄了出去。我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火器并非是颜彧倾引起的,她虽然问了我退学的事,但也还没来得及劝我警醒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火撒在她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以对方的视角来看,我这反应一定很莫名其妙。
还没怎么着呢,怎么突然生气了?
所以我低下了头,装作很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颜彧倾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呵呵的冷笑,而是很愉快的笑出了声。
“这么着急干什么?”
视线的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我抬起头去看,发现那居然是我水壶上的挂绳。
我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绷断的不是鱼线,是水壶上卡着挂绳的环扣。这廉价的破水壶的质量实在太差,还不如那么细的鱼线结实。
现在挂绳依然绑在鱼线的尾端,被颜彧倾吊了起来,在空中一抖一抖的上下舞动。
就像是逗猫棒尾端的羽毛那样。
不过我并不是猫,没有捕猎视线中乱动的小玩意儿的本能,我只觉得这东西上下跳动着闹心。
“我没有要求你回去上学的意思呀。”颜彧倾笑着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哼。”
我自知理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散。
“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我问。
过去了那么久,有那么多次见面的机会。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哦,因为觉得很有意思呀。”
颜彧倾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在使用鱼竿让那挂绳上下跳动。
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让我觉得被戏弄了。
很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意思,我吗?难道我是个笑话吗?
我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
“诶。”颜彧倾果然在这时候开口了,“最近练习练得很勤快啊,进步怎么样?”
“不劳你费心。”
勤能补拙。这话是有道理的,何况我在这行并不算笨拙,最多算得上是不熟练。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我的表现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内部的那一份练习生排名上,名次也能进步一大截。
我敢打包票,要是这个时候再来办一次选秀,我绝对不可能一轮游。
效果最明显的一项进步就是表情管理,我每日对着镜头和镜子做自言自语,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对夸张肢体语言的羞耻感。
“看你这样子那就是进步很大咯,不错不错,真是值得表扬。”
我从她这话中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颜彧倾这人性格可是相当的恶劣,她喜欢寻些乐子,而这些所谓的乐子,估计就是她人的失败。
听她的意思,我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劲。过不了多久就会跌一个大跟头,越是努力越是自认为有希望,失败后越是难堪和不甘。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听闻我的近况后,连夜把我这个小卡拉米从记忆的深处扒翻出来,兴致冲冲地跑过来看热闹。
可问题是,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又笃定我的努力没有回报呢?
我现在已经认清了现实,像我这样的小透明,没人稀罕搞我。我的起点和发展跟我毫无背景的同期练习生一样,都有可能出道或者被淘汰。
虽然有很多有背景的人会通过小手段提高出道的可能,但对于爱豆这行来说,阶级还没有压得那么死。
因为爱豆比较不受待见,资本家的傻孩子们可能更想去当演员。
为什么颜彧倾就这么笃定我不可能出道,然后跑过来看我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乐子?
可是,颜彧倾在选秀刚开始的时候对我未来做出来的预测,却准到让人感到恼火。
我没有管理我帐号的权限,所以连多媚媚粉挽留一下她们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超话冷下去,逐渐的连转发和点赞都变得查无此人。
那个本来为了给我拉票建立起的群聊里,先是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紧接着没有人还愿意说话。
想起了颜彧倾过去的预言,我一时间非常愤恼,看着那上下跳动的挂绳更生气了,于是一把抓住了它。
我是想要把鱼线或者挂绳薅断,然后让颜彧倾好好跟我讲讲道理。谁知道颜彧倾在我开口前就哈哈笑了,她转动着鱼竿上的摇杆说:“上钩了。”
我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在玩多么幼稚的把戏,接着松开了手里的挂绳。
“哎呀。”颜彧倾耸耸肩,“没钓上来,跑了。”
那语气仿佛她真的在玩什么钓鱼游戏。
“喂!”
我一把把她的鱼竿抢了过来:“别玩钓鱼游戏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很有意思啊!我又不是笑话,总看着我乐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坏了?”
颜彧倾捂着唇笑:“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努力的样子很好玩啊。”
“努力为了出道是不是。”她拍了拍我的脑袋,“出了道就要当我的后辈和师妹了,所以是为了成为我的师妹而努力是不是,哎呀,好荣幸。”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叹了口气:“不管你想看的是什么热闹,我都不在乎。”
“想看热闹就尽管看吧。”我拿起了橱柜中自己的外套,“我不会放弃努力练习的,总有一天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站上舞台。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失败也不丢人,没人有资格嘲笑我。”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这样热血沸腾且富有哲理的话,完全是少年漫主角才会有的台词嘛。
第35章 穷
我有时候很佩服自己的脑子,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如此热血沸腾的台词。
简直帅爆了。
如果有够激昂的bgm与之相配,那就更好了。可惜我不是随身带着音响的女人。
但颜彧倾没有买账,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情愿她哈哈捧腹大笑, 这样我可以权当她是不解风情的混蛋。但她偏偏笑得没有那么放肆, 好像为了尊重我要摆出严肃的神态,可惜实在忍不住。
我感到十分恼火,刚想控诉她, 转转念一想,将口头的话咽了回去。
颜彧倾当然无法与我共情, 她和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童模出身,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出道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忍不住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颜彧倾出生在大城市, 从小就长相可爱,而她富有远见的母亲也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她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就已经打入了娱乐圈。
而那个时候,我还在因为冬天的冻疮和夏天的日晒,长得黑不溜秋像一个地蛋。
她第一次参加选秀就出道了,不管是因为实力还是人脉,无疑都是成功且顺利的。
这样顺利的人, 怎么能理解我的努力和坚持。
她不看好我,把我的努力当笑话看可是像我这样的人, 除了努力外还能做什么呢?
颜彧倾听了我的话,一点点的收去笑容。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直面她这副姿态, 我都莫名觉得压力有些大。
“哦?你是这样觉得的啊。”
在实际上没有持续几秒、我却觉得无比漫长的沉默后, 颜彧倾又笑了。
她轻轻拍了我的脑袋, 然后转身离开。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颜彧倾最后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句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废话。
她回去以后,在手机上给我转了账,说是赔我一个水壶的钱。
转账六百六十六,价值远远超过我会为一个水壶花的钱。她还真是喜欢这个数字,是因为很吉利吗?
我只收了颜彧倾的转账,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联系。
虽说同在一家公司,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时候,但也和没见没什么两样。因为最多只有视线的交触,再也没有说上过一句话。
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了半年的时间。
天气渐渐冷下来了。这半年里发生的八卦很多,一位以内娱好丈夫著称的男明星被曝出轨,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突然宣布闪婚,著名导演发布了一部票房超过30亿的商业电影。
在爱豆圈里,有一条小道消息传的越来越广。
颜彧倾要与公司解约了。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里,她的待遇可实属凄惨。颜彧倾这个人简直像是被雪藏了一样,几乎毫无曝光。
代言掉了两个,不知道是哪边的原因。粉丝和黑粉各执一词,路人的猜测也各有偏颇。
新签的一个代言从个人代变成了团代,相当于压缩颜彧倾的高光去捧整个团队。
还因为团综的拍摄,替颜彧倾推掉了一个最近热播的综艺。而且本来都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综艺的官方帐号都在微博发让粉丝猜猜下一期嘉宾是谁,还暗示的十分明显了。突然就说不去了。
所以很多人更加笃定了颜彧倾不会与公司续个人签约,有可能连团约都不续。
就算只续团约,个人约签出去之后,颜彧倾也可能将发展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很少再参加BTB的活动。
团粉深感惋惜,希望颜彧倾能续双约,为此还和唯粉大战了一场。
唯粉认为这样的想法就是扒在自家姐姐身上吸血,团粉自称有五个心肝,实际上绝对不在乎颜彧倾,只喜欢另外四个废物。
就BTB的粉丝生态来看,团粉是远远打不过颜彧倾唯粉的。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一个刚选秀出道就能宣布退团的人,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让人意外。
比起这些每天刷每天都不一样的八卦,我还是更关注马上要举办的选秀。
这选秀跟公司内部的选秀不一样,是会在电视频道上放松的,需要粉丝们花钱打投的大型选秀节目。一共有一百零一位学员参加,最终选出十一人来成团出道。
这种每年都办的赛事关注度早已不如前几届,但依然很有含金量。
这半年多的练习,我一直是以这次选秀为目标努力的。
但当通知发到手里,我的心却凉了大半。
这一次,公司准备选五名练习生去参加选秀。
这还不是出道,仅仅是有一个机会的名额,就如此稀少。
我看着通知,叹着气把手机往自己的脑袋上拍。
太难了。
我实在没什么钱了。
穷,好穷。
除了公司食堂例份的让人吃不太饱的套餐,我连加餐的机会都没有了。缺少什么生活用品,也很难拿出闲钱来补充。
如果能参加这次选秀一口气出道还好,可要继续等往后的机会的话,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根据现实来看,能出道的可能少之又少。
之前妈妈给我发了一笔学费,我实在不好意思收。只能说找了实习,签了合同抵学费,管吃管住,没有什么压力,让她不用管我。
如果当时领了的话,现在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但妈妈的压力会很大。
“唉。”
我趴在阳台上,无奈地玩着手指。
果然啊,还是一出生就是有钱人最幸福。
好冷。我打了个喷嚏。连在阳台上感怀悲秋的时间都不能太多,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宿舍里没有暖气,也冷。不过好歹还有一层墙皮挡着。
我打了个寒战,准备回去。这时候手机铃却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真是巧啊,刚想到她来着。我接起电话,对面是我熟悉的方言口音。
我不喜欢老家的家乡话,太土了。
“妮儿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她打过来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闲聊几句。
“还有大半年就毕业了吧?”
很显然,闲聊的内容也不会是我喜欢的。
我已经永远不可能毕业了,那种破学校就算毕了业也没有什么用。但我只能含糊地嗯嗯几句:“对啊。”
“回来找工作,还是留在那边啊。”
“就不回去了妈,家里那边也没什么工作让我做。”
“是,谁说不是啊。”老家的方言在妈妈的嘴中变得十分沙哑,听起来就像是质量不好的破风车。电视剧中只有行将朽木的人才会说出这种声音,不过她身体其实还算硬朗。
“实习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
我敷衍地说着,准备找个机会挂断电话。
“嗬嗬嗬,手头缺不缺钱啊。”
妈妈用咳嗽一样的声音笑着。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
“手头肯定不富裕吧。我看网上都这么说,现在的公司老黑了,实习期都不发钱的。你上次是不是也说过?诶,给你转点钱吧。俺最近在超市开了个小驿站,网上都说这样赚钱。”
我抿了抿嘴唇。这钱真是不好意思要,但我实在太穷了,再穷下去牙膏都没得换了,所以默认着接受了。
眼眶有些发酸,心里暖暖的。
这笔钱省着花又能花久。妈妈她一个人赚钱不容易,我也得赶紧熬出头。熬出头了,大家才都能好。
“过年回来吗?”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头一梗。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目的多半就是为了劝我回去。
可我不想回去。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多少还是个小县城,但过年回的老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了。
回去一家人住在一起,就要睡大通铺。
一张床上躺七八个人,晚上呼噜此起彼伏,还有老鼠在房梁上跑。
过年的伙食倒是丰盛,只不过是除夕做一大桌子菜,后面一直热着吃到十五。
饭桌上七嘴八舌的话题我也不感兴趣。要么是吹嘘自己当年的事迹,要么就喝醉了要攻打美国。话题转移到我身上的话,就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抱娃。
“等你有了孩子,你娘就能踏实下来了。”
放屁,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拿什么养,天上的仙露琼浆吗?
关键是这些人都没什么恶意,她们觉得这是正常的。谁都被催过,谁都要催别人,这是历来的规矩。搞得我也不好发火。
而且……
就算没有这些恼人的事,我还是不想回去。
我讨厌那个连道路都修不平整的地方,也看不懂妈妈对我期盼的眼神。
她不知道我考了一个多么糟糕的学校,她只知道我考上了大学,去了很发达的地方读书。所以将来必定会有出息,能赚大把的钱,过上好日子。
我受不了这样的期待,这更加让我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一事无成。
妈妈给我的不多,但那已经是她的全部。而我在这个年纪依然无力回报,这让我觉得十分的愧疚。
我宁愿她对我差一点,可她从不会如此。
在她眼里,我已经很厉害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想必能通过这一顿沉默判断出我的态度。
“妮儿,毕业之前真就不回来啦?”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着。
出发之前我的确这样说过,不过那时候想的不是毕业之前不回去,而是闯出点名堂之前不回去。十八岁的我对此满怀希望,认为大城市遍地都是黄金,自己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嗯,不回去。”